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叫我团干这些?我不干!”三十六团团长徐海东当场气呼呼地反驳说。

“发动群众、筹粮和搞军鞋。时间紧,任务重,困难很大。你以前做过这方面的工作,比较熟悉。作为预备队,随时也要上战场。”师政委耐心地解释说。

徐海东仍不服气,说:“我以前任黄陂区委书记、第五教导队党代表兼队长,还打过几年游击,都是做发动和组织群众的工作,婆婆妈妈的真不少,几乎每天都要和妇女、儿童打交道。事杂、罗索又憋气。不如在战场上冲锋杀敌痛快,还是派别的团去吧!”

陈赓在一旁耐不住性子,发火说:“你这个老虎,就是意见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命令。通不通,3 分钟,你再考虑 3 分钟!”

徐海东心想,再考虑 30 分钟我也不通。可他到底是一个经过北伐战争的老兵,也曾多次独立领兵打过仗,懂得“命令”两字的份量。虽然还耿耿于怀,到底还是向师长、政委打个军礼,说了声“执行!”便转身要走。

“想好了?军人嘛,就是要服从命令。”陈赓眯着眼睛说。 “命令我坚决执行。”徐海东回过头来说,“只是希望下次给放在重要位置上,多给仗打。”走出门口,他绷着脸又甩一句:“天天让做鞋收粮,老子快成妇道人家了。”

陈赓手一指,喊:“回来!你骂什么?你是妇道人家,我不成老婆婆啦!”

徐海东怪模怪样地笑笑,说:“发个牢骚,师长那么认真干啥?任务我完成就是了。 ”他知道陈赓的脾气,要真发火,那话就难听了!说完,甩开大步,急忙开溜。谁知背后却传来陈师长放声的大笑声。

过了 3 天,徐海东就把粮食和军鞋都筹备好了,还是要求参战,说:“豆腐店的情况,我熟悉,我在这里打过游击。”

陈赓考虑到第三十五团这几天激战伤亡较大,于是同意,说:“三十五团调为预备队,三十四团居于公路左侧,三十六团居于公路右侧。”

红三十四团团长许世友一听徐海东率领红三十六团上来了,说:“嘿,这下有好戏看了,‘臭豆腐’回到了豆腐店。”

众人哄堂大笑。

“原来‘徐老虎’还有一个绰号叫做‘臭豆腐’,难怪他争着要打这一仗呢。”陈赓也笑着说,“‘臭豆腐’,这一仗只准胜不许败!”

一切部署完毕,陈赓率领红十二师赶到了豆腐店。虽已是漫天风雪,但红军的指战员们和官兵一样,都是单衣在身。不过,听说要打仗,红军战士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斗志高昂,单衣也就变“厚”了,不觉得怎么冷了。

部队冒雪行军,到达目的地后,立即抢筑工事。有人习惯打游击,又赶上天寒地冻,不愿意费力挖工事。陈赓耐心说服,认真监督,修得不坚固的,一定要重修或加固。

陈赓清楚,即将来犯的敌二师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师长汤恩伯是蒋介石的爱将。1930 年冬,时任敌第四师副师长的汤恩伯率部“围剿”赣东北苏区,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苏区遭到破坏,汤恩伯被提升为第二师师长。

对付这样的人物,不进行充分准备是不行的。在陈赓的督促下,红十二师官兵忙碌了大半夜,构筑了数道野战工事,只等敌人上钩了。

在红十二师修筑阵地,进行埋伏的同时,倪志亮第十师、王树声第十一师也在第十二师左侧埋伏好了。

这时,徐向前又打电话通知旷继勋。4 个小时后,旷继勋和刘英率第七十三师也赶到了,埋伏在红十二师右侧,准备从另一翼包抄敌人。

商潢战役大获全胜

2 月的雪,骤下骤停。大地萌动的春意直往地面上顶,一会儿把雪给融化了些,一会儿又覆盖了一层新雪。放眼望去,沟沟垄垄,山山坡坡,到处都是一片银白,只有被红军和白军踏过的道路,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1931 年 2 月 8 日晨,敌右路军从傅流店向豆腐店前进,左路军也向南延伸至豆腐店东北罗家、方家一线。

汤恩伯部第一个出现在商潢公路上,走到红军阵地前面后,徐向前一声令下,红十二师率先向敌人开火。汤恩伯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阻击,慌忙组织队伍抵抗。

这时,第七十三师突然从右侧发起进攻,又打了汤恩伯一个措手不及。旷继勋站在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情,指挥红军战士奋勇出击,经过激战,很快消灭了汤部一个团。

