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乱离开村后去了很多地方,那时候不像现在到处都能找到活计混碗饭吃,那时候还没分田到户,每个生产队都规划的跟铁桶似的,也很难再碰到像这个队长这样仗义的汉子,走街串巷混饭吃的都是木匠瓦匠等一类手艺人,麻乱啥都不会,那段时间他饿极了甚至讨过饭 ,最后好不容易在一个建桥的工地上 找到了一个苦力活,但也仅供糊口,因为他是临时的,又没技术,只能打打杂混碗饭吃。

到了过年秋末,大桥完工,这个仅供糊口的工作也没了,一个和他一起干临时工的工友和他合计着去煤矿挖煤,说那个工作好,吃好的喝好的还挣大钱。

麻乱决定出去闯一闯,反正自己孤身一人 ,走哪哪是家,但那个地方很远,在走之前他考虑再三决定回村看一眼环儿,虽然他说过再不会回去,但他现在只是偷偷的回去,偷偷的看一眼环儿,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就行了,因为此一去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环儿的家住在村边的大路边,这个大路很高,水平线都超过了环儿家的屋脊,路下边靠近环儿院墙有一棵合欢树,上面爬着环儿娘点的南瓜藤丝瓜藤,枯黄的瓜叶和树叶挤在一起对抗秋风。

麻乱等到天黑透摸到这棵合欢树下,三下两下爬上树,隐在瓜叶和树叶之间。

这棵树不算太高大,但麻乱坐在树杈上刚好可以将环儿家的院子尽收眼底,刚刚收完秋,白天干完公家活,还有自留地的活得操心,麻乱看到环儿爸妈和四环五环六环围在房檐下搓玉米粒,唯独不见三环。

也不见二毛。

麻乱有点奇怪,这不符合逻辑啊,家里什么活不是三环打头阵?还有二毛不更应该是这个家的主力军吗?

麻乱正想着,忽听见村那头二毛婶婶扯着一个村都能听到的破锣嗓子喊二毛:“二毛!赶紧回来搓玉蜀黍!葬完饭就往外死!外面有婆娘啊!”

麻乱一惊,下意识的缩了下身子,再看看围在房檐下的环儿一家,突然明白了:环儿没招二毛,也没在这个家,这是去哪了?是不是嫁出去了?”

麻乱心里突然一阵难过,环儿肯定是嫁出去了,肯定是跟自己的事坏了名声,不好在村子里呆了,肯定嫁的很远很远了…….

他呆呆的坐在树杈上,直到环儿一家收了摊子关门熄灯睡觉了他才醒过来神, 夜已经深了,整个村子陷入了黑暗,连小狗都睡着了。

麻乱滑下树,失魂落魄的走在寂静的村子里,直到快走出村子,他才猛然想起,自己要不要回自己的小屋去看看,虽然里面没啥值钱的东西,好歹还有几件破衣裳,带走也是好的。

他折回头快步奔着自己的小破屋走去,在满天星辰的微光下,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他又前后看看,没错,是自己以前住的小破屋,但完全变了模样,房子修缮过,新做的院墙,墙头露出一枝看不清模样的树叶,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尽管麻乱蹑手蹑脚放轻了脚步,但还是惊动了院子里的小狗,它奶声奶气的吠叫了起来,屋里的春儿被狗儿的叫声惊醒,立刻张开小嘴加入了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