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的仆人、坏的主人。

——《伊索寓言》

英语里的“杏仁核”一词来自拉丁语,意思是杏仁。它不仅形状像杏仁这种坚果,有时还会让你抓狂。[28]任何发过火的人(也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一个人发狂时会有多可怕。怒火中烧时的你就像我们的类人猿祖先,表现出纯粹属于类人猿的攻击性。

不过,更加理性的额叶可以让你恢复正常状态。杏仁核和大脑额叶之间的联系很重要。

当你怒气冲天时,额叶会告诉杏仁核冷静下来。在人的大脑中,与杏仁核相比,额叶的出现要晚得多,只有一百五十万年的历史。年轻的额叶对古老的杏仁核有调节作用,这使我们能够营造出一个现代环境,这种环境既包括城市化和民主,也包括你争我夺和逆来顺受。

不过,很难说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愤怒能让愚钝之人变得机智,却使他们依旧贫穷。

——弗朗西斯·培根

愤怒是通过声音来表达的。丛林里的黑猩猩被激怒时会大声尖叫,以此向敌人发出警告。现代人在表达愤怒时并不比黑猩猩厉害多少。街头的争吵并不是妙语连珠的,而是充满咒骂和尖叫。在更高级的圈子里,愤怒无疑可以用更高水平的诗歌来表达,但是无论这首诗如何充满才华,辱骂就是辱骂。不幸的是,让我们妙语连珠的怒火,也能烧掉我们的职业前景(见后文的“楼梯上的马后炮”)。

生气时说的话是最好的演讲词,但它会让你追悔莫及。

——安布罗斯·比尔斯[29]

杏仁核充满**,并且随时准备战斗,它与大脑额叶相连,而额叶认为,要赢得战争,你可能要偶尔输掉一次战斗。古代先贤关于节制的说法正好表达了额叶的作用。韩国人说:“如果你愤怒地踢石头,只会伤到自己的脚。”佛陀说:“愤怒就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煤,你想把它扔向别人,烧伤的却是你自己。”德国人说:“把你的愤怒写到一封信中,但不要寄出去。”

然而我们经常会“怒火中烧”,被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操纵。在做了一件非常勇敢或非常愚蠢的事情之后,我们会感到一阵茫然:“发生了什么?我这是在哪儿?刚才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表明了杏仁核的威力。杏仁核能在紧急情况下挽救你的生命,它拥有强大的力量和绝对的权威,会让你为剧烈的动作做好准备,使疼痛变成麻木,让感官更加灵敏,加快大脑的处理能力,使你能够更快地做出多项决定。在危急时刻,它的速度能快到让人感到外面的世界似乎都慢了下来。但这些决定只适用于旧石器时代的世界,而不适用于今天更加有规则、更加都市化和温文尔雅的世界,因为可能会导致**犯罪。法律中“减轻罪责”的辩护,就是为了解释额叶没能控制杏仁核时可能发生的可怕事件而设立的。

在两者之间很难找到合适的平衡点。一方面,我们崇尚勇敢。德国作家让·保罗·里克特说过:“胆小鬼在危险发生前就会害怕,懦夫在面对危险时会害怕,而勇士只在事后才会害怕。”另一方面,勇士的快速反应也会造成悲剧。曾有研究者对41名已被定罪的杀人犯进行过脑部扫描,结果显示,他们的额叶活跃性低。这些人之所以会杀人,是因为他们的额叶无法控制杏仁核。等到额叶被激活时,伤害已经造成了。

你钦佩后面司机的耐心,却轻视了前面司机的耐心。

路怒症、超市过道怒症……所有让人火冒三丈的愤怒,都是旧石器时代的遗留。

额叶控制杏仁核的能力需要通过社交来训练。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社交活动占据了家庭和学校生活的绝大部分。在家里,我们学会了等待奖励,学会了用理智而不是眼泪来获得想要的东西;在学校里,与同学相互尊重、配合老师都是十分重要的基本要求,不需要出现在核心课程中。

如果这方面的训练缺失,会发生什么情况呢?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20世纪80年代,一所罗马尼亚孤儿院中的孩子们好像完全没有控制情绪的能力。从一出生,他们所处的环境就缺乏人性关怀。实际上,在被遗弃之后,他们只能得到基本的食物和住所。对他们来说,从额叶到杏仁核的这条路从来没有被打通过。心理学家丹尼娅·格拉泽对其中被美国家庭收养的孤儿进行调查后发现,虽然他们的社交能力在逐步提高,但被孤儿院收容的时间越长,控制情绪就越难,有的孩子能够在几秒的时间里从爱变成恨。和很多事情一样,情绪控制的能力也遵循“用进废退”的规律。

这是一句男人们想问又不敢问的话:“你是不是有点儿经前综合征?”

