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座城市的角落,都会存在着那么几块永远阴暗的地方。那些地方并非见不到阳光,而是身处那里的人们,总会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彻骨的寒气。那种寒气分好几种:绝望,阴霾,灰暗……

墓地是其中一个地方。那里毫无生命的气息,即便晨光照耀在那一排排墓碑上,也反射不出任何一丝生的气息。在反光中静默的,只是那些死去的人生前被人喊得响亮,抑或默默无闻的名字。墓碑上的题词有些郑重,有些简单。有的是镶金楷书,有的只是简陋的石刻行文。

不论生前身份如何,死后大家都是平等的。而当今的生活却让人越来越意识不到这种平等,他们出生时抢床位,壮年时期抢房子,死的时候还要抢墓地,从头抢到尾。这种节奏如此之快的生活令中国人把“抢”当成了一种本能。

于是,那些镶着大字的墓碑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的情况下都在那死气沉沉地静默着。在这样一种环境下,金镶字还是石刻字又有何分别?

而有那么一个地方,也时不时地透着一股阴暗的气息。那里有明争暗斗,帮派分明,抑或血腥的杀戮。但在那个地方并没有死人。在这些人里,有的进来了便再也出不去;有的干脆受不了折磨死在里面,而事实上,大多数人若循规蹈矩的话,还是能够完好无损地离开此地。但当那些人离开这里走入社会时,也将从此与一般人区别开来。

他们就是——服刑人员。

通州市监狱是一个规模较大的服刑人员聚集地。透过高墙,一排排黑压压的脑袋时而整齐、时而散乱地撒落在空地上,偶尔发出噪音般的吼叫,却又时常鸦雀无声。

今日难得晴空万里,亦无丝毫阴冷之感。

狱内所有服刑人员都在操场站着队列。今天的天气使得室外无比舒服,那些千篇一律的板寸头上也自然没有了汗臭味道。

整场列队训练下来,空气格外的清新。相比之下,廖继光身处的楼道内就显得空气有些污浊了。他在楼道内来回踱步着,时不时地看看手表,待列队结束后便是他给服刑人员们上的政法课。

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实在不想待在家里,便溜达到了课室门前。其实他完全可以走进教室里,打开窗户,只是那样的话,他又得独自一人面对无边的寂静。如果到头来总是要一个人,那还不如待在家里能够让他感觉安全些。

他,廖继光,赫赫有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曾被多所警校聘请,并频繁地作为法制节目的特邀嘉宾;后常带年轻教师深入少管所、少教所以及各地监狱,对案犯进行心理以及生理的评测工作。他平日为人师表,谈吐文雅,举止得体,就连监狱狱长都要对他敬重三分。

俗话说得好,心服口服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尊重。什么是尊重?监狱狱长以及教官的凶悍,只能让服刑人员们心生畏惧,而不能使他们心服口服。廖继光深知“怕”和“敬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作为服刑人员们的心理导师,他要做到的是让服刑人员们从心底认同自己,只要做到了这一步,令他们对导师敞开心扉,才可将自己的思想灌输给这些走向弯路的人们。

多年过去,廖继光在事业方面一直做得很成功。然而,在不为人知的黑夜里,那个被他曾经认为早已消除的心理阴影,却随着独处、黑暗、寂静一起笼罩他的心灵。

这种感觉他无法控制,虽然现在的廖继光已是年过半百,两鬓斑白。

对于自己的心理疾病,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作为心理导师的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样一种恐惧,因为他实在不愿回想起那个寂静的夜晚所经历的一切。虽然它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

廖继光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心理导师,这个叫作幽闭恐惧症的病便会迎刃而解。只是,随着知识的深入,他似乎发现他的病情并非“恐惧症”三个字能够概括的。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关在壁橱里,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见屋内所发生的一切。然而,也就是在那个夜晚,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他的爸爸用铁锤亲手砸死了妈妈。并且在房间里将她分了尸。

