晚饭后,曹子轩拉着杜雪颜坐在了自己身旁。曹子轩习惯性地拿起小酒壶,轻轻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在杜雪颜耳边说雪颜,明天上午,董仙桥要转走。”杜雪颜转过头,急切地低声问:“转到什么地方去?”“执行的是‘特别移送’,可能要送往新京。”

“特别移送?”杜雪颜愣住了,“什么叫特别移送?”曹子轩的嘴唇咂巴着,似乎在品尝烧酒的味道,“特别移送,实际上就是九死一生啊!”

杜雪颜微叹口气,轻声道:“那和他一起被执行‘特别移送’的有几个人?”“今天我签字‘特別移送’的就五个人,其中三个是拒不开口的共产党死硬分子,包括董仙桥,另外两个是无辜的老百姓。”

杜雪颜盯着曹子轩的眼睛问道:“子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曹子轩若无其事地说:“雪颜……没有为什么,回家了,随便给你说说。”

晚上,一个大胆的计划慢慢在杜雪颜脑海里形成了。她觉得,董仙桥被捕了,她作为董仙桥的领导,绝不能无动于衷。正如刘汉杰说的一样,这个董仙桥是一个硬骨头,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他一个字都没有吐露。这样的好同志,如果自己不想办法营救,那自己这个佳木斯的地下党负责人也太没用了。主意打定,杜雪颜就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坐上黄包车,来到锄奸队临时队长萧毅的临时住处。

根据约定的暗号,杜雪颜在门上缓慢地拍了三下,接着又急拍了三下^萧毅一手握着枪,一手轻轻地打幵了门。杜雪颜进门就说:“我是雪蚕同志的助手小杜,你是萧毅?”

萧毅点头道:“我是。小杜同志,我们的队长有消息吗?”

“明天上午,日本人要把他‘特别移送’到长春去。”

萧毅看了眼杜雪颜,问:“雪蚕同志怎么说,我们可以劫车吗?”

“可以,明天上午,由我带着你们在半道上劫车,营救董仙桥同志。”萧毅高兴地说:“太好了!”杜雪颜问:“萧毅同志,我们能组织多少人和枪?”“働奸队现在有正式队员六人,如果加上外围的同志,我们能够组织十几个人的队伍,长短枪十三支,机关枪一挺。”

杜雪颜想了想说:“好极了,明天早上早饭以前,我们在佳木斯城东二十公里处设伏。那里有一座木桥,记住了吗?”“记住了!小杜同志,我们连夜出发,早些到达预定地点,以免耽搁事情。”萧毅说道。

“晚上城门紧闭,你们能出去吗?”

“我们能出去。”

杜雪颜凝神想了会儿,说:“那行吧,我明天也会准时到达,和你们会合。”突然,她想起一个人来:“萧毅,有个叫曹海云的女队员,她的情况怎么样?”萧毅一脸不屑,说:“董仙桥准备把她发展成为锄奸队队员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一个女娃娃,哪能干这事?”

杜雪颜点头表示同意:“萧毅同志,你做得对。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以后的行动,就不要再通知她了,让她知道得少一点。”

“我知道。”

杜雪颜把任务安排好之后,又急忙来到李旭的诊所。因天气寒冷,诊所里没有一个病人,冷冷清清的。杜雪颜开门见山,说:“董仙桥同志已经被执行‘特別移送’,明天上午送往长春。”李旭到门口看了眼,又走了回来,咬牙说道:“那我们一定得把老董救出来!”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明天去现场指挥。现在,你得马上去给刘部长汇报,看明天早上能不能支援一下锄奸队的同志们。”

“准备在哪儿动手?”

“佳木斯出城往东二十公里处,那里有一座木桥,我们就在那里设伏。”

李旭想了想说:“行!可是雪颜同志,你亲自参加营救,是不是风险太大了?刘部长可能不会同意你去。”

杜雪颜不容置疑地说:“李大夫,就怎么定了,我们明天早上在城东二十公里处的木桥见。如果刘部长反对,就说队员们没有作战经验,我必须去!”

