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节如期而至。
天空似一个硕大的筛子,将没完没了的雨水淅淅沥沥地筛下。放眼望去,稻田、桑地、树林、村庄全都湿漉漉地浸泡在雨水中,甚至连空气也是潮湿湿的,抓一把都能拧出水来。雨水横溢,由田地淌进沟渠,泻向大大小小的江河,汇入星罗棋布的湖泊。到处都喧响着淅淅的下雨声,哗哗的流水声。老天就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一会儿又哭又闹,稀里哗啦地下一阵雨;一会儿破涕为笑,照一地热辣辣的日头在天地间晃几下。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如此循环往复地折腾着。
天气又闷又热。青蛙们不耐烦了,呱呱呱,呱呱呱,日日夜夜地鸣叫着。鱼儿憋闷得透不过气来了,时不时地蹿出水面,在半空中翻个跟斗,划出一道道白亮亮的弧线。平日里满地奔跑的猫狗鸡鸭们,全都懒洋洋地蜷缩在村巷的屋檐下,只有看见远处水田里有白鹭飞抵,它们才有气没力地叫唤几声。
这个星期天,因为天气,全校所有的小年轻们都没回家。反正没事可做,也无处可去,他们有的相约聚在宿舍打掼蛋;有的将教室的课桌临时拼凑成乒乓桌,切磋球技;有几个不合群的,独自赖在**看时尚小说或电影画报。黄鸿榉却没有心思做这些事。早饭过后,林子丹去玩牌了,黄鸿榉在宿舍里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便幽幽地朝办公室走去。在二楼的办公桌前坐定,明明有一大沓作文簿要批改,却也没心情去翻阅。他就这样独自呆呆地坐着,眺望着窗外那片烟水苍茫的景色。
就在上周四早读前,学生姜进特地走到讲台前,把一封信交给了黄鸿榉。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黄鸿榉疑惑地打开了信件:
敬爱的黄老师:
首先,我为这一周没有请假而不到校上课向您表示歉意。因为自从今年春节以后,我爹爹就不让我去学校了,但是我姆妈反对,所以从开学到现在,我还能来上课的。到了上周六放学后,我爹爹又说不许我上学了,我不肯,他就打我,还把我关在房间里。这次,我姆妈反对也没用了。
黄老师,其实我是很想和同学们一样到校上课学文化的。但看来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很伤心。这两天被关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雨,我很想哭,但是我知道哭也没用,我爹爹再也不会让我去上学了。
黄老师,希望您不要生我气!我会永远记着您和其他老师们给我的关心和给我带来的快乐的。
请您原谅我!黄老师。
您的学生:金文英
1983.6.15
读完信,黄鸿榉心情如这天气般阴郁、压抑,胸口感觉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好久都透不过气来。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金文英是黄鸿榉班上长得又高又大的女生,坐在最后一排。
她的学习成绩虽说不上优秀,但如果读到初三,考个高中应该没啥问题。这几天没到校,他本来就在纳闷,托班上姜进等几个住得离她家近的学生去打听,也没啥消息。本来他想抽个梅雨的间歇期,让姜进他们带着他前去家访一次呢。没想到现在居然收到了金文英的来信了,却也没说清楚她父亲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辍学的。难道是家里贫困交不起学杂费了?应该不至于呀!又或者是她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作祟,认为女孩子不需要读书?也不至于吧?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黄鸿榉百思不得其解。
当天中午,黄鸿榉把姜进叫进了办公室。
“你知道金文英爹爹到底为啥不让她到校读书吗?”
“是因为……”姜进支支吾吾的,还脸红了。
黄鸿榉感觉很是奇怪:“说呀!有什么不好说的呀?”
“是因为他爹爹……”姜进抬头看看黄鸿榉,又看看办公室其他老师的座位,“他爹爹给她找对象了。”
“什么?!”黄鸿榉这下被惊得差点儿从座椅上掉下来,“怎么可能呢?你这臭小子要是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抽你!”
“黄老师,是真的!”姜进唯恐老师真打他,吓得退后了几步,“这样的事我怎么会瞎说呢?”
