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往往言不由衷,词不达意。

谨慎地使用语言可以避免扰乱杏仁核,从而有助于消除冲突中的情绪色彩。例如,英国议会有严格的规定,不能使用煽动性的语言,如“无赖”“告密者”“流浪汉”“杀人犯”“猪猡”和“无耻的兔崽子”等。根据英国议会的议事录,这里的每个词语都有可能导致议员突然中风。

如果记者不得不为他们无法忍受的人说一些好话,他们会找到合适的词语,把正确的情绪传达给正确的人,同时又不会激怒错误的人。在《面向外行读者的新闻写作》(Journalism for the Lay Reader)一书中,著名专栏作家约翰·里奥指出:“说话温和”的真正含义是“怯懦”,“忠诚”的真正含义是“愚蠢”,“高尚”的真正含义是“无能”,“努力”的真正含义是“单调乏味”,“白手起家”的真正含义是“不诚实”,“务实”的真正含义是“不择手段”。

词语可以获得本来并不具有的含义。例如,“cretin”这个词现在的意思是“白痴”,但是它原先的意思并非如此,而是指一种疾病,后来在使用中,词义才发生了改变。为了表达对此类疾病患者的尊重,现在这种疾病被称为“先天性甲状腺功能减低症”。我们希望“cretin”这个词能够早点儿废弃不用。

在灾难面前,过于注意措辞会导致适得其反的效果。例如,工程师们必须写“故障模式及其影响分析报告”,列出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以及如果出问题将会发生什么情况。这种文件的措辞应该清晰明了,但工程师们总是会使用模棱两可的表达,如用“无法控制的热衰变”来表达“火灾”,用“意外的能量损失”来表达“爆裂”,用“自发快速分解”来表达“爆炸”,用“破坏性减速”来表达“坠毁”。

在每一场军事冲突中,我们都会听到一些经过净化的词汇,比如“附带伤害”指的是平民伤亡,“种族清洗”指的是种族灭绝,而所谓的“友军炮火”也完全不是这个词语的字面意思。

1个人的死是一场悲剧,而5000人的死只是一个数字。

这句话暴露了我们的问题。现代人必须处理大的数字,而我们的原始祖先只有一套由3个数字组成的计数系统,那就是1、2和很多。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任何2以上的数字都太大,让人难以把握,同时也太小,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们可以对这句话体现出的冷血感到震惊,但绝对不能忘记,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要去关心人类的悲剧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我们感受到的同情并不会随着悲惨程度的逐步上升而增多,反而似乎在迅速减弱。从街头乞丐到饥荒救济,对慷慨的反复索求导致“同情心疲劳”,慈善机构不得不在新的广告宣传活动上花钱,以确保获得捐款。

抨击这句话很容易,但是对于世界上的诸多问题,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例如,对木材的需求导致了森林被滥伐,乱砍滥伐会破坏土壤的稳定性,使其容易受到洪水和雪崩的影响,而洪水和雪崩是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许多人类灾难的原因。灾难结束了,制作电视节目的摄制组离开了,但是表层土没有了,因此农业也没有了。这一切与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

灾难距离越远,成为新闻事件所需的伤亡人数就越多。

未来的大脑如果得到了充分进化,将获得一种全球化的思维,能够意识到一个国家的行为会对另一个国家的人产生影响。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技术才能的发展超前于人类情感的成熟,因此我们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能够在全球范围内行动,却只能以地域角度来思考。

时间能治愈所有的伤痛。

——杰弗里·乔叟[30],《特洛伊罗斯与克丽西达》(Troilus and Criseyde),1385年

另一种从生活中去除情绪的方法是,让时间的流逝发挥作用。对我们的情感生活来说,遗忘和记忆一样重要。如果每次回忆起生活中的恐惧和惊吓时,总是像第一次经历时那样强烈,恐怕我们就要被肾上腺素溶解了。遗憾的是,有些伤口似乎永远无法愈合。创伤性事件的记忆可能会持续数十年,目前科学家们也正在寻找治疗的方法。

2002年,慕尼黑马克斯·普朗克精神病学研究所的比特·卢茨发现了大麻素受体CB1——这种分子可以帮助我们忘记过去的创伤。迄今为止,这个机构的研究对象还仅限于老鼠,但科学家对深入开展此项研究很感兴趣。他们说,这一研究可能会促进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治疗,这种障碍多发生在悲剧事件的受害者或作战士兵身上,他们无法忘记过去的痛苦经历。

其实,大众已经先于科研机构对此做了研究:20世纪60年代中期,越南战争爆发后,美国的大麻吸食量上升,在越战老兵中间尤其如此。

广告业想方设法利用你的情绪。如果成功了,那是因为它成功地哄骗了你的情绪。例如:房地产经纪人擅长利用各种类型的爱,保险推销员更青睐恐惧,而有些组织则更看重愤怒。

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有用,直到你买下它们。

那个无用的、没有价值的丑东西是怎么来到你家的?是你买的吗?你怎么会这么愚蠢呢?

正所谓“知其道,用其妙”,广告业充分利用我们所有人身上的天真科学家,把想卖掉的东西放在可以激发某种情绪的其他东西旁边,不管这种情绪是骄傲、权力欲还是爱。

当两件事同时发生时,它们就会被联系在一起。一百年前,巴甫洛夫用他对狗的条件反射研究指出了这个简单的事实。如果你在喂狗时摇铃,几次之后,你一摇铃,狗就会四处寻找食物。这一点对人类同样适用。如果你让一个身穿比基尼的模特站在汽车旁,并且有人买了这辆车,那么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会一直翻找汽车的储物箱,试图找到那个性感女模特。把两种情绪联系在一起,就能够产生自动反应。明星代言,广告植入,安抚人心的画外音,五分钟后,你就上钩了。只有当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之后,你才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