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栓犹豫之际,恰值亚仙药力方过。她悠悠转醒,恍如隔世。正在脑海中搜寻记忆,猛见自己赤身**,又发现铁栓走来,亚仙怎能不惊?她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急忙穿衣裳,又羞又气地怒斥铁栓:“你这个衣冠禽兽,难道就不怕老天报应!”
铁栓此刻真是无地自容,他站起身低下头忙作解释:“亚仙,请你相信,我虽为财主办事,但却是个好人。我叫铁栓,方才,是东家在汤里下了麻药。”
亚仙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你还会是好人?我苏醒之时看得真切,你步步逼近,分明是欲行非礼!”
铁拴不由得脸色绯红,言语嗫嚅:“我不该心存邪念,可我实在不是坏人。若非我及时搬来太太,你早就失去贞洁之身了。”
亚仙将信将疑:“吴大发就如此惧怕太太?”
“只因太太的妹妹是富新县县长的小老婆,所以东家对她敬若神明。若没这一层,东家早就把她一脚蹬开了。”
亚仙想了想又问:“土匪将我劫持,为何送到这里呢?”
“你有所不知,匪首齐黑心意欲投靠官府,苦于没有门路才求我们东家引见。“他知道东家好色贪**,所以齐黑心不惜杀人劫你,以讨取东家的欢心,要他说情好到县里为官。”
亚仙听罢,不禁万分感慨,心想:“想我洪亚仙,卖艺糊口四海飘零,方与表哥缔结良缘,未及成婚便遭此大难。如今身在虎口,尚不知表哥现在何方,天宇荒荒,大地茫茫,哪里有我这弱女子立足之地?我要以清白无瑕之身,等候与表兄重逢之日。想到这里便说:“你既自诩为好人,就请发慈悲动善念,放我一条生路吧!”
“这?”铁栓不觉沉吟。
“看来你是怕受连累,担心会引火烧身。”
“你误会了,此事非同小可,须从长计议……”
未待铁栓细说,一个老妈子来传唤:“铁栓,东家叫你就去。”
铁栓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去,那老妈子把门锁了,和铁栓一起来到帐房。老妈子先将钥匙交给吴大发,走了。吴大发脸色甚是难看,看了铁栓半天,忽然拍案骂道:“你小子坏我好事,分明是活够了!”
铁栓只得找推托之词:“太太再三逼问,小人怎敢不说。”“你搬来太太,还想骗我!”
“小人便项生三头,也不敢找东家麻烦,这实在是太太碰巧遇上。”
“和我玩花舌子。”吴大发冷笑儿声,“好,给你个立功赎罪机会。晚饭中我再下麻药,你能让亚仙吃下,我便饶你不死。”
“我……”
“敢不照办,我就先崩了你!”吴大发掏出手枪。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铁栓一时无计可使,只好违心地答应下来。天黑之后,吴大发将放了麻药的面汤交与铁栓:“去吧,事成之后有赏。”他见铁栓提不起精神,又威逼说:“你别死秧拔气的,若叫亚仙看出破绽,或敢有意暗示她不吃,我就在窗外开枪,把你俩全都送上西天!”
铁栓拎起饭篮子,拿着吴大发交给他的钥匙,先在门口听听动静,打开门,走进亚仙的居室,将饭篮放在桌上:“吃晚饭吧。”
亚仙半真半假地问:“又下麻药了?”
铁栓知道吴大发就在窗外,不敢明说,只好小声地告诉她:“让你猜着了,千万别吃。”
亚仙以为是反话,因为她相信铁栓不会加害自己:“你说有我还偏吃。”面汤飘起袅袅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腹中饥肠辘辘,她端起碗就喝。
“你……”铁栓意欲拦阻,但知道窗外有枪口对着自己,又怎敢明言。
亚仙甚觉奇怪:“铁栓,你要说什么?”“没,没什么,叫你当心烫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亚仙一气喝光,“你帮我逃离虎口吧。”
铁栓不言不语也不动。
亚仙伸手推他:“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吴大发走了进来:“干女儿,你走不了啦。”
“啊?”亚仙忽又感到头晕,立刻明白又中了麻药,她伤心地质问铁栓:“你,为什么又骗我?”
铁枪咳了一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很快,亚仙便四肢无力,软绵绵地倒在炕上,接着昏沉沉睡去。吴大发嘿嘿一笑:“铁栓,你可以走了。”
铁栓踉踉跄跄走出门,身后吴大发又抛来一句话:“再敢搬太太,我就大开杀戒!”