黄鸿榉伸手一把将他拉到了身边:“那你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姜进一五一十地给黄鸿榉道出了原委。原来,金文英一共有姐妹三人,她是家里的老大。因为没有儿子,按照当地村上的风俗,一般要把大女儿留在家里招婿入赘,以支撑门楣,传宗接代。而金文英的父亲生怕这事办得晚了,找不到合适的上门女婿,于是早在大女儿小学六年级时,就托人打听物色人选了。说来也巧,就在金文英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有媒人说隔壁沈墓乡有户人家养了四个儿子,因为家里特别穷,父亲又去世得早,最大的儿子已经二十岁了,至今都找不到对象。于是母亲决定让十八岁的二儿子出门去当人家的上门女婿,以减轻家里的负担。金文英父亲得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他算年龄,那男孩只比自己大女儿大五岁,正好!论条件,那男孩出身苦没父亲,比自己家矮了一截,安全!这么好的机会必须得抓住!就这样,金文英父亲便软硬兼施,千方百计地逼迫金文英与那男孩订婚,而在他的理念里,订婚之前就得先辍学在家。再说,这样也可以让大女儿帮助他们夫妇干农活、打理家务。
黄鸿榉听完姜进的话,一股忧伤、愤懑之情充溢胸间,同时又深感无奈。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这世上有些事尽管你很想出手相助,可却无从着手,又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下午上完课,黄鸿榉便去教导处找到吴双人,向他汇报了具体情况,并把金文英给他的信放到吴教导面前。吴双人听完汇报读完信,一时神情格外严肃,但随即又平静地对黄鸿榉说:“小黄,这事我知道了。到时我来看看能否联系金文英家所在的村委会,让他们出面做做工作。你呢,也设法抽个空去家访一次,了解下具体情况。”
黄鸿榉知道,其实吴教导也没啥办法。但他还是寄希望于金文英家村委会那边,也许能通过行政手段,促使家长改变主意,让孩子重新返校上课。
回到办公室,黄鸿榉突然想起前阵子去县文教局培训时,那位省教科院主任好像曾经说过,国家正在酝酿出台义务教育法,以法律形式明确规定,每个孩子都有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权利,如果有谁胆敢阻挠甚至剥夺孩子的这一权利,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包括父母。看来,全国各地像自己学生这样的情况很多很普遍哪!可是,在江南这样的发达地区,居然也会出现此类现象,还是让他匪夷所思。
那天傍晚放学时,黄鸿榉特地把姜进单独留下。
“我想星期天去金文英家家访,你能带我去吗?”
姜进看看教室走廊外挂着的雨帘,面露为难之色:“这样的天气你也要去?”
“对!”黄鸿榉肯定地说,“步行去需要多久?”
“步行绝对不行。”姜进顿了顿,“要不这样吧,我到时开拖拉机到学校来接你。这样快一点儿。”
“你会开拖拉机?”黄鸿榉表示疑惑。
“那当然!”姜进一脸得意,“而且还很熟练。寒暑假的时候和我爹爹去镇上赶集,都是我开的,你说熟不熟练?”
“好,那就这样定了,星期天上午九点你到校门口等我。”黄鸿榉拍拍姜进肩膀,“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这小子真行。看着姜进消失在雨帘中的背影,黄鸿榉心想。
星期天一早,外面风雨交加,天空阴郁得几近黑夜,还不时地传来隆隆的雷声。黄鸿榉真担心正在赶来的姜进会不会出现点儿什么意外,他有点儿后悔了。
“黄老师!”
姜进突然出现在了窗口。被雨水淋湿的头发紧贴着额头,黝黑的脸蛋上闪着一双晶亮的眼睛,手里提着把长柄黑雨伞。
“你路上还顺利吧?”黄鸿榉很是感动,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到窗外摸摸姜进的头,“我们走吧。”
来到楼下,姜进撑开大雨伞。黄鸿榉一手勾住姜进的脖子,钻了进去。两人朝校门口的拖拉机走去。
雨中的拖拉机稳稳地停靠在校门口的石子路边。驾驶座顶上搭了个雨棚,四周用白色透明的塑料布遮盖着。姜进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黄鸿榉坐上驾驶座右手的座位。然后,收起伞,用手摇柄发动拖拉机,那拖拉机便浑身抖动着,突突突地响了起来。姜进顺势跨上了驾驶座。
“你坐稳啦!”姜进又高声喊道,驾驶着拖拉机穿行在风雨中。
驾驶座雨棚里又闷又热,外面的视线也模糊到几乎看不见东西的地步,还有雨水洒进棚内。尽管姜进将拖拉机车灯开得很亮,但他也只是凭感觉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行进着。黄鸿榉不免有点儿担心,不时地提醒他“慢点儿,慢点儿”。
“放心吧,老师,我稳着呢!”姜进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安慰黄鸿榉道。
“这么大的雨,你父母放心你出来吗?”也许是心虚,黄鸿榉问道。
“有啥不放心的?”姜进呵呵一笑,“我爹爹、姆妈还说,你小黄老师这样的天气还出来家访,不容易,要我无论如何保证你安全呢!”
听了姜进的这番话,黄鸿榉似乎心安了好多。
约莫一刻钟光景,看看将到丰泽湖边了。而风雨居然也渐渐地小了,停了。黄鸿榉因为不久前到过这里,感觉眼前的风物很是熟悉。
“金文英家离你家近吗?”
