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均倒抽一口凉气:“敖玉此命休矣!”
敖玉更是被司南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除了呆傻地看着那排棍影当头压下,都反应不过来闪身逃命。
司南满腔的怒气全部都发泄到了这一棍之中,只是棍还未击打到敖玉,只见他的怀中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立即便有一股大力反击而来。
这股力道之大击得司南连连倒退,最后连手中的棍子都拿不稳,令它脱手而去。
棍子的去势极为凌厉,任何想阻止的仙家连捻个法诀的时间都没有,瞬间便见棍子坠落到了人群当中,恰巧就是新飞升的人仙群。
只听有人哎哟了一声,一位青衣人仙被司南的烧火棍击到了脑门上,立时便倒在了地上。
所有的仙人心中均哀叹一声好短命的人仙,才辛苦上来就叫敲回去了。
哪知那青衣男子缓缓又坐了起来,他抱着自己的脑袋,诚然痛极,但人完全没事。
众仙们见这么猛的一棍,这个小人仙还能不死,顿时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
敖玉吓得有点神志不清,呆愣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玉蛟更是早早地闪到一边,此时自然也不敢上前。
司南的愤怒似乎也随着那金光悉数都散了,她顿了顿,转身向着青衣男子走去,捡起棍子,上下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问:“没事吧?”
青衣男子连忙站了起来,放开捂着额头的手。
郭钗顿时抽了一口气,只见他的脸上居然也有一块朱红色的印记,且形状与司南的极为相似,只不过司南在左,他在右。
他虽长得丑,但一身青衣自有一种笑意盈盈,温温润润,特别细瞧倒也瞧不出哪里好,但放之人群中,这么突然回头一望,看到的想必有他。
心情就会那么微微一漾,如同碧桃树开,十里花香。
司南问得挺淡,青衣男子却非常和善地道:“有劳女仙挂怀,我没事。”
司南也不多客气,人家说还好,她连多余的安慰话也没有,将棍子用白布裹好,又插回肩上转身就走。
郭钗脚步动了动,有心想要说上两句,但自家女仙都走了,也只好遗憾地追着司南去了。
她们还没走多远,却听背后敖玉失声惊叫道:“我的赐福玉碟碎了,我的赐福玉碟碎了!”他抬起头,指着司南的手指微颤着道:“她,她击碎上仙的赠品!”
玉蛟一听脸色就白了,这块增福的玉碟敖玉答应过她,等归墟仙会之后就会用来助她由蛟化龙,她比任何人都要看得重,一听到玉碟碎了便急急跑了过来,看到敖玉手中的碎渣子,顿时心就凉了。
红袖与添香本来是看热闹的,她们会搭龙宫的龙马车前来归墟,不过是因为颁完了赐福玉碟,搭个顺风车,跟敖玉谈不上有多少交情。
甚至于她们心里都奇怪,敖玉怎么会入天官的眼。她们看了一场好戏正打算离开,却听见敖玉大叫福碟已碎,连忙也赶了过来。
“玉碟真碎了!”红袖见敖玉从怀里掏出一把碎渣子,顿时脸色就变了。
玉蛟的眼圈更是布满血红之色,她苦苦熬了万年,蜕尽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张皮,却因没有大运气始终无法蜕尽最后一张鱼跃龙门,眼看着自己指日可待的运气转眼化为了乌有,她这一刻嘴里的牙都快咬碎了,对司南恨之入骨。
她转脸冲着添香与红袖福了福道:“两位仙姑,这天官的玉碟何等贵重,如今却碎成了渣子,叫我等小仙怎么向天官大帝交代!”
红袖脸色不太好看地转向司南道:“东厨女仙请留步!”
司南却置若罔闻,接着走她的路。
“站住!”添香朝着司南的背影大声喝道。
司南依然不睬,郭钗不禁又拉了拉她的衣袖,她知道全天底下最让司南没有好感的仙位,莫过于天官的玉清境了,前头地官的恩怨不说,玉清境刚刚巴巴地给敖玉送过贺礼,现在玉清境的人对着司南大呼小叫,司南又岂会理睬?
添香见司南不理睬不由得面带怒容,用手指一指司南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给我跪下,随我回玉清境领罚!”
司南的脚步总算停住了,她回首一笑,乌黑的眉头轻轻一扬道:“我是正位女仙,你不过是一区区仙婢,你让谁跪?”
