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中日军事冲突后,引发了日本借此全面进攻中国。江、浙、皖、赣诸省先后沦陷,不少同胞,逃离家乡。
彭鹏携家带口地滞留于贵州省独山县。1939年随着铁路修到独山,这里就成了迁移的难民前往大后方的中转站,这块原本安静无名的小城一下子也热闹了起来。
来到贵州独山的工商界人士,看到了这里的发展生机,他们在这里开设金号,兴办工厂,大力投资赚钱盈利的项目。当年中国的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和农民银行等,四大银行都在这里开设有分行。这时的贵州独山是亘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繁荣,曾一度地被人称之为“小上海”。
富商彭鹏也同样在这块土地上看到了商机。他在此地投资矿业的同时、也开旅馆、饭店。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也算得上是独山屈指可数的商界人士。
“二妹,你姐走了有一年了,过几天你和佑英到她妈的坟头去烧烧香拜祭一下。”
彭佑英生于1930年,是彭鹏的独生女儿。
她母亲常年身体欠佳,在头年又得了肺炎。由于当时的医疗条件较差,她母亲的病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就过早地抛开了丈夫和女儿,离开了人世。
“好的。”
二妹点着头回答。
“还有,我想让你陪同佑英到成都去念书,不要耽误了她的前程,让她出去见见世面。”
彭鹏用商量的口吻对二妹说。
“姐夫你说了算,你就定吧。”
二妹是彭佑英母亲的同胞姐妹。年轻时相貌出众、家境殷实,早早地就有了追逐的恋人。后来因她们家里发生变故,青梅竹马的恋人同时也发生了情变,被情感缠身不能自拔的她,看破红尘从此未嫁。
多年来,她一直随同姐姐和姐夫彭鹏她们一起生活。姐姐在世时体弱多病,对女儿的照顾基本都交给了自己的妹妹。所以,彭佑英自小都是由母亲的妹妹一手带大。彭佑英对悉心照顾自己的姨妈,自然也示如亲生母亲。
母亲离开她们后,她更是与姨妈相依为命。虽然父亲彭鹏也非常疼爱自己的独生女儿,但终究自己还有生意上一大摊的事要操心,儿女情长之事自然就落在了佑英的姨妈身上。陪姐姐的女儿去成都读书,也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
王永志1917年出生于开封府城。由于父母早年相继去世,家竟贫困的兄弟三人各奔东西。排行老三的王永志17岁不到,为了谋生投奔到了冯玉祥的部队当兵。小伙子不仅诚实、勤快还有小点识文断字,深得冯玉祥器重。
1940年王永志因染上伤寒重病,需要在地方医治才不得已离开了,跟随六年之久的冯玉祥。病好后,王永志随着涌入南下逃难的人群,来到了贵州独山。
两手空空的王永志经人介绍,找到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商人彭鹏。
“大叔,请问你这里还需要人手吗?管吃管住就行。”
正在忙于商务的彭鹏打量了一下王永志。
“等等,你等一等。”
此时彭鹏在独山的生意越做越大,家中虽然也有几个逃难过来的同乡帮忙,但没有一个能让彭鹏真正放得下手的。他不能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正急需一个帮得上手合适的管事人。
王永志生就一副规矩本分让人信赖的模样,也能写算。彭鹏着实喜欢当即留下了他,事后王永志成为彭鹏掌管生意上大小事务的得力助手。
1944年4月起日寇嚣张至极,用了两个师团的兵力疯狂进犯贵州省黔南州,想占领独山逼近四川。就在同年11月下旬,日寇突袭独山,十余万难胞和独山城原有的居民,恐惧慌乱,四处逃奔。黔南事变造成独山境内难胞死亡者达一万九千余人,随处可见的都是残墙破瓦,无辜的市民横尸街头,其痛苦悲惨之状是旷古未有的。
日本人在独山肆虐的欺辱,激怒了当地的民众同仇敌忾,王永志也愤然地向彭鹏请辞。
“大叔我不能在你这干了,我是中国人,也曾是个军人,我要去打鬼子,多少无辜的百姓惨死在他们的枪下。”
“唉!贵州这么边远的地区,鬼子都不放过真是辱我大国欺人太甚。”
彭鹏虽然深明大义,但还是有点不舍得王永志的请辞。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去吧,我不留你了。”
日寇窜到独山遭到重庆组织的军力和当地民众的阻击和反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彭鹏不惜钱财大力支持抗击队伍,王永志也拿起枪投入了这场抗击运动。日本侵略军被这次抗击运动打得从独山仓惶逃窜。
独山大捷是黔南各族人民,特别是独山人民的英勇抗击和爱国将士顽强斗争所取得的,也是我国抗日民族解放斗争胜利的开端。
“北起卢沟桥,南止深河桥”。
