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噩梦,这已经是陈择秋第三次梦见孙雯雯。他一直告诉自己,和孙雯雯不过是萍水相逢,可内心依然将她的死和陈择秋连在一起。醒来时,整个床单都湿透了,陈择秋的身上更是汗连着衣服、衣服连着被子。他起床冲到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又将被褥放到放到窗边晾晒,这才穿好衣服带着手机出门。
走出公寓,王舒婉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看见陈择秋出门,王舒婉抬臂看了看表:“六点五十五,还好你没迟到。”陈择秋走近了说:“第一天上班,还是准时的好。”他看到这位已经成为他的上级的女人,依然是浓妆艳抹,可遮掩不住眼角和唇边的数条皱纹,说话时两处的粉都在脸上颤抖,他担心一不留神整块脸上的妆都会剥落下来。
车带着陈择秋来到东城区,经过东城区公安局再调头,停在了公安局对面的一栋商业用楼停车场里。这栋楼显得有些破旧,一楼临街的门面是外贸服装店、母婴用品店和化妆品店。陈择秋跟着王舒婉走楼梯上了三楼,楼梯也是墙面斑驳看上去年代久远。到了三楼,却是别有洞天,虽说不是崭新,倒也不会破烂不堪。只见一道厚重的大玻璃门竖在眼前,玻璃门里的影壁上写着“热点贸易公司”六个字。王舒婉按了按门旁的指纹,玻璃门打开,室内开阔无比,也经过了简单装修。白文和金宇京坐在里面,唯独不见许方。金宇京坐在一排电脑前,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白文则半躺在椅子上拿着书读得津津有味。
王舒婉指着白文旁边的座位说:“这是你的工作用桌。”
陈择秋赶紧问了一句:“我不会是真的成了贸易公司职员吧?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传销组织?看上去没那么神秘啊。”
“你觉得就我们几个能做传销?怎么着以我们的能力至少发展几千上万名下线吧。”王舒婉语气随意却隐含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味道。
陈择秋看向金宇京,只见他的电脑屏幕上都是滚动着一些字母和数字,这些内容他一个都看不懂,但至少也知道他是在编程。忽然金宇京拿着手上的键盘砸向桌子,边砸边叫道:“谁叫你堵后门,谁叫你堵后门!”也没人制止他,等着他将键盘砸得七零八落,自己躺在椅子上呼呼喘气时,王舒婉才幽幽来了一句:“金宇京,这是你这个月砸坏的第五个键盘,一个键盘三百多,你这个月工资撑不到月底。”
金宇京吐了吐舌头:“舒婉阿姨,等我入侵了IS组织的国际账户,别说一个月砸十个键盘,我一天砸十个键盘都有钱。”
王舒婉不置可否,倒是白文悠悠然来了一句:“从我们到银都市来,已经三个月了,你不是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还不如请你蓝翔的师弟师妹们帮忙。”
金宇京朝着白文瞪着眼,插着腰:“谁说我是蓝翔出来的?我是自学成才,知道吗?我就不相信,攻不破他们的账户。等我攻破了,我就脱离这里,出国买个岛,没事钓钓鱼。”
没人搭理他,陈择秋也是坐在椅子上四处张望。整个屋子共有四间房,他所处的是最大的房间,还有三间小房间在尽头,上面隐约贴着门牌:“总经理室、财务室和休息室”。陈择秋站起身来,走向王舒婉:“王秘,我难道就这么干坐着?”
王舒婉正在一个小茶几旁的沙发上低头弯腰看手机,听到陈择秋问,不耐烦地回了声“嗯”,又继续专心致志看着亮着的手机屏幕。
陈择秋感觉到一股别扭的气氛,又问着白文:“许方呢?怎么没见到他啊?”
白文眼睛盯着书,从嘴里吐出三个字:“火葬场。”
陈择秋一听,昨天还好端端的,今天就进了火葬场,秘案组这份工作看来不轻松,时不时还会有生命危险。这样想,他心中倒生出了退意。反正没签合同,也不算正式加入吧。白文眼睛瞟见了他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去看一个人。”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见到大家都无心搭理自己,陈择秋也不自讨没趣,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又走到窗边看着西城区公安局门前的警车来来往往。他始终不承认这个挂着“热点贸易”公司牌子的地方就是秘案组的所在地,但是租住在公安局对面似乎又代表了什么意义。他把这个疑问装在心里,也不吱声。
过了一会儿,王舒婉拍了拍巴掌,提高了声音说:“好了,各位开始工作了。陈择秋,你新来乍到,就在旁边看着吧。看看我们是怎么做事的,也顺便了解一下案情。”陈择秋从窗边离开,回到自己座位前,只见金宇京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动态画面。
画面里有人说话:“你们火化需要手续吗?”