添香一声怒斥,手一扬环臂的罗带便朝着司南卷去,红袖与添香从来心意相通,虽然心中暗叫了一声鲁莽,但也同时扬手,祭出法器。
这两人虽然是仙婢,但既然是天官大帝的贴身奴婢,仙力有限,法器却很厉害。
司南不敢大意,同时亮出手中的法器。
郭钗跺了一下脚,万分不情愿地跟自己梦中仙人的贴身婢女开战,她手提一柄伸缩自如的银制华丽锅铲。
添香却冷笑一声,手中的罗带如同游蛇,朝心中还在不情不愿的郭钗手中的铲子一卷,法器与法器对碰,高下立分,郭钗的法器顿时脱手。
添香扬起罗带抽了郭钗一巴掌,冷笑道:“小小佐助仙,也敢不尊天官的法谕。”
郭钗被抽得跟个陀螺似的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头眼昏花地扑通坐到了地上。
司南乌眉一扬,手中的烧火棍立时喷出一条巨龙似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众仙连忙四散开来,以免殃及池鱼。
添香的罗带是法器,自然不会被烧坏,但她身上的衣服却被烧得一块一块,气得粉脸通红,她冷笑一声,立时从怀中掏出了一册书。
众仙立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脱口道:“天官的雷霆书!”
他这么开口一嚷,众仙跑得更远了。
添香手捧书册怒目看向司南,但手指触书,脸上立即平静似水,书轻轻掀开一页,天地之间顿时有隐隐雷声。
天空中显现出一白衣俊秀书生的虚影,他似在悠闲地翻阅书籍,伴着雷声念道:“拍栏杆,雾花吹鬓海风寒,浩歌惊得浮云散。细数青山,指蓬莱一望间。纱巾岸,鹤背骑来惯。举头长啸,直上天坛。”
虽然只是这么一道虚影,却威压顿出,使得众仙不由自主地又被迫退了几步。
虚影里他念起来如闲庭信步,但雷声却密密如鼓,原本一碧如洗的天空逐渐乌云滚滚,就连曾被烧火棍烧红的那片天空也顿时失了颜色。
司南抬起头看了一下,紧握棍子,对郭钗道:“郭钗,收回法器,退开!”
郭钗一张瘦脸涨得通红,大喊道:“女仙,我动不了了!”
司南这么一环顾,果然见周身万物便似被凝固了一般,她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那虚空的书生用指尖又轻翻了一页书,他的声音很清朗,也很动听,但在司南的耳朵里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她咬着自己的下唇,怒目瞪视着虚影。
郭钗却感动得涕泗横流地道:“女……女仙,是天官!”
司南没好气地道:“我认得这个伪君子!”
书生接着淡淡地道:“廊外细雨斜风,因是天空檐漏,岁月冗长,门前春秋,转眼冬去夏来,花开花落,不过一指风华。”
随着那句“一指风华”,天空被撕裂了一般,闪电从天而降,一道击打在了郭钗的华丽锅铲上。郭钗立时便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被抛了出去。
司南看着她飞出去的身影,步伐刚挪动了几步,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便打到了她的周围,有闪电劈过的地方立时便显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司南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还不等她细想,闪电便接踵而至,劈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那些闪电完全来无痕去无踪,司南只能单凭本能在躲闪,每一下闪避几乎都是在生死之间。司南从出道以来,还未遭逢过如此强大的法器,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凉。
红袖沉声道:“东厨女仙,上仙赐物被毁乃是重罪,只要你束手就擒,我们自然会为你向天官禀明一切,我们天官……”
“做梦!”司南黑色的头发在身后飘扬,她一挥棍子扬眉道,“我才不需要你们家那个伪君子来断什么是非!”
添香气得两眼冒火,连红袖的脸都沉了下来,添香手中书页一翻。
虚影也随之翻了页书,这次他的口气像是有点无奈,带了一点怜悯,道:“春秋役使雷霆,风物不拘于尘,无非因果,横云入翠峰,沧桑知锦年,归去因无恋,他乡亦炊烟。”“烟”字起,雷电劈起的尘土四散飞扬。
司南进退维谷,心头突然有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感觉。
她出生于墉城,所以天生即是神女,不进轮回,不入地府,司南从没像此刻这般贴着死亡如此近。
司南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想起了一个人,可是这个人还没有在脑海里完全浮现,突然有人闯到了她的眼前,那人弯下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拖起她就在闪电里奔跑,每一下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雷霆的击打。
无论闪电多么声势惊人,司南却被这人拖着轻松地避开,跑到后面,两人在风中奔驰,衣袂翻飞,这些明亮的闪电倒似成了一道道风景。
司南借着闪电,发现拖着她的居然就是那穿青衣的人仙,不由得有一些目瞪口呆,这么一个初次飞升、尚未被仙界接纳的人仙,居然能破天官的法器雷霆书。
添香则是又惊又怒,她手中的天官亲手制造的法器,没想到居然被人这么轻描淡写地躲开了。
她一咬牙,冷笑了一声,双臂一抬,将书高高托起,朗声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随着她一字字地念诵,司南顿时觉得眼前一黑,竟然什么也看不见了,而且连声音也听不到了,似天地将她遗弃在一片茫茫空白间。
她不由得心中大骇,唯一的感觉是握住自己的手,司南不由得下意识地死死地握住那只手。
添香见两个人脸上果然显出茫然之色,停下脚步,不由得嘴角露出喜色,红唇刚启,下一句咒语还未念出口,手中的书突然一轻,随即便飞了出去。
司南立时整个人一轻松,五官又恢复了知觉,她抬头看去,顿时便似乎僵在了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不要说刚才还牵着手的人,便是连这归墟无穷的仙山都看不见了。
天空中出现天马乘舆,飞羽华盖,气象万千,极具威仪,车内坐着一位黑衣的年轻男子,他的眉眼极为狭长,微微上挑,使他天然有一种睥睨天下、藐视一切的傲气,他戴着狴犴戒指的修长手指拿着书,淡淡地俯视着地下的众仙。
所有的记忆都像是一起涌到了她的脑海,以至于让司南狼狈得有一些手足无措。
“今天灶神仙位要来一位客人!”老厨仙照例喝了一杯酒才开口说话。
“客人?”司南挥舞着手中的芦苇问道,“哪里来的客人?”
