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防备,一个巨大的黑铜色身躯的水蛇瞬间破水而出,在我们眼前向上冲去。一切发生得太快,除了我们又被全身淋湿,我甚至都没有看清这东西的脑袋长什么样。
胖子大喊着:“这惑眼法太厉害了,我看见龙了,你们看到了吗?”
我们都没说话,因为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表达内心深处的那种惊奇了,又怕被这庞然大物听到。我遥望着这无比雄伟的蛇身,那巨大的身体眼看着向天空不断延展,滑腻而细嫩的皮肤,强健而有力的肌肉,真实的腥臭,来自它胸腔恐怖的低鸣。
是的,它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眼前,毫无悬念地毁灭了我们所有的科学信仰和唯物主义世界观。
我又想起了女娲补天,那个发生在共工怒撞不周山之后的神话。女娲本是人面蛇身,难不成,我们看到女娲娘娘了吗?
我用胳膊捅了捅胖子,问他:“看到这大蛇的脑袋了没有?是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的脸?”
胖子怒叱我:“什么女人?这明明就是一条上古之龙。”
杨恩此刻也跟我们一样惊讶而错愕,他扭头对我们说:“这里并没有惑眼法的痕迹,我也似乎看不出眼前的这是一只墨家机关兽。”
一句话把我们都吓呆了。
只有方芊芊还算冷静:“这里有强磁场,我见过苏联核辐射事故后孕育出来的硕大无比的神秘物种的照片。你们说,会不会这里的水蛇,经过磁场和辐射发生变异了,才长这么大呢?”
“那也太大了吧!”我猛摇着脑袋,想着方芊芊家里看到的壁画照片,突然说,“也许就是墨者奇养出来的龙呢?如果这里是墨家的地方,墨者的奇养法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神秘莫测的。为什么不能是在帕米尔这个诡异的怪湖,一直有一群墨者在用自己强大的生物科技培养出这玩意儿,数以千年地喂食它,让它存在?古时候可能用它打仗,所以它会出现在那些影影绰绰的神话传说之中,还会出现在真正的关于这湖里有龙的《史记》资料里!既然我们听到了有人在湖底念《墨经》,那湖里飞出一条龙来,就不那么奇怪了啊!”
“现在呢?现在墨者用它做什么?这么大个儿的东西,它怎么跟墨者沟通的?”方芊芊反问着我。
我又想起壁画里那个女人跟海水交流的情景,还有前面那张把牲畜扔去海中的画面,我说:“也许他们是用意念交流的。我们在你家看到的那张壁画,那女人不是在跟海水交流,而是在跟海水中的龙交流。如果女人就是九天玄女,那么她奇养出来的巨龙,一定在涿鹿大战之中帮助黄帝赢得了胜利!”
看着那东西还在继续向上延伸的身体,胖子又摇摇头:“这么大个东西,除非是机关兽,没有热度,也不需要吃东西,否则又怎么能不被现在的世人所发现?”
田小眼儿一直没有说话,他似乎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他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怪蛇。胖子说他已经吓傻了,我却不这样认为。
就在我们都仰望怪蛇的时候,突然全部脚下一滑。
低头一看,脚上竟布满了奇形怪状的白色黏稠的细丝。这东西似乎从湖里蔓延上来,密密麻麻包裹住了我们的脚踝,让我们都动弹不得。
胖子着急地想要把一只脚拔出来,刚动了一下脚,那细丝就迅速**起来,与此同时,似乎从湖里传来了一种无比巨大的力量,就好像有人在湖中拉动捆住胖子脚踝的细丝,那莫名的力量在湖中轻轻一扯,胖子跟离弦之箭一般嗖地被拉进湖里。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剩下的我们四个人都目瞪口呆。方芊芊拿出包里的刀,企图切断这似有生命的细丝。可是,刀刚碰到细丝上,方芊芊也忽地被拉入湖中。
杨恩连忙拉住我低声说:“不要动!这细丝依靠末端反射拉人,活的东西都逃不过它的触觉。”
“触觉?活的东西?”我惶恐不安又一动不动地看着杨恩,着急地问他,“胖子和方芊芊怎么办?”