对面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人说:“我们虽说是火葬场,可也不能随便火化人,首先是要有死亡证明,然后还要在殡仪馆办理火葬证。”
“我想找一个人,名字叫田家安,你们看看他是不是在这里火化的?”听声音问话的人正是许方,许方身上装着摄像头正在实时传输画面给金宇京。
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丢过来一个本子:“这是我们的火化登记,你自己找。”
屏幕上显示着一页页纸被翻动,屏幕这边金宇京的手也不断在键盘上敲打,等到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金宇京对着电脑前的话筒说了一句:“许叔叔,没找到名字。”
许方又纠缠着黑色西装的人:“是这样的,我这个名叫田家安的朋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我问他家属,家属也说不知道。所以就跑过来问你们,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死了。”说完手伸出来,递给黑西装一包烟,“通融通融,我这是走投无路,他欠了我一大笔钱。如果没死,那就是他家里人骗我。”
黑西装堂而皇之接过烟,打开电脑:“田家安是吗?我帮你在电脑里找找,本子上登记的不完全,电脑里是完整的,搜索一下就知道他死没死。”说完输入了拼音,电脑屏幕摆向许方一边,许方特地将衣领整了整,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屏幕上显示出来,有四个田家安的名字。白文瞧了一眼,说道:“找到了。”
王舒婉也看了看屏幕:“两个田家安,都是白头镇人,都是1931年出生,有问题。”说完递给陈择秋一包档案,“这是我们的新任务,十年前的杀人案,至今找不到死者的名字,也找不到凶手。”
陈择秋拿过案卷,仔细查阅着。案件本身并不曲折,十年前有环卫工人在东城区的垃圾场里发现一具尸体,被发现时尸体躺在一块沙发坐垫上,身体高度腐败全身**面部不清,法医鉴定死者30岁左右,身高在1.7米,体重70公斤,死亡时间为两个星期。警方首先是确认凶手身份,经过排查,全市一个月内共有三名人员失踪,但都不符合死者特征。死者成谜,而现场因为全部堆放垃圾,所以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案件也就无从突破。
通过尸源无法找到凶手,警方把力量集中在搜索失踪人口上面。警方认为如果凶手杀了人,那么即使是毁灭证据,也会慌张。而且抛尸垃圾场,一定是对这周围和垃圾场的地形以及场内工作人员作息有一定了解。果然经过走访,两个星期内周围离开银都市的人有七人,其中有一位名叫杜鹏的人具备作案嫌疑。
案卷上画了一个红桃3的字样,杜鹏的资料十分详细:杜鹏,男,33岁,无业游民,以敲诈勒索周边群众为生。案卷上还有杜鹏妻子的询问笔录,笔录显示杜鹏自两个星期前开车离开家后,就一直没有回家。杜鹏的身材与死者有很大的出入,警方认定他有重大作案嫌疑。至于为什么杀死死者,只有找到凶手才能水落石出。警方根据车的线索,在垃圾场附近的一家汽车修理厂找到了杜鹏的车,在对车进行仔细查验后,发现车的前轮有隐约的血迹,法医在对血迹鉴定后,发现与死者DNA相似,于是更确定了杜鹏的作案嫌疑。
但是整个案件至此止步不前,虽然杜鹏的名字和照片也在银都市公安局的扑克牌通缉令上,这十年来却一直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线索,包括他的妻子,也从未再见到过他。
看完整个案卷,陈择秋对着王舒婉问了一句:“难道是发现杜鹏了?”