这时,敌后续部队赶上来了,汤师稳住了阵脚,开始向我阵地发起轮番进攻。徐向前打来电话,要求旷继勋和红十二师陈赓硬着头皮也要顶住,一定要坚持到红十师、红十一师赶到。

敌二师装备很好,步兵一律使用曰本造的“三八式”步枪,凶猛冲来。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格斗,在冰天雪地里展开了。

军号声、喊杀声伴着呼啸的风雪声,摇撼着整个战场。由于敌方武器装备优良,攻势很凶猛,但红军战士士气高昂,又占据有利地形,战斗出现胶着状态。红十二师连续打退了汤伯恩多次进攻。

中午时分,汤伯恩不得不暂时停止攻击。可下午 1 时许,隆隆的炮声又响起来了,在炮火中,两个师的兵力像恶狼似地向红十二师阵地压过来。战斗越来越残酷。

陈赓见处境越来越困难,把预备队红三十五团也调上来了,红十二师的 3 个团,顽强地抗击着汤恩伯 10 个团的轮番进攻,汤部横尸遍野,红军的伤亡也不断增加。

敌众我寡,激战中,汤恩伯 6 个团的兵力黑压压的一片,迎着漫天风雪,又像潮水般涌了过来,徐海东带着特务连守在正面,一动不动。

敌群渐渐近了。突然,徐海东站了起来,刷刷刷地脱开了衣服,他先脱掉棉衣、衬衣、背心,又脱掉了裤子和鞋袜,最后,全身只剩下一条裤衩!全体红军指战员都惊呆了。

“就是死,也得把这群黑皮子打下去!准备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已从警卫员手里一把夺过大刀,大喊一声,一跃而起,率先冲了出去。正面和两侧的战士们见团长已赤膊上阵,“呼啦”一声,也全都发疯般嚎叫着冲向敌群。

于是,壮景出现了。狂风大雪中,一位穿着裤衩、**上身的红军高级将领高举大刀,发疯似的叫喊着,拼命地冲杀着,浑身上下那十几处明显突出的伤疤,在阳光的照耀和雪地的映衬下,放射出慑人心魄的光芒;上千名同样发疯似的红军战士跟在他的身后,也拼命地奔跑着冲向敌群!

在路左侧的许世友见状,大喝着:“大刀团不上,更待何时?”也挥舞着大刀上阵了。

这两个团突发而起的举动、意想不到的阵势,一下子竟把对方给搞懵了。国民党军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新战术?便被徐海东的红三十六团和许世友的红三十四团冲了个一塌糊涂,如潮水般退走了。

就这么简单,汤恩伯的 6 个团被打得七零八散。以后,他的第二师一次次汹汹而来,凄惨而归,红十二师依然死死地卡住这要冲主道上。

到了下午 5 点,从左翼迂回的红十师、红十一师终于赶到。王树声率领红十一师一到战场,立即沿着商潢公路的左侧,直插白露河的傅流店,准备抢占渡口,切断敌人的退路。

走在前面的是红三十二团,王树声就随前卫团行动。先头部队很快就与敌人接上了火。这一带村寨特别多,而且村寨大多有水壕,易守难攻。

团长廖荣坤带领三十二团,一个村寨一个村寨地与敌人争夺。王树声的师指挥部,是部队打到哪就跟到哪。国民党军嫡系部队的实力果然不凡,武器好,弹药足。当然,这时的红军也有了机关枪和小钢炮,可谓是棋逢对手。

国民党军没想到红军打仗这么勇猛,个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有些是挥着大刀,吼叫着就攻了上来,对阵双方有时就看谁的气势盛,谁就占上风。这一点,国民党军比不上红军。

雪,并没有因为激烈的战斗而停止自己的挥挥洒洒。虽身为师长,可部队打穿插,和敌人短兵相接,王树声和普通士兵几乎就没有两样,一同冲杀,一样地格斗。

战至黄昏,红十一师三十二团占领了傅流店渡口,切断了敌人的后路。

王树声让部队一面修筑工事,一面搞饭吃。此时的王树声,还不知道,红十一师第三十三团和红十师第三十团正兜住了一条大鱼。

他们围住的刘寨,正是援敌的总指挥中心,敌第二师师长汤恩伯、第十二师师长曾万钟、第二十路军总指挥兼七十六师师长张钫等 3 位援兵师长,全龟缩在里面。

右路敌军一看红军增援部队赶到,后路被截断,顿时军心动摇,全线混乱,纷纷后退。右路敌军的后退影响了左路敌军的士气,他们也开始动摇。

徐向前看到时机成熟,当机立断,命令全线发起攻击。红七十三师战士们跳出战壕,端着刺刀或者手执大刀冲向敌阵。敌人一看,吓得肝胆俱裂,一边打枪,一边后撤。

红军战士呐喊着向敌人奋勇追去,刘英师长挥舞驳壳枪冲在最前面。突然,一颗流弹飞来,正中刘英头部,他趔趄了几步,倒在地上。

警卫员余克勤一看,师长满头是血躺在地上,吓得大哭起来:“师长,师长,来人哪,师长负伤了!”

