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前轻轻迈了两步,果然看到了方芊芊、胖子、司机和小眼睛,还有越野车。回头一看,赵阳他们还在疯狂地进行地毯式寻找,看不出这里与刚才我过来的地方有多大差别。简直是一叶障目,只是一个光影的游戏,他们竟看不见我们!这也太神奇了!
小眼睛对我点点头,暗自竖起大拇指,悄悄递给我望远镜,指着前方示意我看。我在望远镜中看到碧绿的草地上镶嵌着一湖澄澈的深蓝色湖水。湖面上野鸭款款,如梦如幻的水草丰茂,波光潋滟,似彩镜一般,发出流光溢彩。
“怪湖?”我惊讶地喊。心想:我们没有输,还真的走出了奇门遁甲,看到目的地了。
胖子示意我小声点,拍拍我的肩膀,又看看我的手,带着笑容说:“你竟自愈了!牛啊!”
“那湖边,按道理该有游客吧!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怪瘆人的!”方芊芊也小声说,“叫他们吧,我们在这里也藏不了多久的。”
“当然不叫!”我和小眼睛同时否决了方芊芊的建议。
“下面的计划是谁快谁赢,不靠人多,他们那些高大上的设备和力量,还不如李墨轩走出奇门遁甲的经验。带上那个猪脑子赵阳,只能让我们遭遇更多危险!”
我想的是我爸,我不想再成为他的牵绊。小眼睛想的却似乎是战略。
胖子捂着太阳穴在旁边啊了一声:“哦?你还真是共济会的田小眼儿啊!”说罢,他伸手去揪小眼睛的鼻子,被小眼睛一巴掌打掉。
“胖子!”突然,30米外传来赵阳的声音,“胖子!你在哪儿?这他妈的是时空穿越吗?真见鬼了!我听到声音了!”
赵阳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只要再向前走几步,这光影的屏障就露馅了。我紧张地听着赵阳的声音,心想:虽然视觉有魔障,但是空气是透明的,如果他此刻下命令对这边扫射,那该怎么办?
我们正屏住呼吸看着赵阳,突然他身后出现了很大的嘈杂声,有人对他喊着:“小少爷,发现出口了,董事长让您快上车!”
“还没找到他们几个呢!”
“别管他们了,董事长说事关紧急,快出发!”
嘈杂声后,一阵汽车的轰鸣,整个车队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
等了几分钟,胖子长出了一口气,奇怪地说:“这帮冷血的,就这么把我们给丢了?”
“没那么简单。”方芊芊摇了摇头,“也许他们在耍什么把戏!”
“司机呢?”被识破了的田小眼儿突然问。与此同时,我们都听到了越野车发动的轰鸣声,胖子大喊着:“没良心的,他也要扔下我们?”我们忙一起向汽车处狂奔而去。
待我们坐上车,发现司机也变样了。
意料之中的,他已经帅得一塌糊涂了。那张无比精致的脸恢复了洁白无瑕。带头皮屑的板寸没了,不过秀发也没了,变成了光头。
“恩公!真是你!”胖子一把抱住杨恩的胳膊,举起手机打开微信,“快让我扫一扫,绝对不能再丢了你!”
“三禾人公司真逊,队伍里伪装的人不少,却只杀了一个。”田小眼儿带着惊愕的目光看了一眼杨恩,又看了看我,“说起来,篝火前还是你救了他!你当时怎么那么自信他是假司机?”
“这就叫牛!”我得意地看了田小眼儿一眼,心里其实有很多话要问他,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他透露了信息,还是该生气他偷走青铜古镜。
“我爸的日记本,你还我!”想了半天,我突然把这句脱口而出。
田小眼儿看着我呵呵一乐:“那是你爸送给我的,所以我说,你出现的表情,全都不对呢!”
啊?我没来得及回答他,杨恩突然拉着我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我看着手上的紫色已经延伸到了胳膊,对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胳膊的紫色青筋上,忧郁地说:“情况还真不乐观。等这紫色游走到脖子上的动脉就危险了!”
“什么?”我、胖子和方芊芊都吃惊地瞪起眼,“什么危险?”
“生命危险!”杨恩扭过脸去,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来,“我们尽快找到你爸吧,现在能救你的,非他莫属了!”
我点了点头,看向窗外那梦境一般的蓝天白云和草地,迷惑地问:“这海市蜃楼怎么能这样厉害?我总觉得这不科学啊!”
