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师范学院位于省城南郊的余山南麓,占地面积一百来亩,整个学院沿一道不规则的半圆形山坞而建。学院大门朝南,东部为教学区,中部为办公区,西部则为生活区。东西两边各另外设有一道边门。教学区几近整个学院的一半面积。其紧靠山脚的地方,原来是一座著名的江南园林,园随山名,取名为余园。
余山是天目山蜿蜒至此的余脉,虽不高,却也峭拔有凛然之气。
据说清朝中期,有位封疆大吏因厌倦官宦生涯,人到中年便毅然归隐家乡,在此结庐而居,以度余生。现如今,几经兴废的这座江南名园,曲水回廊萦绕出浓郁柔情,亭台楼阁错落成参差韵致,成为学院一景,成了同学们读书休闲乃至谈情说爱的绝佳场所。
从农场回来已经两个多星期了。黄鸿榆与华芷莹的感情急速升温,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地点就在余园的亭子里,或者假山石旁。临近期末考试,只要不是风雨天,华芷莹每天都会到园子里去复习功课,顺便欣赏花草游鱼,听听鸟鸣,感觉很是惬意。可黄鸿榆不行,他得天天待在教室里看公式定理,解题演算。这就是文科与理科的差别!黄鸿榆想。但是,每天早上上课前或傍晚晚饭前,他都会去余园,在华芷莹经常读书的地方溜达一圈;而华芷莹呢,也一定会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如果同学多,他们就随便说上两句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看看对方、让对方看看;如若恰巧没有其他同学,就牵手,拥抱,亲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成了他们每天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黄鸿榆永远也忘不了那晚在农场海边的情形。那晚,天空幽蓝漠漠,月亮很圆很亮,星星都眨着迷离的眼睛。那晚,大海平静辽远,只有轻浪汩汩吻着海滩,柔若夜的絮语。他和华芷莹静静地坐在海边,相依相偎。她靠在他的胸前,像一头温柔的小鹿。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能嗅到她的秀发散发出的缕缕馨香,让他心神陶醉。好久好久,他们谁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尽情地享受着那份宁静,享受着彼此的温情。
此时此刻,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俩。
“你的心跳很有弹性。”不知什么时候,她扬起头,看着他,轻轻说了句。
“你好香。”他的下巴在她发际微微摩挲了下,陶醉地说。
“那就多闻闻。”她伸出柔软的右手,从他的后背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往下压,同时顺势扬起自己的脸,微闭双眼,将嘴唇慢慢送到他的鼻尖。
他则将她翻转身,一把抱在怀里。于是,两人情不自禁地尽情地狂吻了起来。
可是,当他的手将要移动到她胸口的时候,她仿佛一下子清醒了似的,轻轻将他推开了。同时,直起身子,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头发,小声却果断地说:“不可以!”
他也随之冷静了下来:“对不起!”
“来日方长。”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安慰道,“只要我们是真爱。”而后,又侧身靠在了他胸口。
“嗯。”他搂着她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将她裹住。
头顶的月亮已经偏西了,他的背上也感觉有丝丝凉意了。他们面前的大海也似乎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浪涛,发出阵阵哗哗的喧响。他估摸着已过半夜了。
“冷吗?”他问。
“有你在,不冷。”其实,她也感觉到凉意了,但她很想就这样在他胸前靠着,一直到永远。
他就不再吭声了,继续拥她坐着。
“问你个事。”他突然轻摇了她一下。
“什么?”
“我是乡下人,你不嫌弃吗?”其实,他知道她不嫌弃自己,只是不自信,想要她亲口告知自己。
“不会嫌弃。因为你很男人。”她说的是真心话,自从他认识他以来,她被他身上的那股热忱、善良与勇敢所深深吸引。她相信,他就是她想爱的人。至于他的身份背景,她从来都没考虑过。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她,以此表达对她的感激与爱意。
“你呢?你爱我什么?”良久,她摩挲着他的胸肌,幽幽地问。
他深思了一会儿,说:“我说不清,但感觉你很好,就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你了。”
“哪方面好?”她追问道。
“真说不出。感觉哪方面都好吧。”的确,他只是感觉她好,但要他说出所以然来,还真说不清。
而她呢,喜欢的也许正是他的这一点,从不花言巧语,所有的爱意都用行动表明。虽然和天下所有女孩一样,她也喜欢浪漫,也喜欢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能给她说甜言蜜语。也许是读英语系的缘故吧,她接触了太多西方文学中那些虚无缥缈的浪漫爱情故事,读着很感人,让她遐想联翩,但静心一想,这些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总是以悲惨的结局收场,毫无真正幸福可言。对于这一点,她曾跟女伴商讨过,争论过。她们嘲笑她傻,不懂得享受爱情。而她却说,如果这也是爱情,她宁愿不要,宁愿傻;因为她要的是能走进婚姻殿堂的爱情,相伴终生的爱情。
“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但希望你也不要做木头疙瘩。”她仰面看着他,认真地说。
“不会的。”他回答得很自信,“都后半夜了,我们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后半夜了?”