旷继勋闻讯,疾刻从后面赶过来,看到刘英伤势严重,心里又痛又悔,赶紧让卫生员给刘师长包扎伤口,安排担架把他抬往后方医院。

然后,旷继勋高举手枪喊道:“同志们,为刘师长报仇,坚决消灭敌人!冲啊!”

战士们也都悲愤地大喊“为师长报仇!”向敌人冲了过去。敌人兵败如山倒,开始全线溃退,几万大军向北争相逃窜,雪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枪弹物资。

在豆腐店敌军拼命逃窜的时候,被围在刘寨的蒋军几个师座,个个如坐针毡,不知所措,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了蒋介石的嫡系汤恩伯的身上。

“赤匪的枪声里加杂着机关枪和少量的炮声,基本上可以断定,前后夹击我们的是红军的主力。在刘寨这个鬼地方,不利于我们的大部队展开。我看,我们还是在天黑以后,跳出红军的包围圈,然后再寻机与赤匪决战。”

汤恩伯嘴上虽这么说,他心里更清楚,自己的第二师已经损兵折将不少,再抗下去,情况并不妙。一听说要撤,几位敌师长马上迎合。

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几位敌师长早就想撤到安全地带,不想当赵冠英第二。只是谁都不敢第一个率先撤离,怕老蒋怪罪下来,担当不起。现在有蒋介石的嫡系汤恩伯开路,大家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命令部队,天黑以后,先抢占傅流店渡口,然后向北撤退!”汤恩伯向副官命令道。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王树声就和政委甘济时,在一个瓦房里铺开了地图,研究明天的作战计划。不一会儿,团长廖荣坤、政委张广才裹着一身风雪就进来了。

“师长,政委,3 个营的部署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决不放过一个敌人。我建议你们,还是把师指挥部挪到安全的地方为好,明天这里的仗肯定会打得很激烈。”廖荣坤劝道。

“哈哈,要赶我们走呀!”王树声转过脸来对廖荣坤说, “我们就知道这里的仗会打得激烈,才把师指挥所放在这里。”

正说着,忽然,一发炮弹“轰”的一声在屋顶上炸开了,瓦片和泥土,噼里啪啦就掉了下来。紧接着,响起了密集的机关枪声。

“不好。敌人要跑了!”王树声对廖荣坤命令道,“叫部队准备战斗!”说着,就和甘济时一起跑出了屋子。

雪在夜里停了。在茫茫雪地的反光下,黑压压的敌人向渡口扑来。

“同志们,狠狠地给我打,不要叫敌人跑了!”王树声洪亮的声音在旷野里炸响,极大地鼓舞了大家的斗志。

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突围的敌群,像决了堤的洪水,拼命向我军的阵地涌来。红军就用手榴弹、机关枪乃至刺刀和大刀,拼命地堵“口子”。王树声率领师手枪队和交通队,也投入了战斗。

天明,战斗结束。激战了一夜的傅流店渡口,像是在下了一场白雪过后,又下了一场黑雪,场景惨不忍睹。数百名蒋军尸体横卧雪野,800 多敌人做了红军的俘虏。只因红军堵口子的兵力单薄,才使汤恩伯等蒋军得以溃退到潢川。

敌人其他各路援军,见蒋介石的嫡系二师遭重创,便不击自溃,各自逃命去了。

政委甘济时指挥部队打扫战场时,竟不见了师长王树声,就急了,大声喊道:“警卫员,师长呢?”

一身血污泥污的警卫员支支吾吾地说:“昨晚……昨晚,打着……打着,就……和……师长冲散了。”

甘济时一看情况不妙,立即命令围拢上来的官兵:“大家赶快找师长去!”