“元始天尊的弟子!”老厨仙看了看四周,才悄悄地附在女儿的耳朵边说,“这个人……是王母娘娘仙缘录上你命定的有缘人,你知道王母娘娘欠了我一个人情,我要看你的名录,她没法不给。”
司南咬着芦苇道:“爹爹,你又来诳我,你上次说王母娘娘把我配给了甘露湖里的鱼,若是我不想嫁给鱼,就要将湖里的鱼都捉来让你下酒!”
老厨仙嘿嘿一笑,看着外面的甘露湖道:“小南,这次你老爹真没有骗你,等会儿从湖边过来的那个男子,就是会跟你共度千年万年的人。”
司南顺着老厨仙的手指望去,甘露湖上夕阳正好,在湖面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金色余韵,司南问:“爹,那么你跟娘在仙缘录上也是一对吧,那她为什么还会跟玉清境的人私奔呢?所以我才不相信什么仙缘录,也不信谁会跟谁千年万年都在一起!”
老厨仙默默地喝着酒。
司南扯断了手中的芦苇,刚巧看到帝舜沿着甘露湖走来,一身黑衣,目光犀利,脚步沉隐,莫名地令司南觉得安全。
司南手中的芦苇不由自主地**了一下,她忽然觉得也许她跟他真的有缘。
然而他们在仙缘录上的缘分是那么的短暂,一千年的时光,仅仅是一千年的时光,他成了三界上仙地官大帝,她成了以貌丑而闻名的灶神女仙。
司南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法器,心想原来又是一千年没见了。
远远躲于一边看热闹的众仙见了这个男子纷纷溜得不见了踪影,倒是天空中一道白光闪过,一个面色红润的白袍老者带着一名小仙童现出了身,仰脸打招呼笑道:“帝舜你也来了!”
“太白上仙,别来无恙!”帝舜微微颔首。
太白笑道:“帝舜,你不知啊,这归墟大会忙得我晕头转向,刚听说这里有仙人私斗才匆匆赶来,恰巧帝舜也来了。”
帝舜只微笑了一下道:“归墟大会也够上仙忙的了,顾不上一两桩小事也属平常。”
郭钗从地上爬起来,在司南耳边小声道:“地官好大的架势,怪不得女仙你念念不忘,不过我瞧他长得跟天官比还是有一点距离。”
司南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用白布细致地裹好自己的法器。
添香咬着牙道:“地官大帝,请问你因何干涉我们天官的人办事?”
“干涉?”帝舜嘴微微咧了一下,轻笑道,“你们天官也管事吗?”
红袖拉了拉添香的袖子,添香忍了忍才道:“我们天官只不过游历在外,不日即回。”
“他在跟不在,都一回事吧!”帝舜弹了弹雷霆书的封面。
红袖连忙又拉了拉添香的袖子。
添香却将袖子一甩,怒道:“我家天官用不着做一件事,别人见了他就要把头低下!”
帝舜原本微微垂着的眼帘轻轻地抬起,眼内寒光一闪,戴着黑色狴犴戒指的手一抬,添香如同被一根无痕绳索系住脖子,拖得整个人飞起,然后重重落入地面,跪在地上。
红袖飞身上前连忙护住添香,大叫道:“地官大帝,请手下留情。”
帝舜冷然不语,只手指微微一抽,添香卡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红袖大急,连忙跪下道:“还请大帝念在天官大帝的面上,饶了添香这一回,等大帝回来,婢子一定会如实禀报大帝,请他严惩!”
帝舜冷笑,道:“倘若你们家天官果然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岂会令一个小小的婢子如此骄狂!”
