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的时候,高烧就上来了。黄鸿榉爬起来吃了一粒退烧药,喝了一大杯温水,继续躺下。昏昏沉沉的,却怎样也睡不着。

这是他参加工作后第一次生病。平时感冒什么的,出身汗就会自愈的,他也从来不介意,可这次他明显地招架不住了。这让他想起了母亲经常说的一句老话: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说的大概就是像他现在这样生病,或遇到别的什么独自不能解决的困难之类的情况吧?他觉得自己虽然是一个农家子弟,从小生活在贫困之中,却从来不缺乏父母的呵护,亲人的关心,而且,父母虽然没什么文化,却目光长远,宁可自己受苦受委屈,也绝不会妨碍耽误他们兄妹的前程。这是让他深感庆幸,并将铭记感恩一辈子的。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那么,自己现在这样背井离乡到这儿来当个乡村教师,算不算“游必有方”呢?黄鸿榉问自己。

邻床,林子丹鼾声如雷。黄鸿榉记得前两天林子丹对自己说过,他们这十一位小年轻中,有几个人几乎每周都要去一次文教局人事股,要求将自己调回到老家去,尤其是那两个和黄鸿榉一样非三吴县的人。还说,听他们最近的口气,好像已经有点儿眉目了。这让黄鸿榉很是惊讶,同时也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有所动作了。反正经过上次的业务培训,他已经认得文教局的大门了。只是如果自己也去了,文教局会不会将情况反馈给学校呢?到时给校领导留下个不安心工作的坏印象,似乎又不太好。

再说,吴教导对自己那么器重,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呢?想到这儿,黄鸿榉又犹豫起来了。

天亮的时候,黄鸿榉感觉自己精神似乎好了些,但腿脚依然软塌塌的,起床下地活动下,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勉强支撑着去食堂吃了碗粥和一个馒头,他便返回宿舍。走到门口,发现姜进与金文英两个在站着等他。

“黄老师,她一定要我陪着来看你。”姜进看看金文英,对黄鸿榉说。

“黄老师,我姆妈说,都是因为来我家家访,你才生病的。

她要我把这个带给你。”说着,把手中拎着的塑料袋递给黄鸿榉。

“代我谢谢您姆妈!”黄鸿榉说,“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

“哎呀,黄老师,你就收下吧!”姜进倒是替自己老师不客气,一把接过金文英手中的塑料袋,拎起进了宿舍,放到黄鸿榉床边的柜子上。

“黄老师,谢谢您!”这当儿,金文英突然对着自己的老师深深弯腰鞠躬。此刻,黄鸿榉分明看见她眼眶里噙满泪水。

还没等黄鸿榉说什么,姜进走出来对金文英说:“我们回去吧,要迟到了。”两人便告别他们的老师,回班级去了。

黄鸿榉去教室上完第一节语文课,感觉体温又上升了。他便去教导处请完假,准备上医院去挂水。姜进知道了,来到办公室对黄鸿榉自告奋勇地说:“黄老师,第二节刚好是体育课,第三节又是美术课。我去问班上骑自行车的同学借辆车子,送你去医院吧?”

黄鸿榉沉吟片刻,说道:“好吧。”

于是,师生两个推着车子出了校门,向泾渭镇卫生院去了。

一刻钟光景,他们便到达了镇卫生院。挂过号,黄鸿榉就让姜进赶快回学校去上课。

“你挂好水在医院等着我,我放学后会来接你的。”临走时,姜进对老师说。

看着姜进离开的背影,黄鸿榉心里暖洋洋的。这小子既淳朴又能干,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他手持挂号单,从一楼上二楼,沿着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一间虚掩着的内科诊室的门。

诊室内有三五个病人,呈半圆形围着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候诊。而那位女医生,端坐在椅子上,正专心致志地给眼前一位中年妇女开着处方。黄鸿榉定睛一看,这身影怎么那么熟悉呢?再仔细辨认,不禁惊呆了:原来是她!那位在联谊会上见过的姑娘。但他很快就把此刻那份惊喜的情绪收拢住,一脸平静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待着里面的叫号。

黄鸿榉就这样静候着,看着里面一个个病人退出,盼望着能早点儿轮到自己。因为此时,他感觉自己越来越难受,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身子疲软得都快坐不直了。

“下一位!”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了叫号声。

黄鸿榉起身,感觉有点儿站立不稳了,他蹒跚着坐到她对面。

“是你?!”对方显然很意外,瞬间脸色掠过一圈绯红,停顿了大约一分钟,才问道,“哪里不舒服?”