“那行吧!”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杜雪颜就起了床,她偷偷叫醒紫柔,开上车,朝西城门开去。城门六点钟就打开了,她设定的行动地点在东门,从西门出城,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朝城东二十公里外的那座木桥赶去。

七点钟刚到,她们就赶到了木桥跟前。她见四下无人,便按了按喇叭。紧接着,萧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杜雪颜给他打了个原地等待的手势,就把车继续往前开,一直开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把车藏好了,让紫柔等她,才又步行回到木桥跟前,找到了萧毅和他的队员们。为了安全起见,她不仅穿上了男装,戴了一顶大檐帽,而且用一条围巾把自己的脸庞也遮住了,只留下两只眼睛。这么做,一是为了防备敌人中有人认识她,二是防备锄奸队队员认出她,万一有人出事,会留下隐患。

蒙着脸的杜雪颜观察了一下地形,对三个锄奸队队员说:“你们到周围侦察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敌人的埋伏。”三人分头而去。

杜雪颜又对一名锄奸队队员说:“你带几个人在桥的左边,把特制铁钉放上去,然后隐蔽在那条水沟下面,千万别让车里的敌人发现了。”

“是!”

杜雪颜又问萧毅:“带了几颗地雷?”

“十颗。”

“好,埋在铁钉附近。”

前去査探敌情的三名队员陆续冋来了,向杜雪颜汇报说,附近看不到有敌人的埋伏。杜雪颜安排好马路两边的警戒后,看到锄奸队队员已经埋好了铁钉耙,正在上面盖枯树叶和杂草。这时,监视路口的锄奸队队员汇报说:“小杜同志,有五六个人朝这边跑来了。”杜雪颜连忙挥挥手,让队员们隐藏了起来。杜雪颜仔细观看,原来是李旭带人跑来了。杜雪颜迎上去问:“李先生,怎么这么多人?”

李旭气喘吁吁地说:“刘部长把他和其他领导的联络员都调来了。”

“谢谢刘部长,也谢谢李先生!”

李旭看了眼周遭的情况后问道:“情况怎么样?”

“应该没有问题,队员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萧毅猫着身子过来了,杜雪颜说:“萧毅同志,雪蚕同志让我代表她指挥今天的战斗,你告诉同志们,等一下敌人来了,要听我的号令拉响地雷。听我的号令,准备战斗。”萧毅点点头:“小杜同志,我们服从雪蚕同志的安排,接下来的战斗由你指挥。我现在就向同志们转达雪蚕同志的指示。”

萧毅一离开,李旭偷偷地笑了:“小杜同志?你怎么成了小杜同志?”

“他们问我的身份,我说我是雪蚕同志的助手小杜。”

“真是想不到,小杜同志还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员呢!”

杜雪颜刚要说话,一名锄奸队队员报告说小杜同志,敌人来了!”

杜雪颜一下变得严肃起来:“传我的命令,注意隐蔽!听我的枪声,准备战斗!”

果然,从城门方向,开来了三辆插着膏药旗的侧三轮摩托车和一辆军车。因为是土路,敌人的车队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地开了过来。敌人的车队越来越近了,大家发现,每辆摩托车上都有三个日本兵,还架着一挺歪把子机关枪。杜雪颜拿起望远镜仔细地看,发现在那辆唯一的军车里,副驾驶座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佳木斯宪兵队行动队队长中村,另一个人是丈夫曹子轩。再看车厢两侧,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被押解的犯人可能都蹲着,看不清楚。摩托车在前行驶,慢慢地朝他们预先埋伏的地方开来。杜雪颜见状,命令萧毅.?“萧毅同志,往下传话,不准打军车驾驶室里的敌人,因为里边有我们的同志。”萧毅点点头,低声地往下传:“往下传,不准打敌人军车驾驶室里的敌人,里面有我们的同志。”

突然,军车停了下来。中村吓了一跳,问司机:“怎么回事?”

“车胎被什么东西扎破了。”

摩托车上的一名日军下车察看,发现是人为放置的特制铁钉耙。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着,大声对中村汇报说:“长官,有埋伏!”中村转头看了眼曹子轩,马上下了车,大声命令车上的鬼子:“快快的下车,准备战斗!”

杜雪颜瞄准了车厢上一名端着枪准备射击的日军,打响了第一枪:“同志们,打!”一时间,轻重火力都向着日军军车开火,车厢上本来站着的十几名日军,突然缩了下去,躲在了车厢背后,朝锄奸队队员埋伏的地方射击。

中村久经战阵,不慌不忙,听到枪响后,他立即辨明了方向,躲在军车后面,大声下令:“小野,你带着一班还击!”名叫小野的日本鬼子凭借着军车的掩护,指挥鬼子用机关枪还击……中村指挥道:“林木,你带着二班炮火还击!”叫林木的日本兵,趁着歪把子机关枪压住锄奸队火力的间隙,马上在刚才埋设下地雷的地方架起了小钢炮。

中村又对曹子轩下令道:“曹科长,快快的指挥你的人马,战斗!”曹子轩也不吭声,带着警察躲在军车背后开始射击。鬼子兵很快就装好了炮弹,林木正要举小旗命令开炮时,杜雪颜大声下令:“炸!”萧毅一拉引线,地雷响了,四门小钢炮和五个鬼子兵被炸上了天空。

趁鬼子慌神的工夫,杜雪颜举起手枪喊道:“同志们,出击!”

