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瑾怎么也不会料到,近日多灾多难的自己,那即将完全熄灭的快乐之光,竟然随着纪同的到来而重新燃起。
虽然这种兴奋实际上与纪同本人并无任何关系。
其实对于纪同的每次造访她都异常紧张。而方才开门的那一刹那,紧张已**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烦躁。在这栋几乎与世隔绝的别墅里,梅瑾终日足不出户,郁郁寡欢。在这近一个月的闭关生活以及丧子之痛、婚姻不幸等重重压力下,她患上了中度抑郁症。
医生确诊那天,她才第一次出门。看到外面的天空,梅瑾竟毫无情绪波动。她甚至对医生的诊断嗤之以鼻,在她感觉自己并非患上抑郁症,而只是压力过多没有地方释放而已。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近来自己的脾气真的是差了许多。母亲贺静隔三差五地往家里跑,看到的不是满地碎片便是被窗帘包裹的见不到一丝光线的房间。
不只是梅瑾自己的房间窗帘紧闭,甚至客厅和厨房,都无一例外地一片漆黑。
而梅瑾安静地坐在床边抑或某个角落发着呆。
看到这样的情况,贺静唏嘘不已,她自然用最快速度将所有的窗帘拉开,并且环顾四周准备为女儿打扫房间。然而,在这片漆黑甚至让人感到气氛压抑的空间里,所有物件竟码放得整整齐齐,就仿佛每天都有人打扫一般。
直到看见梅瑾的双手,贺静才明白。她整天在家里除了发呆,愤怒时摔摔东西,便是不停地做着各种家务。
贺静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若说梅瑾从小就是一个勤快的孩子,那勤于做家务这件事并不奇怪。问题就是,它偏偏发生在了从小就是千金小姐脾气的梅瑾身上。先撇开梅瑾刚流产后不久这个事实来论,贺静就算终日足不出户,不与人交流,也知道梅瑾在高家并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虐待。而自己女儿的性格以及生活习性,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就算婚后难免做一些家务,也不至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名千金大小姐逼得比用人还要勤快。
“梅梅?这地板、玻璃是你擦的?”贺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从地板的光洁度来看,清洁的时间应当不超过三天。而这间屋子她记得钟点工一周才来一次。
梅瑾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表现得异常紧张,她四肢蜷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往厨房方向看了看:“对,差点忘了,今天碗筷还没洗。”这话仿佛不是在对贺静说,而是对自己说。
贺静的眼泪刷一下就止不住了。她哭着拉住梅瑾,嘴里叫着:“梅梅,你看看妈,你这是怎么了?碗筷都是干净的,不用去洗啊!”
可任凭贺静如何哭喊,梅瑾依旧雷打不动地刷完了碗筷。之后,她回到原来的那个角落,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仿佛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一般,眼睛渐渐地恢复了神色。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梅梅,你终于跟妈说话了。别在地上坐着了好吗?咱们到**去,你刚小产完就这么折腾,身体怎么养得好啊!”贺静几乎是用求的语气了。
“妈,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家务都做完了,不然我会觉得浑身难受的……您刚才说什么?”梅瑾忽然反应过来贺静对自己说的话,眼珠渐渐地瞪大,散发出一种令人有些胆寒的目光。
“孩子!妈你知道我为什么小产吗?是高贝,是高贝害的,是他亲手害的,就是他!”
梅瑾说完趴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什么?梅梅,这话咱可不能乱说。高贝就算平时再怎么对你差,他也不至于……这样啊……”贺静原本想说“他也不至于害死自己的孩子”,但却忽然想起了丈夫曾经说过的那番话。
的确,顾云维这个人,她也没有忘。毕竟孩子们的事情,她不清楚。
贺静正发愁着怎样安抚梅瑾的情绪,忽然门铃响了,进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要将梅瑾带走。他们自称是高贝派来的医生,要带梅瑾去做全身体检。
贺静带着怨气唠叨了几句,便起身跟随他们一同上路了。
也就是那天,梅瑾被诊断为中度抑郁症。不过老实说,对于这个诊断结果,贺静还算较为庆幸。她原本以为女儿的精神已经被折磨得出了问题,但现在看来倘若真的只是抑郁症而已的话,就好办多了。
现在对于高贝这个不称职的丈夫,贺静简直是恨得牙痒痒。之前丈夫对他说的那些不要虐待梅瑾的话,那小子都记到哪里去了?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告诉梅筱宁,让他不要放过这小子!