眼看添香连气都喘不过来,红袖急得额头上都是汗水,道:“也是东厨女仙司南与龙三太子敖玉私人斗法却累及天官的赐福玉碟遭损,添香是惊怒之下才一时失态……”
帝舜冷笑,他的手一翻,地上的玉碟碎片就飞入他的手中,他摊开手,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些玉碟碎渣上已经没有你们天官的念力在了吗?”
红袖微微吃了一惊,道:“怎么可能?!”
帝舜手一翻,那些渣子便又落入尘土,他略微不屑地道:“玉碟已经被使用过了,你们都瞧不出来?难怪你们跟了帝尧上千年,依然是两个废物。”他说完手一松,添香顿时瘫倒在地,大声喘气。
帝舜指着添香道:“是非不分,仗势欺人,牙尖嘴利,便罚你在归墟思过一百年吧!”
他说着手一挥,添香顿时便化成了一只绿色的孔雀。
孔雀绕着红袖转了三圈,像是悲鸣了三声,然后投入翠峰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红袖眼中带泪,但却似乎不敢多说什么,微微行了一礼,拜别太白金星,追着孔雀飞奔而去。
太白金星冲着她的背影连连道:“想开一点,想开一点!”
帝舜的驾乘才缓缓落地,他没有先跟太白金星对话,倒是对司南道:“小南,很久不见。”
司南微微行了一礼,道:“好久不见,重华。”
“这些无聊的人,不用放在心上。”帝舜又微笑着加了一句。
“嗯。”司南原本自然的动作到底变得有一点僵硬,低头扯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衣服。
帝舜转过头对敖玉淡淡地道:“天官的赐福玉碟便是用来救你一命,虽然他浪费了百年念力,不过看起来还算管用……虽然不值。”
敖玉的脸色煞白,玉蛟更是早躲得不见人影。
青衫男子的手早被司南甩掉了,站在一旁问郭钗:“怎么,女仙识得地官大帝吗?”
虽然郭钗一贯瞧不起低位的小仙,但这个低位人仙青衫男子却自有一种能令人开口说话的风仪,更何况他敢在闪电里来去自如,郭钗还是有一点佩服,于是道:“比认识我早!”
“比你还早!”青衫男子微有一些诧异,道,“你女仙的佐助吗,我听说东厨仙位只有你们两位。”
“青梅竹马……”
“哦!”青衫男子轻声应了一声,像是有一些感慨,“怪不得女仙对他态度不太一样。”
郭钗悻悻道:“可不是,你看她脸都红了,你不知道上次地府走水,魔枪闯入人间,女仙千里追击,追上魔枪打了起来,那魔枪横插竖插,也插不透我家女仙的皮,你想一想我家女仙的皮有多厚了。”
青衫男子不禁失笑,随即又似有一些怅然,低语了一声:“地官大帝真是好福气。”
郭钗听了只扮了个好笑的表情,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青衫男子,不知道怎么只觉得这人一点也不丑,反而挺吸引人,没来由地脸微微一红。
“有空去上清境坐坐。”那边帝舜微笑道。
“嗯……”司南轻轻答了一句。
他们两人正说着话,谷口拥出了十数位仙子。
众仙子皆天姿掩蔼,容颜绝世,却又千姿百态,姹紫嫣红,男的俊美,女的妩媚,不用猜便知是归墟墉城的高阶仙子们。
当前一位女仙穿着一袭白衫,走动间罗带轻飘,体态轻盈,透着一种冷香,即便是在一群花容月貌的仙子中,也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她走近了便微微一笑:“重华,怎么来晚了?”
帝舜回道:“最近上清境的事情比较多。”
白衫女子转眼又见到了司南,便淡淡道:“原来是司南,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寿阳公主!”司南也颇为冷淡地道。
“早些进去吧!”寿阳公主打过一声招呼便转头对帝舜道。
“是啊,是啊,这一次好像有不少好东西,还要重华你来帮着掌眼呢。”其他的仙子也都笑道。
帝舜吟首,回头对司南说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司南只哎了一声,看着帝舜被一群仙气不凡的天仙们簇拥着走了。
她站在那里,感觉几千年来都没有变过,她看他背影的时间远远多过与他面对面。
司南发了一会儿愣,听见郭钗咳嗽了两声,才猛然醒悟那个长得跟自己一般丑,却帮了自己一次大忙的低等人仙还站在一边。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敖玉跟玉蛟已经走得没了踪影,她回头看着那青衫男子道:“刚才……多谢。”
青衫男子笑了起来,他虽然容貌丑,但一笑两眼弯成豆芽,颇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暖意,道:“不用谢!”
太白金星跑了过来,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仙友好厉害,天官的雷霆书你也能避开!”
