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手机上的跟踪定位仪,楚河和云落跟着半夏跑了大半个瑶城,一直盯到了深夜。可这一对男女除了在一家豪华饭店吃了一顿饭,又到一个茶馆喝了一会儿茶,不仅没干任何违规的事,反倒还做了一件令楚河和云落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好事。
那件事发生在一家夜店的门前。
当半夏和男人车行驶到夜店门前之时,突然发现这家夜店门前围了许多的人。见半夏的车停在了人群后面,云落也把车停到了隐蔽处。走到人群后才知道,原来是一伙人在打一个乞丐。隔着人群,就清晰地听到一个打手在喊:“你这个臭乞丐,你这个垃圾!竟然敢到我们店里偷面包,你没看看这里是哪儿?离这里远点,要是让我再看到你在这里晃,看我不打死你。”伴随着这个人话音的,是仿佛从地底下渗出来的虚弱的惨叫……
半夏突然走到打手甲的旁边,拦住了那个打人的人:“喂,你们好几个人打一个乞丐,丢不丢人?还有没有一点儿做人的恻隐之心,若不是饿到份儿上了,谁愿意为了一块面包去冒险啊?你们家里就没有兄弟姐妹吗?”
打手们被突然出现在灯光里的半夏镇住了,直到其中一个打手认出了半夏:“你……你不是那个被通缉的大美女吗?你不知道吗?警察正在满世界地通缉你呢!你怎么还敢到这个地方抛头露面?”
半夏高傲地甩了甩头:“我的确被他们抓了!但又被他们给放了!”
打手不解地问:“他们好不容易抓了你,为啥又放了你呀?”
半夏晃了晃脑袋,说:“当然是抓错人了!”半夏说着,突然夸张地张开双臂,扭了扭腰,“你们看看我这种人,像是犯罪分子吗?”
打手们全都摇头说:“不像。”
半夏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啥事都得讲理的!你们没听过吗?假若一个城市出了个偷面包的,并不是偷面包的人错了,而是这个城市错了!”
听了半夏的话,不仅打手们说不出话来了,旁观者也议论纷纷。
“她不就是那个上通缉令的网红吗?刚才听她说警察已经把她放了!”
“这么说她不仅不是坏人,还是一个好心人呢!”
“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
……
半夏对打手们说:“他不就是偷了你们一个面包嘛,你们这么大的店铺,送给他不就完了?至于打人吗?”
一番话出口,几个打手全都面面相觑。
一个打手小声解释说:“偷东西的就得惩治,我们也是当差的!”
半夏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对打手们说道:“好了!这一百块钱足够付他吃的面包了吧?”
一个打手接过半夏的钱,马上说:“够了够了!”
半夏质疑地问:“那你们怎么还不放了他?”
那个打手立即踢了乞丐一脚:“算你命好,赶紧走吧!”
乞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又跪在了半夏的面前,向半夏磕了一个头,嘴里说:“好心人,谢谢你!”
半夏躲开乞丐,又从小兜里掏出五百块,塞给乞丐说道:“这点钱你拿着吧,我也只能帮你这些了。”
乞丐接过钱,泪花闪闪,连连磕头。
这件事对楚河的触动很大,他和云落坐回到车上,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云落一边驾车,一边回头看了看楚河:“你想啥呢?”
楚河迷茫地看了云落一眼:“这个半夏,她这是在演戏吗?不过,她拿出的钱可是真的。”
云落沉默一会儿才说:“其实这人啊!都是复合体,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认定了她是好人,从而放松了警惕性了吧?”
楚河立刻摇头:“我当然不会。你也别光看着我,他们的车已经掉头了!他们这是往哪儿去呀?难道是要回别墅?”
云落看了看路:“这的确是回别墅的路……”
男人的车很快停在了半夏的别墅边,半夏从车上下来后,就仪态万方地往别墅里去了。
望着半夏的背影,云落自言自语:“哟!一场戏还没开演,就这么散场了?有意思……”
楚河说:“是挺有意思的。”
云落看着楚河:“人家都曲终人散,回去睡觉了,你是不是也应该下车回家了?”
楚河:“你呢?”
云落撂下了脸子:“废话,我当然是回我的家了!”
楚河不甘心地:“我总觉得这场戏的后面,还有一场戏。你说那个男人在这场戏里面,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
云落瞪着楚河:“你放心吧!我会调查清楚的。”
楚河只好下了车,在树林的遮挡下,快速向自己的别墅走去,直到走进别墅大门了,楚河才回头看了一眼,可云落的车,早就没影了……按照庄重的要求,楚河和云落每隔三天,就要向他汇报一次半夏的情况,这天下午,两个人一边向庄重的办公室里走,一边小声嘀咕着。
楚河问:“那个男人的情况你摸清了吗?”
云落答:“查清了,目前看没有什么问题,他就是一个摄影师,半夏开老绣网店,每次打广告时,都是他给半夏摄影的,他们两个应该是生意合作伙伴。对了,半夏的那张用于通缉令的照片,就是出自他之手。”
楚河:“即使这样,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云落立即喘起了粗气:“知道了,现在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两个人刚刚走进庄重办公室,楚河手机里就响起了一声信息提示音,楚河打开信息一看,原来是杨测发来的:在哪儿?方便通话吗?
