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期末考试之前,黄鸿榉终于把课文《连升三级》的参赛教案撰写完成了。拿去给师傅姚老师审阅,姚老师看完后,大加赞赏,称赞他有创意。

教案厘清了本篇课文的教学思路:首先举出文章结尾处的一个词:“一群混蛋”。然后提问:这一群混蛋的所做的“混蛋”事有哪些?他们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混蛋”事?作品写这些“混蛋”的所作所为,想要揭露什么现实?表达什么感情?

姚老师说,这样的教学思路是典型的反推教学法,既切合这篇讽刺小说的风格,又抓住了初一学生好奇心强的心理特征。这样的教学设计,让学生循着课文内容去抽丝剥茧,层层反推,大大激发了学生的学习热情,锻炼了他们的自主学习能力。

师傅的这一通肯定赞美,完全出乎黄鸿榉的意料。说实话,他虽然在备课时花了很多功夫,可绝没有姚老师说的那么深。但现在经姚老师那么一点评,他感到似乎挺有道理的。

“谢谢师傅鼓励!”黄鸿榉尽量掩饰此时的喜出望外之情,十分谦虚地说。

“小黄呀,教学其实是一种对作品的再创作。而如何将作品呈现给学生,就是我们教师一辈子需要研究的学问。”姚老师最后对黄鸿榉说,“一个新教师,头三年的教学状态,基本上决定了他一生的业务走向。你有了一个好开头,真为你高兴!”

师傅的话,除了让黄鸿榉感受到鼓励与期望,其他的,他一时还难以完全理解,但他真心为自己能遇见这么一位好师傅而庆幸!同时,从教研员施老师的口中,从自己这工作一年来的点点滴滴的感受中,他也真切体会到了吴教导对自己关怀与期待。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用心钻研业务,做一个好老师!

期末考试一结束,学生照例全都放学在家,老师们都集中在办公室集体阅卷、结分、誊抄成绩。然后是班主任给学生书写评语、填写成绩报告单之类。参照老教师们的做法,黄鸿榉叫上了班上几个书写优秀的学生到校,请他们在教室里帮着填写报告单。他呢,特地请姜进去镇上买了几块赤豆棒冰,给这几个学生一人一块,算是奖励。

这段时间里,黄鸿榉发现林子丹通常不回宿舍住了。白天还偶尔能见到他来上课,可上完课就不见了。起先黄鸿榉以为他家里有什么事,又不便多问,也就不怎么在意。可连续两三周依然如此,而且期末考试时也不见他来参加监考、阅卷什么的,黄鸿榉就觉得反常了。出于好奇和关心,他便向几个消息灵通的小年轻老师打听。

原来,三吴县文教局成立了校办企业公司,原则上要求全县有条件的中小学都创办校办工厂,受县校办企业公司与所在学校双重领导,企业负责人由各校校级领导担任,还可以在教师队伍中遴选有潜能的老师,或面向社会招工,到校办厂工作。而林子丹就属于这类“有潜能的教师”。因为泾渭中学要创办一家铝合金厂,不知是谁打听来的,说是林子丹的叔叔是泽州市一家冶金国企的厂长,有门路。于是徐校长与总务主任亲自出马,几次三番找林子丹谈话,要把他借调到校办厂去负责供销业务,并承诺一旦做出成绩,以后评优评先优先考虑,结婚后分房也优先照顾。无奈,林子丹只好答应。

听完,黄鸿榉一时目瞪口呆,心想:唉,我真是孤陋寡闻哪!学校发生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知道!而且,文教局竟然也能办企业,还在全县中小学全面开花!看来,以后可不能只顾忙自己的事,要多多关心学校的事,更要多多关注社会的发展变化了。

班级学生的成绩报告单都填写完毕了,需要盖上学校公章,还有校长与教导主任的印章,而这些印章,按规定由校长室人事秘书朱老师统一保管。黄鸿榉去了两次朱老师办公室,却都没见到他。问办公室其他班主任老师,他们告诉黄鸿榉,朱老师这几天只是偶尔来学校,听说他可能要办停薪留职,下海去做珍珠生意了。这消息虽然还没得到证实,但对黄鸿榉无疑又是一大心灵的冲击。

