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爷垂首沉默,没了声音。

很快两人回到家中,五嫂子已经张罗了不少好菜,招呼两人坐下。

饭菜就摆放在堂屋,五哥招呼两人坐下,五嫂子便将各色菜式装了小碟给歪爷母亲送去。

五哥不善言辞,只是不住地劝苏轻芒多吃一点,歪爷给他俩倒了酒,一边吃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气氛十分融洽。

天色逐渐黑透了,老太太便先歇下,大家也各自收了碗盏回屋。

苏轻芒这回轻车熟路地回到了歪爷的房间,闷声不响地缩在了歪爷的窄**。

歪爷收拾完了进门,看见了老老实实躺在那里的苏轻芒,不禁笑了:“可以啊苏小公子,你这适应的还挺快,这两日在蚁窝蜷居,也是委屈你了。”

苏轻芒摆摆手,他不是不能吃苦,只不过是没吃过苦罢了。

歪爷歪了歪头:“赶紧睡吧,明早咱们得去找秦宁的下落。”

苏轻芒原本已经躺了下去,听见他这话又强撑着坐了起来:“怎么找?”

歪爷嘿嘿一笑,吹了蜡烛,低声说道:“我自有安排!”

苏轻芒只觉得窄小的床铺一晃,歪爷的身子挤了过来,不由得赶紧往里面缩了缩。

“睡吧!”歪爷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出来。

而苏轻芒不知道为何,在这有些清冷的陌生小屋内,心中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明天,又会是新的征途了。

次日一早,歪爷带着苏轻芒站在了永丰典当行的门前。

苏轻芒皱眉:“到这里来做什么?”

歪爷耸肩:“找叶夫人啊,她或许知道秦宁的下落。”

说着,歪爷叩响了永丰典当行的门,过了许久,才来了个伙计开门。

歪爷问道:“怎么?还不开门做生意?”

那伙计一脸受惊:“这……夫人说掌柜的有事出门了,昨日门口的死人又让她受了惊,所以这几天先闭门谢客,不收当,但可赎,如果您有东西要赎,将当票交给小的即可。”

苏轻芒诧异:“昨天的事,江山阁不是已经去调查了吗?结果如何?”

伙计一愣,继而小声道:“江山阁昨日将尸体带走去检验了,据说那人是个江洋大盗,想必是想要来当铺偷东西未遂,然后被仇家给杀了,挂起来泄愤,总之大概就是这样,江山阁也没说太细,不过,已经安排了人来慰问我家夫人,还特地带了大夫来,也只是说夫人受了惊吓,只需要好生休息便可。”

苏轻芒点点头:“果然是江山阁的作风,做事情一向都很妥帖。”

“我们有事想要见叶夫人,烦请通报一下。”

“这……“那伙计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道:“怕是不太方便。”

“为何?”歪爷追问。

“江山阁的差人说,近几日可能还会有歹人来,所以,叶夫人需要好好保护着,外人不得相见……”

小伙计的声音越来越低。

歪爷的神情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闲散。

他回头瞧了苏轻芒一眼,苏轻芒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冲着小伙计点头后便离开了。

站在永丰典当行的后墙根外,歪爷压低了声音道:“我要进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苏轻芒那句“我也要进去”在他犹豫了一下之后咽了回去。

歪爷的轻功十分不错,他是见识过的,如果这叶夫人真如小伙计所说,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想必此时当铺里面一定是铁桶一般,岗哨林立,一个人进去,自然是要比两人进去的风险小得多了。

于是苏轻芒点头道:“好!”

歪爷左右观察了一下,纵身一跃,瞬间便消失在了院墙之上。

苏轻芒看着他的身形有些哑然,这人的身手真好,可是为什么不继续做镖师了呢?

这般身手,哪怕是再开一家镖局,想来应该也是能经营的不错,或许,是为了随时照顾蚁窝那群人?