当时,廖继光的爸爸并不知道,他的儿子就在壁橱里。

年幼的廖继光被母亲关在了壁橱里。

事实上,分尸的场景他并没有见到,而是最后警察发现在现场昏厥的他,将他送到医院,醒来无意听见护士们小声议论而得知的。廖继光只记得当时他已经麻木到了没有任何表情。

这起凶案的原因,他不愿再去回想,于是,他再也没对任何一个人提起。

也就是因为这样,连警察都以为这个孩子由于受到过度惊吓,失忆了。

大家都以为他失忆了。只有年幼的他知道,那些场景始终都刻在脑海里,即便是过了四十年之久,廖继光仍旧无法忘记。

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同别人合住。作为著名心理学教授,他身价不菲,却总要以低价将自己的房屋出租给那些没买到房子的朋友,而提出的唯一条件便是同住。

廖继光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后来因为妻子受不了他古怪的性格,以及终日的忙碌而离了婚。

对于婚姻,廖继光是麻木的,似乎当初仅仅是为了找到一个跟他一起合住的人。

而他和太太最终离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衣柜。

有那么一天,廖太太提出要换个衣柜。因为在他们的房间内,廖继光用的衣柜一直都是那种帐篷式、可拆卸的那种便携式布制衣柜。

一开始廖继光推三阻四,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陪廖太太去逛家具城。到了最后,廖太太实在忍无可忍,便在没有告诉廖继光的情况下,自己做主买了个衣柜放在家里。

怎料,廖继光当晚回家看到虚掩着的柜门,以及柜门镜子内自己恐惧的表情,立刻瞪大了双眼,发疯般地嘶吼起来。

廖太太站在门口,手里那碗热腾腾的馄饨撒了一地。这时一向温文儒雅的廖继光忽然凶光毕露,上前狠狠地给了妻子一记耳光。

也就是那记耳光,彻底地打散了这段原本就不清不楚的姻缘。

要说廖继光的老婆也算个有情有义的女人,离婚后并无过分要求,二人没再来往过,对外也从未听见任何关于廖继光心理不正常、家庭暴力等传言。

其实,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会想起前妻,以及那个忽然变得狰狞的自己。于是,他更加疯狂地将经历投入到了事业中。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想到自己那张脸。每当晚上面对镜子时,廖继光总会忍不住想打寒战。

现在的他,跟自己那个杀人犯父亲有八成的相似。这时候,他总会恐惧地联想到,当年在他发狂打妻子耳光时,那恐怖的神情会不会也像极了自己的父亲?

暖暖的阳光照进常年处于阴冷地段的教室,为这沉闷乏味的课堂增添了一份活力。讲台下原本昏昏欲睡的那堆“小平头”们也被有些刺眼的光照得不得不将双目朝讲台桌方向移去,因为只有看着前面,眼睛才不会被强烈的阳光照到。

其实,是廖继光将上课地点临时调换了。原来的教室采光更差,朝向阴面,就如同冰冷的牢房一般,连课桌表面也冰冷得如同冰块。即便在燥热的炎夏,那间教室所发出的寒气也丝毫不受影响。

廖继光将教室一调换,导致了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直接照射进来,这便让许多学生无法在阴暗的教室内昏昏欲睡。虽然上课犯困的人少了,但也不代表那些年轻人就可以集中精力听课。不管是罪犯还是普通人,在一定的年龄范围内所拥有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那就是好动贪玩。更何况这里的很多囚犯都来自于少管所,小小年纪自然学不会约束自己。

不过如果他们懂得约束自己的行为,也许就不会坐在这里听他讲课了。廖继光自嘲地想。对于青少年囚犯原本就不该利用普通的讲课方式,因为他们的内心大多是扭曲的,叛逆的,这些特点一般的青少年都会有,少年犯也许只会更加强烈。

渐渐的,随着心理学那枯燥乏味的内容持续延长,就连廖继光自己也开始讲不下去了。再抬头看那些年轻人,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前所未有地打着哈欠,更甚至有人干脆闭起眼呼呼大睡了起来。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便是那几个将书本蒙在脸上,头仰着靠着椅背呼呼大睡的男孩。

廖继光教过那么多年书,其实这样的状况也会遇见,尤其是一些高校揠苗助长地请他开讲座,对于那些心智还不怎么成熟,抑或高考压力十分大的孩子们,廖继光同样也觉得这样的讲座实在可有可无。只是,校方的一致坚持以及高额的回报都让他无法回绝。事实上钱是次要,主要是年过半百的他担心被人戳脊梁骨,说廖教授是个傲气、喜欢摆架子的人。