“发烧了,估计是病毒性感冒。前天晚上就开始了。”黄鸿榉倒是很镇定,如实回答。他抬头看看她胸口别着的号牌:No.20苏晴川。

“先测下体温吧。”苏晴川把体温表塞进黄鸿榉的嘴巴里,“肌肉酸痛,鼻塞,是吧?”

“嗯。”黄鸿榉补充道,“还头胀痛,口腔发热。”

“嗯,是病毒性感冒。”苏晴川拔出他嘴巴里的测温表,“40.5 摄氏度。挂两天水吧,能恢复得快一点儿。”

说着,苏医生便开具了处方。黄鸿榉看着她此时的样子,恬静、端庄,一缕刘海斜挂于额头,随着她书写手臂的抖动而轻漾着,煞是妩媚。

片刻工夫,处方开具完毕。黄鸿榉等待着她递给自己。可她却把递到他面前的处方又收了回去,然后拨通了案头的电话:“护士站吗?我是苏晴川。麻烦叫小贺过来一下。”

说罢,苏晴川对黄鸿榉嫣然一笑:“你等等啊!”然后对门外喊道:“下一个。”

黄鸿榉虽然心里很是疑惑,但也只能等着。等到苏医生给下一个病人看完病,方见一位小护士走了进来:“苏医生。”

“哦,小贺。”苏医生抬起头,看着黄鸿榉对她说,“这位黄老师是我亲戚,发烧得厉害。麻烦你帮忙给他去药房配药,然后把他带到输液室去挂水吧?”

“好!”小贺护士答应道。然后,她对黄鸿榉道:“黄老师,我们走吧。”

黄鸿榉也没来得及多想,起身跟着护士就走。

“哦,对了。”他们刚到门口,苏医生又叫住他们,“小贺,麻烦你把隔壁我那张躺椅也一起带输液室去吧。”

护士笑笑,二话没说,就去诊室隔壁取出一张轻便的小躺椅,领着黄鸿榉走了出去。此刻的黄鸿榉不禁深感受宠若惊,他站在门口,红着脸对苏晴川道:“谢谢啊!”

苏晴川也脸红了,对他笑着点点头:“当心点儿!”

配好药,来到输液室。小贺护士把躺椅在朝南的窗下放好,让黄鸿榉斜躺下,然后走进前面隔着一层玻璃窗的输液室护士站,对着一位年长的护士交代了一通。最后,她又折回到黄鸿榉身边,关照道:“黄老师,你耐心等一会儿,她们马上就过来的。”

“好的,真是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黄鸿榉真诚地说。

“对了,苏医生是你什么亲戚呀?”小贺护士突然又问道,脸上含着一种别样的笑意。

“她是我表妹。”黄鸿榉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过,他感觉自己此刻的脸一定很红很红。

“哦。那我忙去了。再见!”小贺对他诡异一笑,轻轻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黄鸿榉环顾整个输液室,陈设很是简陋。空空****的两开间屋子里,零零落落地放着十几张长椅,目前正有五六个病人在打着点滴。她一定是怕自己坐在如此硬邦邦的长椅上吃不消,才拿出她午休的躺椅给自己的。黄鸿榉想到这儿,心里不禁泛起阵阵暖意。这阵暖意,又由心田外溢到脸上,让他感觉热辣辣的。

黄鸿榉当天的点滴快要挂完的时候,苏晴川突然来到了他身边。此刻的她,已经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袭粉色连衣裙,外面罩一件咖啡色开衫,手里挽着个黑色小牛皮包,娉娉婷婷地站在他面前。

“苏医生,今天麻烦你了!”黄鸿榉跟她打招呼,看着旁边的椅子,“你坐吧。”

苏晴川坐下,笑眯眯地说:“好点儿了吧?”