“不是海市蜃楼!”杨恩一边开车向怪湖前进,一边转头对我们说,“这是一种很厉害的墨法秘术,叫惑眼法。在墨家的三个分支中,数秦墨使用惑眼法最为擅长。你们记得我在魔鬼谷说过,那里没有秦墨一个明显的特征这句话吗?因为那里我竟然没有看到惑眼法。
“惑眼法是墨家通灵术分支中的高级墨法。原理非常复杂,墨者善用光和影,两千多年前光学的研究,小孔成像就已经到了世界科技前沿。经过两千年技术迭代,如今已发展到我们都没办法去想象的高度。也许它有更加成熟的科学的名称。你可以简单地叫他们魔术大师,因为论欺骗你的眼睛,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秦墨更厉害了。或者叫他们造梦大师,因为他们制造的你身边的幻境,你几乎会百分之百相信那是真实的。
“其实,海市蜃楼只是最基础的手段,见过魔术大师用光的效果让正在下着雨的城市停雨吗?见过3D画中分不清楚是朝向哪一边坐着的椅子吗?见过通过录像改变你房间里的布局吗?他们可以在你们眼前建立起任何你们认为绝对真实的幻象!在火车上,你们不是都见识过秦墨的墨虫了吗?那墨虫虽然存在,但是并没你们想象的那么智能和厉害。惑眼法只是让你们确信了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并且为此付出生命。这墨法可以杀人于无形,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诡异万分的墨法秘术之中。”
“啊?火车上的墨虫是惑眼法?难怪我屁股里挖了半天也没挖出个虫子的尸体来!”胖子摸了摸脑袋,看着我,突然呵呵一笑,“啊呀,那李墨轩同学就更惨了,被方总裁的电棍电得差点真的变成太监,岂不是也白遭罪了?”
“如果不是我的办法让李墨轩脱离险境,那我们又是怎么逃脱的?还有,我们怎么会有一样的幻觉呢?”方芊芊听到这里也是大吃一惊。
“惑眼法通过欺骗五感达到目的,通常会用一些辅助的手段让你们有相似的感觉。比如会有微微的烤煳了的烟放出来,配合光影,让你们都以为进入了着火的房子。这门法术非常复杂,用简单的一两句是说不清楚的。再有,关于你们的逃脱,”杨恩看了一眼身边的田小眼儿,“当时火车上出现了特别厉害的人,他竟然看透了秦墨的惑眼法,在火车上做了双层惑眼法。他的设计更高级,车厢里的人、事、物都做了双层惑眼,让所有人都中套了,包括秦墨,所以你们才得以逃脱。”
“我说那么厉害的秦墨,看李墨轩没死,怎么能轻易放过我们!老师,你知道这些,难道你也在车上?是你出手了?”
杨恩微微笑了一声,摇摇头:“当然不是我,那个人把我也给骗了。”
“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惑眼法?”我喃喃地重复着。心想:这东西能使用在天地之间,那么如果应用于战争,将是多么无敌的战术啊!
我正陷入对墨法秘术莫名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杨恩突然停下车,对我们喊了一句:“喀拉库勒湖到了!拿装备吧!”
我们到车后备厢拿起方芊芊的装备,分发了背包。杨恩从车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般的黑布包,背吉他一样背在肩膀上。
胖子摸了摸杨恩的黑包,打趣着说:“老师!里面是不是有道士收小鬼的法器?还是有青铜棍那样的墨家机关器?”
“别胡说八道了,道佛墨都被你数遍了!”我骂了胖子一句,抬头看到成群的野鸭从湖面一跃飞起,湖水在阳光下犹如钻石般流光溢彩,空气中还弥漫着芳草般清新的味道。一切都是那么怡然自得又充满生机,就是奇怪得连个人影都不见,感觉还在秦墨的惑眼法中。
“天地那么大,人那么渺小。”田小眼儿走下车,深沉地感叹了一句。
胖子唉了一声,接着他的话说:“秘密这么深刻,我们这么衰弱。”
田小眼儿瞪了胖子一眼,胖子对他愤愤地说:“看什么?还我青铜古镜!假的我也要!”
杨恩再次抓起我的胳膊,观察着紫色青筋有没有继续发展,突然,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问:“墨轩,你说,我们来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每个人都被无形之间分配了什么使命或者任务?”
