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筱月马不停蹄地在技术鉴定科工作,同着郑不愧两人合作,不出一天便将基本的尸检报告和勘验报告拿了出来,现场所能提取的指纹、皮屑和毛发,经证实都属于张妮,只有一连串的脚印,显得很奇怪。也就是说,凶手一如既往清除了所有可能的现场线索,但是为什么没有清除脚印呢?
银都市公安局副局长黄尧文立刻组织了杀人拼图案专案组成员召开会议,所有人都第一时间赶到了指挥中心,唯独缺了老警察陆浩然。陆浩然在电话里对黄尧文请假:“这两天重感冒,需要在家中休息,请领导批准。”黄尧文自然是答应,并叮嘱他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回到专案组工作。
“技术鉴定科鉴定结果表明,作案手法和杀人拼图案手法一致,初步可以判定是同一人也就是那个自称狩猎者的凶手所为,也就是说,我们扑克牌通缉令上的黑桃A确实又回来了。”黄尧文将保温杯盖拧开,一股热气升腾,他拿着钟筱月出具的鉴定报告对着在座的同志们说道,“现在我们请技术鉴定科的钟明教授做详细的介绍。”
没有掌声,大家异常冷静。钟明站起来,拿着鉴定报告边走边说:“详情待叙,纸上皆有。”他情不自禁又念了句古诗,“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场主要物证,是脚印,正从数据库里做比对。今次主要分析,为何符合杀人拼图案的凶手特征?首先就是受害者的死亡报告。”
对杀人拼图案最直接的判断,就是凶手有“集邮癖”,从十五年前至今的七起案件,凶手都会割取受害人不同的皮肤。第一起案件取走了额头部位的皮肤;第二起,下颌至颈部皮肤;第三起,胸部皮肤;第四起,腹部皮肤;第五起,左大腿皮肤;第六起右大腿皮肤;第七起右手臂皮肤……每一次凶手取走皮肤后,会以不同的方式邮寄或放到市公安局,而且会用皮肤块数和形状标注作案次数或受害者人数。第二个判断是受害者死时均身穿红衣,所以秘案组将案件称为“红衣谜案”。
根据刀伤做出的数据统计,凶手对死者刺出的刀伤都是奇数,其中21处、23处、29处刀伤各有1人,25处刀伤有2人,27处刀伤有2人。钟明判断凶手有数字恐惧症。通过对受害者伤情分析,凶手使用的是匕首,七起案件中有六起颈部被刺穿,动脉失血过多。受害者大多是一刀致命,刀法从左至右,直接切破气管和主动脉。其中五起使用的是双刃匕首,一起使用的是单刃,一起捆绑窒息,刀口比较新,无锈迹,证明是新购刀具,银都警方追踪了附近卖刀具的店铺,并未发现有关于凶手的任何信息。
“从现场分析,凶手妥善处理过自己留下的痕迹,根据第四起案件留下的半枚脚印,我们做了还原,黑桃A作案时身穿皮鞋,鞋跟有磨损;脚印在25到27.5厘米之间,前掌宽9到10厘米,后掌宽4到5厘米之间。从脚印上分析,脚印越长,身高越高,据科学计算,得出凶手身高在170厘米以上。从死者的伤情来看,凶手身材偏瘦,力量并不算大,尤其身上的伤口,不重,不深。”钟明说道,“这是我们法医组能给犯罪嫌疑人画的像,却是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无确凿证据能锁定犯罪嫌疑人,大憾!”