杨恩看了看湖水,又看了看似乎还在不断延展的怪蛇的身体,急促地说:“你们两个别动,我下去救他们。”
说完,他只是轻轻动了动脚,也毫无悬念被拉入水中。
就在这时,那怪蛇巨大的黑色身体,突然开始向湖底退去,似乎要快速退回到湖中。我捂住嘴巴,瞪圆眼睛,屏住呼吸,等着它美人一样的脑袋出现。
我终于看到了!并不是女人的脸,这东西长着一个怪异的巨大的蜥蜴头。它的大眼睛在落水前看到了我们。我和田小眼儿的身高几乎跟它眼睛直径一样长。我看到自己被细丝缠绕的影像出现在它的瞳孔之中,它竟闭了一下眼睑,那沧桑的充满巨大皱褶的眼皮上,跟潜孔怪湖的机关水兽一样,长满了绿草青苔。
它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慢慢地把头潜入湖底,湖水中的黑影再次消失了,暗流涌动也慢慢停止。我期待着杨恩救了胖子和方芊芊上来,突然觉得整个身体被脚下的细丝一扯,我和田小眼儿一起也被直直地向湖中拖去。我气愤地对田小眼儿大喊:“不是不让你动吗?”
田小眼儿在落水前只说出了七个字:“是它看见我们了!”
我猛地一怔,当我们掉入湖中,看到了更加可怕的一幕。那些密密麻麻的细丝,竟然出自怪蛇在水中的身体部分,那是从它巨大尖锐的爪子里发出来的。这怪蛇竟然还有四个大爪。
刚才在水上,以为它的身体已经全部出来了。现在看水下黑乎乎的影像,刚才水上不过也就露出了三分之一。怪蛇在湖底盘踞,蜥蜴似的头上的眼睛还在闪烁着,似乎在怒不可遏地瞪着我们。
我的脚被那细丝拉着,正在快速地被它扯到身边。这次我有了经验,连忙从背包中掏出方芊芊的有氧气供应装置的潜水镜戴上,又拿出方芊芊的快刀企图切断细丝。没想到这细丝真的好像有生命一般,我的刀还没到近前,它们就生出更多的细丝来绕住我持刀的手腕。
田小眼儿已经不知被扯到哪里去了,水里也找不到方芊芊、胖子、杨恩他们的踪迹。我无比绝望地看着那怪蛇,整个人几乎被包成蚕蛹,在细丝巨大的拉力下无可奈何地向它靠近。
突然,绕住我的细丝断了。那蜥蜴似的头上的大眼睛眨了眨,向后一转,整个黑色巨龙一般的身体都向后扭去,带动着水里的巨浪把我掀翻。怪蛇那光滑的黑色肌肤贴着我的身边慢慢离开,好像一列水润滑腻的蛇皮火车从我眼前缓缓驶过。
它身体的末端经过我时,我看到那黑色的大尾巴在我面前逐渐打开变大!竟然跟我们在魔鬼谷看到的玄鸟那美艳绝伦的大尾一般无二。大尾也是镂空,上面仍然是青铜古镜的奇怪图案。
它的整个尾巴从我身边扫过,带着美不胜收的壮丽和惊心动魄。我被那大尾带起的水流冲击得头昏脑胀,心里错愕地想:如果老爷子说那玄鸟是机关鸟兽,那么这刻有玄鸟尾部图案的怪蛇,难道真的是某种机关水兽吗?