铁栓不知怎样回到自己房中。饭也不吃,灯也不点,象段木头似地摔在炕上,眼望房笆,五脏如裂。他恨自己懦弱无能,竟亲手把纯洁的亚仙推入了火坑。昏昏沉沉,仿佛看见吴大发正饿狼一样扑向亚仙,铁栓急步上前,却是在炕上坐起,方知刚才是在梦中。但是,他再也躺不下去了,走到院里,仰望夜空,星河横斜,已是三更时分。铁栓犹豫了一下还是身不由己地走近亚仙的居室。夜风吹过。只见虚掩的房门左右摆动。他感到奇怪,便闪身走进房内,看见迎面悬挂一物,如风车来回打转。铁栓立刻意识到是亚仙白缢了。他赶紧搬来板凳跳上去,左手托起亚仙,右手扯断布带,一摸胸口尚温,急忙将她放在炕上呼唤:“亚仙,亚仙!”
少停,亚仙悠悠醒来。她哀哀切切地说:“铁栓,我已遭老贼侮辱,无颜活在人世,你快走开,容我自寻死路。”
铁栓此刻已是后悔莫及:“亚仙,都是我胆怯,才害得你玉体被污,我真该死!”“别这样说,你我非亲非故,怎能怨你。再说老贼**威所迫,你也是身不由已。”
铁栓听此言越发敬重亚仙,也下定了决心:“亚仙,吴大发狠毒残忍,我和你一同逃离此地。”
“能行?”
“放心,我保证把你平安带出。”“我们去何处安身?”
“我有个师父名叫成义,在二十里外的周家村,为周老财做护院教师,第一步先到那里落脚。”
有此生路,亚仙自然求之不得。她一屈身双膝跪地:“铁栓哥,救命大恩没齿不忘,今生无力,来世作牛作马也要相报!”
“言重了,快起来。”铁栓扶起亚仙急忙说:“天将破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由铁栓引路,亚仙在后紧跟,往吴宅后院摸去。铁栓熟悉地理环境,自然一路无阻。在经过一处青砖房时,铁栓告诉亚仙:“东家就住这里。”
亚仙见附近并无守夜人,顿起复仇之念:“铁栓哥,你身带手枪,何不杀了恶贼,再走不迟。”
提起杀人,铁栓不免胆怯,他寻思一下说:“这样不妥,万…办得不利落惊动别人,我们就走不脱了。只要安全离开,以后不愁没有报仇的机会。”
亚仙见铁栓如此说,虽然感到难解心头之恨,但也觉得铁栓所虑很有道理,就没再坚持,与铁栓一起直到后院。眼望高墙,亚仙不免犯难,这时,铁栓一纵身,已跃上墙头。亚仙心中暗暗惊叹,未曾想到铁栓有这样大的本事。铁栓伸手拉她,亚仙卖艺练功亦精通武艺,搭手而上,与铁栓纵身跃下。铁栓赞道:“你的武功也颇有根基。”
周家村在西北方向,铁栓为了在天亮前赶到,以免吴大发发现后派人追来,就带着亚仙,抄近路斜插过去。严冬时节,后半夜格外寒冷,北风尖叫着刺透了衣裳,两人一路小跑影影绰绰望见前面就是乱坟岗子。突然,亚仙惊叫一声:“啊!”
铁栓甚为奇怪,扶住她问:“你怎么了?”
“鬼!有鬼!”亚仙吓得犹在发抖,她伸手向前一指。
铁栓顺她手指方向,往墓地看去。夜色之中,荒冢累累,衰草枯枝随着寒风摇摆,烘托出一派阴森恐怖的景象,连他也有些不寒而栗。他定了定神,又看了看,却不见鬼的踪迹。他冲亚仙轻松地一笑,借以缓和紧张气氛:“你呀,看花眼了,鬼在哪里?”
“方才我看见前面的坟头上,有个矮矮的个子,尖尖的帽了,长长的舌头,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亚仙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走吧,没有的事。”铁栓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想,长舌头必是吊死鬼,别是看上亚仙找替身来,何况方才亚仙上过吊。
虽有铁栓壮胆,亚仙仍然心有余悸。她紧紧抓住铁栓的胳膊,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和羞涩了,似乎和铁栓靠得越紧越安全。两人就这样,各自怀着恐惧心理,渐渐走近了墓地。常言说越怕越有鬼,二人刚接近一个坟头,忽听一声瘳人的嚎叫,其声凄厉刺耳,就象野猫求偶那样难听。余音未消,一个四尺多高的怪物从坟后蹦出,甩着血红的长舌头,拦住了他二人的去路。
亚仙原本就魂不守舍,这一来更吓了个真魂出窍。她惊叫一声,躲在了铁栓身后:“鬼!鬼!”