于是,在药物治疗,以及高贝安排的那有一搭没一搭的心理辅导作用下,梅瑾的情况有所好转。她不会再摔东西了。但似乎疗程就到了这里,因为之后不管怎样的心理辅导,都不可能让梅瑾的精神完全放松下来,说出导致自己心里突然抑郁的原因。
高贝自然比谁都明白这一点。于是,治疗仅仅进行了一个疗程后便结束了。接下来还得靠梅瑾自己去恢复。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个疗程下来,梅瑾虽自知无法解开心结,却比以往平静了许多,不再摔东西,不再不停地做家务。她很多时候都静静地坐在家里,翻看着书籍杂志,甚至学起了刺绣。按说这看起来似乎是正在恢复的状态,但只有梅瑾自己和贺静明白,她只是把怨气憋在了心里。
这样平静地过了两周,高贝忽然回来了。二人自然无话可说,而梅瑾更是当他不存在一般,自己继续坐在角落发呆。
面对这样的情况,贺静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虽然对高贝抱有一肚子的怨言,但终因孩子的事底气不足,她也不敢开口质问或责备些什么,只得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带着不安迅速地离开。
在贺静走后的第三天,高贝也开始了“加班”。今天本是高贝加班的第二天,梅瑾没想到纪同这个不速之客又来了。
她觉得似乎每次纪同来都没什么好事,于是便从心里开始抵触他。
可是,这次情况似乎大有不同。并不是说他带来了什么好消息,而是方才纪同在家中拜访时,梅瑾所接到的那通电话实在是太令她惊喜了。不光是惊喜,惊讶、担忧、抑或害怕等多重情绪同一时刻出现。她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兴奋与紧张没有瞒住纪同,但现在已经无暇考虑那么多了。
因为,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此时正在市区内的一家餐厅等她。
那个电话里的男人,他从来没见过,甚至连声音也没听到过。她之所以决定安然赴约,是因为那人提到了两个人的名字:邹锄,顾云维。
对方说:“我是邹锄和顾云维的朋友,有一些关于顾云维的事情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有兴趣,请一小时后到静化大酒店的玉兰包间,邹锄也会去的。”
“什么?”梅瑾在听到邹锄和顾云维的名字之后,稍稍安心了些。这样至少证明对方并不是骗子。而她在紧张兮兮地留意着站在一旁的纪同,一边竭力竖着耳朵听对方说下去。
“有些事情早就应该告诉你,但这中间非常复杂,我们需要慢慢向你解释。其实……”对方似乎察觉到梅瑾不大方便,便加快了语速。虽然这样,梅瑾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真的!?”在对方最后一句话讲完时,梅瑾忍不住叫出声来。
直到纪同离开,她才敢开始洗漱换衣服。虽然她知道这个时候或许该多一些谨慎,可对方透露出的消息让梅瑾高兴得冲昏了头,她用最快速度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后,便像一只喜鹊一样蹦蹦跳跳飞快地跑出了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了暮色中……
人们几乎一致认为,大大小小的罪恶行径大部分都是在黑夜进行的。而对于这种“常识”的普及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各类人的心理状态。他们惧怕黑夜,期待光明的到来。从警察到老百姓,从大人到小孩,几乎无人不认为白天比黑夜要安全。
举个最普遍的例子,我们经常会在大街小巷,或者院子里听到大人们说:晚上早点回来,别太晚回家,那么晚了明天再去吧……这一类的话,并且不足为奇。
心理盲点便通常是因为先拥有了一种所谓的“常识”,或者普遍大众的认知之后所产生的弊端。
其实,顾云维之死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当初高贝抓奸并且在打斗中误杀顾,随后驾车同梅瑾去山里掩埋之事,均是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诸如此类的情形,在这个故事中发生了很多次,比如高贝在办公室接到恐吓电话,以及被举报涉嫌杀人,并将尸体藏在公司之事,梅瑾和邹锄因照片一事相聚,均是发生在白天。
这样似乎能更好地总结出另一个道理:无法预知的罪恶和意外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猝不及防。
也许在你此刻入座的餐馆内,发生着投毒事件……
或者,在你所居住的楼层中,正在有人实施着犯罪行为。更有可能此时你正与隔壁入室盗窃的小偷仅仅一墙之隔……其实有很多罪恶,我们是根本看不见的。
而我们其实需要了解的一个事实就是:不论数据而推算,其实不管白天还是晚上,犯罪率都是不相上下的。因为有太多的罪恶蒙蔽了人们的双眼,使得他们认为罪恶与恐惧便是黑夜的本来面目。如果把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也算作罪恶的根源,那么也许人类真的仿佛耶稣所描述的那样,生下来便是有罪的。
邹锄是个无神论者。其实卷入这个事件的每一个人,除了曲兆飞以外,大家都是无神论者。而很多时候,无神论者们的心是没有依靠的,就像一艘船找不到避风的港湾。他们容易盲目,容易自私,容易虚荣,容易暴怒,更容易像邹锄一样意气用事。
“人到了没有?”在蓝胜商场玻璃门后,黄天低声问道。
邹锄看了看表:“再等等。”
“这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会不会她根本不信?”黄天有些担忧。
“不会的,当时她回答得那么模棱两可,一听就知道讲话不方便。”
“你的意思是……她旁边有人?”