楚河麻木的心灵,就像突然涌入了一缕春风,立即心花怒放了,嘴里说:“我测哥终于有消息了!我出去给他打个电话。”
还没等庄重说什么呢,楚河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测哥,你回来了?我就在单位九楼呢。是啊!这些天的确发生了很多的事,我也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你说呢!”楚河尽管关上了门,但他兴奋的声音还是穿透厚厚的墙壁传了进来。
在楚河打电话的时候,云落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坐在那里,脸上沉静似水。
庄重笑着打破了沉默:“这小哥俩儿,不愧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感情就是深,不就是半个月没见,就好像半年没见了似的。”
云落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庄队,冷天龙他们俩到底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去了?您能透露一点点吗?”
庄重收住了笑容:“我刚才听冷天龙说了一嘴,虽然埋一头盖一脚的,但我也猜出了个大概。”
“您这么透露,还不如不透露了,我反倒更觉得好奇了!”云落期待地看着庄重。
庄重想了想,才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界面,让云落看。
只见上面写着这么一则消息:
副省长鲍一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条消息虽然很短,却配了一个偌大的照片,照片里的鲍一安身着笔挺的西服,扎着带斜纹的领带,面带慈祥的微笑。
云落吃惊地说:“啊?这不是咱们原来的鲍市长吗?他也犯错误了?
他当初那可是咱瑶城的名片啊!我记得他刚刚从咱瑶城提拔到省政府的时候,报纸上就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我看了也非常惊讶。冷天龙在派出所工作时,被评为全省十佳社区民警,到省公安厅接受表彰的时候,还是我带的队。那次表彰会上,鲍一安不仅代表省领导参加了会议,还亲自给冷天龙颁了奖!获奖回来后,因为鲍一安握了他的手,冷天龙好些天都没舍得洗他的右手呢!真是人生如戏,上一次握手,鲍一安送给冷天龙的是奖杯,可下一次握手,冷天龙还给鲍一安的却是手铐。”
云落惊诧地说:“您的意思是冷天龙和杨测这半个月其实是执行抓捕任务去了?”
庄重说:“凭我的直觉,把鲍一安从会场上带走,并秘密押送到中央纪委的,很可能就是冷天龙和杨测。”
门突然被敲响了,庄重刚刚说了一声“进来”,杨测就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楚河。
“哎哟,战将回来了!来,坐!坐!”庄重热情地看着杨测笑着说。
半个月不见,杨测又恢复了以往的帅气。云落仔细地研究了一下他的帅,发现他就是显得比以前白了,皮肤也细嫩了许多。
杨测冲云落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和楚河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庄重叹了一口气说:“听说你们被省纪委抽走,我就预感到要有大领导下马,真没想到竟然是他。”
杨测一愣:“您所说的他是谁?”
庄重笑着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消息都在网上公布了!”
杨测犹疑地看着庄重,不相信地说:“这么快就公布了?”
庄重见杨测还不相信,就打开了手机,让杨测看。
杨测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就摇了摇头:“我和冷天龙所执行的特殊任务,和这个鲍副省长并没有关系。”
庄重一愣:“不是鲍副省长?这么说还有比他更大的领导也落马了?”
杨测抱歉地说:“您不会让我违反纪律,把具体消息透露给您吧?”
庄重立即收住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说:“行啦,你啥都不要说了,千万不要违反了纪律。”
杨测突然一笑:“我当然不会违反纪律,不过有一些并不涉及秘密的边边料料,我倒是可以透露给你们一点点。”
大家立即全都支起了耳朵。
杨测苦笑了一下说:“我这次和天龙去省城,的确是执行抓捕任务去了,而且我们俩抓捕的是比鲍副省长级别还高的大领导!当我听说要抓捕的对象是他的时候,我都蒙了,好半天大脑都嗡嗡直响,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幸好抓他的时候,这个人一直都很配合,一点儿过激的反应都没有。”
楚河好奇地问:“你们抓这种人的时候也像抓普通老百姓那样吗?既然他一直都很配合,你们就犯不上一左一右地挟持他了吧?”
杨测说:“不挟持怎么行?上边的领导还特别嘱咐了,必须严格按照抓捕规则实施抓捕,不仅防止他逃跑,更要防止他因想不开而寻短见。
通过这次抓捕,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真的都是一样的,那些神秘的光环全都是别人给捧上去的。你们知道我们押送他的时候,他和我小声说了什么吗?他一看见我,就流眼泪了,然后边流眼泪边握着我的手说:‘好孩子,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这就叫报应啊!’”
庄重突然怪异地瞪了杨测一眼:“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这个人会是谁呢?你这个小子,分明在吊我们的胃口呢!”
杨测便笑了,冲楚河和云落说:“你们听听,我说对了吧?人与人全都一样的,咱们的庄队原来也是一肚子好奇心的人。”
庄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你所说的这个道理,我早就承认了,人与人之间,哪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所以这么多年,我可是谁都不敢小看,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因为后生可畏呀!”