然而,这样的上课质量必然不是廖继光想要的。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方法。每当台下的同学们表现出昏昏欲睡的样子时,他便会在白板上写下一些趣味题目,谜语、侦探,或者是脑筋急转弯之类的。其实,这些题目都看似有趣,却全部暗含性格以及心理状态的测试,并均有一定的心理学依据。

“好,课上了这么久,大家一定累了,下面我们来做一个小游戏。”廖继光扶了扶眼镜,朝讲台下扫了一眼。

原本昏昏欲睡的那些人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游戏做得好我们可以提前下课,不过我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这个游戏需要全班一起参加互动,但现在有些人在睡觉,我们是不是……”话音未落,几个小伙子立刻推醒了在身边熟睡的人。

望着那些睡眼惺忪的年轻人,廖继光开始缓缓说道:“好,大家全部起立。”

话音一落,大家面面相觑地站起身。廖继光又要求大家分成两组,排好队,其中一组用手绢之类的东西蒙住双眼,另一组每个人从“盲”组选择一名同伴。

都进行完毕之后,廖继光开始讲明游戏规则:“这个教室面积不小,但是有课桌椅以及讲台这些障碍物。你们每组没有蒙眼睛的人要为另一位失明的人指路,在这个教室里穿越各种障碍,到达目的地——”廖继光指了指讲台桌这里。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全部退后,靠到墙角排成两队。接着,他说出了这个游戏的关键部分:“从现在开始你们谁都不能说话,尤其是没有蒙眼睛的那组,你们只能靠肢体语言将对方带到目的地。好,计时开始,时间用得越短,你们越早下课。”

廖继光按了一下腕表,余光却瞥到窗口闪现出的一个人影。他愣了一下,循着身影往窗外望去,发现一个年轻男子正朝教室里望,他身着警服,发现廖继光在朝他看的时候,礼貌地笑了笑并用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示意他会站在这里等。

找我的?廖继光用疑虑的眼神看着他,并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动作虽不明显,但可以清楚地让对方看到。

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这个警员面生,也许是从哪个警校刚毕业的新手。

在廖继光分神近三十秒的时间内,已经有三四组的人磕磕碰碰地抵达了“目的地”。教室内不断传出撞到障碍物的声音,以及合作不满者发出的啧啧声。有人实在憋不住喊出了话:“我把你往左边拉了,你自己非得往右边走,这回撞狠了吧?可别赖我,是你自己不信我。”

廖继光挥了挥手,示意这组被淘汰,并叫二人站到了一边观看。

在桌椅磕磕碰碰的声音中,又有几组先后被淘汰。接着,随着最后一组顺利到达目的地,整个游戏完成了。

“好,现在大家把眼睛上蒙的布解开……”

众人照做后,不解地看着廖继光。廖继光走到方才被淘汰的几组人旁边,道:“知道你们被淘汰的原因吗?”

“我们说话了,你说过不能说话,只能用肢体语言的。”其中一个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另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那你们既然知道不能说话,为什么要犯规呢?”廖继光继续问道。他的余光又瞥到了依旧站在门外等候的男子,他双手抱胸,似乎听得挺认真。

“问题是我再不说话他就撞上了……”

“……我把他往左边拉他非要往右边走,都撞上了我能不急吗,谁让他不听我的……”

“……我蒙着眼睛走本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他一会儿把我往这儿拉,一会儿把我往那儿拉,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耍我……”

“……上次在食堂我在食堂插队,正好插到了他前面,我担心他报复我,故意不告诉我前面的路……”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解释开了,廖继光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听着,直到他们几个都觉得没什么可说而停下后,他才缓缓开口:“那其实说白了,就是你们根本不信任给你们指路的人。”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点头。

廖继光扭过头,对着那些顺利抵达目的地的组员们说:“你们来说一说成功完成游戏的秘诀吧。”

这回轮到了那帮人面面相觑。憋了老半天,其中一个组员才说:“没什么秘诀啊……反正我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我往哪儿拉,我顺着走就得了呗。”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对啊,看见障碍物就提前把他拉开,这不就得了,没什么秘诀。”另一名组员也插嘴道。

“你们听见了吗?其实重点就在两个字上,信任。从一开始分组选人的时候,你们就要找自己会信任的人,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相信自己的选择。这就是所谓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也是将来生活在社会上的生存法则之一。当然,这种信任是建立在择友水平的基础上的。”