官兵觉得,师长在夜空中的喊杀声,刚刚还回响在耳边,这会儿怎么会不见了呢?大家呼喊着,急速地散开,在沟沟垄垄,在战壕和掩体里,认真搜寻。

这时,甘济时在一堆尸体中,发现一个躯体还在蠕动,上前翻过来一看,正是师长王树声。只见王树声一身血污,右手还紧攥一把砍卷了刃的大刀,左手则握着已经打完子弹的手枪。

甘济时赶忙抱起不省人事的王树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受伤,受的是枪伤、刀伤还是炮伤,耳贴胸一听,心脏还在跳动,就大声喊着:“师长还活着,担架,担架!”

师长被抬走了。雪又纷纷扬扬下了起来,风也开始怒吼。望着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的担架,红十一师的官兵,不知师长此去是死还是活。

这时,在豆腐店的徐向前率大军正冒着大雪连夜追赶敌军,他一直赶到第二天天亮,直逼潢川城下。

这时,方面军总部接到围困商城的红三十团团长王宏坤报告:商城守敌得知我军主力都去打援了,打开城门弃城向麻城方向逃跑。为了轻装,他们只卸下跑栓,留下大炮和笨重物资也不要了,只顾逃命。红三十团人数太少,难以阻止。请示总部怎么办。

徐向前告诉王宏坤,停止阻击,迅速占领商城。然后,他鉴于潢川城墙坚固,敌军众多,强攻难以奏效。而我军占领商城,解放了商潢公路沿线的大片地区,已经完成了既定的战役任务。便跟陈昌浩商量,建议停止进攻潢川,部队撤回根据地休整。陈昌浩同意了。

这时,刘英负重伤的消息传到总部,徐向前知道后很难过。徐向前和刘英是老战友,刘英一到鄂豫皖就跟徐向前在一起,两人都是红一军前委委员,徐向前是副军长,刘英是第一师师长。后来成立红四军,徐向前是副军长,刘英是第十师师长。因为都是北方人,彼此很能谈得来。

徐向前知道刘英一打仗就喜欢往前冲,过去就因此负过伤,战前还特意要旷继勋提醒他。旷继勋虽然转达了徐向前的叮嘱,但刘英不在乎,结果还是出事了。

徐向前赶到医院看望刘英,让他安心养伤,后来又安排他到新集方面军总医院治疗。由于苏区医院缺乏必要的药物器械,医疗水平也差,刘英的伤一直没有痊愈。后来,他随四方面军西征,途中,总部决定送他到上海治疗,可惜在途经武汉时,被一个曾被他俘虏又释放的敌军官发现,结果被敌人逮捕并杀害,年仅 30 岁。

商潢战役中,红军仅用 10 个团的兵力,击溃国民党军队19 个团,歼敌 5000 余人,其中汤恩伯指挥的中央军第二师遭到毁灭性打击。

汤恩伯因此而被撤了职,北线的敌军龟缩潢川、固始等据点,不敢再轻举妄动,鄂豫皖根据地进一步巩固和扩大。战役过程中,敌人不仅损兵折将,溃不成军,而且有三个师长一度被红军围困在刘寨,大大折损了敌人的锐气。

胜利打破敌人“围剿”

1932 年的 2 月中旬,商潢战役结束。徐向前决定,红二十五军第七十三师仍回皖西根据地活动,红四军北上对固始进行围攻。

可是,固始城坚难下,敌人又不出来,我军仅在城北的三河尖歼敌一个营,没收了盐卡,将大批食盐分给了群众。这一带因头年闹过大水灾,遍地饥荒,群众靠吃树皮、树叶、观音土等维持生存,困苦万状,令人目不忍睹。

红军指战员纷纷把干粮袋里的粮食倒给群众,宁肯自己忍饥挨饿,也要让群众吃上几口米粮。在我军号召和组织下,群众纷纷起来:袭击地主和土豪,进行抢粮斗争,搞得轰轰烈烈,很有起色。

但因指导思想上对白区群众不够信任,又因缺乏平原游击战的经验,不相信在乎原地区能够开展游击战争,所以没有深入开展工作,放手扩大红军队伍,也未建党建政,建立地方武装。红军一走,那里的群众运动便又消沉下去,无声无息。留下的少数游击队无法坚持斗争,于是转回了豫东南根据地。

3 月中旬的一天,在叶集的第二十五军军部里,旷继勋正趴在桌子上看地图,参谋送来一份情报。情报中说:敌人占领了苏家埠和青山店。

“商潢战役后,鄂豫边境的敌人暂时都老实了,龟缩起来不敢动,我军主力现在在固始也无仗可打。既然陈调元想耍,我们就陪他耍,耍他个奔放!我们把这个情况向总部汇报一下,建议他们率主力过来,先下手为强,收拾一下陈调元这个龟儿子。”旷继勋对王平章政委说。