王舒婉嘴唇微翘:“我们从公安局拿到案卷时,也觉得只能去寻找杜鹏。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许方这段时间跟踪了不少与杜鹏相关的人,都一无所获。”
白文接着说:“我们于是从头再看这个案件,发现了一个细节,就是杜鹏在走之前,给自己手机通讯录里所有人都发了短信,而他发给妻子的短信也没有什么特别,上面写着:我的兄弟,我杀了人,不得已要离开,以后有缘再见。”白文摸了摸眼镜框,“你说一个逃犯,要逃之前,怎么可能给妻子也是群发短信呢?从心理学分析,要么他和妻子毫无感情,要么就不是他做的。”
“所以你们就觉得可能杜鹏也是被人杀了?那死者是怎么回事呢?”陈择秋问道,又自问自答的回着,“死者是杜鹏杀的,而杜鹏又被人给杀了,是这样的吗?不说别的,这里面太复杂了,我脑袋转不过来,理不清啊。”
王舒婉跷着腿,陈择秋发现她的腿很好看,小腿特别细。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的腿看,王舒婉又将腿换了个姿势,嘴角露出一丝鄙视:“这也只是我们的推测,但是需要寻找证据。所以我们就查了所有与杜鹏有过节的人,最后发现有一种人特别适合做毁尸灭迹这种事。我现在问你,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火葬场职工?尤其是操作火化炉的工作人员。”陈择秋终于明白许方去火葬场的目的。
“现在我们锁定了这个人,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他。在火葬场工作的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我试图接触过他,但是没有发现有什么破绽。”白文看着陈择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如果单凭火化登记表上重复的姓名,肯定不能确定是他动的手脚。但是如果把他带过来,我也不一定能突破他。毕竟在火葬场工作的人,心理素质都会异于旁人,不一定能通过心理暗示或是催眠来找到他的证据。”
“所以,现在就需要你出马。你既然已经了解了整个案情,看你能通过什么方法让他自己招供。”王舒婉站起身来,递了一张照片给陈择秋:“这就是我们锁定的这个人,我们怀疑他就是红桃3,而不是杜鹏。他和杜鹏有过节,两人都曾扬言要杀死对方。这个人名叫韩飞,现在还在火葬场工作。你去火葬场,可以先联系许方,他会带你去见这个人。”
“韩飞有家室吗?”陈择秋问了一句。
“有,他家就在垃圾场附近。”王舒婉递过来另一叠资料,“这上面的都是和杜鹏、韩飞有关联的人,每个人的居住地、家庭背景都很清楚,你想找谁都可以。”
“我就找韩飞的妻子,顺便去他家看看。”陈择秋回答道,王舒婉把车钥匙拿出来,搁在茶几上,“你开车自己去吧,但是小心,别把车刮花撞坏了,秘案组就这么一台车。”
陈择秋拿了车钥匙,临出门又问了一句:“我以什么身份去?”
王舒婉面容冷若冰霜:“你难道还要堂而皇之地打着秘案组招牌去吗?随便什么身份,你只要编得让人相信。你别把秘案组当成FBI或者是军情六处,我们查案都是普通人身份,跟私家侦探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当我们需要公安力量的时候,才能请求他们协助。”说完后又觉得有什么不妥,补充着,“秘案组有几个原则,你必须要记住,我们不是警察所以没有配枪,我们不是警察所以不能明面上审讯犯罪嫌疑人,我们不是警察所以不能以警察身份面对犯罪嫌疑人。”
陈择秋点点头:“其实也就是一个原则,我们不是警察,所以我们不能把警察的事情给做了,是这个意思,对吧?”说完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东城区,陈择秋将车停在一处超市旁边,进了超市买了两样东西拿在手里,边走边撕掉物品上的标签,走向韩飞家楼下。这是在小巷的独立小楼,共两层,在墙上写着一个拆字。铁门临巷开着,陈择秋敲了敲门,一名面容憔悴头发蓬松的微胖女人擦着手走了出来。陈择秋笑嘻嘻地说:“大姐,您好,打扰您三分钟时间,向您推荐我们最新的一款产品好吗?”
女人看了看屋内,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陈择秋:“你要卖什么东西?”
“我们公司新出了一款产品,专门用于清洁沙发,使用后能让您家里的沙发焕然一新。”陈择秋看着女人不动容,又补充说道,“因为公司要铺开市场,现在是试用装,只要五块五。”说完从手上拿出一样物品出来,正是他刚刚在超市里买的清洁剂。
女人听到价格,紧张的表情松弛下来,正要伸手拿过来,陈择秋缩了回去:“您家里有沙发吗?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陈择秋的请求:“进去吧,沙发就在门口。”
屋内有些昏暗,女人将灯打开,沙发出现在陈择秋眼前。这是一张陈旧的皮沙发,上面斑斑点点布满了各种痕迹。陈择秋对着女人说:“大姐,您这沙发怎么两块沙发垫不同啊?”