钟明说完,李爱国接力:“大家都知道,因为我的妻子也是死于他手,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在对案件进行分析。钟教授前面说的,我就不重复了,我主要从受害者角度做出阐述,给大家提供参考。”
对受害者年龄和职业进行分析,七起案件中,受害者的年龄,除开第三起是9岁,第六起是43岁,大多集中在19岁至28岁之间,仅有两名已婚,四名是处女,但无法判定凶手是否有处女情结。受害者大多单身,无男友或其他同居者;受害者中三名是工厂职工,一名护士、两名无业,一名学生,社会地位属于中等偏下。普遍分析,受害者生活也相对较规律,容易被盯梢或尾随。
从案发地点分析,其中职工宿舍区域内作案五起,其他住所或休息处作案两起,宿舍区域有保安,但保安力量相对较弱,另两起无任何安防的地方。案发地都是在平房或二楼,楼层较低。综合分析,凶手作案前经过了细致的踩点,设计了进出路线,而且刻意选择安防较薄弱或无安保措施的地方,确保一旦发现可以及时逃跑。
李爱国总结道:“从钟教授和我的分析中,我个人的判断是黑桃A应该依然在银都市活跃,或者说他曾在案发地短暂居住或工作;第二个就是他与受害者虽然并没有表面的关联,但可能和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属认识或打过照面,这样不至于太可疑;第三个是他作案时间是春季居多,凶器便于藏身,但从钟教授的分析上,他使用的刀具都是匕首类,易于携带,因此还无法判断他的衣着。”
余言已经加班加点翻阅了所有案卷对杀人拼图案进行补课,听完两位一直追踪案件的前辈将案件和判断梳理后,他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看过了所有的卷宗,我们一直注重于案发现场,但是现场的证据并不能直接找到黑桃A,排除指纹,但从比对结果上看凶手是刻意做了掩饰,或是故意留下的线索。现在还不能判定他是不是布的迷魂阵,引导我们朝错误的方向进行侦查。但是我有几个疑问,一是在七起案件中我们虽然鉴定出作案工具,但是没有找到任何一把凶器;二是黑桃A每次作案都会割取不同部位的皮肤,从他寄过来的皮肤检验结果,我们发现了他采用防腐手段,那么他的防腐材料从哪里来?这是两个追踪方向。还有就是根据前期排查可以初步判定凶手非银都市常住人口,那么他如何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他看了看会议桌旁的同事们,“我觉得这一次,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向去侦查,比如从凶器本身和皮肤的防腐材料上追根溯源,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会是地上捡到的。”
黄尧文对余言的意见进行了肯定,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想了片刻,立即布置任务:“现在希望专案组的同事们,能够再次费心对全市常住人口做一次排查,大海捞针也有可能捞出来一条大鱼;再就是对受害人的社会关系再次进行排查,案发前后有没有平常不太注意的人来往或是迁移。”他再喝了一口茶,看了看在座从各个处室调来的精英,又拿起一叠纸,大声说道,“这些就是凶手每次寄过来的信件,每次都会署名‘狩猎者’。这么说吧,凶手就是在不断挑衅我们,大家也可以从这上面做做分析。当然,他留下的线索不管是不是误导,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没有破译,也希望在场有人能将这些破译掉。”
信件内容是用从《银都日报》上剪下来的字贴上去,每次的文字各不相同:“我们玩一场游戏吧”;“刚开始,游戏继续。提示,木。狩猎者”;“还没发现?提示,占。狩猎者”;“人已经死了,提示,走。狩猎者”;“看得到,你们找不到,提示,工。狩猎者”;“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狩猎者”;“我回来了,怕吗?狩猎者”七封信,一共提示了四个字,但对于这四个字的意义,银都警方一直没有准确答案。警方首先在字典里翻阅,通过字所在的页码和行数进行经纬度分析和密码破译,但并没有符合特征的地点或是关键线索;在收到第七封信后,又将字拼在一起,也没有任何突破发现。
看着这些信件的扫描件,李爱国又走了神,他又回到了十年前妻子胡元春遇害的那天,也是像现在一样深秋入冬的日子。从凶手案发后寄过来的纸条,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胡元春完全可以不用死,凶手对她下手完全属于报复,所以才会留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字。而自己在什么时候引起了他的注意,才让他不惜冒险来到公安局家属院内痛下杀手?李爱国觉得自己可能曾经摸到了凶手的脉搏,但当他还没发觉时,对方已经逃出了手掌心,并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公安局家属院内为什么没人发现凶手出没?在这七起案件中,在公安局家属小区作案可谓难度较大,他是以什么身份才能进入其中?整个杀人拼图案就如同这深秋的迷雾,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命运交织着,也许说不定会在迷雾中走向悬崖,但几乎每个被牵扯的人都奋不顾身。
陈择秋将车停在公安局附近,走到大门边给余言不停打电话和发短信,却一直没有得到回音。到第五个电话时,余言终于接通,并把陈择秋迎进了院子里。简单说明来意后,两人走向技术鉴定科,余言边走边问:“泥鳅,我只有二十分钟时间给你,咱们赶紧去找钟筱月。对啦,择秋在秘案组第一天上班,感受如何?”
陈择秋伸了伸手、踢了踢腿:“鱼儿,你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不说别的,假话就是累而且很充实,能够在里面找到成就感。”
“这话也太假了,不就是一份工作吗?假大空。别玩虚的,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你把我推进了火坑,秘案组不是号称省公安厅政治部指导机构吗?连固定工资都没拨款,还得靠我们自己挣。一副扑克牌54张,除掉两张王牌还有52张,王牌估计没指望。也就是在银都市我们最多能破掉52起为破获的案件,每一起才多少钱啊?不说别的,五个分,王舒婉还要克扣一大部分,生活难以保证啊。”陈择秋一串连珠炮打过来,让余言招架不及。
余言握了握眼镜架,生怕陈择秋手舞足蹈将自己眼镜给碰掉:“你换一个思路,秘案组除了没钱,资源还是有的。你看我们黄局,对王秘是言听计从。有时候,我真怀疑是王秘给他施了美人计。”他揽着陈择秋的肩,“泥鳅,你不要忘了王秘当时给你说的,能有捷径帮你找到父亲。还记得高中时,你不是一直为这个事情苦恼吗?”