“好啊,我同意,你现在就拟稿吧,尽快把电报发出去。”王平章表示同意。

这时,徐向前还在固始,他接到电报后,当即组织方面军总部开会讨论,最终决定留十二师在商潢地区活动,总部率十、十一师出皖西,收拾那边的敌人。

几天后,在皖西六安县西南方独山镇的路口上,旷继勋、王平章以及霍山独立团团长、政委骑着战马,正向西北方向翘首等待。

一会儿,四方面军主力部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开了过来,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徐向前总指挥,陈昌浩总政委。旷、王等一见,连忙迎上前去,向总指挥、总政委敬礼,然后带他们来到独山镇内的第二十五军军部。

随即在军部召开了作战会议,会议上,旷继勋军长介绍了敌人兵力部署的情况。旷继勋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拿着小木棍指着地图对大家开始介绍。

当时,皖西敌人共有十二个团的兵力,北起六安,南至霍山,沿淠河东岸一线布防:第四十六师师部率第五十五师第一六三旅全部、警备第二旅的一个团和第一三七旅的一个团,驻六安县城,第一三七旅旅部及所属第二七四团,驻马家庵;警备第二旅的另一个团驻韩摆渡,第一三八旅全部及第一三六旅旅部和第二一七团,驻苏家埠;第一三六旅第二七一团驻青山店,警备第一旅驻霍山城。

敌二线兵力尚有第五十五师另两个旅,第五十七师、第七师等,布于合肥,潜山、蚌埠一带,距六安、霍山较远。敌一线和二线兵力之间,空隙甚大。

旷继勋介绍后,徐向前讲话,他说:“同志们,要打破敌人的皖西防线,我们必须拿下苏家埠。因为苏家埠是这条防线的枢纽。但是,苏家埠四周地形平坦,围寨高大,外围壕宽水深,敌人构筑的工事也很坚固,不易强攻。所以,总部经过研究后决定,还是采取围点打援的老战术,包围苏家埠,吸引六安、霍山敌人前来增援,我们在野外消灭他们。具体做法是,先由地方部队在西面袭扰敌人,我主力部队悄悄渡过淠河,出其不备的从侧后分割包围苏家埠、韩摆渡和青山店几处据点。然后一边围困城内敌人,一边等候敌人援军到来聚而歼之。下面布置具体任务。”

徐向前面向旷继勋说:“继勋同志,这次你们二十五军的任务是包围青山店,待敌人援兵出动后,再负责打击霍山方面过来的敌人援军。”

旷继勋说:“请总指挥放心,我军保证完成任务。”

徐向前点点头,又说:“你们军担负的任务不算太重,所以,这次战役只让七十三师加上霍山独立团参加就行了。至于七十五师,他们刚成立,还没经过磨练,就不参加了。”

徐向前话音未落,红七十五师师长廖荣坤不干了,站起来大声说:“总指挥,让我们红七十五师参战吧,我们正好可以锻炼一下部队啊。”

徐向前微笑的看着廖荣坤,缓缓的说:“荣坤啊,七十五师刚成立一个星期,你恐怕连营长都还没认识全吧,怎么指挥打这么大的仗啊?放心吧,别愁没仗打,以后有你用武之地的。”廖荣坤不好意思地笑着坐下去。

徐向前又说:“关于新部队,我这里要多说几句,你们军长师长的要记住。使用新部队,一定要慎重,第一炮一定要打响,要通过多打胜仗提高士气,锻炼他们。新部队刚成立时,不要让他们打强攻或者打阻击,因为这种任务比较艰巨,伤亡会很大,会影响士气。可以让他们先打追击战,老部队发起反击冲垮敌人后,再让新部队上,追击溃败之敌。这样做伤亡小,战果大,能鼓起新战士的劲头。有了经验,有了士气,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就能够形成了。如果没有大战的时候,可以让新部队先打小仗,同样能积累经验。”

旷继勋廖荣坤和其他师长政委们都点头称是。

随后,徐向前又给红十师、红十一师布置了任务,会议结束。

3 月 21 日夜晚,部队从独山悄然出发,乘着夜色疾步前进,很快到达淠河岸边的两河口,这里战士们两个月前刚来过,地形都很熟悉,很快就架起了浮桥,渡过淠河。

第二天拂晓,部队实施战役展开,第七十三师和霍山独立团开始向青山店进军,他们迅速扫清外围之敌,包围了青山店。

总部和第十师、第十一师绕过青山店向北急进。行至茵草洼时,第十师先头团与苏家埠出援青山店的两团敌人遭遇,经反复冲杀,将敌击溃,红十师乘胜猛追,进而围住了苏家埠。红十一师继续北向,韩摆渡、马家庵等敌闻风先逃,窜进六安城内。