杨测立即笑了:“庄队的确平易近人,没有架子。”
楚河这才接过庄重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看了云落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这个鲍一安是不是我爷爷认识的人?”
庄重接过话茬儿:“你爷爷肯定认识他,别说你爷爷了,凡是在咱瑶城从过政的,哪有不知道他的名字的?当时有很多年轻人还把他视为努力的方向呢!这些年来,他在政界一直顺风顺水,青云直上!咱瑶城人提起他的名字,哪有不佩服的?我听说还有半年他就要退休了,没想到老了老了却栽了个大跟头,真是没想到。”
“也不知道这个鲍副省长到底犯了啥罪。”云落像是问庄重,又像是自问。
“这条消息里不是说正在调查吗?很快就会有更具体的消息的。”庄重说。
“抓捕省级的大领导,怎么会动用咱们这个小地方的民警呢?”楚河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怕走漏了消息,才要求异地办案吧?我和冷天龙被抽调之时,上头就说是执行特殊任务,但具体执行什么任务,不仅我们不知道,连庄队都不知道。我们一到那里,手机就被没收了,那可真是全封闭管理。本来我们到省城的第二天,就已经投入战斗了,并且三天以后就顺利地完成了任务。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让我们在那里全封闭地待命了十多天,直到昨天早晨,才放了我们。”杨测说。
庄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收住了脸上的笑容,对楚河和云落说:“今天是我违规了,不该谈这个话题!行了,关于这件事,咱们就到此为止吧!出去以后,也不要再议论了!记住:无论领导层有什么变化,也不要影响了咱们的工作。你们俩还是汇报一下你们的工作情况吧!”
杨测听了庄重的话,立即站起身:“你们谈工作,那我回办公室了。”
庄重突然朝杨测摆了摆手说:“你别走。要不然我也要叫你呢。”庄重说着,就操起桌子上的电话,“天龙,你过来一下!”
没到一分钟,冷天龙就敲门进来了,他和杨测一样,不仅面容显得白皙了,也似乎胖了一些。一进屋,他就神态谦卑地冲庄重点了点头。
可当他看到屋子里的人的时候,神态就马上变了,不仅脊背眼见着挺起来了,微笑的面容里也眼见着渗出了一股子骄横气。
楚河亲热地说:“冷队长,你好像有些胖了!你的伤彻底好了吧?”
冷天龙说:“早就好了,你若不说,我都忘了这茬儿了。”
庄重立即责备他:“这茬儿你可不能忘!别说袭击你的嫌疑人还没抓到呢!即使抓到了,血的教训也一定要铭刻在心!”
冷天龙这才一笑:“庄队,我刚才是和他开玩笑呢!”
庄重指了一下沙发,笑着说:“天龙,按理支队应该给你和杨测放几天假的,可因为咱们这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狂妄之徒,竟然口口声声向警察叫板,所以休假的事,只得往后延了。你们要是怨,就怨这个嫌疑人太猖狂了吧!”
冷天龙刚刚柔软些的脊背,眼见着支棱起来了:“这个人是谁呀?是不是活得腻歪了?”
庄重收住了笑容:“她就是你的老朋友半夏!”
冷天龙一惊:“半夏?我刚才其实已经过来一趟了,就是想问您半夏的事。她那么罪恶多端的人,怎么敢在咱们刑警队狂妄呢?”
庄重说:“你们一会儿可以看看审讯她的视频,那可不是一般狂妄!
和原来的那个为了躲避警察女扮男装,甚至冒用张英的身份证潜逃到安岭的半夏,简直不是同一个人。现在人家不仅回到自己家的别墅居住了,活得还很高调。”
杨测惊讶地问:“她为啥要这么做呢?一个人,身背了那么多的嫌疑,无论哪个查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了!她还张狂什么?”
庄重叹了一口气说:“法院和检察院都说了,嫌疑再多,证据不足全都是空话,所以时间一到,咱们就立即放人了!”
冷天龙不解地问:“不是已经查出了她的一个转账记录了吗?那么大额的转账,还不算证据吗?”
庄重说:“可那个转账记录并不是直接证据,尚需其他证据印证。你们不知道,释放时候她有多狂妄,当时楚河和云落全都看到了,她猖狂地说,好些地方的警察全都弄不了她,意思是劝我们好自为之,不要在她的身上白费工夫。”
刚刚坐下的冷天龙又蹭地一下跳了起来:“她真的是活腻歪了吧?这样的人要是不拿出点厉害让她瞧瞧,那咱们警察还有啥威信可言了?别说对不起我的伤口了,更对不起这身制服!”
庄重说:“是啊!我们也都是这么想的。这不,为了搜集证据,我让楚河和云落把所有的工作都放下了,正全天候地和她摽呢!”
冷天龙把探询的目光投向了楚河和云落:“有结果了吗?”
楚河耳朵上插着耳麦,略显疲倦地靠在沙发上,见冷天龙看向了自己,他立即坐直了身子说:“我们正要向领导汇报呢!”