那青衫男子淡淡一笑道:“上仙才来,知道的事情倒不少。”
太白金星当场被人戳穿,且是一个低阶的小人仙,居然也不恼怒,只微笑道:“我等上仙,掐指一算,可知过去未来千年,你这小小的人仙岂能知道其中的玄虚。”
司南也不去理会太白,只上下打量着这个丑陋的人仙道:“你为何能躲开雷霆书?”
青衫男子不以为然地笑道:“那也没什么,我幼时学过一点伏羲的河图,瞧着那闪电似是按河图的方位,没想到一试果然!”
“一试……”太白金星抚了一下额。
司南道:“多谢仗义,司南会铭记在心!”
青衫男子高兴地嗯了一声,他刚才跟太白这种上仙说话也没有丝毫激动,倒是对司南一句不太够感激的感激显得挺激动。
司南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青衫男子道:“你姓什么?”
青衫男子立时道:“我姓唐……”
司南也不是很专心地听,只随意地:“唐……小唐,归墟仙会里可有什么中意的?我可以买一件送你算作答谢。”
郭钗啊了一声,惊愣道:“女仙,我们连回去的钱都不太够!”
那青衫男子笑道:“多谢仙子了,只是我想不起来有什么需要的,女仙不必客气了。”
司南淡淡地:“你想清楚了,果真不要?”
“不用!”青衫男子微笑道,“就让女仙欠我一个人情好了。”
司南也不勉强,道:“好,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说着便走了。
太白诧异道:“小家伙,你可知道似你这等人仙,过了试炼大会才能算得成仙道,灶神女仙既然答应给你买点法器符宝,你真就这么放弃了?”
青衫男子不答,只看了一眼司南爽利的背影,微微一笑。
郭钗冲他竖了一下拇指道:“你这个小人仙还蛮够意思的,要是试炼大会你还能活得下来,我请你吃我们灶神的甜糕。”
青衫男子听到甜糕,倒像是比听到送他什么法器更要高兴一点,露齿一笑:“一言为定!”
郭钗心中又一动,有心想多说几句,但司南的背影已经越走越远,何况青衫男子也转身回了人仙群里,只好遗憾地追着司南而去。
她刚走近司南,却见刚才归墟迎客的俩仙徒恨恨地看了她们一眼,低声跟其他仙徒窃窃私语,显然是把添香被罚的事情积怨到了她们的头上。
郭钗拉了拉司南,小声道:“女仙……”
司南却不理睬,抬脚转过了谷口。
谷内一片繁华,除了天上飞的,还有不少仙家骑着各种稀奇异兽悠游在谷中来去,见得最多的便是长着鳞片的龙宫龙马。
郭钗叹了口气,道:“龙马也没得骑,还逛什么仙市……”
司南浅淡地道:“这样你就不用抱怨没钱了!”
郭钗皱眉道:“女仙什么意思?”
“因为没有龙马,从这里走到试炼的主峰,刚巧赶得上!”
郭钗尖叫道:“我不要,我还要去买天官的画像呢……”
司南已经走得挺远了。
太白金星则志得意满,佛心日久了也惹尘埃,更何况仙人呢,是非恩怨一大把,要想不得罪任何一方真是困难啊。
他拂尘一摆,突然见天空一片乌云,翻腾的黑云仿佛顷刻间便要压城而来,身旁的小仙童吓了一跳,道:“上仙,怎么归墟的天突然就黑了?”
“咦……”太白金星仰天捏须,喃喃地道,“好大的仗势,这倒像是哪位上仙要历劫呢……”
小仙童道:“怎么?当了上仙也要历劫吗?”
“佛祖尚且八千年一轮回,上仙岂能不历劫。”
小仙童羡慕地道:“还是当上仙好,几千年就能下去出个公差,吃香的喝辣的!”
太白金星伸出食指弹了一下小仙童的脑门,啐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度劫凶险着呢,就你光惦记着吃喝。”他不顾小仙童大声呼痛,一展袍袖扬长而去。
司南也在抬头看乌云,浓厚的乌云在天空中滚滚而过,她不由得心中一动,老厨仙临走的时候给过她两句忠告,其中一句就是当心归墟变天。
郭钗看着司南愣愣一直看向天,便道:“女仙,你在看什么?”
司南低下了头,背了背身上的棍子道:“没什么,或许是要下雨了。”
郭钗满面不乐意道:“奇怪了,归墟居然也会下雨,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归墟无日夜之分,昼夜皆是晴空朗朗,万里无云,只日放东方便判为日,日放西方便判为夜。
司南与郭钗一路西行,归墟禁止上仙以下的仙子使用法器御行,所以两人只有靠走,到了试炼地点翠谷早已经是日放西方。
此时仙家们也收了摊子,各自在点翠谷寻了合适的位置看新仙试炼,一时间点翠谷的半空中飘浮着各式各样的法器。
郭钗坐在司南的法器上看向人仙群,青衫男子就站在人仙堆里,她咬了一会儿嘴唇,说了一句“我去串门子”,就纵身跳下了法器。
司南也不理会,只盘膝坐在自己的法器上。
郭钗三绕四绕,走到了人仙堆里,拍了一下那个青衫男子的肩,道:“嗨!小唐。”
青衫男子一转头,眼睛便一亮道:“郭女仙,是你们家女仙让你来的吗?”