陈择秋无奈地摇摇头:“鱼儿啊,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糊里糊涂就这么答应了。你说好歹也是半个破案的组织,还挂着热点……”他差点把“热点贸易公司”的名字说出来,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伪装,还是不说的好,“还挂着热点,没有WIFI。整个挂羊头卖狗肉。我今天刚过去报到,进去就像是到了传销组织里面,一点不像。”
余言笑了笑,手指顺了顺头发:“你以为是电视剧里的那些机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也进过我们刑侦中队,和电视里的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一样吗?电视里动不动就是枪林弹雨、极速飙车,我们除了打靶用枪外,平常枪都没开过。”他看了看低矮的公安局大楼,“首先,我们警察,靠的不是拿枪吓群众,重要的是,我们为群众消除敌人,将罪恶扑灭在萌芽阶段。择秋,你才上班第一天,怨言就这么多,我担心你撑不撑得下去。”
陈择秋倒是一脸不在乎:“以前在部队里,野外任务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我也熬过去了,何况小小秘案组。你放心,既来之则安之。不说别的,就冲着你好不容易给我找的一份工作,我也要坚持。除了一种情况下我会离开,那就是他们根本帮不了我;对了,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们赶我走。”
余言边听着陈择秋的话,边想着杀人拼图案是否可以让秘案组或陈择秋协助调查。但陈择秋还处在对秘案组的怀疑阶段,他想了想还是暂时不提这样的要求,如果专案组对案件有突破或是发现有利线索,也就没必要将功劳分一半出去。再加上,秘案组究竟几斤几两,只是从黄尧文的口中听说,并没有得到准确的证实。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技术鉴定科。只听见里面有女声大声说话,声音中带着些许愤怒。两人不约而同将耳朵贴在门口,只听见女声说道:“你怎么这么笨?根据伤口不仅可以准确判定出所使用的刀具,而且刀具的长度、刃口长度都可以计算出来。”
不出余言所料,推门进去就看见钟筱月面红耳赤在发怒,而郑不愧低着头,像小学生一样站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地仔细聆听教诲。见到两个人进来,钟筱月收了叉着腰的手,转过身看着余言,将一股气又撒在了他身上,冷嘲热讽地说:“余队,你这三天两头朝技术鉴定科跑,是看上了我们的小郑,还是喜欢这个工作环境?要不和钟教授换岗?”
余言已经习惯了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姑娘时不时发大小姐脾气,赔着笑说:“筱月妹妹,你就别笑我了,整个公安局谁不知道你和钟教授是父子兵,放在全省也没多少法医比得上你啊!我可不敢,术业有专攻,你还是别把我拉下水拖你的后腿。”
钟筱月眼光转向陈择秋:“当兵的,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是不是要和我比试打靶?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靶场试试?我看你就是怂,你说是不是?”如果她和陈择秋共事已久,两人是老相识,这么说未尝不可,但两人刚相识不久,没有任何交情,在这种前提下,她这话语就明显带着报复的意味。
陈择秋是有事过来求帮忙,当然也不敢把话给怼回去,加上和钟筱月才第二次见面,也不是很熟,决定要直奔主题,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提起秘案组钟筱月大概也不清楚是什么单位或机构。正左思右想怎么把话说出来,倒是余言拿起陈择秋手上的口袋:“比枪法的事情还是改天吧,筱月妹妹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没看到我在忙着吗?”听得出钟筱月还在冒火,“还有,你还是叫我钟筱月吧,什么哥哥妹妹的,别乱叫。”
余言装作没察觉,继续说道:“你帮我比对一下,这两份血样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钟筱月狐疑地看着面前两个人,眼神中充满着不信任:“余队,你是不是接了私活?当兵的,你不会是做了私家侦探吧?比对血样,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出马吗?”说完扯过余言手上的口袋,朝着还是低头认错的郑不愧扔去,“小郑你来!”
