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子,请你吃。”小胖墩大概四五岁,心肠倒是蛮好,见街角蜷坐着这么一个头发乱蓬蓬、衣服脏兮兮的叫花子叔叔,他慷慨地从嘴里扯出半支棒棒糖,还滴答着口水,举到了志兴面前。
“我不是叫花子!”志兴一声怒喝,吓得好心肠的小胖墩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弹着两条小胖腿,天崩地裂地大哭起来。
“你这个短命的叫花子,你干嘛吓我家宝贝?”小胖墩的母亲比小胖墩还要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搂住地上的小胖墩,将怒火对准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叫花子。
“我说了我不是叫花子!”志兴气得眼冒金星,这些城里人都是怎么了?难道都是聋子,听不懂自己的话吗?他明明不是叫花子,就算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有伸手要过谁一分钱呐,那小胖墩为啥要来冤枉栽赃他?志兴猛然站起,因为几天都没吃饭了,他这下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脚步还没有往前跨一米远呢,小胖墩的妈用一只藕节般的胖手抓住志兴,怒气冲冲道:“你把我娃儿吓哭了,想走?哪有这么撇脱的事!”
志兴和这个胖女人说不清爽,唯有拿眼瞪她,很快,他们身边就围了几层看热闹的,这些人从来都不嫌事大,只要有热闹看,他们乐意围堆堆。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女士,吓着您宝贝了,我替他向您道歉。小朋友,你看喜欢这个么?”围观的群众脖子伸得更长了,他们没想到这叫花子真走桃花运,竟有个美女主动上前相助。那美女替他道了歉,又从挎包里掏出一本连环画,但那不是普通连环画,快速翻动纸页,里面的人物会动起来,像是动画片。一个眼尖的老伯见多识广,叫起来:“是绵竹年画!”小胖墩得了这件宝贵礼物,马上不哭了,一脸鼻涕眼泪,还玩得爱不释手。
美女摆平了胡搅蛮缠的胖墩妈,又对围观群众嫣然一笑:“大家有兴趣,可以在网上搜一下我的网店,我的‘盛唐彩坊’小店有各种各样绵竹年画的衍生产品哦。”美女唐之蓝,一边说着,一边向大家散发了名片。她的名片设计得很漂亮,背面印的就是一幅传统年画,当即有拿到名片的围观群众开心道:“拿回去当书签都好看啊!”
众人散开,唐之蓝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志兴,志兴禁不住她含有热度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唐之蓝倒是爽朗一笑,一如少女时代般干脆利落:“志兴,别害怕,我老早就晓得你心里没有我,不是来逼你喜欢我接纳我的。”
志兴没料到唐之蓝这样坦白,他索性也苦笑着摊摊手:“你看看我现在,活该被人认成叫花子,我这样的人,哪还配得上你的喜欢?”哪晓得唐之蓝是个较真的人,听了志兴这话,当即批评他:“你是我十七岁时就喜欢的男生,不能这样贬低自己,再说,我当年同意退出,唯一原因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远秀。”
志兴无言以对,他一身脏兮兮,唐之蓝打扮得时髦靓丽,他们站在街头一本正经地谈论年少时的感情,这情景怎么想,志兴都觉得不真实。在唐之蓝的再三询问下,志兴将这段时间在城里找工作失败的经历都原原本本地对她讲了,包括被人胁迫,差点去运毒,为了摆脱魔掌,弄丢了盘缠和身份证的事。
唐之蓝叹口气:“幸好今天我来这里和客户谈点事,否则,就遇不上你了。”唐之蓝还说:“志兴,我送你回落凤坡吧,你出来这么久,难道就不挂念虎头吗?”
志兴眼圈一红,除了虎头,他还挂念别的人,可他嘴硬,一个子儿都没赚到,怎么有脸回去?唐之蓝才不管他有脸没脸呢,她行事就是这么风风火火,打电话租了辆车,将志兴“塞”进去,她也高高兴兴坐进去,对志兴解释:“我想远秀了,走,我们一道回落凤坡。”
远秀见到唐之蓝,自然是欣喜万分,她们就差没抱在一起又叫又跳了。当天晚上,远秀让小星和外婆睡,她与唐之蓝一直聊到后半夜。她们聊了很多很多,唐之蓝是个喜欢折腾的人,从年画师那儿学成出师后,她拒绝留在师傅那儿画传统年画,而是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网店,将年画元素引入了饰品打造、时装设计、办公用品等,她满怀信心地对远秀说:“远秀,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提高了,精神需求也不断提升,做产业,一定不能因循守旧,咱要学会用文化元素推动产业发展!”
“之蓝,你说得真好!”远秀愣了愣,消化了一下唐之蓝的话,这才发自真心地表扬她。唐之蓝抿着嘴,微微笑了一下,她张张嘴,想把当年志兴送来一万五,帮助远秀渡过难关的事和盘托出,但见灯下的远秀一脸兴奋,整个心思都在“产业”上,唐之蓝又收起了秘密,她心想:远秀太不容易了,现在她看准了贵妃枣产业,正把劲头都放在上面,想要好好大干一场,这种时候,说感情的事,恐怕要分她的心,还是算了吧,女人嘛,要先搞好事业,再来说感情的事,更好。
志兴回来了,管他赚没赚到钱,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守在一起,素琼就高兴得直念“阿弥陀佛”。
转眼就到过年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吃腊肉、嗑瓜子、看春晚,电视上正在播放刘谦表演魔术,小星和虎头两个孩子看得很认真,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眨。素琼逗五岁的大孙子:“虎头,你看得这么专心,想让魔术师叔叔给你变个什么出来啊?”虎头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答:“我想变个妈妈!”
孩子这话一出,众人哑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