“嗯,好多了。好像烧退了。”

“今天主要是退烧药和消炎药。晚上应该不会有反复了。”苏晴川微微前倾身子,“感觉你现在脸色也好多了。”

“明天什么时候来挂水呢?”黄鸿榉问。

“我明天夜班,傍晚五点半到岗。”苏晴川依然笑眯眯的,但脸上明显泛起层红晕,“要不你晚上来挂吧?反正就一大一小两瓶,快的。”

“好的,那我明天下班后过来。”黄鸿榉心领神会。

苏晴川离开不久,姜进就来到了医院。在输液室找到自己老师后,他帮黄鸿榉把苏晴川的躺椅寄放在了护士站小贺处。然后,用自行车载着黄鸿榉返回了学校。

“明天我可以自己去医院了,你放学后直接回家吧。”回到校门口,临别时,黄鸿榉关照姜进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好吧。”姜进憨笑着挠挠脑袋,“有事随时吩咐,小的一定全心全意为老师服务!”

“你这臭小子!”黄鸿榉满心欢喜地拍了他一下,“还有,帮我多多关注金文英,有啥异常情况及时告知我。”

“放心!”姜进用大拇指与中指一捻,啪的一声,打出个响亮的指音,松松爽爽地走了。

晚饭后回到宿舍,黄鸿榉翻开床头桌子上金文英送来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熏青豆,两袋用白纱布包裹的虾米干。一看就是农家土特产。黄鸿榉经历了两天高烧,本来嘴巴就淡得不知滋味了,如今便又是青豆又是虾米干地大嚼起来,很是解馋。

当晚果然没有再发烧。一开始,黄鸿榉躺在**,回味着白天去苏晴川处看病的点点滴滴,想象着第二天又要去见她的情景,心潮起伏,浑身燥热,一时难以入眠。但半夜以后,他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很深,以至于第二天的早读都给耽误了。

中午,黄鸿榉收到了弟弟鸿榆的来信,说是今年暑假前要去同学家,希望额外给他寄十元钱去。黄鸿榉自己读大学时也有过类似的体会,自然理解,所以准备下午去医院时顺便去趟邮电所,给他寄去。

下午没课,黄鸿榉在办公室埋头备课、批作业。这两天先是忙金文英的事,后来自己身体又打岔,耽搁了太多的工作了,他现在得好好补上。工作近一年来,尤其是本学期以来,每当因为什么事而耽误了备课、上课、批作业之类,他都会内心感觉对不起学生,对不起自己每月所领的那份工资。上次去文教局培训后如此,这次更是如此。尽管他知道,很多时候,备课粗糙点儿、上课偷懒点、批阅作业马虎点儿,学生们没啥感觉,校领导也不会知道,唯一清楚的只有他自己。但他迈不过愧疚、自责这道坎!仿佛只有把这些落下的补回来了,他才会心安理得。

“小黄,好些了吗?”

黄鸿榉猛抬头,发现吴双人教导来到了他面前。他看看黄鸿榉的脸色,又看看他手头摊开的书本与备课本,一脸的和善关切。

“吴教导好!”黄鸿榉急忙站起身。

“快坐快坐!”吴教导朝他摆摆手,自己拉过一张椅子,也坐了下来,“这些天你受累了。金文英母亲昨天特地赶到学校,说是特别感谢你对她女儿的关心,并表态一定让她女儿读完初中,不辜负你的期望。”

“那真是太好了!”黄鸿榉高兴地挪了挪身子。

“还有这个。”吴教导又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到他面前,“你仔细阅读下,到时按要求及时提交。”

交代完毕,吴教导便离开了,走到办公室门口,还不忘回头关照一句:“这两天注意休息啊!”

黄鸿榉站起身,感激地点点头。然后重新坐到办公桌前,仔细阅读起那份文件来。原来是文教局教研室下发的关于开展全县语文青年教师教案比赛的通知,参赛对象为全县所有青年语文教师。黄鸿榉立刻明白,那是上次培训结束时教研员施雅韵老师布置的三大任务之一:交一份教案。只不过把参与对象扩大了,而且到时还要评奖。这明摆着是在促使像自己那样上次参加培训的老师要加倍努力呀!如果到时连个三等奖也拿不到,那不丢人吗?而自己呢,必须争取得个一等奖,否则也愧对吴教导与学校的栽培呀!