郑不愧接过口袋,像得到特赦般逃离钟筱月的视野,躲在了血液分析仪后面。余言看着郑不愧那副害怕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筱月妹妹,小郑是犯了什么大错了?被你训成这样。你火气不要太大啊,容易长青春痘的。”
钟筱月瞪了余言一眼,语气却和对待陈择秋大相径庭,这让陈择秋心中很不是滋味:“余言哥哥,我长不长痘痘要你管吗?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的谁!”话一说出来,觉得有些过分,语气也便缓了下来,叹了口气,“唉,我是恨铁不成钢,就是你们那起杀人拼图案,第三案的受害人身上的伤口,我爸的分析是单刃匕首造成的,但是我觉得是双刃。小郑觉得我爸不可能出错,所以争执起来了。”
余言笑了笑:“哎哟,筱月妹妹开始质疑权威了,那你分析的原因是什么呢?”又看了看陈择秋,“没事,泥鳅他听到了也不会外传,我来听听你的高见。”
对他们口中所说的杀人拼图案,陈择秋只是从饭局上听说过,并没有渠道去了解,所以也只是站在旁边有意无意地听上两句。看到余言望向自己,又观察了一下钟筱月的表情,自觉地说道,“余队,要不我在外面去回避一下?”
两人并没有答应或不答应,陈择秋只好木木地站着,身体挺得笔直。钟筱月转身从桌上拿了两张照片,和余言站在一起:“余言哥哥,你看看,这两张照片上,刀口有没有区别?”
余言拿过照片,翻来覆去看着,又将照片上上下下对比着,才得出一个结论:“这张上面的刀痕一致,这张上面有一刀有区别,但说不清区别在哪里。不会是用了不同的刀吧?”说完把照片放回钟筱月手上,右手做成握着一个东西的样子比画着。
钟筱月看着余言手的动作,就知道他猜对了:“换刀是不可能,换手倒是可能。你看,这一刀像是换了一个手,我爸就是根据这个伤口判定的凶手用的是单刃。”
余言摸了摸耳朵:“你爸的判断没错啊?不然怎么会是反手一刀呢?”
“如果根据常理判断,确实就是这样。但是我做了伤情分析分析,发现确实是反手一刀,因为伤口的长度、深度和皮肤被切开的纹理都是一模一样。”钟筱月表情凝重,她又从桌上拿出一把双刃刀,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住余言,刀在余言的肚子上挥动着,“如果凶手是从身后抱着受害人,就可以解释这样的伤口是怎么来的,既不是反手,也不是单刃。这是第一刀,带着胁迫。你说是不是,余言哥哥?”
余言轻轻扯开钟筱月的手,和她面对面:“筱月妹妹,你的分析确实很在理。真是虎父无犬女,你这是后浪推前浪啊。”
钟筱月笑意盈盈:“我这是碰巧,比不上我老爸。不过我觉得如果凶器都是双刃匕首,是不是可以推断凶手一直用的是同一把凶器。我只是猜,具体还是要靠你这个大侦探。”
余言摇摇头:“那倒未必,根据你爸的分析,刀口比较新,无锈迹,可能只是凶手习惯了用双刃匕首。”
钟筱月吐了吐舌头:“余言哥哥,我先不和你争,等我找到证据让你心服口服。”
见到对案情分析已经到了尾声,陈择秋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那那筱月,血血血迹分析,大大大概什么时候能能出结果?”
钟筱月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陈择秋:“你还是叫我钟警官吧,我和你不熟。”说完柔情地朝余言看了一眼。正巧郑不愧愁眉苦脸地拿着塑料袋装的毛巾走了过来,递到钟筱月面前:“领导,这血迹我不知道怎么化验,都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血了。”
钟筱月拿过塑料袋在眼前一看,白了陈择秋一眼:“陈择秋,你不会特地来消遣的吧?这么丁点血迹,怎么可能查出来?”
陈择秋见到她的表情并为露出难色,心知有戏,依然磕磕巴巴地说着:“钟钟钟警官,都知道咱银都技术鉴定科名声在外,尤尤其是您,都说青出蓝而胜于蓝,我我知道您有办法。”
钟筱月似乎也适应了面前这个人的结巴,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办法不是没有,早在2010年,荷兰警方就能通过陈年血迹推断年龄;检测DNA也是小意思。你等着。”
“我我把我电话号码给您吧,您回头出了结果,您通知我一声就好。”陈择秋终于说话不是那么紧张,如果多说几句,大概也能把舌头捋直,他拿出手机,“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她电话我给你就好了。”余言说道,“筱月妹妹,你给个大概时间吧。”又看了看陈择秋,“泥鳅,筱月妹妹最喜欢吃椒盐味的小桃酥,她帮了你,你怎么着也得感谢感谢。”
钟筱月看着余言,表情有一两秒露出一丝不自然,但心中窃喜他居然记得自己的喜好,她仰头想了一会儿:“因为你这个血迹太少,而且不清晰,所以要多模式红外热成像,鉴定人眼看不到的血迹。”她看了看郑不愧,“我们两个合作,应该明天能做完分析。”
陈择秋对于这个要求当然不会拒绝,也就承诺说:“我我明天我买过来,顺便请三位一起吃饭,钟钟警官您觉得呢?”