冷天龙听了,就到庄重的桌上拿了几张空白稿纸,又到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一回头,见杨测也两手空空,冷天龙便又拿了几张纸和一支笔,交给了杨测,这才坐到沙发上。
庄重说:“我们后来也查了,半夏的确没撒谎,广南、福海、浙水的刑警还真的全都抓过她,但最后也都没把她怎么样。这也就是说,我们的这个对手,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冷天龙愤愤地说:“再厉害的飞蛾,也不过是飞蛾,她这是玩火自焚呢!要讲厉害,我和杨测所抓的那个大领导厉害不厉害?最后还不是乖乖地束手就擒?”
冷天龙一边愤愤地说,一边横了楚河一眼,仿佛楚河就是那个大领导似的,吓得楚河赶紧垂下了眼睛。
庄重揉了两下太阳穴,又正了正身子,这才看着大家说:“从现在起,咱们几位就是半夏贩毒案的专案组成员了。接下来就请楚河和云落向大家介绍一下这几天对半夏的监控情况。”
楚河答应了一声,便拿出了事先写好的材料,一项项地向大家汇报了起来,涉及外围的,云落就立即补充。
等两个人汇报完毕后,冷天龙便问:“你们的意思是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半夏除了会过一个朋友之外,根本就没有走出过别墅?包括电话,也仅仅打了五次?”
楚河点了点头:“是啊!这个半夏,交往圈子的确很小。事实上,她这五个电话,也全都是打给她母亲一个人的,平时在家里,除了做她的老绣生意外,半夏过的也是非常淑女的日子。”
杨测不解地问:“非常淑女的日子是什么日子?”
楚河说:“就是除了看书、弹琴,再不就是养养花儿什么的。”
云落插了一句:“即使是会朋友这一次,会得也相当‘绿色环保’,不仅没有做什么下三烂的事,在一家夜店的门前,她还见义勇为,扶弱济贫,帮了一个因偷面包而被打的乞丐。”
冷天龙点点头说:“半夏做这种表面文章,的确做得非常到位。如果不了解底细的,谁都会把半夏看成一个充满正义感和爱心、正能量满满的人。”
庄重叹了一口气:“这么说,半夏现在果然按兵不动,或者真的金盆洗手了?”
楚河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纸递给了庄重。
庄重:“这是什么?”
楚河说:“这是昨天下午,她接到的一个通过陌生电话号发来的一条短信息,我们立即破译了这条短信息,发现上面除了一个中药方,什么都没有写。这张纸上面,印的就是那条短信息的全部内容。”
庄重接过打印纸,发现上面这样写着:听说你妈妈胃病犯了,我给你推荐几味中药:红花13克、桂圆17克、黄芪37克、肉苁蓉52克、陈皮64克、当归5克、苦参9克、枳实4克、柴胡9克、香附17克、白芍15克、枳壳10克。
庄重看了一眼药方,什么话都没说,顺手便把药方交给了坐在附近的杨测,杨测看了一眼药方,又赶紧把它交给了冷天龙。
冷天龙煞有介事地皱了皱眉头:“半夏的母亲真的患有胃病吗?”
楚河:“半夏每次与她母亲打电话,我们都监听了,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没听她们唠过患胃病的事。”
云落说:“半夏的母亲养了一位名叫肖栓的小男,比她小了整整二十岁,她平时经常和这个肖栓鬼混,瞧她平时出来进去的样子,也不像有病的,所以我和楚河都觉得这个药方有问题。今天早晨,我特意找到了一位老中医,把药方给他看了,可他却说,这就是一个治胃病的药方,没看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庄重:“你们没查一查那个电话号码吗?”
楚河:“查了,那个号码除了这次发信息,也没有任何通话记录,这就说明是新启用的。通过手机定位,得知这条短信息就是从咱们瑶城发出来的,我们也查出了这个电话号码的登记信息,这就是我们查阅的结果。”
庄重接过楚河递过来的一张表格,上面印的是一个女子的身份证,下面是她的户籍信息。
庄重认真地看了看信息,再次把信息交给了杨测,依然没有说话。
杨测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照片,又把表格交给冷天龙说:“能给半夏发这种中药方的,应该和半夏的关系挺近吧?要么是亲戚,要么是朋友。”
楚河说:“这个身份证上的人我们也查了,只是一个从事家政的普通妇女,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庄重想了想,便朝云落打了个手势,同时按开了放在桌上的复印机。
云落见了,立即拿着药方走到复印机前。几分钟的工夫,云落就把复印好的药方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因为面前没有桌子,冷天龙便倚在庄重的桌子边,歪着头继续研究起那个药方来。当他看见庄重手里的笔,始终在药方上面的数字上画着,便笑着说:“您怀疑这个药方是密电码?”
杨测听了,也拿起笔,在药方上画了起来。
大家的眼睛全都盯着手里的药方,屋子里静极了,但所有的人都忘了这种静。
云落失声叫道:“这的确很像密电码!你们看看,正好四个数字一组啊!”