女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个沙发垫都丢了好些年了,所以就另外买了一块布垫子。”
陈择秋再暗暗看了看另外一块沙发垫,脑海中浮现出案卷上那具无名男尸躺着的垫子,两块垫子的样式几乎相同。他心里对韩飞更多了一层怀疑,但手上还是打开了清洁剂,在沙发上喷着,又拿出已经准备好的一块毛巾,仔细擦拭着。女人见到他这么用心,也就没多管,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男人做着清洁。
陈择秋清洁得很仔细,把沙发外表清理了一遍,又将沙发垫抬起来仔细弄干净,直到将清洁剂里的**全部弄尽。弄完这些,他对着女人说:“大姐,您看看效果如何?不说别的,这清洁水平,银都市没有第二家比我们好的了。”
女人走近沙发,却是若即若离地和陈择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潦草地看了一眼沙发,撇了撇嘴:“你们这个产品不怎么样,比超市里的都要差。”
陈择秋坦诚地说着:“大姐,我们这款产品是试用阶段,所以难免有不足。但是价钱便宜,您看只要五块五,您就买一瓶吧。”
预料之中,女人对陈择秋投去嫌弃的眼光:“赶紧走赶紧走,我不买你的东西。”
陈择秋巴不得被女人赶走,也不多说,拿着抹布和清洁剂快步离开了房子,边走边心有不甘地说:“大姐,您考虑一下,我等几天过来,您考虑好了我可以算您便宜点。”腿却是像飞起来一样,跑出了小巷。
回到“热点贸易公司”,秘案组的四个人已经在公司里面等着。许方鄙夷地问着陈择秋:“就这么一会回来了,估计没什么发现吧?”
白文却已经看到了陈择秋胸有成竹的表情:“那可不一定,也许他找到了什么突破口。”
陈择秋不慌不忙,拿起自己桌上的案卷,翻出一页抽出来:“这是死者身上躺着的沙发垫,我发现了韩飞家的沙发和沙发垫是同一款式。”
“那也证明不了什么?同款沙发太多了,不能用这个来定罪。我现在问你,还有没有别的突破口?”王舒婉说道。
“是的,确实证明不了什么。但是我翻开了沙发垫,在缝隙里面发现了点状的红色,应该是喷溅出来的血。但是不太确定,因为没有经过鉴定。”陈择秋扬了扬手上的毛巾,“我好不容易用清洁剂沾了一点出来,不知道可不可以做鉴定。”
众人的眼睛都盯着毛巾,如果这上面的陈年血迹能够比对,那就是关键性证据。陈择秋笑嘻嘻地说:“我不知道这时候找警察协助可不可以,没有请示王秘,就给刑侦支队的余言打了电话,得到了技术鉴定科钟明教授肯定的回答,他说十年或者百年的血迹,都可以用来鉴定。不过我不知道这血迹沾了清洁剂,是不是还能鉴定出来。”
王舒婉拿过毛巾,看了看上面的一丝红迹,朝陈择秋投去赞许的目光:“不论是不是能鉴定出来,我们现在可以作出大胆推测,韩飞杀了两个人,一个是杜鹏,另一个是无名尸。无名尸被韩飞抛尸,而杜鹏则直接被冒名火化。”
白文仰着头,拿出一根烟放在手上:“韩飞的老婆和杜鹏纠缠不清,这个可以作为韩飞杀杜鹏的理由;但是无名尸又为什么被杀呢?除了这个杀人动机没有解决,还有就是究竟死在韩飞家里的是谁?杜鹏还是无名尸。”
许方抢过白文的烟,点燃在嘴里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这还不简单,买凶杀人,然后把杀手给干掉了,然后自己逍遥法外。演艺圈有不少明星都做过这样的事,当初有个女明星,因为另一个小花上位,就这样做过,如出一辙。”
胖墩金宇京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对于分析案情他实在不在行,不过他突然蹦跶着笨重的身体,指着电脑屏幕说:“舒婉阿姨,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就是这个。”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屏幕上显示着若干条通话记录,是银都市与金城市的对话,短则十几秒,长则几分钟。金宇京一本正经地说:“这是韩飞曾经用过的手机,显示十年前他和金城市的一个人对话很多。我再追查了一下那个电话号码,通过号码与其他电话的联系进行交叉,找到了电话的主人,一个名叫罗一鑫的男人。”他按了一下键盘,屏幕上显示出来罗一鑫的基本资料:罗一鑫,失踪人口,30岁左右,身高1.7米左右,体重70公斤左右,失踪十年。金宇京得意扬扬地说:“你们看,这不就是那具无名尸吗?”