“就在我们村再过去一点点的地方。”姜进回答道,“南湖湾那边。”
黄鸿榉便不作声了。任凭姜进驾驶着拖拉机奔跑,他却只管欣赏起路边田野的风景来。满眼都是碧绿的稻田,潇潇的野风掀起一层层绿浪,裹挟着似潮的蛙声,翻卷着,一拨又一拨,煞是壮观。阳光从云层的隙间透出,有一阵没一阵地投射下来,给眼前这片涌动的绿浪涂上一层似有若无的金色。
不一会儿,拖拉机在一户灰墙黑瓦的人家门口停下。姜进跳下驾驶座,大声喊道:“金文英,黄老师看你来了!”
一位四十岁模样的农妇应声迎了出来。她上上下下地将黄鸿榉打量一番,很热情地招呼道:“没想到黄老师这么年轻哪!来来来,快进屋坐!”
黄鸿榉与姜进进屋坐定的当儿,金文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黄——老——师——”
从那颤抖的声音里,黄鸿榉听出了她满腹的委屈。再看看她的脸,消瘦,苍白。她站在面前,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黄鸿榉的心里,涌动起一股不舍与酸楚。
黄鸿榉接过金文英母亲递来的一碗香喷喷的大麦茶,礼节性地呷上一口,招呼金文英道:“来,你也坐下吧。”
看着金文英在她母亲身边坐定,黄鸿榉亲切地安抚道:“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今天老师过来,就是想跟你爹爹、姆妈商量下让你复学的事。”
金文英对黄鸿榉感激地点点头,又看看自己的母亲与同学姜进,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其实,她给老师写那封信,既是为了告知情况,也是巴望班主任黄老师能帮自己。现在,老师果然出现了,她觉得自己重新返校读书似乎有希望了。可是,黄老师能不能说服父亲呢?她很是担心。这样想着,便不停地朝大门外望着,盼望去地里干活的父亲能早点儿回来,好让黄老师见到他。
“阿姨,今天来呢,主要是想让你家金文英尽快回到学校上课。”黄鸿榉开门见山,还搬出了校领导,“这也是我们校长和教导的意思。”
“我知道,谢谢你啊!这大雨天还特地赶到我们家,真是辛苦你了。”金文英母亲真诚地说,“其实,我也是很想让我们家文英到校读书的,因为我和她爹爹都吃足了没文化的苦头。”
他们正说着话的时候,金文英爹爹扛着一把耘稻木耙进了家门。他看见姜进和黄鸿榉,很感意外,同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爹,文英班主任黄老师来了。”金文英母亲招呼道。
“叔叔好!”姜进是认识金文英父亲的,便也很有礼貌地起身打招呼。
“哦。”金文英父亲胡子拉碴的脸上**漾出一圈笑意,在墙角放好木耙,也坐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勇士牌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黄鸿榉:“黄老师,抽烟!”
“我不会的,谢谢叔叔!”黄鸿榉连忙摆手。
“那黄老师喝茶。”说着,起身拎过热水瓶,给黄鸿榉续上水,然后,刺的一声划亮一根火柴,点上一支烟,吸了起来。
“金叔叔。”黄鸿榉欠了欠身子,“我想请你女儿明天回到学校继续读书。”
黄鸿榉如此直白,显然让金文英父亲没有想到。他看看眼前的这位小黄老师,一声不响,闷头抽完了一支烟。然后,又给自己续上一支,微微抬起他那红肿的眼皮,说:“小黄老师,谢谢你的好意。我也知道读书很重要,可是我们家情况特殊。”
一旁的金文英听到这话,感觉自己心中的最后一点儿希望也破灭了,不禁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母亲见状,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着女儿的头,万般不舍。
“金叔叔,你的想法呢,我是知道的。”黄鸿榉此刻格外冷静,“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女儿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呀!你现在就安排她订婚,合适吗?再说,国家有法律规定,每个孩子都必须完成小学与初中的学业,否则便是违法行为呀!”
说完这话,黄鸿榉也感觉自己如此上纲上线,有点儿在吓唬人了。更何况,他所说的法律,充其量也还只是在酝酿之中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可金文英父亲听了,明显被触动了:“唉,小黄老师,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也不是不想让我们家文英去读书,可是,我们家的确有难处啊!”
“那要不这样,金叔叔。”黄鸿榉突然灵机一动,“说媒的那根线呢,你先牵着别断,至于定亲的事,就说因为你家女儿年龄太小,等读完初中再说。您看如何?”
一旁的金文英此刻十分感激地看看黄老师,同时,又十分忐忑焦急地等待着她爹爹的答复。
“孩子她爹,我觉得黄老师说得有道理呀!”