学校办企业,教师下海做生意。这社会怎么了?是在鼓励全民经商吗?黄鸿榉真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但现实就摆在面前,自己得适应。试想,像自己这样工作不满一年的新教师,本科毕业,实习工资是每月四十二元,满一年转正,四十八元。而那些干了快一辈子的老教师,据他所知,月工资也不会超过七十元。

可如果经商呢,像人事秘书朱老师,听说他现在每周只要往泽州市赶一趟,把泾渭这边所养殖的蚌珠转手一倒卖,至少赚二十元,一个月下来,不是八十元吗?还教什么书呀?而且,现在政策允许,可以停薪留职保留教师编制,到时万一生意不景气了,还能返岗捧着这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如此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自然,朱老师做这样的决定,既需要条件,也需要魄力。而像自己这样初来乍到的小年轻,眼馋之余,也只能想想罢了。自己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做一名合格的老师,在学校站稳脚跟,然后设法调回家乡仁和去。否则,到时父母年老了,一旦遇到突然生病之类的事,虽说还有大哥鸿樟,不至于狼狈得无人照料,可自己于心何安哪?

突然间,黄鸿榉又想到了苏晴川。自从那晚分别以后,快一周了,自己和她再也没有联系过,更不用说见面了。因为自己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可以去联系她。有几次到吴教导那儿,看到电话想拨过去,又觉得有点儿不妥。再说,即使拨通了,当着吴教导他们的面,又能说什么呢?如果直接去医院找她吧,那更显唐突了。思来想去,都只能作罢。但如果不去找她呢,每天这样心心念念地想着她,实在折磨人。这可怎么办呢?

晚上,黄鸿榉独自躺在**,细细回味了前两次与苏晴川相见的缘由。初次相遇缘于联谊活动,再次相见因为自己生病。这看似巧合,可他总觉得那是冥冥之中上苍的安排。既然是天意,自己就应该好好把握啊!那么,想再见面,是否可以创造机会呢?想到这儿,他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第二天上午,黄鸿榉抱着一叠班级学生成绩报告单,又去学校办公室盖章。这次总算没吃闭门羹,那朱老师笑嘻嘻地坐着正喝茶,看见黄鸿榉进门,十分热情地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公章和另外两枚校长、教导个人章,放到他面前:“小黄,不好意思啊,前两天有点儿忙。”

“没事,朱老师,不就是多跑两趟吗!”黄鸿榉也灿烂地笑笑,一脸的无所谓。说罢,便沉着头,啪啪啪地专心盖章。

盖完,道过谢,赶紧离开。刚走到门口,朱老师却喊住了他:“小黄,麻烦你给各班的班主任们都传个话,就说凡是要盖章的,赶紧过来,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明天可能又要有事出去了。”

“好的,朱老师。”黄鸿榉爽快地答应道。走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心想:这朱老师大概明天又要进城贩卖珍珠了吧?

下班后,从办公室出来,黄鸿榉便出了校门,一路晃晃悠悠地朝镇上走去。一刻钟后,他来到泾渭镇卫生院门口,进了门,去挂号处排队。过了十来分钟,终于挂上了内科门诊号,然后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在苏晴川诊室门口的长椅上静静坐着候诊。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好不容易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叫号声:“下一位。”

黄鸿榉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佯装平静地走了进去,在苏晴川对面坐下。

“你这是……”苏晴川看见他,惊讶得嘴巴都差点儿合不拢。

“看病呀!”黄鸿榉俏皮地笑笑,但脸上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慌,唰的一下红了。因为他生怕自己如此唐突,会引起苏晴川的不高兴。

“哪里不舒服?”

“心里。”

这下,轮到苏晴川脸红了:“为啥事先不打电话呀?”