连陈择秋都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也就是说韩飞从金城市找罗一鑫来杀掉杜鹏,将杜鹏尸体火化后,反过来又干掉了罗一鑫。不说别的,这韩飞还真是心狠手辣啊!”
金宇京愈发得意:“我还调取了韩飞的存取款纪录。”话刚说出口,看着王舒婉的眼睛,又咽了下去。
王舒婉扯着金宇京的耳朵:“小金子,小混球,跟你说了要侵入银行系统必须跟我报备,你怎么又忘了!”不知怎的,陈择秋觉得王舒婉对金宇京有一种特别的疼爱,但对其他人却是态度迥异:不会是她的私生子吧?陈择秋脑袋里转过一个念头。
金宇京被扯得耳根子都红了,叫唤着求饶:“哎呀,舒婉阿姨,我不是心急走了捷径嘛,这次你就饶了我,我真找到证据了。”王舒婉这才把手放下,金宇京摸了摸耳朵,“在十年前,韩飞取过两次款,一次是三万,一次是七万,七万块第二天又存进去了。不信你们看!”他怨恨地看了王舒婉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许方拍了拍大腿:“嘿,还真被我猜中了,真是买凶杀人!我发现这么一个规矩,凡是这些案子,娱乐圈都会有印证。你说是不是那些明星演电视演多了,把生活当戏剧在演?嗯,肯定是这样的。不过,陈择秋发现的这个线索,也就解释清楚了,韩飞把罗一鑫叫到家里给尾款,结果就把他在沙发上灭口了。”
王舒婉微微一笑,拿出一张写着红桃3的扑克牌,上面是杜鹏的照片,下面写着“悬赏20万”,对着四个男人说:“本来我们这次来银都市,是冲着杀人拼图案来的。不过既然出现了突发状况,也就先摸点小鱼小虾。这次大家做得都很好,尤其是陈择秋,名不虚传啊你。做得好,终于又让我们撕了一张扑克牌!”又松了口气,“这次我们的工资又有着落了,我还要给大家奖金。”
白文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不扣钱就算是求神拜佛后观音显灵,我们做得也不容易。”
王舒婉叫陈择秋开车送毛巾到技术鉴定科,说送了证物后就下班了。陈择秋问王舒婉是不是也一起去公安局,王舒婉皱着眉头:“我得整理一下,将案发过程完全梳理清楚,写一份汇报材料。关键证据还是靠沙发上的血迹,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核对上。”
去市公安局技术鉴定科前,陈择秋特地给余言打了个电话,但他没有接听。此时余言正在和李爱国、钟明还有各分局选调过来的人在公安局指挥中心一同激烈地分析着杀人拼图案案情。第七起杀人拼图案的尸体已经被发现,是在南城区一处洗头店的楼上,死者是洗头店老板娘,名叫张妮,28岁,腹部被捅27刀,刀刀致命。凶手寄过来的皮肤,是从张妮的手上割下来的一块皮肤的一部分。
发现死者是在昨天下午,洗头店的员工在给客人做头发时,忽然发现楼板上在滴水,顺手一摸是带着红色混着黄色的**,放在鼻子前一闻,浓浓的血腥味和臭味。员工知道出事了,才想起老板娘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于是四处寻找,而二楼正是老板娘休息的地方。当员工上楼去打开门,便发现了死者,并且立即报案。
此前市局已经通报各分局,一旦发现有命案且受害人为女性要立即通报市局刑侦支队;余言和法医钟筱月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后立即赶到案发地,此时警方也已封锁现场。两人戴上口罩,仍能闻到空气中腐烂的味道和浓浓的血腥味,口罩成了摆设,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最多能给人一点心理安慰。余言站在门口,钟筱月独自进入现场。从门口可以看到现场十分凌乱,沙发上堆着一堆换洗的衣服,墙上挂着一张电影《沉默的羔羊》的大幅海报也摇摇欲坠。窗帘扯掉一半,窗户半掩着。死者的尸体面朝着床躺在**,头发遮住了面容,上半身**,红色外套披在背上,脖子上割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从脖子流出,在上半身汇成一道已经干涸的小溪。尸体已经浮肿,流出体液和在地板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渗透了楼板。
“凶手是从哪里爬上楼的呢?为什么窗帘布被撕掉了呢?”余言盯着窗帘:凶手应该是跳窗而逃,但是二楼和一楼之间并没有可以攀登的地方,包括水管都是埋在墙内。
等钟筱月初步勘察完毕,余言迫不及待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钟筱月皱着眉头,在口罩里瓮声瓮气地反问道:“你观察了那么久,应该有所发现吧?”
