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思竹开始躲着易薪,在班里躲着,在学校里也躲着,回家的时候也躲着。

易薪如何能接受闻思竹这样对他,简直像疯了一样,纠缠着闻思竹。

“我给你叠了千纸鹤。”

“我给你带了零食。”

“今天中午别回家了,我带你去吃饭。”

“下雨了,我送你回家吧。”

易薪发来的短信,闻思竹能不回就不回,易薪追问的急了,闻思竹就回一条。

“我的心脏又疼了。”

“好好休息。”

终于,易薪的杀手锏,也失灵了。

“我们分手吧。”忍无可忍的闻思竹,终于用短信,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易薪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日子,易薪像是没有收到这条分手短信一样,继续一如既往的对闻思竹穷追不舍。

闻思竹特意找了几个同路的女生一起回家,可她总感觉,易薪就跟在她的后面。

这天,同行的女生有事没和闻思竹一起走,闻思竹落单了。

她根本不敢回头,生怕看到易薪那张脸。

可惜,她害怕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易薪的自行车是可以变速的,变速的时候,会发出“咔”,“咔”的响声。

闻思竹提心吊胆的骑行,突然,一阵熟悉的“咔,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闻思竹感觉整个大街上嘈杂的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了……她的耳朵里,只能听到那“咔,咔”的声音……她知道,易薪就跟在她的后面……她怕极了,不敢回头……只好加快了骑行,希望可以早一点回到家……

“咔……咔……”

闻思竹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咔……咔……”

那声音一直萦绕在闻思竹的耳边,紧跟着她,捆绑着她,不会放过她。

终于,闻思竹进小区了,她长舒一口气。

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做,易薪才能不跟着她?

告诉妈妈?妈妈能怎么办呢?妈妈如果知道她早恋,怕是会打死她吧。告诉严蕊?严蕊又会怎么办呢?闻思竹确定,严蕊一定也不喜欢她。

回到家,看到桌上妈妈给她准备的晚饭,闻思竹险些就要脱口而出易薪的事情。

可是,妈妈问:“物理考了多少分?”

闻思竹突然不敢讲了,她知道,妈妈不会理解,也不会帮她,只会责骂她,打她。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易薪每天都跟着闻思竹,无论闻思竹和谁一起走,走哪一条路,易薪都会跟着她。

有时候,闻思竹也好奇,为什么她换了那么多条路,易薪还是能跟上她呢?

这天,下雨了,闻思竹没带伞。

下雨天骑车也不是第一次了,闻思竹冲进车棚,取了车子出来。

下雨天,易薪应该不会跟着她了吧?

闻思竹跨上自行车,在风雨中,艰难地前行。

突然,一辆自行车超了上来,是易薪。

“下雨了,你穿上我的衣服!”易薪嚷道。

闻思竹现在对易薪充满了厌恶,她冲易薪嚷道:“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罢,闻思竹加速,一路狂奔,到了小区门口,才敢回头,易薪没有跟上来。

又到了一年中的运动会,一如以往,易薪还是参加了4X100米的比赛。

严蕊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可班里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垫底,她时常感觉脸上无光。所以,运动会,她严蕊的班,绝对不能输!

严蕊让所有参加比赛项目的同学都留下来练习,吴松参加铅球,闻思竹参加20X50米接力。

男子4X100米一般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赢了,绝对脸上有光。所以,在练习的时候,严蕊让所有留下来的人,都去给易薪四人加油。

闻思竹不想见到易薪,可也没什么办法,她只能躲在人群里。

易薪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捂着胸口,脚好像也不太舒服。

闻思竹并不是完全不关心,不心疼的。只是,她知道易薪在骗她。而且,她似乎关心的只有易薪的身体,易薪的病。

对于易薪,她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但是,她知道,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再和易薪牵扯了。

突然,易薪倒地了,同学们围了上去,闻思竹留在后面。

“哇”的一声,易薪吐了一口血出来。

“怎么了?”

“你怎么了?”

易薪并不在意同学们的问候,而是把目光盯在了躲在人群中的闻思竹身上。

同学们似乎是不约而同的,让开了一条道,无数双眼睛盯在闻思竹的身上。

闻思竹被尴尬、痛苦、不知所措等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情绪包裹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转身走掉,可易薪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哎呀!你去问问他呀!”

“是呀!他都生病了!”

人群中的女生开始发出这样的声音,似乎,闻思竹变成了那个恶人,那个对易薪不管不顾的负心女。

闻思竹别无他法,走到易薪的面前,说:“去医院吧!”

易薪一副怜爱的样子盯着闻思竹,缓缓地说:“不去!”