邹锄点了点头。随即一辆红色出租车落入他的视线。
黄天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车内探出的头。
是梅瑾,她终于来了。
黄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这情况早已在邹锄的预料之中,因此他并不紧张,只是显得更加急不可耐。
梅瑾下了车,四处张望着。
邹锄刚想走上前去,却被黄天拦住了:“先等一下。”于是二人原地不动,在确认了梅瑾是只身一人前往后,邹锄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不到两秒的时间,梅瑾的手机响了。她看了微信之后,目光准确无误地瞄准了邹黄二人的藏身之地。
在梅瑾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之时,黄天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邹锄使了个眼色,在对方心领神会后,也转身跟上了黄天的步伐。
不一会儿的工夫,三个身影相继出现在了地下停车库的电梯间。
梅瑾见到二人,立刻开口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什么都别问,先跟我们上车。”黄天说着掏出了车钥匙,一个转身,却不小心跟一名推着车的保洁员撞了个满怀。
“呃,对不起……”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保洁员连忙摆着手道歉。
黄天斜了她一眼,径直朝着停车场中心走去。二人紧随其后。
不过,梅瑾却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着。
“喂,怎么了?”邹锄见她一步三回头,实在忍不住问道。
“我怎么总觉得那女的背影和动作,有点眼熟呢……”梅瑾狐疑地望向女清洁工推车远去的方向。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女人的背影不都差不多嘛,脸看不到怎么分得清楚,快跟上来吧。”邹锄没时间多想,催促着。
“你们怎么回事?”黄天本来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们的车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可下意识地一回头却发现两个人居然落下了一大段的距离,不禁又气又急。然而他不想大喊大叫,于是只得快速顺原路返回。
“啊,没什么,她多事说看到什么人,我都跟她说了别管……”邹锄一边向黄天解释,一边拉着梅瑾的衣袖。而那个女清洁工也已经推车走出去了老远,奇怪的是,她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侧脸或回头朝这边张望。
黄天顺着梅瑾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片刻后,他忽然大叫一声:“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把邹梅二人吓了一大跳,而女清洁工一个机灵,撒腿就跑。
黄天一边追,一边喊:“追上她,你们难道没发现她刚才手里拿着东西吗?”
“我看她好像在拿着手机发微信?”邹锄一边拉着梅瑾,一边气喘吁吁地追赶着前面的黄天。
“地下室手机根本没有信号!她拿的是对讲机!况且这个时候,有哪个清洁工会推着车在地下车库瞎转悠,还偏偏转到那么偏僻的电梯间来?员工专用的电梯口根本不在地下车库!”黄天跑得越来越快,可地下室那么大,一个拐弯,清洁工便消失了踪影。
只留下那辆清洁车依旧孤单地停在原地。
还有气喘吁吁的三个人……
“……看……她那个……身手……就知道……就知道肯定不是个清洁工……”邹锄上气不接下气地分析,梅瑾也才如梦初醒:“我说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她一定是认识我们,才跟踪的。故意把对讲机打开,想把我们的谈话内容给别人听……”梅瑾的体力似乎比邹锄还要好一些,喘得没那么厉害。
“兄弟,平时你不怎么锻炼吧?看你那体格还不如一个女人呢。”黄天知道,人反正是追不上了,干脆调侃一下邹锄。
邹锄摆了摆手,没接茬。
“你说见过这个人,能仔细想想吗?还有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谁知道你要出门?”黄天问道。
“哦,我还没来得及说,刚才你们给我电话的时候好险,纪同就在我旁边。他今天忽然过来说看看我,太突然了。不过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出门!”