“是呀,是呀……”姜进也插嘴道。可见黄老师对他使眼色,便没再吱声。
金文英父亲又是一通闷头抽烟。好久,才抬眼对看着自己女儿的老师说:“好吧,让我考虑考虑再说。”
黄鸿榉见对方好不容易松口了,一块好几天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放下茶碗,站起身:“金叔叔、阿姨,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你们先让金文英到学校来上课吧!明天一早,我会向我们校长、教导汇报这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大门口。身后的姜进也紧跟着。来到拖拉机旁的时候,他又回头对站在门口的金文英说道:“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学校啊!免得校长、教导再来家访。”
可金文英父亲却觉得,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这小黄老师,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会说话,会办事,真不简单!看着黄鸿榉、姜进他们乘着拖拉机消失在村口,金文英父亲不禁默默感叹。
返校的路上,姜进将拖拉机开得飞快。天色似乎比来时亮了许多。黄鸿榉望着身边一望无际的绿野,沐浴着凉爽的野风,心情有说不出的轻松。
“黄老师,要是明天金文英爹爹还是不让她来上课,怎么办呢?”过了好一会儿,姜进突然说出了他的担心。
“应该不会。”黄鸿榉心里似乎很有把握。
“那会不会来了一阵又不来呢?”姜进依然不放心。
“那就到时再说。”黄鸿榉沉思片刻,十分坚定地说,“大不了到时再去家访一次!”
姜进不再作声,专心开他的拖拉机。
“还有,今天这事别在班上说啊!”黄鸿榉关照道。
“知道。”姜进对黄鸿榉笑笑,“不然,金文英会尴尬的。”
“知道就好!”黄鸿榉就是喜欢这小子的机灵劲。
“不过,我可不能保证班上其他同学不知道啊!”过了会儿,姜进似乎想起了什么。
“为什么?”
“你想呀,我们班有许多同学都是住在附近村巷的,有两个还和金文英是同村的,能不知道吗?”姜进看看黄鸿榉,解释道。
“我是担心有同学渲染,会伤金文英自尊心。”黄鸿榉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这点你放心,黄老师!如果谁要是敢嘲笑金文英,我会收拾他们的。”姜进拍胸脯道。
“你可别乱来啊!”
“知道,我自有分寸。”
开到半路的时候,天又下起雨来了,而且越下越大。姜进赶紧给黄鸿榉放下雨棚,可因为风太大太猛,哗哗啦啦的雨水直往他们身上洒。不一会儿,师生两个便被淋得浑身湿透了。但他们顾不得这些了,只管开足马力往回赶。
第二天早晨醒来,黄鸿榉觉得头昏脑涨。下了床,双腿酸痛发软,浑身都没力气;鼻子也塞住了,呼吸都困难。他感觉,是昨天淋雨受凉而感冒了。自己摸摸额头,似乎体温还正常的,没发烧。
因为没有胃口,黄鸿榉早饭吃得很少,只是喝了一小碗粥。
从食堂吃完早饭赶到教室,发现金文英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了。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又特意走到金文英的座位前,轻声关照:“把前几天落下的主课作业补起来。如果不会,可以请同学辅导,或者直接找老师,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
金文英感激地点点头。
今天是早读连第一节课,黄鸿榉故意用约半堂课的时间复习上周所讲的两篇课文的内容,一来是给全班复习巩固,二来也是为了降低金文英补课的难度。等到第一节课结束回到办公室,他却发现自己头晕得厉害,全身发冷,口腔里热溜溜的。他再也撑不住了,去教导处告假后,直接回宿舍在**躺着。
中午的时候,吴双人教导把校医带到黄鸿榉宿舍,并让林子丹打回了一份请食堂特意制作的病号饭菜。
“病毒性感冒。”校医也是位未婚女青年,她弯腰给黄鸿榉测完体温,并用听筒听完胸口后,直起身,脸上泛起一层害羞的红晕,对吴教导说,“先吃点儿退烧药吧,假如退烧后不反复,就不要紧的,否则得去镇上卫生院挂水了。”
“好的,你先回医务室去吧,这些天生病的学生也多。”吴双人对她点点头说。
校医离开后,林子丹把饭菜端到黄鸿榉跟前。黄鸿榉却摇摇头,表示没胃口吃。吴双人坐到他床边,劝他说:“如果可以,多少吃点儿吧?增加点儿能量。”
黄鸿榉勉强坐起,刚吃了几口,却一阵阵地反胃,想吐,便放下碗筷。林子丹给他递上杯温水,让他喝了几口。
“小黄,那你就先休息吧。”吴双人关切地说,“我下班后再来看你。”
说完,吴双人与林子丹便一起离开宿舍,回各自办公室工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