云落话音未落,杨测已经拿出手机查询了起来,云落发现杨测已经把药方上的数字全都排列在了一张纸上:1317、3752、6459、4917、1510。
云落立即拿过杨测的纸笔,主动给杨测当起了记录员。查询的结果很快出来了,那五组数字下面,便出现了五个这样的字:存、获、蹊、缕、崙。
当云落把那张纸放到庄重面前后,庄重那双四四方方的眼睛突然变长了:“这么五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杨测:“这个崙字,应该是仑的异体字。”
庄重摇了摇头:“即使它就是仑,还是没啥意思嘛!”
冷天龙又一拍脑袋:“要么是四角号码输入法?”
云落又拿出手机,查询起四角号码输入法来。冷天龙便微微扬起了头,等着她查。杨测也凑过去看。很快,前两组数字的下面,就被标注了这样的字样:琯、闱郓。
几个人正这么忙着呢,楚河突然地说:“别再做无用功了!四角输入法并没有限定非得四个数字。”
就像配合楚河似的,第三组数字输入后,手机界面突然显示出这样的提示:不正确的输入,未找到相应的汉字!
三个人面面相觑,屋子里再次寂静了下来。
庄重迷茫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便把目光落在了楚河身上。见庄重看楚河,大家也全都看楚河,仿佛楚河的脸上就写着答案似的。
楚河也许是故作矜持吧,好半天才慢腾腾地说:“前边的那一串数字很像是个电话号码。”
楚河的话,让大家一愣,杨测立即重新排列了一下数字,这才猛地一拍脑袋:“可不是,13173752645,这不就是一个电话号码吗?可这后面的这一串数字又是什么意思?”
楚河继续慢悠悠地说:“我也是卡在这里了,如果继续从前往后推,似乎没有什么规律而言;但从后面往前推就有点意思了,很像是日期和时间。只是中间的这个‘94’显得有些多余。”
偌大的屋子,再次陷入一种特别死寂的气氛里。
云落皱着眉头:“9171510,如果是日期和时间,应该可以理解为9 月17 日15 时10 分。可这个‘94’,的确解释不通,总不能翻译成1994 年吧?”
杨测边想边说:“现在一些年轻人,经常用数字玩游戏,比如‘52’是‘吾爱’,要这么说,‘94’就应该是‘就是’吧?”
冷天龙:“你不要忘了发短信的人是谁,那可是一个五十三岁且从事家政工作的中年妇女啊!”
杨测说:“咱们可以换一种思维,这个人是不是也像上次半夏在老窝棚似的,盗用了她的身份证?或者盗用了她的手机?”
庄重一拍桌子:“关于合理性的问题,大家就不要探讨了吧?只要有可能,咱们就得查下去。办案子决不能怕做无用功,哪怕有一万种可能,咱们也得查一万零一次。”
“如果后面的数字的确代表日期和时间……”云落边说边飞快地瞟了一眼摆在庄重桌上的日历,那半张着的嘴突然僵住了,保持着那种○的形状。
庄重和杨测几乎在同一时间恍然大悟:“9 月17 日,不就是今天吗?”
云落再次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好险啊!如果这个药方所表达的真是这种意思,那再晚一会儿,咱们可就来不及了!”
杨测因为震惊,脸上溢出了细细的汗水:“这的确是接头的妙招啊!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在规定时间里,全都动用陌生的号码通电话,通完电话后再把这两个号码一齐废掉,那我们即使有天大的神通,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呀!”
庄重突然看了看挂在楚河耳朵上的耳机问:“你不是一直都在监听半夏吗?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楚河依然不紧不慢:“她现在的情况就是没有任何情况,那边死寂死寂的,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楚河说着又打开手机的一个界面,看了一下上面的定位图:“从定位图上的行动轨迹来看,这个半夏也是处于静止的状态!”
庄重皱了皱眉头:“死寂死寂的?还处于静止的状态?难道她是一个死人吗?”
杨测:“这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是这个半夏真的死了;二是她已经成功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跑到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去打电话了!”
楚河回放了一下安在别墅院门边的监视视频,脸色就变了:“半夏已于十分钟前,离开了别墅。”
庄重突然一拍桌子:“太好了!耗子终于出洞了!你们还在这里等什么呢?”
