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是侧面紧贴窗户倾听里面屋里的动静的,环儿照着阴影扎的难免有误差,这一针堪堪擦过了他的眼珠子,撩着皮斜挑进了他的上眼皮和眉毛的交界处,二毛感觉到剧痛条件反射一躲,环儿一回手,刺啦一声豁了一个长口子,眉毛断了半截,血热乎乎的糊了一眼.....
二毛一声惨叫:“你个臭娘们,你扎瞎我的眼了!你个烂破鞋!老子还不稀罕了!”用力踹了一脚门,又担心自己真被扎瞎了,只好捂着眼睛仓皇奔回家查看伤口。
对着屋里半块破镜子,看到眉毛被豁开了一个口子,万幸的是眼珠子还在,又怕他叔骂他,只好忍着疼抠了一点屋檐下面的细土,按在伤口上把血止住(我姥姥说那时候止血消炎全靠屋檐土,感觉那时候到处都是好东西啊 )咬牙切齿的发誓:“臭娘们,敢破老子的相,看明天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晚上环儿早早从隔壁牲口房拖出一口铡刀,放在自己门口,用一根绳子吊起铡刀把、穿过门上坎的缝隙系在门栓上,门口的铡刀就那样张开大嘴在那等着二毛。
因为那个门真的不牢固,一个壮年男子一脚就能踹开。
当夜幕降临二毛肿着一只眼又幽灵一样的过来想对着门施展拳脚时,环儿在屋里悠悠的说:“你使劲踢,铡刀落下来就能给你来个痛快的,省得你死不了也活不成的。过了门外那口,姑奶奶门里还有一口铡刀,不信你就试试!”
没有星星的夜晚黑如锅底,二毛擦亮火柴,看见头上高悬的铡刀寒光闪闪,瞬间惊出一头冷汗:“奶奶个腚的,我怎么说这个门坎咋这高呢,敢情是个铡墩!”
这女人也太她奶奶的狠了吧?
环儿不是不想跟队长说这个事,但她觉得已经给队长添了很多麻烦,自己又无以为报,想给队长做点针线活又怕人家说闲话,毕竟队长是个有家有口的人,毕竟自己又是个名声不好的女人,而且环儿明白自己消耗的都是麻乱之前做下的人情。
麻乱当时是队长做主留下的,对队长心怀感激,一有空就帮队长家干活,可以说队长的自留地都是麻乱给拾掇的,而队里所有脏活累活别人不愿干的都是他打头阵,所以队长夫妇对麻乱跟自家人一样,平时包顿饺子也会想着让麻乱过来解个馋。
如今环儿带着麻乱的骨肉辛苦过活,队长肯定要在自己的权利范围内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也相信有一天麻乱会归来,到时候他把这娘俩平安无事的交到麻乱手中,也不负朋友相识一场。
所以即使环儿不说,二毛的一切行径队长也尽收眼底,只是碍于他会计叔叔的面子不便直言,但当一天早晨他起早去公社开会,走过环儿门口看到那个张着嘴的铡刀,又想到二毛脸上的伤,瞬间勃然大怒!.
他首先找到会计,不再顾及他有个公社干部的舅子,直接直言不讳的说:“管好你的混蛋侄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紧接着又找了几个人用队里准备砌猪圈的玉石块(一种用水泥做的空心砖,体积很大相当于好几块砖,就跟现在的防火砖差不多)给环儿拉了一个小小的院墙。并顺手把小破屋也修缮了一番,加固了房门。
这样一来环儿有了很大的安全感,平时晒个衣服,给孩子喂个奶啥的都可以在院里了,她又捡了些下脚料垒了个狗窝,队长又给找了个刚满月的狗崽子,从苗圃里移了个石榴树崽子,等到明年开春再养一窝小鸡崽子,就越发像个家了,环儿在新起的小院子里抱着春儿沐浴在阳光里,看狗儿在石榴树下打滚,憧憬着有一天麻乱归来夸奖她的能干,幸福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灿烂绽开。
但队长不知道,就是他这一个货真价实的善举,却无意中生生毁了环儿和麻乱近在咫尺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