苏轻芒正想着,便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偷偷靠近。

他反手一抓,顿时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掌心传来。

低头一看,一股鲜红的血迹便滴滴答答地落入了墙角的积雪中,星星点点,犹如新鲜的梅花花瓣。

苏轻芒顿时大怒,这才看清楚来人,那人身着黑衣,鼻梁往下,嘴唇往上,蒙着一条黑色的带子,眼中神色满是警惕凶狠。

那人的刀法是苏轻芒从未见过的,而他平日里习武,下人小厮们也是多让着他,实则他自身的武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厉害,故而此刻委实艰难了些。

几招之下,苏轻芒便已落了下风,就在对方那把刀几乎要落在他的脖颈上之时,忽然,一声爆喝响起!

紧跟着,一股劲风袭来,猛然将蒙面人手中的长刀震落。

须臾之间,苏轻芒转危为安。

那人一看苏轻芒有帮手,便立即起身想要逃跑,怎料却被人狠狠一脚踹翻在地,而后便被狠狠踩住了脖子!

苏轻芒惊愕抬头,便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白衣中年人,旁边踩住那袭击者的看起来是中年人的手下。

白衣中年人仙风道骨,风度不凡,看见苏轻芒一脸惊诧,便和蔼开口:“这位小兄弟,吓着了吧?现在没事了。”

苏轻芒连忙作揖行礼:“多谢这位前辈!”

手下也冲着白衣中年人作揖:“阁主,此人属下这就绑了送回去。”

“嗯。”

倒是苏轻芒听闻这个称呼,顿时眼睛瞪大了几倍。

“阁主?”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浅笑着的中年人,“您是……”

“这位正是江山阁阁主,小兄弟,你今天可是撞了大运了,今日恰逢我们阁主路过,瞧见这不平事,自然是要管上一管!”那手下虽然是长得有些吓人,但是说出话来,却也是如同江仲峦一样亲和,倒是让苏轻芒更加惊喜。

那白衣中年人微笑点头:“小兄弟听说过我江仲峦?”

苏轻芒的舌头都有一点打结了:“江仲峦?何、何止是听说过……您就是我最敬佩的长辈啊!”

苏轻芒激动得几乎要跪下叩拜,却被江仲峦一把拉起来:“好了好了,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呢,你叫什么?”

“我、我叫苏轻芒……我,我是断波轩……”苏轻芒太过高兴了,几乎要咬了自己的舌头。

看着眼前的少年人如此紧张,江仲峦不禁笑了:“苏小公子应当是断波轩苏望月老爷子的孙子吧?我江山阁与断波轩,也有着几十年的交情了,不过苏老爷子向来淡泊江湖,我们也只是按时交接款项货物,倒是很少有其他联络。”

江仲峦说着便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拍苏轻芒的肩膀:“这样吧,苏小公子,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与我同去江山阁洛阳分会小坐详聊?”

“好!”苏轻芒惊喜万分,没想到,一直以来崇拜的江山阁阁主,竟然就这样和蔼可亲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甚至还十分客气地请自己去小坐,这简直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了。

可是他的好字还没说完,嘴就被人狠狠地捂住了,低声在耳边说道:“坐什么坐,你不记得今天我们要去做什么了?快走!”

“哎——”苏轻芒都没发现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回来,还十分粗暴地将自己的嘴给捂上了。

紧跟着,不待江仲峦开口,歪爷便沉声低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位前辈,我与这位小兄弟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以后有缘再见吧!”

说完,便生拉硬拽地将苏轻芒拽走了。

苏轻芒只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

上一次也是这样,明明差一点就要见到江山阁的人了,却被这人给拽走,这一次也是!

只是苏轻芒被他揪着膀子,一时半刻竟然也难以反抗。歪爷不管他的连声叫嚷,闷头将他拽到城门口,这才稍稍了松了松手。

苏轻芒趁机甩掉他的手,黑着脸质问:“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坏我好事?我遇袭被江山阁主救了,正是拜见前辈的好时机,你为什么要把我拉开?难道我结识一个自己崇拜尊敬的长辈就这么碍你的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