大家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廖继光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大家,知道自己已经为这堂课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好,别的我不多说了,现在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但你们可以走了。”他知道这种在沉思当中给听者们带来的那意犹未尽的感觉极为重要,于是便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了结束语。

果然,大家并非一哄而散,而是沉默着相继走出了教室。廖继光知道,在这里,有很多年轻人均是因为交友不慎抑或伙伴纠纷误入歧途的。他刚才那场游戏,那个论点,恰好引发了部分人的思考。

廖继光朝窗口望去,那名身穿警服的年轻男子依旧站在教室外。他不好意思地朝着廖继光笑了笑,走了过来。

结束了这堂意味颇深的课程后,廖继光便接待了这名在门外恭候多时的年轻警员。

由于这堂课上得比较成功,廖继光心情颇好,便与他扯起了家常。

“你是哪儿的?”廖继光将他带到了接待室,递给他一杯香片茶,示意他坐下说话。

年轻人指了指警服:“朝阳分局的。”说罢笑了笑。

廖继光眯了眯双眼。他仔细地看了看警服,道:“怎么称呼你?”

“哦,我叫王栋城。叫我小王就可以了。”年轻人又咧着嘴笑了笑。

廖继光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似乎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王栋城……王栋城……这个名字确实有,他也听过,但眼前这副面孔,他却完全不熟悉。不过,他的警服倒是货真价实的,只是,这个王警官很爱笑,可他的笑容总让人觉得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那怎么都不像是个警察的笑脸,反倒更像是一个下属在巴结上司时的一贯神情。

不对头。

但廖继光并未将自己的疑虑说出,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等待这个年轻人主动说出来此造访自己的目的。

年轻人先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缓缓说道:“廖老师,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黄天的人?哦,我指的是,前几年就已经出狱的那个,他现在牵扯到了一桩杀人案,我们需要把他的卷宗给调出来。”

廖继光歪着头想了想。顿时,那个名叫顾云维的大男孩的身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黄天……黄天……廖继光毕竟年事已高,他想到了几个平日与顾云维关系要好的男孩们的模样。在记忆中仔细搜索了片刻后,才终于将人和名字对上了号。

毕竟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廖继光一边思考一边道:“我记得,那个黄天我还单独给他做过心理辅导。他和顾云维是我经常辅导的学生……只是……”廖继光似乎想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微微皱了皱眉。

“嗯?有什么特别的吗?”年轻人似乎来了兴趣。

“说来那个孩子很奇怪,刚来的时候性格非常自闭,跟谁都不说话,只和一个叫顾云维的关系特别好,只是后来……我给他做了几次心理辅导之后,他才慢慢有了好转,可他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是被冤枉的……”

年轻人听到顾云维三个字之后,心中一动。看来,那个人并没有骗他。正在他走神的那几秒钟,廖继光也沉默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没错,这个年轻警员便是邹锄。他为了探黄天的底,假扮成办案警员而来。

“但是后来,我再详细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了。之后我也特意又把他的案子翻出来托人调查了一遍,但确实毫无翻案的可能。也就是说,他的案子已经是证据确凿了。”廖继光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边回忆边说道。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忽然把眼神移了回来,看到了对方毫无掩饰的神情。

哪怕那个表情仅仅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

短暂而不加掩饰的表情最能说明对方真实的心理状态。廖继光的心里有了底。

“哦……是这样……那……他的卷宗,您方便让人调出来吗?”年轻人仿佛轻松了许多,但他仍旧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伙子,难道你不知道调卷宗不应该找我这个老头,而是找当地公安局内部的人吗?”廖继光忽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邹锄一惊。

他怔了几秒钟,又尴尬地看了看廖继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知道自己已经完全穿帮了。

“廖……廖老师……您……这话的意思是……”邹锄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下去,但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不然他的好朋友王栋城如果被廖继光举报,处分铁定是不轻的。他不想让小王因为帮助自己而背上处分。

廖继光一针见血地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你是冒充的,是吗?”