闻思竹无可奈何,她必须要从这样的窘境中脱身,所以,她开口说:“如果你还爱我,就去医院吧。”

听到这话,易薪站了起来,说:“好,我现在就去。”

看着易薪远去的背影,听着背后对她的窃窃私语,闻思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闻思竹总能收到易薪送的东西,送来的情书,她不想收,可易薪总是通过别的女生送给她,她没办法不收。

终于,闻思竹想到一个办法。

她买了一个袋子,把易薪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都装了进去,还有所有的情书,放在了易薪的桌子上。

当然,易薪没有拿走。

从此,这个袋子,就留在了班里的角落里。因为担心别人看到情书,所以闻思竹把情书拿走了。

那个袋子,在角落里,存在了很长时间。

终于熬到了高二快结束的时候,易薪对闻思竹的纠缠还在继续。

这天,闻思竹正在写作业,突然,收到一条彩信。

闻思竹点开,是一个男人**上半身的照片,当然,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易薪。

更可怕的是,易薪的胸前全是血痕,一道,一道,又一道……

闻思竹吓得扔掉了手机。

她知道,这是一种威胁,易薪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她不知道。

闻思竹只知道,她很怕。

没有人可以帮她。

没有人能明白她的处境。

她没有办法向别人解释,因为,她答应过易薪,不能把他的病讲出来。

她,只有她自己。

是的,只有她自己。

“不行!不行!”汤小婉和张雪绒听了吴松的想法后,连连否认。

“那可是严蕊啊!你怎么会相信她呢?”张雪绒嚷道。

“她现在意识都不清醒了,如果回到过去,她能做什么呢?”汤小婉也不同意。

“严蕊……”吴松对严蕊也喜欢不起来,但那晚严蕊那干瘪的手上残余的温度,让吴松不得不相信她。

“你也有圣母心吗?”张雪绒说:“你和闻思竹还真是相配,那可是严蕊啊!她把咱们班同学害的有多惨,你不知道吗?为什么她要死了,都没人来看她?”

“大碗……”吴松想了想,说:“我听严蕊的儿子说,严蕊近来断断续续地跟他说了些。闻思竹的妈妈来开家长会的时候,严蕊讲了些闻思竹的坏话,不久后,闻思竹的妈妈就出车祸了……”

“她都这样了,你还相信她?”张雪绒简直认为吴松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严蕊能回到那次家长会,她不讲闻思竹的坏话,她妈妈会不会……”吴松话未说完。

“会不会活下来?”汤小婉问,摇了摇头,说:“不会……我大姨出车祸是因为和同事一起出去玩,司机疲劳驾驶,这和严蕊没什么关系。”

“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她不出去玩?”张雪绒问。

汤小婉摇摇头,“这个可难了,那辆车上无人生还,谁能回去阻止大姨上那辆车呢?”

“闻耀国呢?”吴松问。

“我听我妈说,那段时间他倆都分居好长时间了。”汤小婉回答说。

“既然这样,那还是别管严蕊了!她就是回到家长会,不说闻思竹的坏话,又能改变什么呢?”

“至少……”汤小婉竟然说:“至少闻思竹能减少些负罪感吧……”这几日和郝帅聊天,汤小婉感觉自己的心境通透了不少。

“减少负罪感,她就不会死了吗?”张雪绒又问。

汤小婉摇摇头,吴松也摇摇头。

“我们还有几次机会?就这样给严蕊随便浪费掉一次,你不想救闻思竹了吗?”张雪绒气鼓鼓地说。

“哎呀!”汤小婉答:“吴松有多喜欢闻思竹,你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不想救她呢?他是病急乱投医。”

“我……”吴松沉默几秒钟,说:“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什么,还能去找谁?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知道闻思竹承受了太多。被易薪欺骗、威胁,爸爸出轨,妈妈车祸……说实话,如果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的身上,即使现在这个年龄,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闻思竹那时候才十几岁……她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也是情理之中……”

“你在说什么?你要放弃吗?”张雪绒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不是想放弃……而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们还能去找谁呢?”吴松有些心灰意冷,“易薪不会再帮忙了,闻耀国……我本来想着,是不是闻思竹的妈妈不死,她至少还有个寄托……”

“那我们让严蕊试试吧!”汤小婉突然说。

“啊?”张雪绒小声问。

“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汤小婉突然下定了决心,说:“吴松,我们去找严蕊吧!”

“真的?”吴松还没下定决心。

“即使救不了闻思竹,让严蕊安心的走,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是,他儿子打电话说严蕊临死前最后的心愿就是去给闻思竹扫墓。”

“你们两个,都是大善人吗?”张雪绒还是不太同意。

“事情卡进死胡同的时候,有时候需要另辟蹊径,或许会峰回路转。”汤小婉笑着说。

张雪绒沉默良久,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