“没电话呀,去校长室或教导处打又不方便。”鸿榉解释道。

“好,那我就给你开点儿药吧。”说着,苏晴川在处方纸上写了起来。写完,递到黄鸿榉面前。

黄鸿榉一看,处方纸上赫然写着:“明天傍晚五点三刻,邮电所门口见。不见不散!”抬头去看苏晴川,只见她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并示意他赶紧离开。

黄鸿榉领旨一般,站起身来,离开了诊室。刚走到门外,听见里面又传来了叫号声:“下一位。”

午饭回到宿舍,发现林子丹居然回来了,正在收拾床铺,打理衣物。

“林老师,你怎么有空回来的呀?”黄鸿榉问候道,“这阵子很忙吧?”

“是呀,忙得很。”林子丹停下手中的活,对他笑笑,自我调侃说,“只是从此以后恐怕就要不务正业了。”

黄鸿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身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红领带,黑皮鞋,俨然一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派头。只是脸色变黝黑了,神情也略显疲惫。便也半开玩笑说:“你这不务正业,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务正业呀。”

“哪有那么崇高呀!”林子丹继续整理他的东西,“每天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的,脸皮都变厚了。”

黄鸿榉相信他说的是事实,但更相信他如果真有国企厂长的叔叔帮忙,肯定会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的。便说:“有你叔叔的提携,你怕什么呀?”

“但愿吧。”林子丹冲他笑笑,随即转移了话题,“过两天你也把东西收拾下吧,暑期学校要造一栋新的宿舍楼,这儿连同围墙外面那块地要变成校办厂了。”

“哦。那你就不住学校了?”黄鸿榉问。

“是呀,我主要负责采购原材料这块,整天在外面跑,不可能再回学校住了。”林子丹把手提箱盖上,提到宿舍门口,“今天就搬了。”

“看来我们的林老师要来个华丽转身,成为企业家了!”黄鸿榉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以后再要见你怕是不容易咯!”

“哪有那么夸张呀?”林子丹走到宿舍走廊上,“混不灵,以后还回来教书,和你住一起。到时你可要收留我呀!”说罢,朝黄鸿榉潇洒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了。

真没想到,才一年时间,他们这十一位一起来到泾渭中学的小年轻,林子丹居然是第一个离开的。虽说他如今人事关系还在学校,但就凭他叔叔那关系,离开是迟早的事。这又让他想到林子丹之前跟他透露的关于另外两位一直在活动着要调动的人,也许暑假一过,他们也会离开的。那么自己呢?自己该怎么办呢?

他一时既烦躁又摸不着头脑。

林子丹离开后,黄鸿榉独自一人坐在床铺上,就这么落寞了好一阵。

第二天上午,因为没啥事可做,黄鸿榉就猫在宿舍看书。

九点多钟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一开门,发现姜进与金文英居然站在门口。

“你们怎么来啦?”黄鸿榉大为惊讶,担心金文英父亲又出什么幺蛾子逼迫女儿辍学。

“看看你呀,不可以吗?”姜进嬉笑着。

“我姆妈昨天上午在医院看见你在排队挂号,说是你肯定又生病了,让我来看看你。”金文英有点儿腼腆地说,说着,看了看放在门口墙脚网袋里的两个青皮大西瓜。

“我是陪她来的。”姜进在一旁解释道。

黄鸿榉这才放了心,请两位学生进宿舍坐下。

“这西瓜是我们家地里种的,头批瓜,很甜的,黄老师您尝尝。”

“是呀,特别好吃,我昨天傍晚尝过的。”还没等金文英说完,姜进已经麻利地把两个西瓜拎进门,放在窗下的桌子上。

“替我谢谢你爹爹、姆妈啊!”对于自己是否生病,黄鸿榉刻意避而不谈,而是立马转移了话题,“你们两个期末考试各科成绩都不错,以后可要再接再厉,争取更好。”

“能当‘三好生’吗?”姜进问。

“还差一点点,不过下学期可以争取。”黄鸿榉鼓励道。

姜进一听,立即来了劲:“看来下学期是大有希望的。”

黄鸿榉看着眼前这两个淳朴的学生,感觉特别亲切。顺势问道:“说说,你们长大后都想做什么呀?”