“一个现场无打斗痕迹,二个凶手跳窗而逃。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两点。”余言说道,“现场勘察,还是你最在行啊,筱月妹妹。”
“初步发现死者有被性侵的痕迹,但是没发现残留的体液以及别的毛发、皮屑,这一点和杀人拼图案很像。”钟筱月走出了房间,和余言面对面,“但是有一点区别就是,凶手以往都是让死者仰躺在**,这次却是让她趴着,这有点奇怪。”
“那能不能初步确定是同一人所为?”余言问道。
“具体还要等详细尸检结果。”说话间,已经有同事拿着尸袋进去,郑不愧也拿着相机和工具箱跟了进去,钟筱月说道,“好了,你在这里也是白等,我们会把现场结果给你的。”她扯开口罩站在门外深呼吸几口,又走了进去。
等到钟筱月走了出来,余言再次问道:“筱月妹妹,有什么发现?”
钟筱月从耳边拿掉口罩:“没有发现,和以往的杀人拼图案差不多,凶手一样的残忍,也没有留下关键性证据。具体还要等回去进行尸检。”
余言忽然想到什么事,说道:“筱月妹妹,我看你在碧云天的鉴定报告上写了一句结语,‘经鉴定,不符合杀人拼图案特征’,你是不是很了解这个案子?感觉到你对它特别感兴趣。”
钟筱月偏着头,对着余言的脸上下仔细看了看,像是在进行验尸准备:“如果我说,破了杀人拼图案是我职业生涯的最高目标,你肯定不会相信,但是我真是把这个当作目标。”她的眼神越过余言,看向走廊深处,“从我记事起,我就目睹了我爸和李叔对这个案子的痴迷,到我长大了,又遇到了李叔的妻子被那个叫‘狩猎者’的凶手杀死。你能想象,我爸睡在沙发上,做梦都在分析杀人拼图案案情的场景吗?还有李叔,一夜之间他就变成老头了。”
妻子胡元春遇害后,李爱国借住在钟明家中。钟筱月那段时间刚好暑假,每晚都见到父亲和李叔在家喝酒,两人的表情都很沉痛,彼此会互相安慰着,但言语中说得最多的就是杀人拼图案的凶手。她会搬把板凳,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听。每天李爱国都会喝很多酒,想把自己灌醉;他喝多就会失声痛哭,眼泪鼻涕糊满一脸。而男人的眼泪毫无疑问会让女人心软,尤其是钟筱月这样的后辈女生。有时候半夜起来,她会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李爱国边抚摸着胡元春的遗照边流泪;她从李爱国和钟明的对话,也能感受到他对亡妻的思念和对凶手的痛恨;李爱国每晚都会记笔记,被钟筱月发现后,她将他的笔记本偷偷翻完,中间的线索毫无疑问令正在读大学学法医的她着迷。
“有时候想起当时的场景,我都会忍不住哭。我太懂那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了,因为我的母亲也是过早病逝。钟教授那时也特别难过,也像李叔一样会半夜痛哭,甚至我能感觉到他们都想随着一起死去。那种无力感,会让我觉得一座大山就这样崩塌。”钟筱月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微微发颤,“从十年前,杀人拼图案就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烙印。一半是着迷,一半是能为李叔做点事。”
余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面前这位无形中被烙下伤痕的妹妹,只好伸出手拍了拍钟筱月的肩膀:“现在机会来了,我相信你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