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薪和闻思竹在一起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因为闻思竹有点风云人物的意思,两人的事情不仅在同年级中传播,甚至传到了外校去。
“你怎么会和那样一个男生在一起呀?”闻思竹收到了初中同学的短信。
闻思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不太清楚自己对易薪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是真的喜欢?还是……爱?为什么喜欢呢?是因为她担心易薪的病吗?确实,易薪捂着胸口很痛苦的时候,她很心疼,她愿意做任何事来减轻易薪的痛苦。
易薪多次告诉闻思竹,不要把他生病的事情告诉别人,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秘密,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就是喜欢吧。”闻思竹回复说。
和闻思竹在一起之后,易薪依然每天送她回家,风雨无阻。因为杨向阳去别的城市学英语了,所以闻思竹一起回家的人,从杨向阳变成了易薪。
有几次,张雪绒和闻思竹顺路,想和闻思竹一起走。闻思竹和易薪说,今天就别送了,可易薪还是骑着车子赶了上来,插进闻思竹和张雪绒之间。张雪绒没办法,和闻思竹走了一段,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闻思竹和易薪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能聊一聊班上的八卦,闻思竹喜欢电影和艺术,易薪也不太懂,易薪喜欢打游戏,闻思竹也不懂。
回到家后,两人对话基本围绕着易薪的身体。闻思竹叮嘱他吃药,易薪有时候说药太苦,有时候说要闻思竹喂,有时候说药吃完了。
易薪经常送闻思竹一些小东西,比如手链,文具,书,闻思竹喜欢看推理小说,易薪就跑到书店给她买最新出版的推理小说。
每周三,易薪下课后要去上补习班,没时间吃饭。闻思竹就用自己的零用钱给易薪准备零食,虽然花掉了她大部分的零用钱,可是见到易薪吃的开心,闻思竹也开心。
总之,在外人看来,两人很甜蜜,整日黏在一起。
虽然班上很多男生不知道为什么闻思竹会和易薪交往,包括吴松,可见到闻思竹脸上由内而外的笑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易薪对闻思竹的好,她是可以感受到的。易薪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甚至超过了爸妈。毕竟,妈妈在乎的只有闻思竹的成绩。
可除去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外,闻思竹更强烈地感受到一种窒息感。有时候,闻思竹甚至分辨不出,易薪究竟是在关心她,还是在限制她。
因为妈妈从小教育她,要对所有人好,要和所有人交朋友。所以,闻思竹一直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她知道,在校园里,在马路上,她穿着校服和易薪在一起,哪怕只是走在一起,都会有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她讨厌这样的目光,她不想别人在背后说闲话。
可易薪,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目光,他喜欢别人讨论他和闻思竹时的样子,享受成为舆论的焦点。
有时候,闻思竹感觉,易薪想把她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这种窒息感,让闻思竹透不过气来,她想要逃离,所以,她对易薪的态度,逐渐冷淡了。
大约易薪也感受到了闻思竹的逐渐冷淡,对闻思竹的追逐更紧了。他需要闻思竹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不允许闻思竹和男生多说两句话,女生也不行。但凡多说两句,他有时候会生闷气不说话,有时候会发短信威胁闻思竹,有时候会直接把闻思竹拉走。
易薪越是这样,闻思竹越是怕他,越是想远离他。
“我妈最近盯我盯的很紧,晚上别送我了。”闻思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不行,我怕你出危险。”不行,我怕你在路上和别的男人鬼混,这才是易薪的真实想法 ,当然,他没法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这条路我每天都走,不会出危险的。”
“不行!”
虽然易薪不同意,可闻思竹还是下了决心,不让易薪送她回家。她找了几个同路的女生,又找到几条小路。每天放学尽快冲出教室,消失在校园。
可是,隐隐的,闻思竹感觉,易薪好像还跟在她的后面。
这样的事,持续了一个多月,两人还在联系,维持着一种藕断丝连的关系。
闻思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是有些喜欢易薪的,尤其看到他捂着胸口痛苦的样子,闻思竹还是很心痛。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告诉闻思竹,似乎她关心的只有易薪的身体,喜欢的只是关心他时的那种感觉。
易薪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变得易怒、暴躁,甚至在闻思竹的面前自残。他随身都会带着一把小刀,两条胳膊上伤痕累累。上课的时候,他换座位坐到了闻思竹的旁边,见闻思竹专心上课,就把小刀拿出来,在胳膊上,一刀一刀的划下去。
“你在干什么?”闻思竹问。
“转移疼痛。”
闻思竹不忍再看下去,转过头去。易薪见他终于引起了闻思竹的注意,收起了小刀。
渐渐的,闻思竹发现,她有点怕易薪,无论是易薪给她发过的威胁短信,还是当着她的面自残。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向易薪提出分手,他会怎么做。
“我妈给我联系了北京的医院。”这天,易薪突然发来这样一条短信。
“怎么了?”
“医生说,我需要做手术。”
“做手术?”
“嗯,吃药已经不够了。”
“手术风险大吗?”
“不清楚,反正要住院。”
“什么时候去呢?”
“放假吧,暑假的时候。”
闻思竹的心又揪到了一起,她担心易薪的身体,担心他会出什么事,会一去不回。她开始自责,易薪的身体这么不好,还每天坚持送她回家,可闻思竹却拦着不让易薪送。她这样,如何能对得起易薪对她的一片深情呢?