几个人闻听,全都站起身来,脚步快捷地向外面走去。
9 月17 日15 时10 分,那个破译出来的电话号码果然通话了,一秒钟都没差,通话的内容被瑶城市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全程录音,声音清晰得连半夏细细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喂!”那是一个极其富有磁性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个……喂!”总是口齿伶俐的半夏,突然有些口吃了。
从男子的声音判断,他的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但他到底是哪里人,刑警们仅凭声音还难以下结论。
因为全程通话中,两个人都没有称呼对方的名字,一位刑警在讨论案情时,便模仿半夏的口吻,称男人为“那个喂”,自从第一个刑警叫出了“那个喂”后,所有的刑警便都叫男子“那个喂”了。
也许“那个喂”过于自信了吧,他在和半夏说话时,无论声音还是口吻,始终都显得随随便便的,仿佛自己所聊的,就是“你丫的吃了没”之类的话。但仔细品来,他们的交谈还是有所顾忌的。比如在介绍“货物”的时候,他们只笼统地说“那货儿”,平时毒贩子们常用的“溜冰”“出肉”“牙签”之类的暗语,他们都没有使用,仿佛两个人所商谈的,就是一桩随随便便的买卖。
通过倾听通话录音,楚河觉得半夏无论思维方式,还是法律知识,都超出了一名刑警应有的水平。与半夏相比,“那个喂”更是令人不敢小觑。凡是刑警们能够想到的,他想到了;连刑警们没有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为了不让刑警“人赃俱获”,他们不仅把交货的地点选在了地处两省交界的一家名叫馋眠的小客栈里,两个人还在电话里约定:“那个喂”要于9 月19 日,带着装有七公斤货物的皮箱先行住进客栈。9 月20 日早晨六点,“那个喂”要突然“有急事”离开,但在离开之前,他要把箱子寄存到前台,并告知前台:这是我朋友的皮箱,一会儿朋友会来取走这个皮箱。
“你那个来取皮箱的朋友,怎么称呼啊?我怎么能保证你的皮箱不被人冒领啊?”前台一定会这么说。
“我也不晓得谁会来取皮箱,但我的朋友说了,来的人会把一本名为《拾遗记》的没拆封的新书押到前台,作为取走皮箱的凭证。”到时,“那个喂”会这么回答。
当然,这本《拾遗记》绝不是一本单纯的新书,半夏不仅要“按老规矩”把一张银行卡藏在这本书里,还要“按老规矩”在书中标示出银行卡的密码。当然,在做好这一切以后,半夏更要“按老规矩”对这本新书重新进行塑封。
“好啦!一切都按老规矩办吧!”最后,“那个喂”这么说。
“那个喂”与半夏的通话,整整持续了二十三分钟十五秒,这边通话刚一结束,那边庄重就紧急部署起来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庄重让两名正在筹备婚礼的年轻刑警提前入住到馋眠客栈,冷天龙等“容易被嫌疑人认出”的老刑警,则只能在客栈外围自己找地方蹲坑守候了。怕“那个喂”与半夏的此番通话,实属“调虎离山”之计,庄重便没有给楚河和云落下达新的任务,他们两人按兵不动,继续在半夏的别墅旁守株待兔。
杨测突然瞪着庄重:“庄队,他们都有了任务,我做什么?”
庄重:“你跟我来,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派给你。好了,大家分头准备吧!”
就在刑警们跃跃欲试,都想在这次抓捕行动中大显身手之时,楚河却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显得一点儿**都没有。除了杨测,刑警们接受了任务,便都离开了庄重的办公室,可楚河却迟迟不离开。
庄重看了楚河一眼,就对杨测说:“我给你的任务,就是二十四小时给我不间断地盯住吴柳。”
杨测点了点头:“庄队,咱们俩这一次可算是想到一块了。对于这个吴柳,我也始终持怀疑态度,您不说,我也要来找您了。”
楚河说:“原来对于吴柳,我还真没怎么怀疑过,可自从那天听了我爷爷的一些话,一联想到他就是瑶城制药厂的老职工,我才开始怀疑这个人。”
庄重看了楚河一眼:“你爷爷和你说了什么话?”
楚河说:“我爷爷说瑶城制药厂非常可疑。”
庄重迷惑地问:“瑶城制药厂怎么了?”
楚河回答说:“在咱们瑶城制药厂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制毒窝点,并且这个制毒窝点已经隐藏很多年了。”
庄重严肃地问:“目前你爷爷掌握到什么证据了吗?”
楚河摇了摇头。
庄重的神情愈发严肃了:“瑶城制药厂,可是咱们瑶城最优秀的纳税大户,也是咱们这座城市的支柱企业,如果没有证据,这种话往后就不要再说了!记住,证据才是最好的语言。”
杨测马上回答:“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去准备了!”
杨测看了楚河一眼,转身离开,临走时还小心关上了门。
可楚河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站在庄重的办公桌前,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又嚅动了一下,到底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正在往纸上写着什么的庄重,头都没抬,只是随便地问了一句:“说吧!你到底担心什么?”
楚河低头想了想,才嗫嚅地说:“我还没找到担心的理由呢!假使我找到了,您也一定不会取消这次行动吧?”
“如果咱俩调换一下,你会取消这次行动吗?”庄重依然没有抬头,继续写他的东西。
楚河肯定地说:“我也不会取消这次行动的。”
“那你就不要废话了!”庄重这才抬头看了楚河一眼。
9 月19 日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就是9 月20 日。正如楚河所担心的一样,在那个门面窄小、房屋老旧、“带死不活”的馋眠客栈里,不仅“那个喂”始终都没有露头,连普通的住客都没有走进来一个。用“门前冷落车马稀”或“门可罗雀”之类的词汇形容馋眠客栈,真是再准确不过了。
最惨的是冷天龙和他带领的刑警们,他们在馋眠客栈附近的荒土沟、草棵子和小树林里,整整蹲守了四天四夜,那可真叫风餐露宿、废寝忘食啊!可那个小客栈就像被那对年轻刑警包场了似的,不仅门里没有走进一位客人,门外更是清静极了,清静到一只麻雀甚至落到了一位刑警的脑袋上,半天都没有飞走。
“你抓紧过来一趟!”第五天一早,云落刚刚走进楚河的别墅,庄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庄队一大早打电话找你,会是什么事呢?”云落下意识地摸了摸腮帮子上如水的疤痕。
“谁知道呢?”