郭钗眉毛微扬,道:“她才不来理会你!”
她说完就塞了一样东西在男子的手中,道:“喏,倒是我看你还让人有几分好感,这个给你。”
青衫男子看着手上的一枚银符,道:“这是……”
郭钗连忙把他的手一弯,低声道:“你是笨蛋啊,给人看见就不灵了,记住啊,这符可是月桂殿的上品,你往地上一抛不管天仙地仙,都要冻成冰垛子!”她说着发现他的手指修长坚实,竟然比她的手还漂亮几分,不禁有一点恍神。
青衫男子收回了手,作了一揖道:“多谢女仙了。”
郭钗咳嗽了一下,瞪了一眼青衫男子,道:“你可要活下来,别浪费了我的一枚上品银符,好贵的,知不知道?”
青衫男子露齿一笑,又作了一揖道:“一定不负女仙所望。”
郭钗看着那男子乌黑的发丝,不知怎么脸就红了,心想奇怪了,明明这么一个丑八怪。她脸红得太厉害,一跺脚就跑了。
郭钗跟青衫男子说话的时候,司南在看地官大帝的马乘。
地官大帝的天马乘舆在最为显眼的所在,它高高地雄踞于西方,仿佛俯视着下面整个点翠谷,车内坐着地官与寿阳公主,他们品茗细语,像是相谈甚欢。
司南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抱膝坐在棍子上。
郭钗气喘吁吁地跳了上来,烧火棍晃了晃,她干笑着对不满的司南道:“刚才有一点小事,拖延了一会儿。”
司南眨了一下眼,没有吭声。
太白金星一派仙风道骨地走了出来,张开了他的法器虚空境,顿时点翠谷新人仙站的地方都被笼罩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这将是人仙们成仙路上的最后一劫,所以不少人仙的脸上紧张之色颇浓。
他们迷茫了一会儿便各自拿出了法器。
司南边上有一仙子惊道:“哇,这些人仙有法器啊。”
“这是自然,归墟都有上千年没有封神了,好不容易来了一批,点翠谷的仙子跟上清境里的上仙早都盯上了,自然要给自己看上的人仙争一个好排名、好阶位。”旁人笑道。
郭钗转头四处都不见天官的踪影,不禁有一些失望,转头细瞧境内,见青衫男子坐于一角,眼观鼻,鼻观心,不免担心地道:“女仙,那个丑八怪是不是险了?”
司南淡淡地道:“那要看你塞了一样什么宝贝给他。”
郭钗脱口道:“我可是把月桂殿的银符给了他!”她说完连忙捂住了嘴。
司南眨了一下眼,道:“那没办法了,我还以为你会把金符给他!”
郭钗苦着脸,道:“金符好贵的啊,你说过那是给我保命的符。”
司南托着腮道:“死了就死了呗,成仙也是一种因缘际会,他又没本事,人还清高得很,早点回地府投胎也好!”
郭钗听了恨恨地道:“女仙,你的嘴巴真够歹毒的!”
司南悠悠地道:“你也听了三千年了,现在才听出来,耳朵不太好!”
郭钗气结,也只能看着虚空境内没有半点法子。
虚空境一花一木皆成世界,每千年虚空境内到底是什么世界一直都是神仙们津津乐道的事情。
雾散,便有仙人讶异地道:“炎黄之战!”
炎黄争锋被喻为洪荒第一战,各路英雄逐鹿中原,场面极其宏大,也非常混乱,一贯很少用于试炼场,因此不少仙家都露出诧异之色。
境内的人如同身在迷雾,境外的人却瞧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这些人仙真实的表情,境外仙子只抿了一口茶,境内便已历经爱恨情痴,生离死别。
转眼间,黄帝大败炎帝于阪泉之野,蚩尤率魑魅魍魉反击,各路妖神齐出,令人眼花缭乱,许多人仙在幻境中几世都忘了飞升的本意,各入阵营彼此杀得难分难解。
当中有两位最引人注目,一位是杀神。
这位人仙长得魁梧凶猛,仙力明显比别的人仙要高出不少境界,而且他手中持了一把血红色的大斧子,在人群里当真是遇魔杀魔,遇佛杀佛,不多时便有数道白光起,很多人仙与他遭遇就都重回了地府。
稍有一些灵性的人仙,见势头不对,只稍稍与那人仙蹭个边便佯装不敌摔了出去。一时间那人仙身边都摔满了人,他站在虚空境内仰天长啸,声势惊人,令众仙们都对他刮目相看,纷纷暗猜不知这位猛将能归于何方神圣的门下。
另一位就奇特一点了,他从来独来独往,牵着几匹无主的战马,头戴斗笠,一身青衣,白纱巾蒙面,踏着尸横遍野,由南及北,或由北及南。
南边卖马,北边卖辕。
偶尔不幸刚巧碰上打仗,他就会爬上山头,高高坐着看下面打仗,真有一种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淡定。
人仙们都有一些惊奇,失笑道:“这人仙可谓仙史上第一悠闲的试炼者了。”
“小唐真是个有趣的人!”郭钗先是扑哧一笑,但听周围的仙家似乎都有一些不以为然,又焦急地道,“这小唐也真是,这么一个乱世,怎么也不混点功名,这样排名可就差了,没准搞不好,将来分派到月桂殿给嫦娥养兔子去!”