黄天歪着头想了想:“这个老家伙鬼得很,不能小看他。刚才那个人是女的,肯定不会是纪同,但很难说是不是他的手下。你不是说看她面熟吗?很有可能你以前去局里的时候见过。”
“难说……我还真没注意过……”
“哎,算了,我们不要讨论这个了,没意义。现在反正是被人盯上了,老黄,你说怎么办?”邹锄还是喜欢这种在别人姓氏前加一个“老”字的称呼。
黄天看了看表:“我一会儿有事。不过现在马上过去时间是来得及的,况且就算被人盯上了,也不用担心会被跟踪。她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了,现在跟踪等于再次打草惊蛇。因为目前我们的警惕性是很高的。”
“哦……我明白了,你用的是逆向思维。他们可能觉得咱们知道自己被盯上,为了避免跟踪便会按兵不动,其实咱们今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梅瑾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对,就是这样。况且,咱们根本等不了。因为那个人那边,现在根本摸不清底细,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黄天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个人是……”梅瑾脑海中闪现出很多张熟悉的脸,甚至包括自己的父亲。
“回头跟你慢慢说。先上车。”邹锄拉了拉梅瑾。
奥拓车载着三个人缓缓地开出停车场,驶向街上。
车内,三个人缄默不语。
当车子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梅瑾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她还记得,在与高贝结婚的那天,婚车便是在这个路口差一点与灵车相撞。
其实从那个时候起,梅瑾便知道,这个故事不会是一个好的结局。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过程会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惊心动魄。
副驾驶座上的邹锄从反光镜里看了她一样,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他并不知道梅瑾与高贝的秘密,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出,梅瑾此时的不安已经完全超出了心中的任何情感。
梅瑾能够感觉到,车子驶向了一个小区,在不远处的单元楼前停了下来。
越来越近了。方才接电话时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无影无踪,此时的她紧张得竟有些战栗。
“你……要不要下来?”邹锄见她这个状态,用不确定的眼神地看了看黄天。
“让她自己决定吧,要是不跟我们上去就赶紧回去,这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别忘了咱们已经被人盯上了。”说罢,黄天先钻进了黑漆漆的楼道中。
沉默了半晌,梅瑾干涩的声音从车内传了出来:“你见过吗?”
邹锄转过头,对着半摇下的窗户说:“我也没见过。”
“那你相信他吗?”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我不确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不是杀过人?”梅瑾忽然问。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他是老顾的死党,本性应该不坏。他只跟我说过自己出狱后只想报仇。”
“报仇?”
“对,当年害他坐牢的人……他对我说的就这么多了……只是象征性地让我对他有个了解。”
“这样……”
二人已将声线压到了最低,因此周围除了来往的车辆,以及为数不多的路人,便再无其他杂音。尤其是眼前那黑漆漆的楼道,静谧得仿佛坟场……
忽然,楼道内响起了飞快的脚步声,接着一个人影从楼道里跑了出来,慌张地叫着:“他不见了,不见了!”
黄天的手里握着一张字条。梅瑾立刻凑上前去,字条是打印的,她未能如愿地看到笔迹。
“我要去解决一些事情,你们不要慌,各归各位,等我消息。”楷体字打印,约四号字大小,没有署名。
邹锄和梅瑾沮丧地低下了头。
而这时,尽管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天仍旧亮着……
纪同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
这一整天,没有人听他说过一句话。大苗和薛美美不知他是不是在思考案件,也丝毫不敢打扰。只是,纪同在思考的时候一般都会抽烟,而今日,他面前的烟灰缸内却空空如也。
一直到了傍晚六点,大苗终于忍不住了。
“纪队,今天的案子我们都交给B组去处理了,因为怕您突然吩咐什么事儿。但一小时前接到的那个纵火案……我觉得B组有些实习生对于现场勘验工作可能会不大熟悉……”
“都一个小时了你现在说有什么用啊……”薛美美不明就里,埋怨道。她主观意识上还是不忍打断纪同的思维。在他看来,纪同是最会省时间的人,断不会干坐在那里白白浪费一整天的时间。
大苗对薛美美挤眉弄眼了几下,将她拉到门外:“你傻啊,一看纪队那样儿就知道遇到难题了,竟然坐在座位上发呆一整天都没对咱们发号施令,证明他根本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时候你不主动提醒他一下我们的存在,他哪里会记得把案情告诉给我们一起分析啊!他那么要面子,只想自己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再给我们安排下一步,这说白了就是觉得即便将案情告诉我们,我们也思考不出什么结果来。那咱们主动点,让他说出来,这样咱们也能帮着出出主意,还能证明咱们也不是废物,你说是不?”