我正毛骨悚然地目送那突然远去的怪蛇,湖水中瞬时沸腾了。
一声巨响在我的耳边爆开,耳朵开始疯狂地鸣叫,紧接着是湖底的泥土不停地在我眼前开花。夕阳斜入湖底,看得见这些水花和泥土块混在一起炸开的壮观场面,看得见一道道密集的水线,原来是一枚枚炸弹进入湖中。
这次不是湖水本身的怪力乱入,而是湖上的人以压倒性的优势发动起了全面的武器进攻。那怪蛇着急躲开,就是因为这个吧?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炸弹在我眼前爆炸,潜水镜也瞬时被崩碎,脸被划伤,腿上一阵剧痛,一口水呛进肚子。
就在这时,有人从我后面绑住我的胳膊,用力将我向后拉去。我跟在潜孔怪湖中一样被拉着左躲右拐,不过这次躲避的是水中的武器而不是自然的怪力。
我侧过脑袋,杨恩的光头在水中如一盏长明灯,光亮而充满希望。他那帅气无比、气定神闲的表情,让我在这炸弹横飞的水下顿生一种无懈可击的安全感。
这一次杨恩带着我憋气游泳的时间并不长,我们经过一条深邃的湖底隧道,猛地从隧道口摔了下去,新鲜的空气鱼贯而入。我发现自己又掉进了一个大蓄水池一样的地方。
抬头看刚才摔下来的地方,那是湖底隧道的出口,如地下管道的排污口一样,还在缓缓流下湖水,慢慢注入到蓄水池。不知是因为湖底隧道蜿蜒,还是因为隧道本身的地势慢慢缓升,总之,怪异的结构最终减缓了出口处湖水灌入蓄水池的力量。
方芊芊和胖子已经在那儿了,他们把我拉上蓄水池。我看到田小眼儿也趴在岸上。杨恩正在紧张地听着隧道另一边传来的轰鸣和爆炸,眉头紧锁。
我们几个坐在岸边狂喘,感觉有如时光倒流,又回到魔鬼谷那潜孔怪湖的黑洞里,只是上次担心的是那神秘地方的主人的突然袭击,而这次担心的是从外面突然袭击这里的武装力量。
如果这里是秦墨的地盘,此刻我们反而与秦墨的人一样被瓮中捉鳖了。那些现代先进的设备虽然在这里起不上什么作用,但是先进的武器还是霸道地强行进入了这个未知的莫名的战场。
“看架势,是要把这里炸成平地了!好像赵阳那**杀的作风啊!”我一边听着外面的巨响,一边观望着这地方的结构,惶恐地说,“我看这地方撑不了15分钟,一会儿准被炸塌窝。”
“不像赵阳他们!”田小眼儿摇了摇头,“他们根本没带也不可能有这种武器装备!”
“当然不是赵阳他们,这么强大的武器装备,必须是纯国际化的,有强大、神秘背景的团队才能有!”胖子脸色阴沉地看着田小眼儿。
“什么意思?”田小眼儿把头转向了胖子,小眼儿中有某种情绪忽地闪过又消退。
“什么意思?”胖子冷笑一声,“三禾人公司还不够牛,共济会的背景才能有这种大规模的武器攻击!”
田小眼儿愤怒了,他比胖子矮太多,跳起脚,一把抓住胖子的衣服领子:“共济会的目标是复兴墨家,为世人带来更好的思想、技术和能力。你认为我们会像傻狍子一样用武器把这里炸得毛都不剩,什么都找不到吗?你认为我们会炸毁外面那个有可能养了几千年的神秘宝贝吗?”
“别吵了。”方芊芊拉住要跟田小眼儿动手的胖子,“外面的无论是谁,轰炸的目标肯定不是我们几个小蚂蚁!我们要做的是赶紧逃离险境。”
“那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呢?”
方芊芊沉下脸没有回答。
杨恩自始至终也没参与我们的对话。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没了魔鬼谷那次的镇定,他见我们都没有大碍,丝毫没有耽搁的意思,指着远处黑漆漆的洞口说:“走!”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刚才掉下的那湖底隧道的出口就开始有大量的石块坠落。我们连忙跟上杨恩一路狂奔,在黑漆漆的山洞中跑了十分钟,一块巨石赫然堵在山洞出口。
这巨石与山洞出口呈现浑然天成的形态,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
方芊芊连忙忧心忡忡地说:“后面已经开始坍塌,湖水很快灌满这里,如果这大石堵的是我们唯一的出路,看来今天是难逃此劫了。”
“你们看!石头上有图案。”我看到大石右下角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下面还有一排甲骨文小字。杨恩他们也都凑过来查看。
“这……这符号怎么看着……”胖子摸了摸脑袋,“看着像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啊?”