23 日,敌第一三七旅二七四团和警备二旅的一个团从六安出动南来,增援苏家埠。至韩摆渡附近,遭到红军的夹击,敌警备二旅一个团窜入苏家埠,第二七四团窜入韩摆渡。

红十一师一部及六安独立团又将韩摆渡围住。三天之内,我军歼敌一部,完成了分割包围青山店、苏家埠、韩摆渡之敌的计划。

三个据点的敌人被我军困在围寨里,固守待援。他们吓得不敢出不来,我军也不着急进攻。敌据点均筑有坚固工事,我军火力不强,硬攻损失必大,划不来。

尤其是苏家埠,寨墙又高又厚,环墙筑有 9 个碉堡,居高临下,火力密集;寨壕又深又宽,壕外设有竹围等副防御设施,宽达七、八十米。该地是六安与霍山之间的一个硬钉子,强攻很难取胜。

更重要的是,我军围点的目的,在于打援。霍山敌人兵力不多,出动的可能性不大,六安敌人众多,是我吸援击敌的主要方向。

因此,我军在继续围点的同时,以少部兵力布于霍山以南监视该城之敌,而以红十一师的第三十一团、第三十二团布于六安至韩摆渡、苏家埠之间的平岗头、樊通桥一线,占据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在地方武装配合下,准备打击六安方向的援敌。第十二师第二十九团为总预备队。

方面军总部驻苏家埠以东的朱大院墙。徐向前和前线指挥部驻苏家埠东南一里多路的永慧寺。

三处据点的敌人被红军重兵包围后,惊慌不已,赶紧向六安的第四十六师师长岳盛煊发电报,请求增援。岳盛煊闻讯大惊,急忙调兵遣将,甚至向空军要来了飞机协助。

3 月 31 日,岳盛煊亲率 4 个团,从六安出发,并指挥霍山警一旅两个团,在飞机的掩护下,同时向三处被包围据点开进,企图南北夹击,救出被围困部队。

在霍山通往青山店的大路上,旷继勋已经恭候多时了。他留下第二一七团和霍山独立团继续围困青山店,自己率领第二一八、第二一九团在十里铺预设阵地上阻击增援之敌。

敌我双方以两个团对两个团,兵力相当。但红军士气高昂,又是以逸待劳。敌人起初还气势汹汹,但经过一番进攻,没有前进一步,反而被消灭 200 余人,一下子就泄了气,丧失了斗志。旷继勋见状,抓住时机指挥部队反击,敌军大败溃退,一直逃回到霍山城里不敢出来。

徐向前判断,苏家埠之守敌有乘机突围的可能,当即命令围困该敌的红十师严加封锁,务必防止敌人突围,同时,火速令总预备队第二十九团投入战斗,与担任阻援任务的两个团从东西两面,钳击突入凉水井、桂家老坟之敌。经一番激战,敌第二七三团被全歼,警备旅一个团溃逃窜入韩摆渡,岳盛瑄仓惶率残部逃回六安。

这时,青山店之敌看到援军已败,救援无望,干脆破罐子破摔,打开城门四散出逃,结果被红军歼灭大部,剩下一部分逃进苏家埠。青山店被红二十五军攻占。

尽管六安到苏家埠和韩摆渡不到 20 公里,但敌人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岳盛煊这位原北洋直系军阀老将对此一筹莫展,只能不停地向他上级陈调元求救。陈调元很着急,但他手里兵力不足,只好向他的上级蒋介石求救。

此时,蒋介石刚刚在国民党四届二中全会上重新上台,担任军委会委员长,政府也刚刚从洛阳迁回南京,他还要处理淞沪抗战的善后,应对国联的李顿调查团,以及伪满洲国成立等事宜,一大堆烦心事让他暂时无暇顾及鄂豫皖红军的战事。

截至 4 月中旬,韩摆渡、苏家埠两处守敌,被我围困经月,弹缺粮尽,不得不靠吃野菜、啃树皮充饥。敌机投粮,多为我军获取。据点里的居民,粮米断绝,饥号哭泣,弄得敌人焦头烂额,无计可施。