薛美美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说:“我听说纪队不喜欢随便把案情告诉别人是有原因的。他以前所在的警局里出过内鬼,而且还是他非常信任的人。可能,他是不想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吧……”
“非常信任的人……”大苗歪着头想了想,突然声音高了几度,“是不是助手?就跟我现在的位置一样!”
“对对,好像就是他的助手!”
“小臧?”大苗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小臧,这名字好像是有点耳熟……难道是纪队以前助手的名字?可你怎么知道的?”薛美美好生纳闷。
“耳熟?你当然耳熟了,难道你忘了有那么几次他把我的名字都给叫成小臧了!”大苗试图点醒她。
“啊啊啊,对,我想到了。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唉。这么说来,纪队还是非常器重那人的……难怪他现在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原来是不想旧事重演。我们不知道那么多细节,自然也就降低了成为内鬼的概率。”
“哎,这样一想,他肯定因为这件事也受了不小的打击,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刑警队长,结果看人都没看准,还是自己身边的人,其实是件挺失败的经历……”薛美美感叹道。
“在门口站着干吗呢?你们可以下班了。”纪同那低沉却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忽然在二人身后冷不丁地响起。
“我,我们在研究那起纵火案……”大苗随便编了个理由。
“纵火案?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就是报案人本人放的火。”纪同不紧不慢道。
“啊?解,解决了……”大苗不知如何接茬,这时薛美美不满地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大苗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两个上班的时间不好好上班,下班了又不走,在这儿讨论一个已经解决的案子,是不是觉得月薪太高了?”纪同拿出了一根烟,慢悠悠地点燃。
“纪队,其实我们没有玩忽职守。只是大苗看见你坐在那儿一天不说话,他有些担心你才把我拉过来一起想办法。”薛美美道。
纪同明了地点头:“原来是这样。以后要是想关心我的话直接问我有什么事就好,不用这么旁敲侧击的。我有那么可怕吗?只是有些事我需要自己想明白,有些思路需要一个人理清楚。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也许等以后你们在这个圈子多待些年,就会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思考状态。”
“那……纪队,你现在理清楚了?”大苗试探性地问。
怎料纪同摇了摇头:“有些事需要等到一定时机,而在时机到来之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我在等时机。其实今天我这是太累了,不太想说话。仅此而已,你们别多想。我把案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他的什么都没想。”
薛美美和大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茬。
“行了,那我先走了,你们也快点下班吧。别忘了,自愿加班可是不加薪的。”说罢,纪同吐着烟圈,在逐渐增多的烟雾中离开了。
大苗既无言又无奈地望着薛美美。
“看什么呀,没任务咱就回家吧!”说完薛美美也转身准备离开。大苗赶紧拉住她:“等等我,不是说好一起去吃饭么……”
——
晚饭时间。
大排档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拥挤不堪。混乱的人群,脏兮兮的环境,却让曲兆飞找回了久违的亲切感。
瞬间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今晚下班后,曲兆飞不知为何来到了这个乱糟糟的大排档就餐,这与他身上的西装革履极为不搭配。
“拉面来勒!”曲兆飞正在这混乱不堪的环境中若有所思,一个伙计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维,紧接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香味入鼻,刺激了他原本早已麻木的味蕾。忙碌了一天,早饭没时间吃,午饭马马虎虎对付过去,现在面对这么一碗香喷喷的牛肉拉面,曲兆飞立刻开动了。
他穿着西装,却坐在周围尽是垃圾的大排档内,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着一碗拉面。“吸溜吸溜”这声音他在公司餐厅那是绝对不敢发出的,而吃面若竭力不发出这样的声音,便会让吃的人感觉十分别扭。
不出一会儿,碗里的面空空如也。曲兆飞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却又立刻尴尬地环顾了一下周围。四周乱哄哄的,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这种地方就是这么的随意,在这里可以完全不顾吃相,可以剔牙、放屁、打响嗝,都不会有人去管。而来到这里的目的可以只有一个:那就是吃饱肚子。
望着面前的空碗,曲兆飞坐了半晌。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中仿佛纪录片回放一般,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
一名穿着高档的男生,和一名朴素的女生来到了这家大排档。他们选择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脏的位置坐下,女生仿佛很惊讶,她歪着头问男生:“想不到你堂堂大少爷也会来这种地方。”
“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会想尝尝馒头咸菜。更何况,我最喜欢牛肉拉面里面的香菜拌牛肉的那种口感。”男生手里漫不经心地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撕成碎片,回答道。于是,他们点了两碗牛肉拉面。
这一餐,他们一边吃面,一边侃大山。学业的忙碌以及生活的压力,在这一时之间被这对青年抛到了九霄云外。不一会儿的工夫,两个碗都已空空如也。这时,女生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姓名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
男生微微叹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陈良美同学,我不喜欢你跟那个老男人在一起。”
“啊?不,不是的,这是吴先生,他是第一个找我做家教的,我在他家里辅导……”女生试图解释着什么。谁曾想,男生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够了,陈良美,你不要再解释了。那个中年男人是谁,你自己心里比我更清楚。我不希望看到品学兼优的同学变成这样。我不管你家里是什么样的情况,作为同学,能帮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但我高贝最看不起出卖自己的人!”