经前综合征(PMS)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体内激素导致了情绪变化,让大脑出现混乱。血清素水平降低,这会导致抑郁;γ-氨基丁酸水平降低,这会导致焦虑;作为神经化学物质的内啡肽水平降低,这会降低疼痛阈值。简而言之,情绪会很不稳定,而大脑往往意识不到这个事实。如果额叶无法适应新的情绪状态,就会让我们陷入暴怒当中。

在许多案件的法庭审理中,经前综合征已经被视为减刑情节,比如1980年的一次重要审判。

犯人名叫桑迪·克拉多克,在那次犯罪前,她已经多次触犯法律。她曾因盗窃、纵火和袭击他人而被起诉。在1980年,她杀害了一名同事,并因涉嫌谋杀而被送上法庭。警方后来发现了她的日记。在审讯中,一名医生指出她的暴力行为每29天发生一次,这起谋杀显然是由经前综合征引起的。基于减轻责任的辩护,她最后被判过失杀人罪。

你刚关上门,就想起了要说的话。

有种经历被称为“楼梯上的马后炮”:你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梯,耳畔还回响着门关上时那“砰”的一声,这时,你才想到了一个精彩绝妙的反驳之词,如果早十秒钟想到,刚才就可以解决争论了。

如果你刚才被杏仁核掌控,就会像我们的远祖那样做——尖叫、撕咬、砸家具。这样的话,谁胜谁负就一目了然了——当然就是幸存下来的那一个获胜。反过来说,如果你完全忽略了杏仁核,就会表现得很平淡,很冷漠。

不过,你现在的任务应该是,在战斗与辩论之间达成平衡。

如今,赢得辩论的能力与暴力无关,但是也与真理、正义和理性陈述无关,而是与辩论练习有很大的关系。和弹钢琴一样,辩论也是一门技艺。你必须反复学习和训练修辞手法、颤音、华丽辞藻的使用,如此才能击败对手。

在法庭上,辩论将以最复杂的形式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客观来讲,人们雇用律师是为了打赢官司,而不是要达成一个公平公正的解决方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律师们要通过适当的**来表现一定的演讲技巧,此时杏仁核被置于严格的控制之下。

要实现平衡是十分困难的:如果没有**,可能会实现绝对的公平公正;然而如果没有**,人们也就没有了对维护公平的渴望。

如果父母对你大叫,那是因为他们错了。 如果他们不对你大叫,那是因为你是对的。

——摘自本书作者理查德·罗宾逊的作品《为何世界靠不住》(Why the World is Wonky)

雇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趁他还无所不知。

——某油炸食品店的招牌,班伯里,英格兰

孩子渐渐长大成人,变得一表人才,他们的父母却在慢慢萎缩,成为指手画脚的老古董。从生理上看,随着孩子身高的增长,大脑也在发生着巨大的改变,只是表面看来没有那么明显。激素水平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迫切需要前额叶对其加以控制。

这里有一个大问题。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术扫描显示,大脑发育成熟所需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长。这些研究的重点不是神经元本身,而是它们的绝缘作用。在14岁到25岁之间,一层脂肪髓鞘逐渐把大脑中所有的神经元包裹起来,使其更有效率,就像电线上的绝缘层可以提高导电性能一样。最后一个被髓鞘包裹起来的区域是额叶,要到25岁左右。因此,年轻人感到焦虑是正常的。睾丸激素和雌性激素在四周移动,但是额叶还没有准备好固定这些狂暴的激素。因此,年轻人的**已经发育成熟,但他们控制**的能力却仍然像孩子一样。

马克·吐温曾这样回忆他的成长经历:“14岁的时候,我觉得父亲无知透顶,我简直无法忍受和他待在一起。但是到了21岁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他是那么博学智慧,好像在这七年里学到了无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