“湖底有蓄水池,山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里必然是通往某处地方,难道是墨家机关城吗?”田小眼儿紧张地看了一眼杨恩,似乎在观望着他的神情。身后隆隆的水声和爆炸声更加猛烈。
此刻,我的全部注意力却都集中在那一排甲骨文小字上,几乎是心潮澎湃地看着它们。是的,太熟悉了,那是我爸教过我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甲骨文字。我还知道它们的意思是“有危险”。如果甲骨文有字体,那这几个字一定是属于李闫峰体。
我爸逼我认甲骨文的时候说过:“历史的长河中,文字和朝代、科学和思想都在不断变迁,唯一留下的是那些体现当时文明与沟通、记忆与奇迹的语言。老祖宗做的那些事已经烟消云散,不变的是语言记录下了他们曾经存在的足迹。这故事和文字就是所谓的华夏文化,那是值得我们传承下去的精髓。”
如果这是我爸留下的符号,那他一定在暗示看到的人离开,他也一定来过这里,遇到了他暗示中的危险。
我心急如焚,刚想开口,发现杨恩似乎也认得这甲骨文,他微微抖着手,抚摸着上面的文字笔画,脸上竟然出现了极悲伤的神情。
我看到他泪眼婆娑,瞬时心里一紧:“杨恩,这甲骨文你也认识?”
杨恩点点头:“李墨轩,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我知道他要说跟我爸的故事了,心里一热:“你终于肯说了?”
杨恩点点头:“我有个生死之交的老朋友,我们共同经历过很多事情。”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我突然说出我爸日记本上这句话,杨恩和田小眼儿同时震动了一下。
杨恩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
“我和他很投脾气,我们的关系好到似一个人。虽然上次跟他分开,已是二十年前,但是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好像就是生命的全部。
“二十年前,我伤得很重。他为了救我,放弃自己逃出去的机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他对我说,只要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我死!十天,他没吃一口东西,所有吃的都给了我,自己只喝一些水和尿。最后他真的带着我逃了出去。可以说,我的命是他捡回来的!
“二十年前我们分开的时候,他只对我说了一个请求。他这辈子就一个儿子,他想让儿子普普通通地长大,结婚,生子,平凡地过一生。不想让儿子跟自己一样,整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着。如果有一天,儿子遇到了跟他一样的情况,希望我可以帮助他的儿子,保全他儿子的安全!”
我看着杨恩的眼神,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都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杨恩对魔鬼谷的地下迷宫那么熟悉?难道他在那五个人的照片里?他能乔装成司机,赵阳都没认出来,难道不能乔装成另一个历史学家吗?之所以我们没有找全五个人的尸体,是因为照片上的有些人根本没死!
现在杨恩的眼神跟月牙斑当时看我的一般无二!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月牙斑对我会有这种奇怪的“惊喜”和“敬重”的神情。那一定是奇养它的墨者教给它的尊重,因为我和我爸神似,月牙斑一定是把我当成了我爸,露出了内心深处的那般惊喜。
我又想起老爷子说的墨家旋极术能让人保持年轻的时间很长的传说,想起杨恩知道我爸和我之间的很多秘密,想起杨恩一直在魔鬼谷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
知道他刚才流泪讲述的对象,一定是我爸。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我爸的本意,是不想让我参与墨家的事情。他不想让我走他的路,可宿命却让我站在了他曾经站在的位置上。他把墨家的那些事情告诉我,不是为了传承,而是为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准备。
看着杨恩英俊的面孔,我不禁感慨万千,本以为他是个跟我们一样的翩翩少年,没想到却已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和岁月,如果按照辈分,我是不是应该叫他一声杨叔了?
“你爸这个甲骨文的符号,是刻给我看的。也许他从杨沛涵那儿知道我们来了。我能看懂这个符号,我应该信守二十年前的承诺,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因为这巨石的后面,有危险……”
我终于明白了杨恩的痛苦是什么了。
他已经判断出了我爸在巨石后面,想去救我爸。可如果这样,就会牵连到我的生命,也就辜负了我爸的嘱托。
在他眼里,一边是重如泰山的诺言,一边是出生入死的友谊,这的确是个两难的选择。但是,他把这些说出来,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我吗?