说完,男生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高贝……”原本兴致高昂的女生,此时眼中积满了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摆放在她面前的空碗里……
曲兆飞摇了摇头,这如同幻灯片回放般的一切才在他的眼前戛然而止。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时间,又下意识地望了望眼前的空碗。之后仿佛强迫自己一般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排档……
“你们没有权利问我这样的问题。”黄天双手抱在胸前,抗拒地转过身,将视线从梅瑾的脸上移开。
天已经黑了,现在是晚上十点多钟。
约三个小时前,黄天与邹锄一起将梅瑾约了出来,带她去见那个她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相信说到这里,任何人都已明白,那个人便是死去已久的顾云维。
他不是死了吗?想当初,火灾现场的尸检报告上清楚明白地写明了死者身份,顾云维的DNA与现场烧焦的那具尸体吻合度乃百分之九十九!
那么,现在这个突然逃走又留下字条的家伙是谁?就连邹锄此时也不得不对黄天产生了怀疑。想当初信誓旦旦地答应他,今晚便会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话,现在看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你不回答,就证明你骗了我们。说,到底有什么目的!”邹锄上前揪住了黄天的衣领,质问道。
这次黄天不躲不闪,却也一言不发。他用一种坦然的眼神注视着邹锄,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对视着……
最后,还是梅瑾先开了口:“咱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邹锄你先松手,咱们先回去再说。”
邹锄慢慢地松开了黄天的衣领,回过头看了看梅瑾,走了过去。
“你们等一下。”黄天忽然叫住了他们,“其实,有个人可以证明我。”他闭上了眼睛,不得不说出了那人的名字:“廖继光。”
“廖继光?”梅瑾茫然地重复着。
“怎么会是他?”邹锄讶异道,“你没撒谎?”
“呵呵,信不信由你们吧,我本来是想让你们见一下老顾,然后咱们几个好好地坐下来从长计议,正好我也有些真相要告诉你们。可是现在……”黄天苦笑道。
“好,我信你。”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后,邹锄忽然说道。
“什么?你就这样相信他了?”梅瑾吃惊地拉了拉邹锄的衣袖,“用不用找那个叫廖什么的核实一下?”
“不用了。”邹锄摆了摆手,“我见过他。再说找他核实也需要时间。”
“那你知道顾云维为什么忽然会留下这张字条离开吗?”梅瑾将这个问题又问了第N+1次。
“我要是知道他会离开,今天就不会带你们来这里找他了。之前明明都是说好的……”黄天有些委屈地摇了摇头,“还是他说想要快点见到你们,因为有太多的内幕你们不知道。”
“什么内幕?”邹锄追问。
“真的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眼泪已经在梅瑾的眼眶里打转了。
“有的话我还用得着在这里被你们质问吗?”一直忍气吞声的黄天语调提上来了,“算了,信不信由你们吧。”
“这样吧,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邹锄想了想说。
“Ok,什么问题。”黄天说。
“如果顾云维没有死,那莪尔山庄的那具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别说你不知道啊,要是你不说出为什么,那只能证明是你骗了我们。”邹锄肯定地说,“你既然知道顾云维还活着,并且帮他隐藏得好好的,就一定知道外面已经有个人代替他成为一具死尸。而你要帮助顾云维,就一定知道原因。”
黄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想了想说:“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们。原本这些原因,等你们今天见到了他也一定会知道的。不过既然只有我说出来才能让你们相信我的话,那我就说吧。莪尔山庄那场火,确实不是个意外,而那个顶替了顾云维的人,他叫古光辉,是以前我们在里面的死对头。”
“那场大火,是我们蓄意安排的。”黄天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看到二人露出了预料中惊讶的神情。