“看月亮就知道。”
“好吧,听你的,我们回去。”
她站起身。他顺势一把抱住她纤细柔软的腰,把她扶起,又趁机亲吻了一番。
回到农场前面的小树林边,黄鸿榆目送华芷莹先进入宿舍区,然后自己才放慢脚步,也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现在,黄鸿榆虽然每天都能见到女友华芷莹,却很少能见到言海东,除了每天上午在教室和晚上在宿舍。他在忙什么呢?莫非也有女朋友了?黄鸿榆很是纳闷。
“这些天每天下午和傍晚,怎么都不见你呀?”那天早上,他们俩一起从食堂吃过早饭,返回宿舍的路上,黄鸿榆问。
“我在一家高复班打工,赚点儿小外快。”言海东觉得对好友也没啥好隐瞒的,和盘托出。
黄鸿榆先是惊讶,后是好奇:“具体做些什么呢?”
“主要是给一个班级的学生辅导下数、理、化作业,偶尔也会帮数学老师批点作业。”
“很辛苦的吧?”黄鸿榆关心地问。
“还好,每天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半,就一个小时。”言海东笑笑,“就是有点儿烦,有些学生太笨,根本不是考大学的料。”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说人家呀?什么叫不是考大学的料?”
黄鸿榆打断了他,“我跟你说啊,人家说不准就是理科差点儿,文科却很好呢!”
言海东自知失言,也就没再往下说。
其实,言海东并不知道黄鸿榆怼他这话的原因。黄鸿榆的哥哥鸿榉就是属于文科好而理科相对较差这一类。而黄鸿榆呢,刚好跟他哥哥相反。所以,他很反感学科歧视,在他看来,这世上全才极少,而偏科的却很多,因此,谁也没有资格歧视谁。
这时,黄鸿榆还想再问问言海东一月能赚多少钱,但还是忍住了。一来他觉得言海东实属不易,他一定是以勤工俭学的方式为自己赚点儿必要的零花钱,以减轻家庭负担;二来这毕竟是海东的隐私,多问也不太礼貌,也许还会伤他自尊心。
“对了,你想不想一起去?那儿还需要个助教。”走进宿舍楼的时候,言海东问黄鸿榆。
“我没时间。”黄鸿榆回绝道。
“是不是怕影响与她约会呀?”言海东坏笑道,“悠着点儿,千万别搞大啊!”
“去你的!”黄鸿榆假装生气地在他胸口击了一拳,而后又回敬道,“要不要给你也介绍一个呀?”
“得了吧!我可没那福气,也没那精力。”
言海东说的是实话。他不是不羡慕自己的好友能有那么一位洋气、温婉的同学做女友,可他有自知之明。自从上次晕倒以后,他终于明白,要想为父母与家庭分忧,一味节流不是办法,既伤身体,又有失脸面;重要的是开源,是自力更生。所以,他十分珍惜当下这份兼职。唯有如此,他才能和其他同学一样,衣食无忧。至于爱情,至少目前还不是他的必需品。
回到宿舍后,看看马上要上课了,他们俩便赶紧向教室奔去。
眼看着大二即将结束了。按照惯例,随着大四学生的行将毕业,东江师范学院学生会也将进行一年一度的改选。黄鸿榆是去年升大二时经数学系推荐进入学生会担任文体部干事的,干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现在他很想通过竞争,凭实力担任个部长什么的职务。但这样的愿望他可从来没敢跟别人说过,包括女友华芷莹,好友言海东。
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黄鸿榆与华芷莹一起去校外散步。他们沿着学院大门外那条浓荫密布的大马路悠悠地走着。不时地,他们身边有一对又一对像他们一样的恋人擦肩而过。每逢此时,华芷莹总会先是有点儿害羞地低下头,然后侧过脸看看黄鸿榆。
见他不吭声,便轻轻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自从跟她恋爱以来,黄鸿榆最怕的就是华芷莹问他“想什么”,因为很多时候,他的确只是感觉和她在一起很温馨很美好,并没有想什么,甚至可以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就我来替你想点儿吧?”华芷莹故作神秘地对他笑笑,“想听吗?”