铁栓也止不住心惊肉跳,平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鬼。今夜若不是亚仙在身边,他也就拔步飞奔,逃之天夭了。可是现在不能丢下亚仙不管。因此,他只是缓缓向后退却,两眼紧盯着鬼的动向。
若在平时,行路人见鬼后,十有七八都要吓颓,十之是仓皇逃命,又往往跑不快。而今夜二人却是反常,竟然和鬼无声对時、鬼大概恼怒了,蹦蹦哒跳扑向铁栓,并连续发出那疼人的叫声,挥舞双爪向铁栓前胸抓来,大有将铁栓撕成两半之势。
铁栓想,即便真是鬼来索命,也不能束手待毙。他试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手脚依然灵活,何不对付几下。这样想着,当鬼双爪抓来时。他就使了个野马分鬃,将鬼的双爪拨开,跟进去双掌一化招,又使个双推泰山。两手全点在鬼的前胸,那矮鬼“蹬蹬”后退数步,才停身站稳。
这下鬼真的被激怒了,“呀呀”叫了两声,双手一翻,亮了个门户,使出一招连环杵,双拳如流星闪电般接连向铁栓面门和心口打来。铁栓好生奇怪,这鬼的招数分明是阴阳拳,莫非此鬼生前是武林中人?事已至此,铁栓就更不管那许多子,既然鬼没迷住自己,手脚灵活,同他比比看。铁栓遂使开四方拳,与其对打起来。你一招,我一式,各不相让,一时间倒也不分胜负。
铁栓这四方拳,靠的是步法灵活,身形动作快,快到使对方觉得东西南北四方都有他在挥拳进击。就如同孙悟空使出分身术,变出无数猴王将对方团团围住一样。但是由于矮鬼个子小,转动极其灵便,铁栓四方拳的优势,显然就大大减弱了。这样双方又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仍是难分胜负。
矮鬼倒也乖巧他是充分利用自己个子小的优势,专打铁栓的下三路。这:点渐渐把铁栓提醒了:何不居高临下专打矮鬼的上三路呢。这一变果然奏效,铁栓连续使出泰山压顶、油锤贯顶、横扫华山等招数,使矮鬼手忙脚乱穷于应付,渐渐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铁栓看准机会,又使出四方拳中一个绝招叫做项上摘瓜。双手同时出击,左手去按矮鬼右肩,右手则去抓脖子;只要双手抓住同时一用力,矮鬼的脑袋就要象扭瓜一样搬家。不过矮鬼也不含糊,身子往下一缩,竟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招。不过,他头上的尖帽子却被铁栓抓掉,露出了溜光铮亮的秃脑瓜。这时,矮鬼竟下意识地冒出一句“厉害!”的话来,他明白,方才如果稍微再慢一点,他的脑袋就离开脖腔了。
通过方才这番交手,未见对方有神鬼之类变幻不测的本事,又听到矮鬼失声惊叫,铁栓终于明白,这矮鬼并不是鬼,而是装鬼劫道图财的人。心中有底了,铁栓勇气倍增,招数更准更快了。矮鬼的假舌头,也被他打掉了。铁栓又卖个破绽,放矮鬼进招,却飞起一脚,踢个正着,矮鬼象球一样滚到坟堆下。
在一旁观战的亚仙,此刻已忘记害怕了。她见矮鬼不是铁栓的对手,自然壮胆不少。及至见到铁栓把矮鬼踢倒,禁不住拍手叫好:“真棒!果然鬼也怕人,抓住他,看看到底啥模样。”
这时,铁栓突然发现,那矮鬼正向腰间摸什么。练武之人何等警觉,他党刻意识到对方准是在掏暗器,急忙先发制人。他一抖右臂,左手往肩膀下一拍。“咔嘣”一支铀箭弹出,应声钉在矮鬼右手腕部。矮鬼痛叫一声,右手未能举起。铁栓一个箭步跃过去,用脚踏住了矮鬼右手。他低头看时大吃一惊,暗叫好险,原来矮鬼手中并非镖弩之类的暗器,而是一支手枪。铁栓一把扯下他的布罩,露出了矮鬼的真面目:“你倒是装得象,有神通变鬼魂逃呀!”