邹锄红着脸点了点头,又把头低了下去。

“其实从第一眼看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第一,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说话的时候嬉皮笑脸的,从神态和站姿,还有你的面部表情,跟一个合格的办案警员完全不相符。而你说话似乎总带有一种巴结的感觉,似乎你很擅长求人办事,说话哄人开心。你的性格八面玲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正在从事或者曾经从事过服务行业。”

邹锄表情越来越尴尬,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敬佩的神情看着眼前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

“廖老师,那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沉默了良久,邹锄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廖继光没等他开口说出所谓何事,便先叹了口气,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你来过的。毕竟你是为了顾云维,对吗?你是他的朋友?他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

如果说方才廖继光那番推理已足够让邹锄震惊的话,那么他现在这句话,邹锄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了。这个廖继光,到底了解多少事情?其实邹锄觉得可怕以及震惊的一点,并非他有多了解一个人或一件事,而是他可以在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大概猜出这个人的底细,或者是预感到事情发展的走向。

他忽然觉得,学过心理学的人有时候让人感到害怕。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心理学教授,相比自己的一举一动,以及方才提到顾云维这个名字时,他那来不及加上任何掩饰的面部反应,都暴露了这一点。

接下来,邹锄没有再说一句话,对于廖继光的猜测,他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他相信自己不用做出任何表情,廖继光从他沮丧的眼神中也应当证实了他的猜测。

而廖继光的眼神越来越模糊,失去了焦点。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那时候顾云维这孩子我接触得最多,他没有像黄天那样的心结,面对自己的罪行十分坦然,也经常会跟我谈起当初他犯罪的动机。我相信你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女孩吧。”

邹锄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望向了廖继光那有些浑浊的目光。

他的视线依旧没有任何焦点。甚至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将这些往事说给邹锄听。

“唉,其实我问过他,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你觉得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的?结果你猜他怎么回答的?他说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我反而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也就是说,那时面对那样的处境,他的心底反而是完全平静的。他说他如果没有入狱,也许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被别人追走;如果没有入狱,也许社会压力家庭压力会更大,这些压力都将影响他的高考。而人在一定的压力下,会做出什么事情他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是青少年,有时候想要在比同龄人多很多压力的情况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是非常难的。

“可以说是他给我感觉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他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却是那个女生。”

听到这里,邹锄刚想开口问一下廖继光知不知道顾云维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公安局既然已经介入,那么相关人员肯定来这里调查过。

在他走神的空当,廖继光自顾自地继续说着:“顾云维也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唯一能理解他。我问他为什么那么长时间都不联系你,你也不来看他,他说是他自己要求你这么做的。因为他不想影响你的生活。至少他要等出狱以后,有了自己的职业,才会去找你这个朋友。”

邹锄听得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今天来这里的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但同样,我也希望你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对小王没有好处,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邹锄猛地点了点头,转身正欲离去,廖继光在他的身后又说了一句:“我虽然知道你是为了顾云维跑的这一趟,但我不知道你具体的目的。不管怎样,你好自为之吧。记住一句话,在很多时候,大部分人所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真相永远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邹锄停顿了一会儿,迈开步伐走出了接待室。

最后一句话,让他感到有些背脊发凉。

如果连大部分人看到的都不是真相,那么,那知道真相的少部分人,又都会经历些什么呢?

镜子前。

梅瑾颤抖着双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苍白的脸颊,即便已满脸通红,却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想看到镜子中如此惨白的自己。

不知拍了多少下,也不知拍了多少分钟。

拍着拍着,除了面部皮肤与手掌摩擦所产生的火辣辣的刺痛,以及拍打脸部的巴掌声之外,她仿佛还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其他类似于拍打的声音。

梅瑾慢慢地停了手,门外的拍打声还在继续。是有人在敲门。她边往外走边揉着脸颊,这才感觉到面部疼痛不已。

门外站的是纪同。梅瑾没有过多的惊讶,她的身子本能地往后一退,给纪同让出了一条路。她没有热情的款待,亦没有强烈地排斥纪同的到来。

纪同站在原地说道:“高总说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今天来不是做任何调查的,只是来看看你,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说明了来意后,纪同也没管那么多,自己换了鞋走进客厅,很自然地坐在了那张真皮沙发上。

梅瑾扭头看了看他,道:“我去倒水。”

“不用,客厅里有。”纪同说话间已经满上了两杯水。无论是主动程度抑或言语方面,似乎他更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快过来坐下吧。”纪同朝着梅瑾挥了挥手。