司南淡淡地道:“他能活下来就挺不错了,你还想他的排名?”
鲜血染红了整个沙场,连夕阳也像是嗜了血般透着血红色,尸横遍野,死了一般寂静的天地间唯留下青衫男子抬起头看夕阳,那幅画面令司南的心莫名地一跳,好熟悉,像是哪里见过的一般。
司南脱口道:“这又有什么不好?两手沾满血腥,还说什么天道,说什么苍生,那不是骗人的鬼话?这天庭只怕比十八层地狱下面的魔道也干净不了几分!”
她这句话一出口,吓得郭钗身抖影晃,差点一个倒栽从法器上掉下去,周围的仙人们连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司南说了这句话不免也有一点郁闷,这话是冲口而出,仿佛曾有谁满腔愤怒地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别说什么守卫苍生的鬼话,我们凡人在你们神人的眼里根本就是连草芥都不如的贱命吧!什么天道轮回,什么苍生反哺,仙道不见得就比魔道干净几分!”
她看向那血红色的沙场,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呀了一声。
郭钗有气无力地道:“女仙,你又怎么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跟凡人的一个约定。”司南托着腮看着沙场郁闷地道,“那一年……”
那一年,老灶神有事外出,吩咐司南看护仙位。
司南拖了一张板凳,瞪视着仙位的神器——人间烟火录。
人间的一颦一笑,一恩一怨,一损一报皆被人间烟火录忠实地记下来。
司南起先看得认真,渐渐就乏了,多大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啊,也值得这么日夜不分,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一觉惊醒再看人间烟火录,才发现自己闯了一个弥天大祸。
人间烟火录上多出了一大片空白,华夏大地上整整数百里土地上什么记录也没有了,那意味着曾经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凡人全部死光了。
司南二话不说,连忙翻出了老灶神的战器——烧火棍,倒拖着它一路奔行到凡间。
她一落凡间,便觉得这里像死了一般的寂静,不见任何生灵的大地,空留下没有树叶的枝丫秃秃地指着灰色的天,仿佛所有的繁华都已逝去,只有锦绣留下来的灰烬,也许正因如此,鲜血覆盖着的大地才显得鲜艳得令人触目惊心。
令司南惊喜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死了,因为整个血泊池中还跪着一个白衣的年轻男子。
“喏,凡人,告诉我魔将的去向!”司南用棍子指着那男子道。
那凡人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慢慢抬起眼,他方才也像死了一般,现在活过来神情却又变得极其锐利,他弯唇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魔将?”
司南皱眉,心想莫非这凡人吓傻了?
凡人见了神仙不是都激动地匍匐叩拜于他们的脚下的吗?她深吸了一口气,自报家门道:“你莫要害怕,我乃东厨仙位佐助仙人司南,你只要告诉我魔将的方位,我自然会为人间涤清妖魔!”
白衣的年轻男子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司南,突然仰天大笑,笑得太厉害了眼泪都从眼角滑落了,他满怀愤恨地道:“别说什么守卫苍生的鬼话,我们凡人在你们神人的眼里根本就是连草芥都不如的贱命吧!什么天道轮回,什么苍生反哺,仙道不见得就比魔道干净几分!”
司南皱着眉,走近了那男子几步,心想这凡人莫不是受不住打击,魔怔了吧。
那男子看着司南走近,笑了,道:“神女,瞧,我也得罪你了,你不如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司南看那男子泪流满面,对他的悲伤有一点费解,半晌,从怀里掏出一块甜糕塞入他的手中,道:“喏,凡人,吃吧,不用哭了!”
年轻的男子看着手中的那块甜糕似乎一下子呆住了,愣愣地道:“我骂你,你给我糕点做什么?”
司南有一点不屑地道:“你们凡人不就是会为了一口吃的而哭得稀里哗啦的吗?”