黄鸿榉打定主意,等此次挂水完毕,身体康复了,一定得好好按要求撰写一篇高质量的教案,并在课堂上试讲一遍,并邀请师傅姚老师前来听课指点,经过反复推敲修改后,再呈送上去参加县里的比赛。

下午放学已是四点钟,等到监督完班上值日生打扫好卫生,已过四点半钟了。因为食堂的晚饭要五点半以后才开始,黄鸿榉只得回宿舍带上点儿苏打饼干,径直步行去镇里,先到邮电所给弟弟鸿榆寄去十元钱,之后赶往医院。

走进输液室,里面只有两位病人在输液。黄鸿榉从小贺护士那儿搬来躺椅,在老地方一放,去护士站报过到,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躺椅里候着。不一会儿,还是昨天那位护士走了过来,动作十分麻利地给他打上点滴,离去了。

整个输液室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隔着玻璃窗望过去,护士站那头的两个护士一个坐着在翻阅一份什么画报,另一个抖动着一枚钩针在编织着什么。两位病人身边,倒是都有家属陪护着,不过都不说话,静默得如同印在连环画上的人物。黄鸿榉起先还巴望着苏晴川会像昨天那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过想想人家既然是值夜班,也应该有病人需要接诊的,肯定很忙,所以后来也就断了那份念头。看着输液瓶里的**缓慢地往下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渐渐地慢了下来,心情渐渐地沉了下来。不知不觉中,居然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苏晴川正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就像昨天一样,只不过她今天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口挂着诊筒。再抬头看看头顶的输液瓶,已经换上满满一瓶新的了。

“你啥时来的?”黄鸿榉不好意思地问。

“才一会儿。”苏晴川说,“刚好看见你上一瓶滴完了。”

“真是麻烦你了!”

苏晴川没接他话,只是对他莞尔一笑。然后抬眼看着输液瓶滴着的滴液,大概感觉太慢了,伸手将调节器稍微放松了点儿。

“刚才那瓶是氨基酸,增强免疫力的。”苏晴川忽然对他说,“明天你会感觉恢复得更好些!”语毕,又对他笑笑。

“谢谢了!”黄鸿榉此刻感觉自己嘴笨得很,除了“谢谢”竟然说不出其他合适的话语。

“我去值班室了。”苏晴川抬腕看看表,站起身说,“你看着点滴。我等会儿有空再过来。”

目送着苏晴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黄鸿榉难免又遐想起来。

挂完水已是晚上九点三刻,输液室里再无别的病人。黄鸿榉让护士拔掉管子,便提起躺椅,穿过寂静的长廊,放到苏晴川诊室的门口。然后,他便找到底楼的医生值班室。看到苏晴川和另外一位医生正在给一个急诊病人诊治,就在门口站着。忙碌的当儿,苏晴川抬头看见他,对他点点头。

待到那个急诊病人离开诊室,苏晴川跟同事打了个招呼,方才出来领着黄鸿榉上了二楼,朝自己的内科诊室走去。整个二楼空****的,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寂静得出奇。廊道内灯光朦胧,映照着他们并排移动的身影。此刻,黄鸿榉的心酥酥麻麻的,他很想抓住她的手,但没有勇气。而她呢,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地侧过脸对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恰似阵阵微醺的春风,吹拂得他心旌摇曳。

到了内科诊室,苏晴川打开灯,黄鸿榉把躺椅搬进室内,在里间的休息室放好。站着,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

“坐会儿吧。”苏晴川自己在椅子上落座,问黄鸿榉道,“肚子饿了吧?”

“不饿。刚才吃了点儿苏打饼干了。”

“嗨,这怎么行呢?苏打饼干只能偶尔吃,没营养的。”苏晴川赶紧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保温瓶,打开盖子,放到他面前,“喏,给你准备的,吃吧。”

黄鸿榉一看,是两个水铺蛋。连忙说:“不……不要了,我不饿!”说着,推回到她面前。

“吃吧,补充点儿蛋白质,黄老师!”也许是为了淡化黄鸿榉的尴尬情绪,苏晴川以调侃的口吻说。

黄鸿榉觉得如果自己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了,便答应道:“好吧。谢谢!”于是,当着她的面,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吃完后,又去一旁的洗手池洗干净,用苏晴川递过的纱布擦拭过,将保温瓶盖好盖子,放回到橱柜里。