亚仙奔过来看新鲜:“铁栓哥,鬼被你抓到了,我看看吊死鬼啥样。”
“什么鬼,是人,他是土匪!”
亚仙低头细看,可不是嘛,被铁栓用脚踩住的上匪,身材不高,相貌丑陋,使她想起了《封神榜》中的土行孙和《水浒传》中的武大郎。见他那铍眉咧嘴的痛苦样子,亚仙不觉起了恻隐之心:“哎,你为啥装鬼劫道呀,干点什么不好,种地、做买卖都能吃饭嘛。”
矮鬼大概看出年轻姑娘好说话,赶紧求情说:“大姐,我是一念之差,饶我这次,我再也不敢了。”
“铁栓哥,你看他”
“别听他装熊,”铁栓脚下又加点力,“说,叫什么名字,一共干了多少次,害了多少人?快快从实招来!”
矮鬼当然不会说出真实名姓:“壮士,小人名叫刘小二,只因家有八旬卧病老母,无以为生,又被财主逼债,才铤而走险,装鬼劫道。这是头一回,没想到就遇上英雄,壮士无论如何开恩饶我这一次。"
亚仙听着不忍:“铁栓哥,他说的多可怜,放了他吧。”
矮鬼一听假话起了作用,又接着说:“壮士不看我,也要念我那生病的老娘,我若死了,谁为她煎药熬汤养老送终呀!”说着,竟哭了起来。
亚仙联想起自己亲人被上匪杀害,更加受不了啦,忙替他求情说:“铁栓哥,你就放了他吧。”
“不行!”铁栓看出矮鬼是在演戏,“亚仙,他这是假招子,就象《水浒传》里那个假李逵一样,我们不能被骗,不能留下祸根再叫他去害别人。”
矮鬼一听,心中胆寒,明白已被看破了,但他并不死心,继续哀求:“壮士,我句句是实,并无一句谎言。您说我骗人实在冤枉,但不知壮士何以得知我是假话呢?”他想,既或不能说服对方,也要尽量拖延时间,拖一会是一会,也许能找到一个逢凶化古的机会呢。
铁栓冷笑一声,俯身将手枪拣起来。在手中掂着说:“初次剪径,这武器从何而来?”
亚仙感到铁栓言之有理,不由点头:“可也是。”
“所以说不能饶他。今晚放过他,明天又害别人,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那么,就绑起来送官治罪吧。”
“我们赶路要紧,哪有这个工大,”铁栓拳头一挥,“就在这里结果他!”
“行吗?杀人是要偿命的。”
“可我们是杀鬼呀!”
矮鬼听出不妙想要挣扎起来,无奈铁栓那只脚,就如五行山压住孙大圣一样,休想动得分毫。他只得继续求饶:“壮士救人一命积寿上年,你就发一回善心吧。”
就在这时,从西侧小径上又闪出一个人影,晃晃****、“踢踢踏踏”向这里走来。亚仙首先看见,那人身影细高细高象根竹杆,而且从上到下一身白。她立刻想起了老人讲过的小鬼白无常,赶忙一碰铁栓:“鬼!鬼又来了!”
铁栓扭身去看:“什么鬼,也是人装的。”
果然,那白无常说话了:“老兄,你怎么样?捞到什么油水没有?”原来他是矮鬼的同伙,两人扮鬼,分别在两条路上劫财。这会天快亮了,他白白挨了一夜冻,垂头丧气地回来找矮鬼,盼矮鬼遇到大财主,他好分一份。
矮见推时间,等的就是这个同伙,赶紧回答说:“碰上两个骑子,我翻船了,快开花呀!”
这显然是黑话,铁栓虽不全懂,也能猜出个大概,他不知上匪要搞什么名堂,怕伤着亚仙,忙对亚仙说:“你快躲到树后。”
话未说完,那个白无常突然将两包东西打过来。虽然距离稍远未打到身上,但那包儿随风散开,腾起两困白花花的烟雾。铁栓感到辣眼睛,急着喊道:“白灰,快闭眼。”
那矮鬼趁此机会猛一挣,从铁栓脚下逃脱,就地一溜十八滚,就象球样飞快滚跑了。待铁栓睁开眼睛,矮鬼及其同伙都已不知逃往何处。铁栓气得咬牙切齿:“这土匪太狡猾了,实在可恶!我非找到他们斩草除根不可!”