“想听。”黄鸿榆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嘟嘟嘟的汽笛声。同时,他们看见有七八辆大巴车,一辆接着一辆,从对面的马路上开来。
“这好像是我们学院大四同学外出实习的车,估计是实习结束回来了。”华芷莹说。
“多长时间呀?”黄鸿榆问。
“大概一个月吧。”华芷莹答道,“我们英语系的昨天就回来了,我还听说这届毕业班,凡是班干部和学生会干部,几乎全被学院推荐到所在各市县的重点中学去了,还有的干脆留在了教育局。”
“真的?”此刻,黄鸿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了。
“应该是真的。”华芷莹看着黄鸿榆,肯定地说,“反正能当上班干部或学生会干部绝对有好处。所以你应该好好把握机会。”
“什么机会?”
“这次学生会改选呀!”
黄鸿榆是真心佩服她的机灵了,她平时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却什么都关心,尤其是对跟他相关的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更加喜欢她,爱她。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未来的妻子,就应该是她那种样子的。
“可是我感觉没啥把握,那么多人想上,哪轮得到我呀?”黄鸿榆坦言道,他很不自信。
“我打听过了,本次改选的流程:学生会确定竞选岗位,竞选者进行竞选演讲,经由各系推举的学生代表投票,学院审核确认。”
华芷莹了解得清清楚楚,说得也头头是道。末了,还跟黄鸿榆分析道:“你呢,竞选文体部部长最合适,好好准备竞选稿吧。
以你的人品与影响力,应该没啥问题的。”
“一道道都是关卡,谈何容易呀!”黄鸿榆呵呵一笑。
“笑什么呀,这么不自信呀?”华芷莹给他打气道,“放心,有我给你参谋帮衬呢!再说,还有项老师呢。”说完,冲黄鸿榆意味深长地笑笑。
“你觉得我毕业后有机会去城市?”
“严格地说,是我希望把你留在仁和市。”
“其实,我不奢望别的,只希望别被统配到江北去。如果到时能回到仁和县,回到老家皇坟乡,就算祖坟冒青烟了。”黄鸿榆深深叹了口气。
“不想去仁和市?”华芷莹有些失望。
“当然想啦,可是要有可能才好呀!”
“不努力不争取,怎么就知道没希望呢?”也许真被黄鸿榆的消极情绪气着了,华芷莹显然不高兴了。
黄鸿榆见状,立马搂住她,凑到她耳边说:“知道了,就算为了你,我也要好好搏一搏。”
“哼,算你拎得清!”华芷莹娇嗔道。
第二天傍晚,华芷莹拎着一袋红富士苹果,松松爽爽地来到位于东江师范学院东校门外一个名叫金山花园的小区,项怀仁老师住在这里。
项怀仁与华芷莹父亲华达江是同乡,也是多年的好朋友。而年龄上,项怀仁小华达江七岁。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同为仁和师专老师的他们俩,因受到冲击,一起被下放到江北的一个农场劳动改造,成了难兄难弟。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他们又先后落实政策恢复工作。不过,华达江返回了仁和,被分配到仁和市革委会,现在已升任仁和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而项怀仁则去了省城东江农业学校当老师,一路奋斗,终于成了如今的东江师范学院数学系主任。三年前,项怀仁的夫人林茵,因为华达江的帮忙,好不容易由仁和市一中成功调入省城的一所重点高级中学,彻底解决了他们夫妻长期分居两地的问题。
项怀仁夫妇去年还住在学院内的教工宿舍楼,今年初,项怀仁被破格晋升为教授,按学院规定,终于有资格分得了一套一百二十多平方米的住房。
“林阿姨好!”当华芷莹敲开项怀仁家的门,看到开门的林茵时,笑嘻嘻地站着。
“哟,是莹莹哪!快进来!”林茵显然很惊讶,“怀仁,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项怀仁闻声从书房走了出来,见到华芷莹,也很惊讶与高兴。
“项叔叔好!”华芷莹略施弯腰礼,依然笑嘻嘻地,“听说你们搬新家了,我爸妈让我来认认。”随即进了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定。
“你爸爸北京出差回来了?”项怀仁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一个月前,当他们电话联系时,华达江告诉项怀仁自己马上要去北京出差,说是东江省即将进行市管县行政体制改革,原太湖行政专区将一分为二。届时,仁和市将升格为地级市,下辖仁和市、仁和县、江平县、丁蜀县等三县一市。另外,泽州市也将升格为地级市,辖管泽州市、三吴县等五县一市。他出差北京,就为此事。
“刚回来。前两天我妈来信说的。”华芷莹回答道。
“来,莹莹,吃点儿杨梅。我们仁和产的,新鲜着呢,我刚才下班时才买的。”林茵把一盘用温淡盐水刚洗过的杨梅端到她面前,热情地招呼着,也在沙发上坐下。
“谢谢林阿姨!”华芷莹欠了欠身,也不客气,用指尖捏起一颗,送到嘴里,“嗯,真甜。是我们仁和的。”
“多吃点儿,孩子。”林茵很开心地看着她,“两年不见,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对了,小宜呢?还没放学呀?”华芷莹环视屋内,没看见他们儿子,便问道。项怀仁与林茵夫妇的儿子项林宜,在林茵调入省城前一直随母亲生活于仁和市。那时,每到周末,林茵时常带着他到华芷莹家玩。所以他们两个从小就很熟很亲,以姐弟相称。项林宜今年刚读高一,华芷莹今天没见到他,自然惦记。
“他住校的。”项怀仁告诉她,“现在越是好学校抓得越紧。”
“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华芷莹有点儿失望地说,“我妈信上也惦记他呢!”