年轻的男子倒是好像平静了,失笑了一声,拿着那块糕点又发起愣来。
司南往他边上一坐,道:“对不起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年青的男子转过脸困惑地看着她。
司南抱着棍子道:“我是灶神女仙,本该监察凡间,可是我刚才……睡着了……”司南顿了顿道,“我不该睡着的,这样魔将一来,我就会立刻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睡了。”
年轻的男子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你这个小仙远不是他的对手,刚才你睡着了,是你命大!”
司南一扬眉,昂首傲气地道:“你小瞧我,我可是墉城十大战将!”
年轻的男子倒是有一些诧异,道:“你?”
“将来,”司南豪气地道,“将来,我一定会是墉城的首名战将!”
年轻男子看着她,眼神有一些奇怪,司南却觉得他眼神里的锐利渐渐淡了,反倒升起一点暖意,司南才注意到这个年轻男子长得很俊秀,而且有一双挺温暖的眼睛,只听他慢慢地道:“我听说,墉城首名战将当属——九天玄女元君娘娘。”
司南甩了一个棍花,道:“我会击败娘娘的,总有一天我会击败她的!”
年轻男子似乎不太深信,低头吃了一口甜糕,司南在一旁道:“所以,凡人,把那魔将的去向告诉我,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这块甜糕真好吃。”年轻的男子答非所问地道,他几口就吃完了甜糕,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道,“下次吧,你如果再给我带来一块甜糕,我就考虑看看要不要告诉你!”
司南一皱眉,但一看天色已经不早,于是爽快地道:“好,你等着,我再去给你取一块来!”
但事实上她回了灶神仙位就看见老灶神正急得团团转,一见她平安归来,差点老泪纵横,司南觉得当年她娘跟玉清境的司禄私奔都没让老灶神这么悲伤过。
“爹,凡间闯入了一个挺厉害的魔将,我正要去会他!”司南抓了一块甜糕匆匆往外走。
老灶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道:“不用去了,不用去了,上清境自有人去处理,那魔将已经伏法了!”
“伏法了?”
“嗯,自裁了!”
“这么快!”司南吃惊不小,郁闷地道,“归墟的战将果然名不虚传!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现在凡间乱糟糟的,你我做好勘察人间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上仙处理!”
“可是……”司南看了看手中的甜糕。
“别可是了……”老灶神将司南一路推了回去。
郭钗听到这里,道:“那你让人家等你的甜糕,你就没再回去过?”
司南托着腮道:“既然魔将都灭了,我也用不着他告诉我到底是谁了,日子一久,我就忘了这件事情!更何况等我想起来,他都不知转世几回了!”
“女仙,你真够无情无义的!”郭钗努嘴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这都过几千年了吧!”
司南瞥了一眼沙场,道:“上万年了……”
其实当时是因为老灶神显得太惊慌了,以至于司南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理会那个萍水相逢的凡人。
老灶神不停地在人间烟火录旁踱来踱去,长吁短叹,不停地摇头道:“大劫啊,造孽啊……”
司南误以为是因为自己偷懒睡了一觉,以至于死了数百里的凡人让老灶神心里内疚,正暗自羞愧,老灶神却喃喃吐了几个字:“天地牢笼……”
这是司南第一次听到天地牢笼的名字,但已经知道这件法器必定非同小可,因为司南还没见过什么东西能让老灶神一天没想起来喝酒的。
她这么一转念间,虚空境内只有两个站着的人仙了。
除了南辕北马的小唐,就是那位凶神了,他周身上下如同沐了一场血浴,以至于整个人都向外散发着一层红色的光晕。
此时的归墟天又黑了下来,方才退去的乌云又滚滚而来,而且像是压得更低了一些,司南不禁抬头又去看天。
地官的乘舆上,寿阳笑看着那位凶神道:“这人哪里像是仙家,倒像是修罗。”
“你焉知修罗不能成佛?”帝舜微微一笑。
寿阳轻笑了一下,道:“看起来上清境又要多一位仙子了。”
帝舜但笑不语。
寿阳微笑道:“这几千年来有出息一点的人仙可都到了上清境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上清境就要排在玉清境之上了。”
帝舜淡淡地道:“天官本身有大运气在,又有司命,需要何作为?别人千年万年累积下来的那点功德,于他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罢了!”
寿阳不答,只是含笑道:“说起来,我们真的是有好几百年都见不着紫微君了。”
“天官大帝是何等人,又岂会随意露面。”帝舜不置可否。
寿阳看着归墟的天,道:“重华难道当真没有听过一个传言?”
地官晃了晃手中的琼杯,淡淡地道:“寿阳你此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吧!”
寿阳没有回答这句话,却抬头看着天道:“好大的气势,不愧是天官大帝的一劫!”
帝舜不禁抬头去看那乌云,这才发现乌云已经团似浓墨,当中电闪雷鸣,黑压压地笼罩在归墟的上空,他轻皱了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