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颜整整一夜没有睡觉,凌晨四点多了,曹子轩才打电话来报了个平安。于是,她就起了床,焦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天亮之后,杜雪颜草草吃过了早饭,给曹弘毅说了声今天不去办公室了,想出处转转,便叫上紫柔,开车到了外面去。

在路上,她几次下车倾听街谈巷议。老百姓纷纷议论说,就在前天凌晨,宝清县的日军仓库被抗联部队打掉了。那抗联部队有神灵在保佑,他们一枪都没有打,那些日本人就死了。抗联就把整个仓库都搬到山里去了……杜雪颜听着好笑,就耐下性子来,等候确切的消息。

晚上,曹子轩才匆匆忙忙地回家,一见她的面,就满脸急切地说:“雪颜……”

杜雪颜同样心急火燎地问道:“子轩,怎么才回来?”“日军在宝清县的仓库,前天凌晨被抗联部队袭击了,守仓库的四十六名日军全部被杀,物资被搬运了一部分,没有搬走的,一把火烧了!”

杜雪颜一听,高兴坏了:“是吗!那抗联死人没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根据现场的情况看,好像没有发生战斗,这个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杜雪颜两天来的担心终于放下了,她走到曹子轩跟前,看着他一脸的倦容说道:“子轩,你辛苦了!”曹子轩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董仙桥被捕了!”

杜雪颜一听董仙桥出事了,大脑里的血直往上冲,身子一晃,险些摔倒_曹子轩急忙伸手扶住了杜雪颜:“雪颜,你怎么了?”杜雪颜定了定神,“哦……没有什么。”

“这个董仙桥你认识?”

杜雪颜轻叹了口气,马上反应过来了。她平静地问:“他……是什么人?”曹子轩见妻子还是不信任他,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雪颜,你没事吧?”

杜雪颜轻轻笑笑,说了声“我还能有啥事呀”,就过来拉着曹子轩的手,说:“子轩,走吧,去吃晚饭,你两天没有回家了,一定饿坏了。”曹子轩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匆匆吃过晚饭,曹子轩起身又要走:“董仙桥是重犯,我去看着点,別让葛兰山把他给打死了。”

杜雪颜闻言,强忍着没有吭声,看着曹子轩走出了院门。

翌日早上,杜雪颜按照约定来到了刘汉杰办公室刘汉杰把门轻轻锁上后,转过身来热情地握住杜雪颜的双手:“雪蚕同志,由于你扎实的T:作,我们不费一枪一弹,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啊。”

杜雪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说道:“刘部长,我们同样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刘汉杰请杜雪颜坐在了沙发上:“出什么事情了,你慢慢地说。”

“董仙桥同志被捕了。”

刘汉杰大吃一惊:“啊?”

“唉,我担心……”

“雪颜同志,你放心吧。这个同志虽然有点个人英雄主义,但是,他是可靠的。”“刘部长,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可靠。”

“雪颜同志,他是经过考验的老同志,你一定要放心。”

杜雪颜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那好。如果组织认为董仙桥没有问题,我也就放心了。那么刘部长,我接下来的任务是……”“你现在的任务是马上开通与山里的电台联络。董仙桥同志没有找到周军长就是一个信号,我们以后和山里的联系可能会更闲难。”

杜雪颜看着窗户外远处的雪山道:“这已经是冬天了,大雪封山,周军长他们的困难是可以想象的。”“好在袭击日军仓库大获成功,否则的话,山里没有物资、药品,比面对敌人的几个师团还要厉害!”

“这次行动也是侥幸成功,可能以后,我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所以,周军长让我无论如何要转告他们对你的敬意。”

“看刘部长说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你亲自出山,如果不是李旭同志在仓库里有内线……凭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成功呢?”“雪蚕同志,山里的队伍人数很多,药品问题打一次胜仗就可以支撑一阵子,可是粮食消耗很大。虽然山里也尽可能节约粮食,但是,后勤保障问题还是非常突出。”

“所以,我们还得寻找机会打几次胜仗,彻底保障山里过冬的粮食问题。”“雪蚕同志,你说得太对了。”

最后,杜雪颜不无忧心地说:“刘部长,我还是担心董仙桥同志。因为他差不多认识我们所有的地下党负责人,如果他出事了,我们可真要遭受灭顶之灾。”刘汉杰沉重地点点头:“雪蚕同志,我马上通知相关同志转移。你告诉曹子轩,一旦董仙桥那里出了问题,你就马上离开曹家!”