锄奸队队员手持武器,一边射击,一边冲出了掩体。

在车上的董仙桥早就趁鬼子兵开枪的工夫,把绑在双手上的绳子割开了。他将跟前一名鬼子一拳打晕,夺过他手里的枪,将车上的三名日军开枪打死,又割断了其他犯人手上的绳子,然后跳下了车。一个警察扭头看见逃跑的犯人,把枪对准了正在跑的董仙桥。杜雪颜清清楚楚地看到,曹子轩从背后给了那个警察一枪,那个警察往前一扑,从一个土坎上滚了下去。杜雪颜心里一宽,好!董仙桥同志脱险了!曹子轩一边假装开枪,一边拉过中村,大声喊道:“中村君,撤!”

中村见大势已去,命令日军和警察:“撤!”

杜雪颜紧忙对李旭说:“曹子轩身边那个鬼子叫中村,你把他干了!”

李旭接过一杆长枪,瞄准……射击……一声枪响,中村倒下了!

曹子轩没有回头,带着剩下的小鬼子和警察跑了。

李旭望着逃远了的曹子轩说:“雪颜,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刚才救老董的人一定是曹子轩。”

杜雪颜听了,轻轻点点头后,转身命令:“同志们,这里离城才有二十公里,估计敌人听到枪声已经来增援了。我们马上打扫战场,撤退!”

打扫完战场,杜雪颜握着李旭的手说:“李先生,我带着董仙桥同志走,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李旭笑着说:“小杜同志,你不要管我,我们有办法回去。”李旭说完,就带着他的人,跑进了马路南边的灌木丛里,杜雪颜一一握着锄奸队队员们的手,对他们说道:“你们赶紧撤吧,我们后会有期!”

杜雪颜在土坎下面找到了董仙桥,扶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紫柔见杜雪颜过来了就下车帮忙,把非常虚弱的董仙桥扶到了车上。

“紫柔,快些进城,这会儿敌人还不知道囚车被劫的事!”

紫柔发动汽车,开足马力朝西城门开去。

“雪蚕同志,刚才还没认出是你,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冒险来营救我!”董仙桥有气无力地说。

“老董同志,你別这么说,只要是我们的同志,我们都会设法营救的!”杜雪颜看着董仙桥一脸的伤痕,痛心地说道:“老董同志,你受苦了!”董仙桥深深叹了口气道:“雪蚕同志,我没有完成任务,没把信及时送到山里,他们,他们——”

“老董,你放心吧,我们没有取消任务,战士们没费一枪一弹就打了胜仗,运走了大批物资董仙桥脸上涌现出了欣喜的笑容:“噢,这就好,这就好,不然,我真是没脸见兄弟们哪!”

杜雪颜转过身来问:“对了老董,你经验这么丰富,怎么会被葛兰山抓住呢?”董仙桥的脸上涌现出了愤怒的表情:“雪蚕同志,你一定要赶快通知周军长,我们的部队里有奸细。我是中了奸细的招才出事的。”

杜雪颜惊诧莫名:“奸细?”“是啊,那个奸细是个女的,她的身手很是了得!”杜雪颜又是大吃一惊:“女的?那她有没有什么特征?”董仙桥凝神想了想,‘对了,她的脖子上有颗黑痣!”

“这就行了,我一定尽快告诉周军长,把她查出来!”

车很快开到了西城门,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董仙桥被藏在了后备厢里。因为囚车被劫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城里,所以守城门的鬼子和警察对入城的车辆和行人都检查得非常仔细。好在杜雪颜有协和会的特别通行证,再加上曹氏企业的伐木场就在西郊,所以敌人没有检查杜雪颜的后备厢便放行了。杜雪颜让紫柔赶紧把尔幵到了萧毅的住处,把董仙桥安排住下后说:“老董同志,你身上的伤太严重了,我随后马上给你弄点药来,让萧毅他们照顾你一阵。等你的身体完全好了再说。”董仙桥点头答应了。杜雪颜临走时对董仙桥说:“老董同志,我对萧毅他们隐瞒了我的身份。我说我是雪蚕同志的助手小杜同志。你记住了,就当我是小杜同志!”董仙桥点点头:“小杜同志,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