“我想你了……”闻思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这四个字,现在最能表达她的心情。
“我也想你,明天就能见到了。你终于说想我了……”
字里行间,闻思竹能感受到易薪的喜悦。
第二天,易薪又送闻思竹回家了,路上,闻思竹询问易薪手术的事情,易薪随便答了两句,开始讲述这段时间,自己多想她。
那段时间,流行送喜欢的人亲手叠的千纸鹤和星星,闻思竹收到过几罐,但是自己从没叠过。
因为太担心易薪的手术,闻思竹决定给易薪叠千纸鹤,希望易薪可以顺利做完手术,平安回来。
闻思竹不太擅长这个,叠的很慢,而且叠几个,手指就疼了,可是想想易薪痛苦的模样,还是咬咬牙,坚持下去。
每一个千纸鹤里,闻思竹都写下了自己对易薪的祝福。
“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等你回来。”
“爱你。”易薪说。
“爱你。”闻思竹说。
懵懂无知的少男少女们,根本不知爱为何物,却能轻易的把“我爱你”三个字说出口。
很快,暑假到了,闻思竹的千纸鹤还没有叠完。可易薪告诉她的手术日期就要到了,没办法,闻思竹只好把几百只千纸鹤送给了易薪。
“没叠完,对不起。”
“没事,我很喜欢。”
放假前,易薪又约闻思竹去看电影。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易薪再一次吻了闻思竹。两人在闻思竹家附近的桥洞告别,易薪答应一定随时向闻思竹汇报自己手术的情况。
孙海英和闻耀国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隐约间,闻思竹听到过几句妈妈的抱怨,闻耀国应该是有了其他女人。
一开始,妈妈在家里哭,闻思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渐渐的,孙海英找到了发泄情绪的途径,打麻将,没日没夜的打麻将。
闻思竹上学的时候还好,她怕耽误闻思竹学习,所以不会把人带到家里来。闻思竹放假后,孙海英经常把人带到家里。
闻思竹在书房写作业,外面的麻将声连绵不绝,“磕拉拉……磕拉拉……”
闻思竹只好戴上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假装听不到。
易薪每天都和闻思竹联系,向闻思竹汇报自己的手术情况。
“到北京了。”
“今天做全身检查,办入院手续。”
“出结果了,医生说需要休整几天。”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有点怕。”
“有思竹陪着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醒了,医生说需要多休息。”
“今天可以喝粥了。”
“今天下地走路了。”
“明天回安城,马上可以见到思竹啦。”
“见不到思竹,不开心。”
“马上要开学了,开学就可以见到思竹了!”
时间很快过去,暑假快结束了。几乎每一天,闻思竹都和易薪联系,通过那短短的几行字,知道易薪手术顺利,一天天好起来,闻思竹也终于安心了。
易薪几次提出想见闻思竹,可闻思竹不想在假期见他,远离易薪的时间里,闻思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闻思竹搞不清楚自己对易薪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确实关心易薪的身体,关心他有没有好起来。可是,她并不想见到易薪,甚至,易薪到她家附近,提出只是见她一面,她也会找理由推掉。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显然,易薪对于这样的相处,是不满意的。他经常生气,甚至发短信威胁闻思竹,如果她在暑假找了什么别的男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她和她的奸夫。
是的,奸夫。
易薪就是这样称呼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男人。
终于,开学了。
高二,分了文理班,易薪和闻思竹都留在了原来的班级,学理科。
课业加重了,闻思竹感觉压力很大,虽然孙海英不怎么管她的其他事,可是,对于她的学习成绩,尤其看重。
易薪,本来就是班上的差生,成绩常年在班里的下游徘徊,学不学的,对于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所以,易薪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闻思竹的身上。
上课要在一起,下课要在一起,回家的时候要在一起,回了家,还要不停地发短信。闻思竹回复慢了,易薪就开始胡思乱想,发脾气。
闻思竹要看易薪的伤口,易薪把衣服打开一个角,只能看到浅浅的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伤口这么小吗?”闻思竹问。
“现在做手术都微创了。”易薪答。
闻思竹不明白,易薪还给闻思竹看了医生给他开的药,闻思竹也看不明白,不知道那些药是治什么病的。
和易薪的相处,依然让闻思竹透不过气,她已经不再需要易薪给她的无微不至的关怀。比起那些关怀,闻思竹更想从窒息的控制中,逃离出来。
这时候,闻思竹听到了一个消息。
闻思竹趁着上计算机课的时候,登录了许久没有登录的QQ号,看到了杨向阳给她的留言。
“思竹,你信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个人,我帮你问了,我有个同学认识他。他说他根本没病,身体好的很。”
“你是不是被骗了?”
闻思竹顿感晴天霹雳,什么?没病?被骗了?
那这一年的时间里,闻思竹都在干什么?她终日对易薪的嘘寒问暖,是在干什么?
闻思竹感觉很乱,她要好好想想,她对易薪的感情。
当然,闻思竹没忍住,第一时间就去质问易薪。
“你真的得了先天性心脏病?”
“是啊!”易薪一脸无辜地说。
“那为什么还跑步?”
“为了班级荣誉,你不是知道吗?”
“我怎么听说,你根本没病呢?”
“你听谁说的?伤口都给你看了,我骗你干什么?”
闻思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她应该相信易薪吗?她又怎么相信他呢?她只知道,杨向阳是不会骗她的。
闻思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