“对了,那天,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担心。”
“人都说,担心是一种诅咒!”云落没好气地说。
“你的意思是这次抓捕行动的失败全都怪我呗?”楚河沮丧地看了云落一眼,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在去往公安局的路上,楚河一边驾车,一边用耳机再次重听了那个通话录音,直到听完了“那个喂”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楚河才幡然醒悟。
就在神情沮丧的庄重手里拿着电话正在向冷天龙发布撤兵指令之时,楚河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半开的门前。庄重一看见他,就冲他招了招手,嘴里却依然冲着电话里喊叫着:“你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你的意思是想常驻在那片荒山野岭里吗?你是不是患了什么受虐癖啦?”
电话里清晰地传出了冷天龙的声音:“我不相信半夏绞尽脑汁、费劲巴力地和‘那个谁’共同演出这么一场戏,就是为了要戏弄警察的!闲着没事戏弄警察玩,他们真的闲出屁了吗?一定是哪儿出岔儿了!我觉得咱们应该继续蹲守几天。”
庄重说:“我们不是没有蹲守,已经蹲守四天四夜了!怎么的?就这么没日没夜地藏在荒沟里风餐露宿,你觉得很上瘾吗?赶紧给我全都撤下来!”
冷天龙那边依然喊着:“反正我不甘心!不甘心!”
庄重咕哝着:“你不甘心想怎么样?就这么呼天喊地,喊破天了又能怎么样?只能说明咱们无能!无能!”
“半夏不是还在别墅里吗?再不干脆抓了她算了。”
“你凭什么抓她?你是不是也闲出屁来了?”
“就凭她和‘那个谁’打了那样的一通电话,也可以抓了吧?”
庄重耐着性子:“我说天龙,你长点脑子行不行?要是那个通话录音也能作为直接的证据,咱们还用等到现在吗?她模仿伍秋月的声音给《十点夜话》节目打电话,还有她与那个网络主播连麦解梦的录音,不都是现成的吗?要是管用不是早用了吗?咱们要当法律专家,不要当情感专家,冷静点行不行?好啦,不要废话了!赶紧把外围的全都给我撤回来,一个都不留!什么?你是问住在客栈的那两个刑警?既然住得那么舒服,你就让他们再住几天吧!”
直到庄重撂下电话后,楚河才走进了办公室,他又站到了那天的位置上。四目相对,楚河发现庄重的那双充血的眼睛,就像两扇挂着红布帘的窗户。
“说说吧,你那天到底因为什么担心?”尽管庄重清了一下嗓子,可声音依然像刮破了的窗户纸,哧啦啦地响。
楚河避开了庄重的目光,低下头嗫嚅地说:“我现在说这话,算不算是马后炮呢?”
庄重突然喘起了粗气:“管它是什么炮儿呢?即使‘亡羊’也要‘补牢’吧?”
楚河说:“‘那个喂’最后说‘一切都按老规矩办’,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个‘老规矩’。在他们的‘老规矩’里面能不能藏有什么玄机呀?”
庄重:“玄机?”
楚河说:“如果他们事先有过什么特殊的约定呢?比如把交易时间‘按老规矩’推迟或提前,或者把交易地点‘按老规矩’移左或移右……”
庄重担忧地叹了一口气:“要是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咱们就白忙活了。可不管他们有啥玄机,咱们该行动也得行动吧?不行动怎么知道对错呀?只是不知道杨测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楚河:“可万一这个吴柳真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即使他真的毫不相干,我们也不能不查吧?还是那句话:办案子决不能凭侥幸心理,哪怕有一万种可能,咱们也要查一万零一次。”庄重突然恼怒地冲楚河瞪起了眼睛。
也许楚河的担心,的确是一种诅咒,这些天来,不仅半夏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别墅里,杨测的忘年交吴柳更是连窝儿都没有挪动一下。
在城郊的一幢小平房里,吴柳一直都在门前的园田地里有滋有味地躬耕着,仿佛那片田地就是他用来绣花的帘布。
正如杨测那天所介绍的一样,这个吴柳在瑶城制药厂年年都能评上安全模范,如果把他这么多年所获得的锦旗和奖状全都拿出来,能挂满一面墙壁。退休以后,吴柳便和老伴一起搬到了位于西郊的一幢砖平房里,那幢砖平房就在千紫庄园后面那座山的侧坡下。那座无名的大山,草木茂盛,荆棘丛生,小砖房旁边的树林里,还隐藏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杨测经过几次踏查得知,那条看似不起眼儿的水泥路,竟然是这座山上唯一能够通向山顶的路。
在那条水泥路上,经常会出现一些成群结队的驴友,吴柳在侍弄园田的时候,对于这些从路口经过的人们,总是“连眼皮都不撩一下”,俨然一个“只求躬耕、不问世事”的五柳先生。
监视吴柳的那几天,杨测曾几次扮成登山者,混在驴友的队伍里,顺着那条唯一能通往山顶的水泥路,去山上采花问柳,访古踏春。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水泥路一路向上躬行,杨测不仅在绿树丛中,看到了一个鱼塘,还在山坡上发现了一个幽深静谧的养鸡场。
也许因为好久都没有下雨了吧,本来就不太大的鱼塘,水域眼看着一天天地变小,每次从鱼塘边经过时,杨测的脚步尽管总是放得很轻很轻,可轻轻的脚步声,还是会把鱼塘里的鱼惊得从水里蹦起来,又飞快地落下去,泛起一圈儿又一圈儿的波纹。与活蹦乱跳的鱼们相比,养鸡场的鸡却显得沉静多了,也许是因为篱笆太高,院落太深吧,那些“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小跑鸡儿们,全都显得那么从容淡定,别说引吭高歌了,连叽叽的交谈声都很难听得见。
杨测之所以知道这个深宅大院是一家养鸡场,原因是竖在门边的一块外形粗糙的木板上,就赫然写着“养鸡场”三个大字。杨测在养鸡场附近转了好几圈,除了一条大狗隔着篱笆墙冲着外面狂吠了几声之外,鸡场里始终都没有走出过一个人来。与古老的房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分散在各个角落里的、伪装成各种物件的新型监控探头,它们就像一只只阴森而诡异的贼眼,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是无声无息地瞪得溜圆,连眨都不肯眨一下。若不是杨测天生长着一双明察秋毫的“神眼”,别的人还真的很难识破那些“鬼眼”的本来面目呢!