驱仙劝道:“算了,他们是已没命地逃走了,我们还是赶路吧。”
铁栓想想,也无处去追,见亚仙亦安然无恙,东方又已发白,就说:“好吧,这次算便宜了他们,下回再让我碰上,一定斩草除根!”
两人沿着墓地中间的崎岖小道、向前加快了脚步。经过这番遭遇,亚仙突然胆壮了。看见棺材板子、死人头骨、大腿棒子,也不那么紧张害怕了。
铁栓看出了她的变化:“看样子,我现在要教会你打枪,再遇见鬼时你一定敢放。”
“你两支枪了,把刚才那支给我吧。”亚仙伸手拿过来,感到很好玩,便胡乱摆弄起来。
铁栓提醒说:“小心,别走火。”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枪响了,铁栓应声倒在地上。业仙一见大惊失色,慌忙看看手枪:“铁栓哥,我觉着也没怎么动呀,这是怎么同事?”
铁栓侧卧在地一声不吭,身体也一动不动。
亚仙更慌了,怎么?是自己失手将铁拴打死了?这,这该怎么办哪!她悲痛地要扑上去。可是,两只胳膊被人从左右分别架住了。亚仙惊愕间仔细一看,啊!原来是那个矮鬼和白无常来到了身边。
“你们!二鬼,不,土匪放了你们,还敢回来作恶!”
矮鬼把夺下亚仙的手枪;“嘿嘿,好漂亮的大妞!我就要她了,那个死人归你。”他对白无常说着,拖起亚仙就走。
此刻,天色微明,亚仙那俊美秀丽的面庞已清晰可辨。白无常有生以来也未曾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子,怎甘心让矮鬼独占。他顾不上去翻铁栓身上的财物,急忙追上去:“不行!这姑娘归我,至少也得咱两个轮班受用。”
就在这时,“砰,砰,”又响起枪声。白无常应声倒地,真的成了死鬼。原来铁栓根本未被击中,是躺倒装死迷惑劫匪。但他欲再射击矮鬼时,矮鬼已倒地…滚不见了。铁栓哪肯轻易放过他,挺身跃起就追。这时天已蒙蒙发亮,四野景物模糊可辨,但见枯草漫掩荒坟,残存的纸灰、纸钱和破碎的灵幡,伴着土污沙搅的积雪,在清晨寒冷的北风中,打着旋儿起舞。铁栓遍寻不见,又跳上一个大坟头,举目四眺,依然没有矮鬼的踪影。铁栓想,这事可真怪了,就这一转眼工夫,矮鬼怎能逃得形影不见呢?除非他真是鬼,会入地。对,准是藏在了附近什么地方。今天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
亚仙经过这半夜折腾,又累又冷,此刻感到额头发烫,喉咙发干,四肢发软,周身无力,寒风透体,难以支持。她也盼铁栓找到矮鬼将其除掉,但她实在支持不住了:“铁栓哥,我们走吧,我太冷了!”
铁栓急切间找不到矮鬼,见亚仙呈现出病态,只好作罢。
亚仙头前就走,但是止不住身子打晃,脚下画圈。铁栓赶紧工前搀扶,架起她一支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亚仙那柔软丰满的躯体,此刻越发软绵绵,无力地靠在铁栓身上。平生以来,第一次和女子如此密切接触的铁拴,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快慰,情不自禁地拉着亚仙的手,舍不得松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铁栓警觉地转回身,大喝一声:“谁!”
墓地一片寂静,并无人的踪影。难道是狐兔出没?铁栓总难放心,他怕遭人暗算,走几步回头看看,走儿步再停下来观察片刻。铁栓这样小心就算对了,那矮鬼根本没走远,方才是钻入一座古墓之中。铁栓、亚仙离开,他又想从后面打黑枪。及至见到铁栓分外警惕,他怕万一打不中再引来祸端,才趴在坟头后始终没敢射击。但是他看看被打死的同伙白无常,对铁栓在心中记下了大大一个仇结。
远离墓地之后,铁栓感到安全了,他见亚仙行走太吃力,索兴背起来大踏步赶路。待太阳冒红,一气赶到了周家村,停步在周老财宅院大门外。虽然刚刚黎明,周家两扇大门业已打开,铁栓略一思索,举步拾级而上,背着亚仙直入大门。
院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在踢腿打拳,从他头上已蒸腾出热气看,显然已练了好一阵子。这汉子正是铁栓的师父成义。铁栓见师父不避寒冷,这样起大早练武,心下着实敬佩,紧走几步上前说:“师父,您何必这样辛苦。”
“俗话说,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你 …”当成义发现是徒弟铁栓来到,身后背着一个青年女子时,神态立刻严肃起来,“你因何清晨到此?这女子又是何人?”