杜雪颜点点头说:“刘部长放心吧,我是担心其他的同志,我这里没问题。如果有什么问题,子轩会想办法通知我的。”刘汉杰点点头,问道:“怎么,子轩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杜雪颜点点头说:“他应该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刘汉杰站起来叮嘱:“雪蚕同志,曹子轩也好,董仙桥也好,你一定要处处小心!”杜雪颜点点头:“刘部长,你放心吧。”

杜雪颜告诉刘汉杰,锄奸队的同志她去通知。她还要顺便转移住在董仙桥家的小清姑娘。刘汉杰批评了杜雪颜几句,认为她管小清的闲事,非常危险。如果小清被日本人抓去,很可能杜雪颜就暴露了。杜雪颜点点头。刘汉杰见杜雪颜承认了错误,就高兴地告诉她,电台已经修好了。她的任务应该是考虑如何开通与山里的空中通道,而不是去胃险通知绷奸队的同志撤离。这样的事情,他会通知李旭同志去做的。最后,刘汉杰又一次叮嘱杜雪颜: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对付三个人,曹子轩是不是可靠?董仙桥是不是有可能叛变?夏冰清到底会不会出问题?杜雪颜见刘汉杰反复强调这三个人,就向刘汉杰保证:我一定不折不扣地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刘汉杰这才放心地和杜雪颜分手。

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急急忙忙赶到了董仙桥住处。她找了一个要饭的老人,去敲董仙桥的门。要饭的回来说,董仙桥的门锁着,她问了问董仙桥的邻居,才知道夏冰清两天前就离开了。杜雪颜这下子紧张了,夏冰清究竟去了哪里?刘汉杰批评得对,在这样一个非常的时期,她不应该把夏冰清带到董仙桥的住处。

回到家,紫柔说:“少奶奶,我昨天晚上跟踪夏冰清去了。”杜雪颜吃惊地看着紫柔:“紫柔,快告诉我,怎么回事?”紫柔倒了一杯茶,递到了杜雪颜的手里:“少奶奶,夏冰清不但早就离开了董家,而且我路过王道倶乐部时,还看到小清了。”

杜雪颜吃了一惊:“什么?小清在王道俱乐部?她和谁在一起?”紫柔告诉杜雪颜:“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和一个日本人从王道倶乐部出来后,就坐一辆豪华车子走了。

“是吗?”杜雪颜惊讶地站了起来:“她去哪里了?”紫柔扶杜雪颜坐下后说:“少奶奶,还有更大的事情呢!今天死的那个日本人,好像就是和小清一起走的。”紫柔把一张报纸递到了杜雪颜的手里。杜雪颜看着报纸一脸惊讶:“你是说,这个日军中佐是小清杀的?”

“少奶奶,我猜呀,一定是她。”

“这件事情你还跟谁说了?”

紫柔笑了:“少奶奶,这样的事情除了你,我不会给第二个人说的。”

“好,你做得很对!”杜雪颜继续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紫柔就告诉杜雪颜,她跟踪小清的时候,遇上了佐藤的车,佐藤就把她拉到了宪兵队审问,你半夜三更的一个人在大街上干什么?紫柔灵机一动,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白天接了一个男人的电话,那个男人是从紫柔老家来的……紫柔来曹家以前,是这个男人家的童养媳。佐藤半信半疑,就把她带到宪兵队关起来了。因为是曹子轩家的丫鬟,所以,佐藤没有让日本人欺负她。今天早上,曹子轩上班后就被佐藤叫到了办公室。去佐藤办公室以前,王队长已经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曹子轩。故曹子轩就依着紫柔的话把佐藤给应付过去了,之后,曹子轩就把紫柔给保了出来。

杜雪颜听完紫柔的话后,奇怪地问:“你怎么会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呢?”紫柔笑着说:“少奶奶,也巧了,我昨天晚上去董家时,就碰上了这样一个讨街要饭的姑娘。我给了她一元钱,她就把她的身世告诉了我。我遇到佐藤时,一害怕,就想起她来了,就撒谎了。”

杜雪颜摸摸紫柔的脑袋,夸奖说:“嗯,我们的小紫柔真的长大了。”

“少奶奶,你说那个小清,她到底想干什么呀?”

“是啊,这个疯丫头,我都答应送她去抗联了,可她还这么做。她不听话,迟早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