为使居民免于饿毙,经方面军总部派人与守敌协商,先后共接出上万名男女老少,由地方党委妥善安置,表现了我党我军的高尚革命人道主义精神。

到了 4 月下旬,蒋介石终于架不住陈调元的再三告急和求救,命令驻扎蚌埠的第三军军长王均派兵增援。

蒋介石委任第七师师长厉式鼎为“皖西剿共总指挥”,率第七师五个团、第十二师两个团、第五十七师两个团、第五十五师四个团及警备一旅两个团,共 15 个团两万余人,自合肥出动,分两路前来增援解围。

四方面军总部获悉敌情最新动态后,立刻商量对策。张国焘看到一下子来了那么多敌人,数量超过了我军,有点胆怯,不想打了。他嘴里嘟嘟囔囔着:“早知如此,把十二师也带过来了。现在敌众我寡,看来不能打了。”他提出要撤退。

敌人来了那么多,打不打,是个难下决心的事。如果打不垮他们,附近只有韩摆渡一个渡口,又逢河水猛涨,我军没有退路,弄不好要被压下淠河“放鸭子”。

打仗前,一定要先想到可能出现的问题,不能只想胜利的一面。把不利条件,有利条件,败的可能性,胜的可能性,通通估计清楚,才好下决心。

敌众我寡,背水作战,决心不大好下,但是红军士气非常旺盛,所以徐向前还是决定要打。

徐向前认为,一是援敌虽多,但除第七师未经我打击,战斗力较强外,其余的第十二、第五十五、第五十六师等部队,均曾遭受过我军的打击,里面有不少人是我们放回去的俘虏,土气不振。二是敌远道而来,为疲劳之师;我军以近待远,以逸待劳,兵力虽少,胜敌一筹。三是在丘陵地带作战,具有便利发挥我军野战、近战长处的地形条件。四是有地方武装和群众的配合。

当然,徐向前也考虑的了可能的风险:如果我们不打,仓促撤退,被敌追击,或是打了吃不掉敌人,而被援敌和苏家埠、韩摆渡的守敌两下夹击,后面只有一个渡口,那肯定会吃大亏的。

不过权衡利弊,我军还是应该打,因此政委陈昌浩非常支持徐向前的意见,张国焘也同意了。

于是,红四军立即集中主力,在六安以西的樊道桥、戚家桥一线布阵待敌。该地丘陵起伏,林木茂密。中有陡拔河横贯南北,是运动歼敌的好战场。

根据部署:红七十三师布于樊通桥以东地区构筑工事担任正面阻击,红十、红十一两师主力布于红七十三师两翼伺机迂回包抄;以红七十三师一个营和六安独立团至陡拔河以东,佯作抵抗,诱敌深入。

围困苏家埠、韩摆渡的任务,留红十师第三十团、红十一师第三十二团及地方武装担任。在这两个据点周围,我军挖有纵横交错、密如蛛网的堑壕、盖沟,敌人要突围而出,比登天还难。

徐向前还专门打电话给旷继勋说:“继勋同志,这次你们七十三师要唱主角了,担子很重,你可一定要顶住啊,如果把敌人放过去,我们全军就没有退路了。”

旷继勋充满信心地说,“请总指挥放心,敌人要想迈过我们阵地一步,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旷继勋放下电话,立刻布置第二一八团团长袁芳菊派一个营与六安独立团联系,然后一起出发前去诱敌。

5 月 1 日,我诱敌部队在陡拔河东与敌援军接触上了,他们打了一会儿,假装不敌,开始边打边撤,引诱敌人追赶。敌第七师第十九旅一见我军撤退,紧紧追赶不放。

第十九旅是第七师的主力旅,很凶悍,装备也很精良。尽管前几天连续下雨,陡拔河河水猛涨,路滑难行,该旅还是在 2 日拂晓派出工兵架桥,渡过了陡拔河。然后,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以密集队形向红七十三师阵地发起猛攻。

红七十三师战士们顽强抵抗,给敌人很大杀伤,甚至还用机关枪打下了一架敌人的飞机。但敌人依仗人多势众,越逼越近,一直攻到离军部阵地只有 200 米的地方了。

旷继勋没想到敌人这么猖狂,勃然大怒,端起一挺机关枪,带领军部特务队就向敌人冲了过去。

特务队是军部最精锐的部队,战士们都是一大一小双枪将,一支驳壳枪,一支花机关枪。看到军长带头冲出去,战士们也都端着花机关枪跟在后面,向敌人边扫射边冲过去。这出其不意的反冲锋一下子把敌人打懵了,前面的一看红军火力凶猛,立刻仓皇后撤,后面的敌人不了解情况,还在跑着往前冲,结果双方撞到了一块,阵势立刻大乱。