“北起卢沟桥”是指1937年7月7日,日军在北平发动的卢沟桥事变,七七事变是日本帝国主义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
“南止深河桥”是指1944年11月下旬,日本侵略军第3师团、第13师团,发动了豫、湘、桂战役,12月初占领了独山。
深河桥位于独山县境内,地理位置独特,是二战期间黔桂公路的必经地。日军想通过独山此线,攻克重庆侵略全中国。
当时,被称之“小上海”繁华的独山被日军烧杀略夺,黔南人民和逃难到独山的19000多人被日军杀害和冻死、饿死的人尸骨成堆,到处残墙断壁惨景惊人。
日本军的残暴激怒了贵州各族人民聚集在独山城中心的过街楼,向侵略者发起宣战,并奋力抗击,破灭了日军入侵西南占领全中国的妄想。这次抗日战争是打败日本侵略者胜利的标志,是我中华民族不可战胜的历史里程碑。这也就是鲜为人知的“南止深河桥”。
接着王永志继而从军,加入到了中国共产党的队伍,参加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运动。
1948年9月24日,华东野战军在济南战役获胜后,代司令员和代政委粟裕向中共中央军委提议,希望乘胜攻歼淮阴、淮安、宝应、高邮、海州、连云港国军之战役,称为淮海战役。
淮海战役是解放战争战略决战的三大战役中规模最大的战役,自1948年11月6日至1949年1月10日,历时六十六天。王永志随军事家刘伯承统领的第二野战军,参加了敌强我弱兵器悬殊的淮海战役。
在这场决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命运的大决战中,国民党军投入兵力为80万人,解放军投入兵力为60万人。结局是,60万消灭了80万。淮海战役打得漂亮,是中国战争史上的奇迹,也是世界战争史上少见的神战。
在这次战争中王永志和战友李振兴同时被炮弹炸伤,王永志幸而只伤到脚上马面骨的皮肉开裂,留下了十多公分长的伤口。李振兴却被炮弹振晕和伤及了小腿的骨头不能动弹,王永志不顾自己的伤势和安危,背着李振兴艰难地撤离火线,李振兴总算在战场上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从此右脚落下了残疾,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解放战争胜利后,他离开了部队下到了地方,享受残疾军人的特殊待遇。
1949年11月初,解放军二野五兵团十六军、十七军由湘西兵分两路向贵州进发。解放军在解放大半个贵州后,1949年11月19日凌晨,五十一师一五一团一营、二营奉命解放独山。王永志随着该队伍又回到了独山。
“开门,开门。”
王永志来到独山第一个想见的就是曾经收留他,信任过他的彭鹏。
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位他没见过的年青女子。
“你找谁?”
彭佑英疑惑地看着王永志。
“我找谁?你是谁?”
王永志反问着,因为王永志在帮彭鹏打理事务的几年中,他对这个家的每个成员非常熟悉,唯独从未见过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才会如此地问着。
她用那又黑又大的眼睛瞪了他一下。
“这是我家。”
“哦。”
他突然反应极快地意识到,她就是彭鹏的独生女儿。他不好意思地点头笑了笑。
“我找彭大叔。”
“佑英,是谁啊?”
彭鹏也出来看是谁敲打他们家的门。
“大叔是我,我是王永志。”
“是你啊,请进,请进。都当上人民解放军了,光荣、光荣啊。”
彭鹏看着一身军装英俊成熟的王永志高兴地说。
“佑英,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过,曾经帮我操持掌管大小事务的王永志,你就叫他大哥吧。”
佑英头也没回“嗯”了一声,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彭鹏和王永志正聊着,突然有一个四岁不到的小男孩直奔彭鹏的怀里唤着。
“爸爸!爸爸。”
小男孩的后面紧跟随一位与王永志年龄不差上下的妇女,她就是彭佑英的继母李丽娟,彭佑英管她叫李姨。李姨安静地坐在彭鹏的旁边。
彭鹏开心地把小男孩抱在自己的腿上坐着。
“栋梁,叫大哥,快叫大哥。”
“爸爸,不是大哥,是叔叔。”
按辈分确实该叫哥哥,但按年龄他们相差二十多岁,与彭佑英也相差十来岁啊,王永志尴尬地笑着。
“永志啊,你走后我取了栋梁他妈,你佑英妹妹不高兴,一直都不愿回来,要不是解放了她还不会回来呢。”
这些毕竟是他们的家事,王永志不好插言只是“嗯、嗯,啊、啊”地听着。
“永志,这些年你在外面还好吗?有家室了吧?”
“没有,部队成天和枪炮在一起,生生死死都算不定在哪一天,谁有心思考虑那事。”
“该考虑了,都三十出头的人了,早该成家了。”
“是啊,这不都解放了,我准备退伍回河南找我的两个哥哥,顺便在那安个家。”
王永志打十七岁不到就离开家后,再也没见过自家的亲人了,还不知道家中是什么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