“嗯?”我奇怪他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不过细细想来,如果我不在篝火前出手相救,那么我们还能跟他一起再次起程吗?没有他破了惑眼法,我怎么能发现河图洛书,走出奇门遁甲?一切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在暗中牵引着,在无数种交错着不同可能性的红线中,为什么单单是这样的脉络呢?
“杨恩,你以前说过,偶然性的背后总是隐藏着某种必然性,我给这必然性起了个名字,叫宿命!”
“哦?你这句话有点意思。”杨恩微微一笑。与此同时,某种庄严肃穆的念经的声音在我们的耳边由弱渐强,越来越响。
这些声音,竟是从眼前的怪湖湖底传出的。我们都不由得胆怯地退了几步,只剩杨恩一个人站在湖边。
细听这声音所念的语句,不是佛教经文,不是道教咒语,而是一些让我似懂非懂,似听过又没听过的句子。
比如:“君子莫若审兼而务行之,为人君必惠,为人臣必忠,为人父必慈,为人子必孝,为人兄必友,为人弟必悌。当若兼之不可不行也,此圣王之道而万民之大利也。”
再比如:“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若非攻之为说,而将不可不察者此也。”
这些经文越来越清晰,虽然没有音乐,但是抑扬顿挫,极其好听,绕梁三日,声不绝耳,我们几个好像进入神殿。声音响起后,除了喀拉库勒湖和我们,鸟禽都已远远飞离了我们。
“这念的是《墨经》!”方芊芊先听出了经文的内容,脸上露出惊悚的表情。
“丫头,你说这念经的就是当今世上,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墨家弟子吗?他们就在湖底?他们是秦墨?”胖子胆怯地问。
我却想着魔鬼谷中那胚胎式的怪异结构,那好像婴儿一样的潜孔怪湖。如今,我们眼前也是个怪湖。我又想起那壁画,女娲抚摸着子宫一样的神秘地宫。想起我们一切与墨家的技能有着或多或少关系的神话和传说都是起源于不周山这里的推测,我突然问:“会不会,这里才是真正的藏有天地秘密的墨家机关城啊?”
“狗屁!你没听到吗?声音是从湖底来的。活人,谁能在湖底念经?”胖子哆嗦着说,“青铜古镜,知道为什么是古镜吗?古镜都是用来震邪震鬼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墨家的青铜古镜,或许是用来震住那极端阴邪东西的神器?墨家机关城,为什么要机关重重?魔鬼谷地下迷宫里,为什么要修筑防御性的长城?都不是为了对付可能会闯进的人,而是为了对付鬼的!你那本《墨经》笔记上,那科学家不是也说,墨家是最纯粹的强调‘鬼神’存在的学派吗?”
胖子说得恐怖,经文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田小眼儿却不屑一顾地看了我们一眼,走到了杨恩的身旁,喃喃地说:“其实,我倒是非常期待见到他们,看到他们的思想还有技术,看到他们在两千多年间创造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奇迹。你呢?”
杨恩没有回答他,两眼看着平静的湖面,目光中隐藏着某种捉摸不透的情绪。突然,水面上翻起了小小波澜,湖内似乎又出现了潜孔怪湖里那种暗流涌动。
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凑近他的耳边,只听到了唐玄奘、大唐、龙几个词。
“你丫的,肚子里又有野狗屎要倒了吗?”我转过身体,拍了一下他的大胖脑袋,却看到他已面如死灰,两只大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身后,竟然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
与此同时,巨大的水花飞溅起来,没有一点防备,我被劈头盖脸地浇成个彻底的落汤鸡。我看着方芊芊和田小眼儿都倒退了几步,脸上也是一样惊悚万分的模样,突然明白了胖子刚才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我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夕阳的余晖下,有一个比潜孔怪湖中的机关水兽大上数十倍的蜿蜒扭曲的黑影却在湖水中慢慢隐去。
这难道是唐玄奘曾在湖里见过的那条巨龙?
如果唐玄奘在千年前就见过它,那这龙养了多久?
这是一条墨者一直在奇养的,又秘密隐藏起来的真龙吗?墨者养这个东西干吗?怎么指挥它?怎样让它生存?
或者,这是一只墨家墨工术所制,可以以假乱真的,更加巨大的机关水兽吗?
我越想越惊悚的时候,湖水突然就变成了历史典籍中曾传说过的那种黑色,湖面巨浪翻涌,刚才那巨大的黑影又慢慢从湖底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