“杨……”看他那张年轻俊秀的脸,我实在叫不出杨叔这两个字,“我知道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诺言意味着什么。”我看了看方芊芊和胖子,我何尝不面临痛苦的选择?如果救我爸是九死一生,那么我凭什么拿朋友的性命一起去冒险呢?留他们在这里,外面那密集的武器总有停下的时候,也许还有回到湖岸上去的一线生机。
“我和我爸的关系,可以用平淡来形容。我爸整天让我学习和读书,板着一张脸。我还记得,16岁生日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我高兴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那还是我们父子俩第一次拥抱。那天晚上他喝了好多酒,一个劲儿地对我喊着:‘儿子,别让老爸失望!’我也不知道怎么不让他失望。”讲到这里,我苦笑了一下,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
“你们说,爸爸是什么呢?他不就是在你痛苦无助的时候,不惜历尽千难万险也要帮你搞定困难的那个人吗!他不就是爱你,却从来不说,但是一直把你放在胸膛中,谁敢动一下,就立刻冲出去玩命的那个人吗!”我哽咽着,心如刀割。
“我爸他,虽然平时总是外出考古,但是不管多忙,每次回家都一定给我带当地好吃的;无论多累,都一定要坐下来陪我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我起初觉得他很啰唆,后来才发现,他内心是多么关心多么遗憾没在我身边的时间,他想知道我所经历的所有事。有时候聊着聊着,他就累得睡着了,但是嘴里还嘟囔着:‘不错,儿子,继续努力……’”讲到这里,我已泪流满面,“直到现在,我还记得16岁生日那天他眼里的泪光,他对我喊着:‘儿子,一定要长得壮壮的!娶个好媳妇!养个棒棒的孩子!让他成为你的骄傲!就像你让爸爸骄傲一样。’
“这么多年来,他虽然不说,可是他真的就这么一直把自己撑在我脑袋顶上,为我挡风遮雨,虽默默无言,但心有戚戚。
“有很多事,我也说不清楚。《墨经》里有一句话:‘中情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繁为攻伐,此实天下之巨害也。’
“一个人也好,国家也好,只有足够强大,才不会挨打和被欺负。而强大的武器能力并不是用来侵略的,而是用来威慑邪恶的。那是换来和平的手段和方法。非攻,不是简单地倡导和平,而是真正意义上去避免战争。我爸为了避免战争,将墨家的体系和相关的知识植入到我的脑子里,建立了真正的非攻体系。我一直不明白,我如此平庸,怎么让他骄傲了?经历这么多事,我终于懂了,我就是一个我爸已经研制完成的核武器,只要我被触发,那么力量是无穷大的。所以,我深信,除了杨恩,我也有能力救他!”
我又看了一眼胖子他们,继续说:
“不管怎么说,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老爸。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在现在这个时刻,选择逃走,苟且偷生,那还能叫个人吗?我的梦想已经落满尘埃,平庸了三十年,这一次我不想再平庸了!不过,胖子,你们的选择可以与我不同,从这儿回去,也许能保住性命。”
“谁想逃走了?”胖子和田小眼儿一起回答,又互相鄙夷地看了一眼。
“我也不想。”方芊芊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我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你不懂我吗?”
我对方芊芊点点头,我是不懂,她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给老爷子看?也不懂,她为什么非要当三禾人公司的总裁不可?更不懂,她对墨家的这份执着!我越来越不懂她。但是我从她的眼中,仍然看得到我深爱了八年的执着和坚持。此刻我满脑子都是她在高原上抱住我的后背,坚持要陪我走完最后时间的固执。
“我是一定要找到墨家的!”田小眼儿又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说,“梦想无价!”
“有你什么事?你有什么梦想?”胖子瞥了田小眼儿一眼。
“我的梦想比你们的更加宏大,更加值得期待!赵阳不是在篝火前已经说了我的梦想吗?我的梦想就是梁启超先生当年开展‘墨家店’的梦想!”
“好了!既然我们都做出了选择,那,”我看了看杨恩,“我们就打开这块大石吧!”
杨恩泪光闪烁地点了点头。我们都无比期待地看着他,他却把期待的目光转向了我,在身后不断发生的隆隆的爆炸声中平淡地说:“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打开这块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