“师父,一言难尽,容弟子到房中向恩师禀报。”
到了成义住室,铁栓将亚仙放在炕上,把事情经过仔细地讲了一遍后说:“师父,弟子无处可去,特来投奔,望师父收留。”
成义听罢,气得脸色变青说道:“虽如此说,你这大清早引女子到来,有口也说不清,不要坏了我们的名声,你还是将这女子速速送回!”
铁栓没想到师父发这样大的脾气,按理说师徒如父子,师命是不可违的,可是他看看正发烧的亚仙第…次违背了师父的意愿:“师父,请恕弟子不孝。难道您就忍心把她送回火坑?”
“我不管那些,你我师徒的名声要紧。”成义再次下令,“你若再敢迟延,被周家知晓,我定不饶你!”
铁栓象截着脚镣,慢慢挪到炕前,一摸亚仙的手更烫了,已烧得处于半昏迷状态,心中着实不忍:“师父,您看她病成这样,是否等她好了…”
“胡说,把她放在这里,将如何处置?立刻送回,休再多言。”
“师父,这样送回去,她会性命难保的。”
“死在吴家,就脱了你我干系。你休再犹豫,若敢违抗师命,休怪为师的心狠!”
“师父!”铁栓真是欲做不忍。欲罢不能,左右为难。他万般无奈,只好双膝跪倒在成义面前。
成义更加烦躁气恼:“孽徒这般没出息,分明为女色所迷!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他绕过铁栓,两步到了炕前,要将亚仙扶起来送走。不料,亚仙一挺身坐起:“你闪开,我自己会走!”
成义一愣,缩回双手,决然说:“好,免得我们动手。”
“我不会叫你为难的。”亚仙见铁栓还跪在地上,心头一阵酸楚,“铁栓哥,叫你受难为了。你快起来,我明白成师父的意思。我决不公连累你们。”说着她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她连忙扶住坑沿勉强站住,迈步就往外走。虽然心里要强,但毕竞体力不支。她一摇三晃,跟踉跄跄,未待挣扎出门,脚下一绊,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铁栓急忙跑过去,蹲下身去扶她:“亚仙。你怎么样?”
“闪开,别靠近我!”亚仙挣扎着爬起,坐在地上。“我究竟怎么了?难道我是毒蛇瘟疫不成?吴大发依仗财势。为非作歹,害我失身,难道这是我的过错吗?难道铁栓他能见死不救
吗?成师父,我不会以被污之身再坏了您的名声,我白己到野外去死!我只求您一点,不要责怪铁栓,他救我是出于一片好心!”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成义的心上。是呀,亚仙说得不对吗?她不应该得到同情和帮助吗?白己的做法是否太过火太自私了?成义不觉沉思起来。
就在这时,有个人推门进来说:“真是太可怜了!听了令人心酸,催人泪下。这孩子的命真是太苦了!”
铁栓认出,来人就是这大院的主人周明恩,人称周老财。其实他本人也不过四十左右年纪。穿戴并不十分阔气,看上去面目和善,倒也忠厚。
成义就怕被周老财看见,而偏偏让他碰上了,自己感到有些尴尬,便走上前去作解释:“东家,这女子叫洪亚仙,我的徒弟未经许可,就背到这来,真是对不起,马上让他送走。”
“成师傅,不妨事。这姑娘的遭遇我方才都听见了。令高徒做得对。为人谁能见死不救呢?”周老财伸手扶起亚仙,“姑娘,你是病体,屋地太凉,快上炕,这里就是你的家。”
亚仙看看周老财,半惊半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东家,我还是走吧!”
“铁枪,扶她上炕。”周老财在地上踱了几步,“姑娘,财主不都是坏人,当然也有败类。没想到吴大发竟做出这种无耻之事,真是禽兽不如!如果你不嫌弃,就在这住下吧。”
亚仙没想到在这山穷水尽的境地,遇上这样的好心人,她深受感动:“东家,你的心肠太好了!只是,我留在这里方便吗?”
“千万不要见外。”周老财诚恳地说:“我年过四旬,只有一个顽子,现随成师傅学武,我常为无女感叹。如今,我就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你尽管安心住下,吃穿都不必发愁。倘若不嫌寒舍辱没了站娘,我愿收你为义女。”
“啊!”亚仙心中一惊,打了个沉,“又是收做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