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爷原本咬着后槽牙憋着气,听他这样一问,忽地就泄了气,叹气扭头瞥了一下四周,才低声道:“你初入江湖,知道什么善恶?什么人都信,什么地方都敢去?要我说,你这事情也都不要查了,径直回断波轩去算了,不然,就你这样,早晚要被人耍弄,做人家刀俎下鱼肉!”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苏轻芒听完他这话更加生气:“你说我什么人都信,那我该不该信你?你是善是恶?你自认比得过名满江湖的江仲峦吗?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地头蛇而已,在我面前拿什么架子?装什么圣人!”
歪爷抓着他肩膀的手忽地松了松,最终垂下手,背过身去,低声道:“苏小少爷说的对,我也不过一介匹夫,确实比不得江山阁主人,甚至,我连江山阁八方盟的那些侍从仆役也不如,所以,我也并不是什么好人,也轮不到我来说什么善恶。”
说完这些话,歪爷转头对苏轻芒道:“不如这样,小公子的钱我退给你,江无觅的事情,你交给江山阁去查,自己回断波轩等消息即可,如何?”
听他这样一说,苏轻芒一愣,心中便立即后悔了自己刚才的话。
他方才那么说,确实是有点伤人了,他说歪爷是地头蛇,但是,这个地头蛇一个抗住了整个蚁窝的生计,又怎么能说他不知善恶呢?
苏轻芒正想着,歪爷摸了摸怀中,像是要掏点什么东西出来。
他想都没想,直接一把上前将歪爷的手按在了怀中,连声说:“不不!你不必还我!我还是想自己查。”
歪爷:“为何?”
“我……”苏轻芒低下头想了片刻:“江无觅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想来,江山阁也应该查了很久,可是,江无觅至今下落不明,有些地方,我总觉得不太对,比如,江无觅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江山阁?就算是他死了,也一定有原因,是有人杀了他,还是他自裁了?他那么优秀自傲,自然是不可能自裁的,所以,他不找江山阁,很有可能另有隐情。”
听了他这话,歪爷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觉得,江山阁查不出来的,你就能查出来?”
苏轻芒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松动,于是赶忙说:“这不是还有你呢么?而且,江山阁或许还没有得到西堇姑娘的消息,这消息,很有可能就是咱们独一份,当然,我也不是没有私心。”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就是想,我自己也能查出这种惊天大案,也能像是当年江无觅那样威震江湖,那我就不必被按着头非要去继承断波轩了。”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轻的都快要听不清楚了。
歪爷看着他,不禁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你怎么知道,江无觅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并不想继承家业呢?”
苏轻芒诧异道:“会有人不想继承江山阁?这江山阁可是名满江湖,威风八面,谁会拒绝啊?”
歪爷嗤笑一声:“你恐怕是不知道,人与人的差别很大,或许你之蜜糖,却是他之鸩毒呢?”
苏轻芒呆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歪爷,或许一切都只是他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
半晌,他还是愣愣地开口:“可是我还是想去查,如果此生我能查出江无觅的去向,也算没有遗憾了。”
“即便是他已经死了?”歪爷跟着问。
苏轻芒咬了咬牙:“不管他是不是死了,我都想要查出真相,这是我毕生所愿。”
歪爷盯着他看了半晌,苏轻芒那少年人眼中的希望就犹如燎原的星火,一旦点燃,便会势不可挡。
他终是搂住了苏轻芒的肩,“那就陪你走这一遭。”
苏轻芒心中踏实了不少,“那你说说看,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你问到消息了?”
“呵,老子出马,还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秦宁现在坪洲,若是快马加鞭,三天便到。”
“厉害!”
“倒是你,方才为什么说江仲峦救了你?”
“有人偷袭,你瞧,我这手还伤着……”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城去,歪爷顺手将他的的伤口包扎了,苏轻芒出钱,买了两匹好马,双骑绝尘,一路南下。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二人已经到了一处冷清的宅院。
此处天气并没有洛阳那么寒冷,也没有下雪,甚至有些树木上的叶子都还没有落下。
苏轻芒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已经蒙了一层灰尘的“秦宅”牌匾,不禁有些怀疑地看了看歪爷:“你确定你的消息是准确的?这真的是秦安秦宁二人的宅邸?这怕是许久没有人住了吧?”
歪爷也皱了皱眉头:“消息应该不会错。”
苏轻芒率先下马,将马儿拴在一旁石柱上,径自上前去拍打门环。
可惜却始终没有人出来应门。
歪爷无语跳下马背,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别敲门了,你瞧这宅子这样子,想必应该至少月余没有打扫过了,如果这宅子里还住着人,怎会任其如此破败下来。”
苏轻芒有些失落:“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歪爷耸肩,四处打量了一番,撇嘴道:“进去找人咯!”
他话音没落,手已经将那扇大门给推开了。
“吱呀”一声,厚重的门板被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雕花的玉石屏风,足有十米长,雕满了各样牡丹,十分壮观。
苏轻芒都不禁愣了愣:“好大的牡丹玉屏风,这,值不少钱了!”
歪爷点点头:“没错。看来,这秦宁挺有钱啊。”
说着,他便迈步朝前走去,绕过了屏风,便看见了宽敞的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跌落了很多东西。
有椅子,也有花架子,还有一些花瓶之类,看上去,倒像是匆匆出门给打翻了一般。
苏轻芒一边往里走,一边诧异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秦宅遭了贼吗?”
歪爷摇头不语,示意他继续往里。
再往里走去,苏轻芒渐渐惶恐起来——
堂屋的桌椅板凳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香案上的香炉和贡品也洒得四处都是,就连角落里的角柜也都翻倒在地。
苏轻芒吃惊地低声叫道:“这……怎么像是有人在这里打架了?”
歪爷抱臂四下查看了一番,不禁啧啧道:“看来打得还挺厉害。瞧瞧,这屋里的东西,全都砸坏了。”
苏轻芒脸色变了,不禁回头看了看歪爷:“是不是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已经将人给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