钟筱月不置可否,转身走向仪器,模仿着说:“别别找我,我忙着呢,没空见你你你。你明天直接找余队拿报告不就得了。”她抬起左手,到了脖子的地方,纤长的手指在空中挠了挠,似乎是说再见,这个举动顽皮而又妩媚,把陈择秋的心都挠了一下。
和钟筱月告了个别,余言陪着陈择秋走到公安局门口,刚巧就遇见了刘薇霜,见到陈择秋,刘薇霜有些意外,心里嘀咕着怎么这几天他们两个形影不离,但面上没露出来,对着余言说:“老公,你又好几天不着家了,怎么工作这么忙啊?”
余言一看自己老婆刘薇霜几乎从来不到市公安局,今天手上还特地提着一个纸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赶紧拧过纸袋,牵着刘薇霜的手:“你怎么来了?我这不是忙着破案嘛,对不起老婆大人。”
陈择秋见到这两口子忙着亲热,也自觉不该打扰,那种紧张感又跑了回来:“那那那个,鱼儿,嫂嫂嫂子,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余言点点头,刘薇霜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看着余言:“老公啊,你说你,忙着工作,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特地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煎鱼块、烧鸭,还有番茄炒蛋。”
余言看了看纸袋,第一个饭盒上贴了个标签,上面写的是“老王烧鸭”,便知道妻子是在外面带过来的外卖,他也知道刘薇霜不会做菜,只要她有这份惦记着自己的心,他也便心满意足:“老婆,知道你好,我也不和你多说了,老李他们还在等着我,我先上去了。”说完抱了抱刘薇霜,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老婆,你到家了告诉我,别睡太晚。”
回到指挥中心,余言看见桌上放了一叠纸板,那是黄尧文专门安排手下将凶手寄来的皮肤形状按一比一比例复制的模型。他将饭盒从纸袋中拿出放在会议桌上,拿着纸板在手上把玩着。刚好李爱国和钟明端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菜,看见桌上的饭盒,便将脑袋凑过来,这不看不打紧,看了后李爱国就忍不住口水:“余队,你吃小灶也不事先给我们说一声。老王烧鸭是咱银都城的名片啊。”又用筷子指了指饭盒,“弟妹送过来的吧?赶紧打开吃了吧。”
余言冲着李爱国挤出一个笑容:“你们开吃吧,我没胃口。”手上把纸板一字排开,“你们说说,这个拼图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李爱国放下饭碗,打开几个饭盒盖子,笑眯眯地说道:“呵呵,余队,我拼了快十年,这些个图我也没拼出个样子来。”又将饭递到他面前,“先吃饭,我们再继续战斗。”
余言这才依言端起饭碗,狠扒了两口,几乎是将饭咽下去:“老李,杀人拼图案,狩猎者拼图的目的,一是鄙视我们的智商,二是挑战我们的上限,对不对?”他夹了一块烧鸭,吃了一口又放下,“但最重要的,我总感觉到案件的突破口在拼图和他留下的提示上面。嗯,你说他不会是故意用这些线索让我们去抓吧?”
“非也非也,拼图难拼,正如我之前所说,每一块皮肤拼图精细测量,尔后数据分析,精确到微米。起初仅仅看是否符合经纬度,结果发现不是;接着看是不是符合汉字笔画,然后从笔画中找到对应的汉字,结果也没有能够组成一句完整的话……起码试过了几百种方法,都不知道这些拼图寄过来的用处。”钟明夹了几筷子菜到自己碗里,“至少,就像现在看着菜,你找不到筷子吃一样,我们弄不懂凶手的逻辑,也就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让我们吃手抓饭还是拿别的什么工具吃。真是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啊!”
余言将吃了一半的饭盖上盒子:“如果能找到那双筷子,一切就迎刃而解,不是吗?”他把筷子一放,“这双筷子,第一是拼图,第二是信件上的木、工、走、占这几个字,可以这样说吧。黑桃A自认为很聪明,所以他自信自己提供的线索无人能破。黄局把排查的任务交给了各分局,我们现在的突破口就在这些图案和文字上。”
李爱国和钟明也相继放下饭碗,三个人对着桌上的七块多边形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