红七十三师战士们抓住这一突如其来的战机乘胜冲杀,敌军这下完全顶不住了,溃不成军,大败而逃,中弹落水者不计其数。

红七十三师战士们趁势利用敌人来不及拆卸的浮桥渡过河去,插入敌人纵深,摧毁了敌第七师指挥机构。敌人的精锐十九旅基本上就被报销了。

河西岸的敌后续部队,见先头旅失利,慌忙抢占老牛口、婆山岭等高地顽抗。左右两翼的红十、红十一两师,已完成从敌侧后迂回包抄的任务,将敌完全包围。

徐向前立即发出总攻击令,我军的七个团与游击队、赤卫军多路突击,向敌猛烈穿插、分割、围歼,并突入敌纵深,一举打乱了其指挥系统。

徐向前站在指挥所的高岗上,用望远镜查看战况,他看到一幅壮观景象:陡拔河西岸十几平方公里的战场上,我军主力部队、地方部队和参战群众从四面八方以痛打落水狗之势向敌人发起冲击,敌军东跑西窜,狼狈不堪,有的被击毙,有的举手投降。

黄昏之前,战斗宣告结束。厉式鼎率领的两万援兵除少数逃脱外,其余全部被消灭。就连穿上士兵服装准备逃跑的厉总指挥也被俘虏。

厉式鼎被俘后,很不服气,提出要见红军总指挥,押解他的红军小战士报告了排长王德贵,王德贵不屑地对厉式鼎说:“就凭你也想见我们总指挥?没门!”

厉式鼎说:“那我要见你们军长。”“军长也没空。见我们连长还差不多,哈哈哈哈。”王德贵的取笑让厉式鼎很沮丧,只得灰溜溜的跟着小战士下去了。

那天,苏家埠、韩摆渡守敌曾几次冒死突围,均被我围城部队堵了回去。看到援军全部被歼,苏家埠、韩摆渡的敌军心里彻底崩溃,再也没有斗志了。

这时,红军向敌人发出最后通牒:再不投降,就彻底歼灭!无奈之下,被困一个多月、缺粮少弹的敌军于 5 月 8 日被迫缴械投降。

苏家埠守敌缴枪时,还举行了投降仪式,在大广场上把枪摆得整整齐齐,列队迎接红军。国民党军队就是这个样子,投降也讲门面。

这次战役,历时 48 天,歼敌 3 万余人。其中生俘敌 1个总指挥、5 个旅长,11 个团长及其他官兵 2 万余人,缴枪两万余支、炮 43 门、电台 4 部,击落敌机 1 架,解放了淠河以东的广大地区,胜利是空前的。

至此,敌人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部署,基本上被我粉碎。

苏家埠战役后,红军主力则挥师西进豫南,发起潢光战役。我军在苏家埠地区作战期间,敌张钫第二十路军进驻潢川,趁隙南犯,进占我双柳树,仁和集地区,修筑工事据守,并准备继续向前推进。

徐向前回到商城得悉这一情况后,立即决定歼灭双柳树,仁和集之敌,收复潢川、光山南部根据地。

6 月 12 日,战役开始。我军先以红十师出光山南部,牵制郜子举新编第十二师,另以红十一师秘密插到光山以北、潢川以南的璞塔集、彭店地区,割断潢川守敌与双柳树、仁和集之敌的联系,准备打援,而以红十二师进攻双柳树,以红七十三师和少共国际团进攻仁和集。

因敌人的防御体系被突然割裂,红军各师均能灵活作战,机动歼敌,仅 5 天时间,战役即胜利结束。总计歼敌正规部队 8 个团和反动民团一部,毙伤俘敌近万人,缴枪 7 千多支,收复并进一步扩大了潢、光南部根据地。

从 1931 年 11 月到 1932 年 6 月上旬,经过寅安、商潢,苏家埠和潢光四大战役,我军先后共歼敌 6 万余人,其中成建制被歼的敌正规部队近四十个团,使蒋介石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围剿”计划尚未完全实施即被粉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和红军得到了猛烈发展。

根据地东起淠河,西迄平汉路,北达潢川、固始,南至黄梅、广济,总面积达四万余平方公里,人口 350 余万,拥有黄安、商城、英山、罗田、霍邱五座县城,建立了 26 个县的革命政权。

红军主力部队组成两个军 6 个师,还建立了 4 个独立团和一个少共国际团,总兵力 45000 余人。各县独立师、游击队和赤卫军等也发展到 20 余万人。这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发展的极盛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