梅瑾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真皮沙发上。

“纪队,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她刻意与纪同隔了一段距离,显然还未能放下戒备。

纪同将手中的水杯递给她:“我刚才都说过了,我今天是来看看你的,与公事无关。”

梅瑾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他,才伸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后,她便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实在是不知道在一个警察不办案的时候来自己家里,要怎样招待。但大家都是明白人,梅瑾心底还是明白纪同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来到这里浪费自己宝贵的工作时间。更何况,他与高贝亦不是朋友或同事,与自己就更加生疏了。所以根本没有道理前来探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的目的不能算是目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病怎么样了?你现在在担忧什么?或许你想的事,对我破案会有所帮助,而我也会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纪同看透了她的心思。

“我没病,只是精神状态不大好。”梅瑾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没事的话当然最好。但你在家里是不是待得太久了?就算是小产假也该差不多了,单位没召你回去吗?”其实纪同来之前已调查过,她早已在单位辞职了。而通过各种渠道的了解以及暗中监视,他发现梅瑾已有一个多月没出过门。

“我……我辞职了。”

“为什么?”

“我没有心情去上班。难道这也要问得那么清楚吗?”梅瑾感觉自己有点不耐烦了,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底冒出。近来她总是这样,易怒,多疑,敏感,悲观。

“我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任何打探你隐私的意思。”纪同仿佛早就猜到了梅瑾可能做出反应,依旧用平静的语调与她继续交谈着。

梅瑾不语。她的眼睛瞥向厅内的钟,秒针滴滴答答地缓慢前进着。

谁都看得出来,这便是无声的逐客令。而纪同又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光它之后,又靠在了沙发背上,跷起了二郎腿,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梅瑾皱了一下眉头,却又不好说些什么。近来她无比心烦意乱,连门都不愿意出,就算是母亲贺静前来,也大多被晾在那里,甚少与她交谈,更何况是纪同这个不怎么熟悉的人。

而且纪同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比较尴尬。不算朋友,不算亲戚,而是一个调查他们家的警察。一般人尚且戒心十足,更何况是处在特殊时期的梅瑾了。纪同能明显地感觉到,这次他的来访梅瑾透露出了很强的敌意。这是她之前无论哪次都是没有的。

与那个温吞吞,但内心却坚强,有一套自己想法的姑娘判若两人。

自从纪同从高贝口中听到“抑郁症”这三个字之后,他早就料到梅瑾的状态。虽然他办案无数,可毕竟没接触过抑郁症患者,一时之间面对梅瑾的这番状态有些招架不来。他只能采取自己一贯的办案风格: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也不知道这招换在抑郁症患者身上,会不会奏效。

老实说,纪同心里有些发虚,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增加梅瑾的敌意,或者是精神负担。万一她一下子迸发,不知会是怎样一种状态。

纪同还在喝水,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杯了。

就在双方僵持着,而纪同还没将自己满腹的疑问问出口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梅瑾眉头皱得更紧了。纪同知道抑郁症患者不爱与人交流,连接电话与人说话有时候都会回避。想想看,在这么空旷的房子里,忽然一阵刺耳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来,即便是正常人也会心里一颤。要是晚上呢……应该就更可怕了。再如果,梅瑾的心里有心事……或者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话……

没等纪同顺着这条线继续发挥他的想象力,梅瑾就接起了电话。虽说她接得并不是那么干脆,似乎除了犹豫,还带有一丝顾忌。毕竟纪同这个外人此时正在家里做客。

“喂……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你找谁……啊啊。对对,我就是……什么?你说什么?真的?好好,谢谢你。哦,不……嗯行,下次吧,拜拜。”

梅瑾挂了电话扭过头看了看“虎视眈眈”的纪同,忽然抱歉地一笑。

纪同的眼睛虽然没盯着她那边看,但耳朵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梅瑾语气以及感情的变化。当她挂下电话,扭过头来看自己时,嘴角竟然挂着一丝笑容。

咦?奇怪,她不是最近得了抑郁症吗?刚才她的态度还如此敌意,为何现在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难道是因为那通电话?纪同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着。但他依旧百般聊赖地靠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疑惑。他看出梅瑾似乎想掩藏些什么,但是喜悦已经出卖了她,因为她的脸庞已经不自觉地泛起一丝不易平复的微笑。

那丝笑容一看便知道是发自内心的,必定是方才那通电话让她的态度就此转变。

“谁啊,都快晚饭了还打电话过来。你是不是一会儿要出去了?”纪同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