“你是说,古光辉是你们蓄谋杀死顶替顾云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顾云维彻底蒸发?”邹锄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黄天和顾云维在他看来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对,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首先,我们不会在多年以前就预见到顾云维出狱后会有这么一天,顾云维的过去,是他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生育能力之后,从心理导师廖继光那里了解的。廖老师跟顾叔叔是早年的朋友,顾叔以前心理抑郁找廖老师咨询过,所以廖老师认识顾文伟这个人,并且知道一些他们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我想,即便是廖老师告诉了顾云维所有的事情,他也不会是一开始就有报仇这个念头的。怪,只怪高贝欺人太甚!”说到这里,黄天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梅瑾。梅瑾一个激灵,立刻躲在邹锄的身后。
邹锄护住自己身后的梅瑾,示意黄天继续说下去。
“顾云维的伤势是古光辉间接造成的,而出狱后,很多人都分道扬镳,我们无法找到当年直接痛下狠手的李柄泽,于是便想到了古光辉。没想到这小子贪财,一听说有发财机会屁颠屁颠的就来了。我们把他引到山上,说捕捉野生动物,又骗来了吴忠浩,然后在山上放了一把大火,把他们烧死了。至于DNA鉴定,其实非常简单,把顾家彻底清理一遍,然后抓一些古光辉的毛发以及皮屑组织进去,再加上纪同早就接到了顾云维失踪的案子,提取DNA加上失踪的时间,基本就天衣无缝了。不过你们不要问我他是什么时候起报复心的,因为,这件事我想问梅瑾,她会更清楚。”
梅瑾的身体瑟瑟发着抖,一言不发。
“要不是顾云维还念着你们之间的感情,他早就报复了!你知道吗,当年高贝的父亲横刀夺爱,梅筱宁也是有参与的。不然他现在为什么一定要你嫁给高贝,因为梅家的企业快不行了,他暗中逼迫高国琛让高贝跟你结婚,这样变成一家人便会有资产上的帮助,否则他就把当年高国琛利用手段,把董家的公司弄到自己名下,并逼着董家千金董佩珠以身相许的事情,告诉所有金融界的人!你有这样一个爸爸,也真是不幸!还不如我这个孤儿!”黄天一股脑地说了这么多,牵动了自己的情绪。他有些失控了,尤其是提到“爸爸”和“孤儿”这两个关键词。
“好了!你今天把我们叫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翻旧账的对不对?不管新仇还是旧恨,咱们先撇在一边,毕竟那些是上一代的事,咱们管不了。我是局外人,我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现在不管是你们,还是我这个局外人,都已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我们首先不要起内讧好吗?我和梅瑾原本无意犯法,她也没有动手去杀老顾,但是目前我们都卷进来了,那既然这样就团结起来,不然你不会叫我们来这里浪费时间的,对吗?”邹锄搭着梅瑾的肩膀,耐心地安抚着黄天的情绪。
黄天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将自己激动的情绪缓和过来。
“好吧,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们想知道,老顾在被高贝杀掉之后,是如何‘复活’的,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又是谁。”邹锄看了看梅瑾,一字一顿地说。
黄天警惕地看了看邹锄:“你怎么知道还有别人?”
邹锄望着他说:“凭我对老顾的了解,他就算再聪明,也不会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情,更不会想到真的去杀人。”
黄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苦笑道:“其实我对他的了解又何尝不是呢。”
梅瑾差一点就开口,说自己也觉得顾云维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迫咽了回去。
是啊,她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呢?即便有过爱情,有过床笫之欢,她也不曾了解,那时的顾云维已经再也不是高中时纯洁上进的那个小伙子了……而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自己。她居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被杀死,还抱着一丝的杂念担心自己声名扫地。
是终究不够爱?还是,人最终爱的,其实只有自己……
梅筱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本市了。
今天他刚刚结束了一个会议,本应在B市逗留些日子,让当地的合作人尽一尽地主之谊,可一向喜爱在工作后放松游玩的他却一反常态地推掉了。
第二日,他的私家车便出现在了离自家不远处那条曲折蜿蜒的公路上。
快接近自家楼下时,司机减慢了车速,看了一眼后视镜:“梅董,您等下还要用车吗?还是我一会儿就停到车库里?”
梅筱宁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发着信息,头也不抬地回答:“直接开到高家去。”
“啊?现在?”司机有些吃惊,“您不需要先放一下行李吗?”