“当个大老板,赚很多的钱,开汽车,住洋房。”姜进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呢?”黄鸿榉笑眯眯地问金文英。

“我以后想读师范,和您一样当老师。”金文英幽幽地说。

“嗯。”黄鸿榉对她点点头,“只要你好好学习,会有希望的。”

“好呀,毕业后回来正好教我儿子!”姜进在边上打趣道。

黄鸿榉见状,笑骂道:“你这臭小子,脸皮真厚!你才多大呀?”

被黄鸿榉这么一说,又看见身边的金文英对着他看,姜进大概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便顺手取过桌上刚才黄鸿榉看的书,装模作样地翻阅了起来。

姜进、金文英离开后,黄鸿榉就开始整理衣物与日常生活用品,为后天回家做准备,因为明天就是学校的休业式了。上午给学生发完成绩报告单,颁好奖,布置完毕暑期作业,下午开完全体教职工总结会议,就将开始放暑假了。

午饭过后,黄鸿榉几乎一直盼望着傍晚能早点儿到来。说实在的,虽说他与苏晴川心意相通,甚至一见钟情,可对于彼此的个性、兴趣、对未来的期许,还有家庭背景等情况,可以说一无所知。他是真心希望自己能经常与她一起散散步,谈谈心。无奈条件所限,这一想法几乎成为一种奢望。好不容易今天能有这么个机会,他自然是盼之切切、心驰神往了。

早早地去食堂用过晚饭,再回宿舍洗漱一番,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黄鸿榉便走出学校,朝镇上走去。

黄梅季一过,就正式进入了夏天。天空深蓝,了无纤云。太阳斜挂于西天,依然刺眼热辣,朗照着眼前的房屋、田野。稻田碧绿,在晚风中掀起一波波绿浪,发出萧萧的声响。天地间一派清净明洁。

黄鸿榉来到春申河边,抬腕看看表,才五点一刻,而到对岸的邮电所门口,最多只要五分钟路程。于是就在河边找块石头坐了下来,顺手掐了根身边的草茎,摆弄起来。眼前的春申河,水面宽阔,水流湍急,不时地有几条渔船顺流向丰泽湖方向驶去。

对岸的河滩上,零零落落地,有一些洗衣女子的声影上上下下,幽暗的天光里,像极了丰子恺笔下的漫画景象。苏晴川会否就在她们中间呢?黄鸿榉不禁痴痴地想。不过,他立刻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这种无由头的妄念。再次看看表,已经五点四十二分了!他霍地站起身,赶紧朝邮电所门口走去。

等黄鸿榉到达邮电所门口时,发现苏晴川已经在了。黄鸿榉不禁懊恼万分,急忙解释道:“这个……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呀?”苏晴川看上去倒是一脸的无所谓,笑眯眯的。

“其实我早到了,只是……”黄鸿榉想解释,可感觉不知从何说起。

“早到了?我怎么没有看见呀?”苏晴川俏皮地逗他。

“我……我是在……”黄鸿榉都紧张得结结巴巴的了。

苏晴川看着他那样,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行了,你呀,不用解释了,我都看到你了,在河边。”

“你怎么知道的呀?”黄鸿榉被她弄糊涂了。

“我千里眼呀!”苏晴川依然卖关子,“当医生的,眼力好,心力更厉害!”

莫非,她刚才真在对岸河滩上洗衣服?黄鸿榉心想。不可能呀,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啊?