“庄队,您知道吴柳现在到底住在哪里吗?”就在庄重和楚河交谈的时候,杨测突然打来了电话。
“他住的地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庄重现在无论和谁说话,声音里都带着怒气。
“他就住在千紫庄园后面的山坡下,只不过千紫庄园那边是阳坡,而他住的地方是侧坡。”
“那又怎么样?”
“在那座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修了一条水泥路,吴柳所住的小砖房就在那条水泥路的路口边。”
“你就别卖关子啦!直说!”
“我原来还以为,那座山只是一座荒山呢!哪承想山坡上不仅藏着一个养鸡场,还有一个鱼塘……”
“这一大清早的,你一叨叨就叨叨了这么一大堆的废话,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呀?”
“我觉得吴柳家的那个小砖房,很像一个瞭望哨!”杨测说。
“瞭望哨?我说杨测,你能不能别再和我打哑谜了?你就说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吧?是怀疑吴柳的家,还是怀疑那个养鸡场?还是那个鱼塘?”
“我觉得那个养鸡场里头应该藏着什么猫腻,不就是一个养鸡场嘛,犯得上安装那么多新型的监控头吗?而且还安装得那么隐秘!”
“你要认清形势好不好?现在可是全民监控时代,哪个地方不安那种玩意儿?除了监控头,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我现在还只是怀疑,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庄重皱了皱眉头:“我现在缺的就是有用的东西!要是没有东西,那就说啥都是屁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连交易电话都截获了,为什么还不能去抓捕啊?不就是缺少东西吗?如果那里真的可能藏着一个制毒窝点,那它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比如刺激性的气味,或者污水。”
“因为监控头太多,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敢太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看。除了闻到了鸡粪的味儿,我还真没发现别的什么可疑物品,别说蓄水池了,甚至连一个污水排水口都没有。”
“什么都没发现,你给我打啥电话啊?”庄重的呼吸又浓重了。
“我的意思咱们是否应该找个理由,到养鸡场里面看一下?”
“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庄重啪的一声撂了电话,然后就坐在那里直喘粗气。
案件陷入僵局,别说庄重脾气不好了,几乎专案组的所有刑警,心里全都窝着一股子怒气。但对于普通的刑警来说,怒气再怎么汹涌,大家也只能任着这股气儿在肚子里干憋着——那可是令人窒息的集体的沉默啊!如今庄重突然咆哮了起来,楚河那颗憋闷的心,反倒变得有些透亮了,就像闷不透气的屋子里,突然被人踹开了一扇窗。
庄重的电话刚刚放下,楚河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就嘀地响了一声,楚河打开手机,发现短信是爷爷发来的,无论遇到啥事都不喜欢发短信的爷爷,一定怕影响了自己办案,才不得不给他发了这条短信吧?
短信息只有一行字:回庄园一趟。
“是不是半夏那里有动作了?”庄重倦怠的红窗户,突然闪出了一道希冀的微光。
楚河抱歉地摇了摇头:“是我爷爷发来的,他让我回家一趟。”
“那你就抓紧回去一趟,我了解你爷爷,他老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你工作期间给你发短信的。”
楚河感激地:“行,我一会儿就顺路过去。”
庄重不放心地看了楚河一眼:“半夏那边越是显得老实,你和云落就越要警惕!你没有发现吗?这些人都修炼成精了!”
楚河突然笑了:“可不是嘛!一个个的全都变成妖精了!”
庄重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楚河的肩膀:“现在可是考验彼此耐力的最关键的时刻,小伙子,加油!”
楚河猛地立正,威武地打了一个敬礼:“您放心,庄队!我会竭尽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