“急事,马上过去,马上!”梅筱宁用不变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双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哦……好的!”司机不敢怠慢,立刻转动方向盘,来了个大掉头,车子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梅筱宁将手机放入口袋,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同样的时间,纪同的车已经停在了高家院门口。
梅筱宁让司机把车停在了距离高家还有两站地的地方,满脸疑惑的司机只得听从命令,独自开车离开了。
司机走后,梅筱宁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高家方向走去。
而当他快要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发现纪同的车停在了楼下。
梅筱宁一个闪身,躲进了墙角。他探出半个脑袋注视着那辆车,只见纪同空手走了下来,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缓缓开了,纪同笑着寒暄几句,便走了进去。
梅筱宁看不到给他开门的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并不在里面。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又退了回来。纪同如此的敏锐,他生怕暴露自己。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的只有时间。
现在该怎么办?他进退两难。他的原计划是,过来看看许久未见的女儿,之后再去办正事。
可是现在纪同的出现把他的计划打乱了。因为他心里明白,如果不先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看看女儿,自己是不可能安心地去工作的。
梅筱宁觉得不能就这么离开。他环顾四周,好在熟悉地形。他走到了靠近阳台的位置,幸运地发现一层的落地窗是开着的。虽然厚厚的窗帘紧闭,他看不到屋内的一切,但声音却听得十分清楚。
纪同说他只是来探访梅瑾的话飘入了梅筱宁的耳中。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接着,从他们的话里梅筱宁才听出女儿似乎是患了抑郁症,梅筱宁更是怒不可遏。他恨不得立刻找到高贝算账,可是转念一想,他接下来要做一笔很大的生意,而这笔生意会跟高家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中间绝对不能出现节外生枝的状况。这样一来,他也只得无奈地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梅筱宁听到梅瑾跑过去接电话的声音。
这时纪同也在身边,梅筱宁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在梅瑾身边的样子,竖着耳朵仔细地捕捉着电话里的内容。
想到这些,他真恨不得抄起一块板砖照着那个警察的脑袋砸下去。
电话那头说什么,他和纪同都听不见,但随着梅瑾说话方式产生的微妙变化,梅筱宁竟有些心急了起来。
因为他根本捕捉不到任何信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梅瑾显而易见的喜悦。
二人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纪同便离开了。梅筱宁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在想到底要不要跟踪纪同。也许纪同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正在他考虑的空当,梅瑾竟然穿戴整齐出了门。
一看见女儿,梅筱宁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急匆匆的样子,像是要赴约。
会不会跟刚才那通电话有关系?梅筱宁刚想跟上去,忽然想到自己没有车,况且就算司机没被支走,他的车直接跟着梅瑾,目标太明显。
于是,他灵机一动,翻开通话记录,拨给了那个他本来就要找的人。
“喂,你现在在哪里?”
……
“好,我跟你说一下,梅瑾现在要出门,如果你在家附近的话,跟住她,看她去哪里见什么人。我这儿现在没车!”
……
“那我不管,用你的方法跟着她别让她发现就行!”梅筱宁用命令的语气说。
对方挂了电话,梅筱宁便快步走出了大院,拦了一辆出租车。
“先生,去哪里?”待他坐上车后,出租司机问道。
“先回家吧。”梅筱宁心不在焉地托着腮帮子,竟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您家哪儿啊?不说地址我怎么知道?”司机哈哈地笑着问道。
“哦,不好意思,泉菁路三十二号。”梅筱宁眼神涣散地回答道。
接下来的时间,梅筱宁觉得十分漫长。到了家,先是面对冷漠的妻子,二人各怀心事地闲聊着,他问得最多的是梅瑾的情况。
贺静说去看过梅瑾,她得了抑郁症。
这梅筱宁早就知道,但他接下来逼问的是,为什么女儿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之间的是,梅梅不肯告诉我。”贺静自己知道一些内幕,但她实在不敢说出来。
“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她不肯说,你就不去找高贝问问?!”梅筱宁忽然大发雷霆。
“女儿大了,你要我怎么管?我在她面前多问两句他们小两口肯定不舒服,现在你又说我不管,我到底怎么做才不会落个里外不是人?”一向脾气很好的贺静觉得十分委屈。
“他们……”梅筱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裤兜里的手机却响了。
“唉!”他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梅筱宁听后明显脸色大变。
贺静本能地竖着耳朵仔细听,可除了确定对方是个女人之外,其他内容一概听不清。
梅筱宁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他知道自己早与贺静离婚,就算妻子想刨根问底也失去了权利,于是便满不在乎地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之后匆匆地挂了电话。
“你要去哪里?”贺静见他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换鞋,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见一个朋友。”梅筱宁头也不抬地回答。话音刚落,紧接着的便是关门声。
贺静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