“哦,呵呵,没有,有个朋友让我出去吃饭,很久没见的,开始我没听出来是谁,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我跟他说没有时间……”梅瑾流利地回答着,而她那不自然的表情却未能逃过纪同的余光。

“哦?那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那你们先出去吃饭吧,或者多聊聊,老朋友难得见一次面。我过来主要是看看你,没事也就放心啦。”纪同说罢起身准备离去。

梅瑾倒也没有客套挽留,此时一向谨慎的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掩饰,笑逐颜开地送纪同到门口,还寒暄了几句。

走在清冷的大街上,纪同的心胸仿佛开阔了许多。没有方才在梅瑾家那种胸闷的感觉了。那个富丽堂皇的监狱,给人感觉没有丝毫的新鲜空气。这不仅仅是因为梅瑾成天都拉着厚重的窗帘,更是她不怎么开窗通风所导致的。

那种耗费染料和油漆的装修,原本甲醛就多,中毒概率也高,再加上不开窗通风,空气不好已是再正常不过的。纪同觉得,就算把一个正常人放到那种环境,不出几天也会变得脾气暴躁,更何况梅瑾这样刚经历了失去孩子,以及面临婚姻危机的女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纪同没有对她方才的怠慢过多在意。可是,问题就随之而来了。如此差的空气,牢笼般的住所,令人不快的婚姻经历……为什么仅仅在那一通电话之后,所有不良因素就被瞬间打散了呢?

纪同见多了喜怒无常的人,但少有在同样环境,以及抑郁的心态下,情绪转变如此之快的情况。除非……那件事真的很让她高兴,比起那件事,什么婚姻的不幸、失去孩子的痛苦,都可以暂时减轻,甚至被取代。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呢?纪同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这是一个月色惨淡的午夜。

淡黄色的新月于云间若隐若现,犹如死神的镰刀,冷酷地窥视着这栋大楼内某个死寂的房间。在月光下那个毫不起眼,却唯一亮着一盏昏暗的烛光的房间,便是曲兆飞的栖身之处。

今晚他将自己关在家里,很不巧的是,这栋大楼在午夜到来之前忽然停电了。正伏案阅读的曲兆飞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做手电,毫不犹豫地将抽屉内的蜡烛与打火机拿了出来。

此时,整栋大楼如同寂寥的墓园般了无生气,似乎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生命痕迹。而在这令人胆寒的黑暗与恐惧当中,却隐约夹杂着一丝奇特的异香。

曲兆飞警惕地将手中的本子合上,塞回抽屉内。然后他悄悄地走到门口,趴在猫眼前凝视着那一片黑暗。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漆黑黑的一片笼罩着瞳孔,唯一可以捕捉到的,也跟视觉毫无关系。

是嗅觉与听觉。

曲兆飞刚才就已分辨出,那古龙香水的味道,是属于高贝的。因为这瓶香水是自己亲手送给他的礼物。刚刚确定了这一点,他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自己的耳朵。这声音非常的轻巧,甚至可以说若没有此前的香水味,曲兆飞肯定不会留意到这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随着香味愈发的浓烈,脚步声似乎也愈发的清晰起来。

曲兆飞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半开着的抽屉,迈开半步想要将抽屉关严,可已经来不及了。

门口响起了轻而有节奏的叩门声,在这昏暗的房间里,足以让人惊惧到窒息的地步。

那叩门声也如同脚步声那般弱不可闻。

曲兆飞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怕仅仅一个门板之隔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然而,若来人真是高贝,他深更半夜的,能来这里做什么呢?毫无悬念,只可能是来找曲兆飞的。

曲兆飞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高贝往里望了望:“怎么还不来电……咦?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点着蜡烛在做什么?”说完便要走进去。

曲兆飞有些迟疑,但又不好说些什么,便让开了一条路。然而,很不幸的是,高贝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半开的抽屉上。

“你刚才在看书?要不干吗点个蜡烛?”高贝狐疑地看了看快要燃尽的烛台。

“嗯……看些闲书,睡不着。”曲兆飞敷衍道。好在高贝无法通过微弱的烛光分辨出他脸上的绯红,因为曲兆飞此时心跳过速,已无法控制自己的面色。

“你干吗不回家去?”曲兆飞随意问道。

高贝有些不满:“你这么想我走吗?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那个女人我是避之不及。”