“不妨碍你值班吧?”黄鸿榉重新坐定,感觉如此近距离面对面地跟她坐着,有点儿不自在,便没话找话地随口问道。

“不要紧,一般不会有啥病人的。即使有,她一个人也能处理的。”苏晴川似乎一点儿都没在意,落落大方地答道。

“那就好。”黄鸿榉应付了一声,便不再作声。

“你昨天是怎么跟小贺护士介绍我们两个的关系的呀?”过了一会儿,苏晴川半开玩笑地问他。

“我说你是我表妹。”黄鸿榉如实回答,“你别放心上啊,我也是一时情急,随口瞎说的。”

“哦,瞎说的呀。”苏晴川开心地笑道,“看来我今天的夜宵不是给表哥吃的,是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吃的。”

“不不!”黄鸿榉自知失言,连忙辩解道,脸上一片通红。

“好了。黄老师,不跟你开玩笑了!”苏晴川站起身说道,“我要去值班室了。不过,以后呀,我就是你的表妹了!记住,这可是你说的啊!”

黄鸿榉也站起来:“不过,以后我要是再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找你呀?”

苏晴川立马反应过来,顺手在桌上撕下一页处方纸,在上面写了个号码:58652020。苏晴川把纸交到黄鸿榉手上,说:“打我这个办公室电话。”

走到门口,苏晴川关灯的当儿,黄鸿榉趁机拉了下她的手。

她先是缩回,但随即也拉住了他的手。就这样,他们一直手牵手走到底楼,快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才分开。

“外面天黑路滑,小心点儿!”黄鸿榉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的时候,听到苏晴川在身后说。

“放心吧!”他回头跟她挥挥手,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值班室门内了,他才离开。

出了医院大门不多路,黄鸿榉走上了空旷的大街。街道是弹石路,坑坑洼洼。幽暗的灯光下,一汪汪积水泛出白亮亮的光,晚风吹来,透着阵阵寒意。但回想起今晚与苏晴川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心里甜滋滋的。

突然,从右手边的弄堂里蹒跚走出了一位弯腰弓背的老人,背上还驮着一个人,正好一头撞到了他跟前。

“哦,对不起啊!”那位老人抬起头,在黄鸿榉面前站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伯,您这是……”

“麻烦让一下,老伴老毛病犯了,送她去医院。”老人说着就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黄鸿榉也没多想,立马赶上前去:“大伯,我来吧!”说着替老人把那位大娘转到自己背上,迈开大步,急匆匆地返回了医院。

“苏医生,快,有病人!”来到急诊值班室门口,他一边喊着,一边撞开了虚掩着的门。

苏晴川见此情状,几乎是从座位上反弹了起来,她一脸惊讶地看着黄鸿榉。不过,当她看见后面跌跌撞撞赶来的老人时,就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她赶紧帮黄鸿榉把背上的大娘放下,让病人平躺在一旁的病**。另一位值班医生则抓起听诊筒,解开已经昏厥的老人的领口,检查起来。

“医生,快……快给她速效救……救心丸。她是老……老毛病犯……了,家里……家里没了……”那位老伯在一旁提醒道。

苏晴川稍做检查后,确认无其他明显病症,怕延误病情赶紧取出药丸,走到病床前,朝老大娘嘴巴里塞去。

不一会儿,老大娘醒过来了。刚才那位焦急上火的大伯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

黄鸿榉见状,拧开自己随身带着的玻璃水杯,递给老人:“大伯,您喝口水,缓缓神。”

一旁的苏晴川见了,连忙上前阻止:“喝这儿的水,热!”说着去旁边的屋子里倒了一纸杯温水,递给老人。

原来,这老两口都已年过七十,居住在附近的老街上,但常年独居,因为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

半个多小时后,病人已经完全恢复健康。那位老人提出要回家。黄鸿榉自告奋勇想送他们回去,老人连忙摆手:“小伙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但现在我们完全可以走回去的,真的不麻烦了。”

黄鸿榉便没再坚持,但还是把两位老人送到了医院门口。送完两位老人,他本想径直回学校的,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应该跟苏晴川道个别为好,于是又转身折回。没想到刚转身,发现苏晴竟然就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

“送送雷锋同志呀!”苏晴川调皮地一笑。

“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还有早读呢!”

“嗯,知道,赶紧回吧!”苏晴川道,“不过,以后可不要随便把自己的水杯给别人喝,不卫生。”

“好,知道了。”黄鸿榉笑笑,心想,医生就是医生,讲究卫生。看来自己以后是得注意呢!

苏晴川目送着黄鸿榉走出了医院大门,彼此挥手告别之后,方才返回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