“好了,别琢磨了。”苏晴川见他如此过意不去迟到的事,不忍心,便给他交了底,“我今天休息,下午和我妈去了趟河对岸的阿姨家,回来时看见你坐在桥堍旁发呆。我也生怕迟到,一到家便过来了,跟你也是前脚与后脚的差距。”

黄鸿榉这才释然,但还是对她说:“不过,我迟到还是不应该的。”

“知道黄老师守时的。”苏晴川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吧,我们去镇子西头的高岗头那边走走。”

于是,两人折进邮电所北边的一条小巷,出了泾渭镇区,在渐浓的夜色中,悠悠地向西面那一片满目苍翠的高岗头走去。

高岗头是一处突兀于田野的土堆,面积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据老人们说,那儿早先是一片抛荒的野坟地,葬有太平天国将士的遗骸。“农业学大寨”那会儿,给附近几个村巷的村民们培土种上了桑树。现如今,这儿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桑树林,与其他几处桑树林一起,支撑起泾渭乡的蚕丝产业。不过,这两年,每到初夏季节,却成了镇上居民们清晨或傍晚散步散心怡情养性的好去处。

一路走着,苏晴川饶有兴致地给黄鸿榉介绍高岗地的前世今生。

“看来,你是土生土长的泾渭人?”听罢介绍,黄鸿榉求证道。

“当然,对于你这个来自仁和皇坟的外乡人来说,我是地道的本地人。”苏晴川停下脚步,一脸诡异地看着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仁和的?”黄鸿榉惊诧万分。

“我在你们学校有卧底呀!”

“谁?”

“你猜猜看。”

“猜不出。”

“我还知道,你家有兄妹四个,你哥哥已经成家,你是老二,你弟弟也在读大学,你妹妹还在读小学。”仿佛是想要给他提示似的,苏晴川干脆把她所知道的关于他的家庭情况和盘托出。

黄鸿榉彻底蒙了:真没想到自己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而她却对自己了如指掌。不过,到底是谁告知她的呢?他思来想去,终于想起了一个人。

“是吴教导吴双人吧?”

“算你聪明!”

“你们是亲戚呀?”

“他是我表哥。”

就在如此问答式的交谈间,他们俩来到了桑树林边。天已是全黑了,东方的天空冉冉升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很圆很大很亮,就像眼前她的面容。刚才见到她的时候,黄鸿榉发现她穿一条黑色中裤,水蓝色的薄外套映衬出里面的白衬衫。她略施粉黛,显得淡雅、恬静又清纯。而此刻,在月光的沐浴下,眼前的她更显娇美了。

看到路边有块巨石,黄鸿榉便拉着苏晴川的手,肩并肩地坐了下来。

“那我们算是自由恋爱呢,还是媒妁之言呀?”黄鸿榉凑到她脸边,调侃道。

“你说呢?”苏晴川故意别过脸。

“两者兼而有之吧。”黄鸿榉重新坐正了身子,“只是我是个乡下人,你是镇上的,我们是不是有点儿门不当户不对呀?”

“哟,亏你还受过高等教育,满脑子封建思想。”苏晴川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就知足吧,你们吴教导可把你赞美得跟一朵花似的。”

听她这么说,黄鸿榉心里喜滋滋的,不过,嘴上还是说:“你可千万别信啊,我可没那么完美。”

“完美呢,说不上,但经过我的考察,基本过关。”

“对了,光顾着说我了。”黄鸿榉突然话题一转,“说说你吧?”

“怎么,查户口呀?”苏晴川笑道,“不过,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可以告知你:我爸是玉山县稀土矿的党委书记,我妈在泾渭镇信用社工作,弟弟刚考取泽州医学院。怎么样?满意吧?”

“书香门第啊!”黄鸿榉由衷赞叹道。

“书香门第呢,谈不上,但估计不会委屈你。”苏晴川突然温柔地靠在了他肩头。

“我会好好珍惜的。”黄鸿榉顺手抱住了她。

“嗯,相信你。”苏晴川低声道,“不管未来如何,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

他们便不再说话了。只是相拥坐着,静静地沐浴着月光与星光,沐浴着这初夏之夜凉爽的微风,沐浴着爱的柔情蜜意。

当晚回到学校已近午夜。第二天中午,黄鸿榉赶到镇上码头,坐上了回仁和的班轮,回家歇暑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