“呵呵,也是。”曲兆飞一面干笑着,一面尴尬地盯着书桌上快要燃尽的烛火。

“快换一支去吧。看来你看书看挺久的,这蜡烛都燃光了。”高贝顺势往**一躺,伸了个懒腰,将双手抱在了头的后面。

这次曲兆飞迟疑的态度出卖了他。他不敢去开抽屉,因为如果高贝看到里面的那个本子,他便要前功尽弃了,甚至可以说这个本子对他来说生死攸关,所以他方才会那么紧张。

“你怎么了?去换蜡烛啊,我不喜欢黑暗。睡觉我都不敢关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高贝催促道,“换完了过来陪我休息吧,今天公司一大堆事情也挺累的。明天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呢,关于那个姓纪的。”

“那姓纪的怎么了?”曲兆飞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扭过头看了看高贝。

“我都没紧张你紧张什么?咦?不是出了事情一向都是你安慰我吗?一直都是你比我冷静,你今天怎么了?”高贝有些疑惑地从**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道,“先去把蜡烛换上吧,一会儿就烧没了。”

高贝的一再催促使得曲兆飞不得不打开了那个抽屉。因为蜡烛和打火机都在里面,他实在是别无他法。

曲兆飞将动作放慢了一倍拉开了抽屉,嘴上却说着:“太暗了真是看不清楚哎,也不知道在不在这里。”

抽屉被拉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淡紫色桃心的本子。

不出所料,高贝立刻发问:“这东西应该不是你的吧?好像是女孩子的……”他的眼光里充满了猜忌。

“呃,这是我姐姐的。”曲兆飞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得实话实说。他心里清楚,以自己跟高贝的关系,现在这种情况下若不解释清楚,对方很可能随时翻脸。其实曲兆飞怕的不是高贝翻脸,他害怕自己暴露……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就算现在终止一切报复,他的目的不是也已经达到一大半了吗?他已经给高贝带来了一定的伤害,就此罢手也没有任何损失,高贝因为名誉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将他怎样,那他害怕什么?

曲兆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似乎不想如此轻易地结束一切。有一种不甘的情绪蔓延在脑海里,却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哦,你姐姐的啊,你早说啊。我量你也做不出什么背叛我的事来。”高贝舒了一口气,往**一坐。

听闻这句话后,曲兆飞的心这才从嗓子眼儿挪回了正位。为了掩饰尴尬,他飞快地拿出了蜡烛和打火机,麻利地点好了微弱的烛火。

“好了,过来陪我睡吧。有事明天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高贝再次躺了下去,并留出了一半空位。

“嗯。”曲兆飞二话没说便上了床。之后,二人仿佛各怀心事一般,谁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没过多久高贝便没了声响,曲兆飞知道他是睡着了。但自己可睡不着,因为一向习惯睡觉关灯的他,是怎么也不能在一个非黑暗的地方安心闭上双眼的。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区别。高贝认为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而曲兆飞却觉得,黑暗更容易掩藏自己,更加有安全感。就仿佛他现在的处境。

这样胡思乱想了约十来分钟,曲兆飞忽然感觉窗外的光束变得强烈了。因为习惯黑暗,他的光感度异常灵敏。曲兆飞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楼上楼下都亮起了刺眼的白炽灯,他又走到门口朝着猫眼向外望去,果然楼道内也已是一片光明。

而自己的房间,却依旧仅有一束微弱的昏暗的烛光。

这是怎么回事?

曲兆飞心里好生纳闷。难道,是家里的电闸出问题了?他觉得有必要出去看一看。可是总闸在一楼,难道还要特意跑一趟?

曲兆飞扭过头看了看**熟睡的高贝,最终还是决定下去看看电闸。早发现问题可以早些解决,毕竟近来麻烦事多,他不想再平添一件。毕竟没有电,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其不方便的。

于是,曲兆飞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

随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黑暗中的最后一丝烛火也随即熄灭。

蜡烛又烧完了。

而一片黑暗中,不知从哪里亮起了一丝光束。那一道蓝色的光向前移动了几步,接着便是拉抽屉的声音。

一部黑色的手机浮现于蓝色光束之上,映出了高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个淡紫色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