“暑假回仁和,我带他去看你爸妈。”林茵安慰道。转而看看项怀仁,又提议道,“你看,光顾着说话了。怀仁,我们和莹莹一起吃晚饭吧?”
“我吃过了。”华芷莹如实答道。
“吃了也再陪我和你项叔叔一起吃点儿。”说罢,端出饭菜碗筷,招呼着华芷莹一起围坐于饭桌前。华芷莹也不再客气,陪着他们夫妇俩象征性地再用了次晚餐。
“项叔叔,听说本届大四的有些学长们已经被分配掉了呀?”
席间,华芷莹一脸漫不经心地问。
“嗯,是部分学生干部,提前被一些城市的重点中学要去了。”项怀仁一边给华芷莹夹菜,一边说,“怎么,你这么早就操心毕业分配了?”
“不是我,是你们数学系的同学在打听。”华芷莹依然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那个我们仁和的黄鸿榆吧?”项怀仁对华芷莹一笑。
被项叔叔一点破,华芷莹有些害羞了。但她还是很大方地坦然道:“他家在仁和乡下,倒没奢望留城里,而是在担心被统配到江北去。当然,如果有机会留在城里,那是他求之不得的。”
项怀仁只是抬头对她笑着看看,然后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儿菜。”
而华芷莹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想,反正自己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到时只要有机会,自己的这位项叔叔肯定会帮忙的。她唯一担心的是,项叔叔会不会把自己和黄鸿榆这事告知她父母。至于此次学生会改选,只要黄鸿榆参加竞选,系里这一关,也定然会顺利通过的。
“你妈身体还好吧?”也许是怕冷场,林茵转移了话题。华芷莹的母亲宋慧也是中学老师,只是体弱多病,经常请假在家养病。
“这两年好多了,学校很照顾她的。”华芷莹回答道。
“嗯,那就好。我学校也挺忙的,加上小宜读高中了,家里的事情也多,你项叔叔又指望不上。所以呀,都忙得好久没跟她联系了。”林茵颇为感慨地说道,“代我向你妈问好啊!等暑假回去,一定过去聚聚。”
“嗯,林阿姨,你也要保重身体。”华芷莹十分体贴的话语,让林茵心里暖暖的。
华芷莹在项怀仁老师家做客的时候,黄鸿榆却在教室里用功。
学院的晚自习,就数数学系出勤率最高,其次是物理系与化学系等。而英语系、中文系这些个文科类,是出勤率最低的。此刻,班上的同学都在做题,只有黄鸿榆对着一张写了半幅文字的稿子冥思苦想着。他的案头,还摆放着好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演讲稿写作例文的书。好久好久,估摸着自己再也写不出什么了,便干脆翻开这些书本,东拼西凑地抄了起来。折腾了将近一个黄昏,总算勉强弄出了一张页面的文字。
算了,就这样了吧。还是明天给华芷莹看看去,让她提提意见,兴许她会给自己灵感的。黄鸿榆这样安慰着自己,站起身,幽幽地回宿舍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华芷莹坐在余园的亭子里,看完了黄鸿榆的竞选稿,对他莞尔一笑。
“怎么样?提提意见吧!”黄鸿榆在一旁既忐忑又焦急,那样子,就像一位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让华芷莹颇觉好笑。
“想听……真话?”华芷莹抬起头,故意慢吞吞地,卖起了关子。
“当然。”黄鸿榆催促道,“哎呀,你快说吧。”
“不怎么样。”华芷莹不再玩他了,很认真地说,“你呢,就是个理科生,做题绝对一流,干这个可不行了。”
“那岂不是没戏了?”黄鸿榆有点儿气馁了。
“放心吧,有本姑娘为你代劳,你怕什么呀?”
黄鸿榆赶紧打躬作揖,连连称谢。
“走吧,要上课去了。”华芷莹站起身,挽住黄鸿榆的胳膊,拉着他走出了余园。分手的时候,她又调皮地轻轻捏了下他的脸:“到时可别忘了感谢我啊。”
两天后的下午,东江师范学院学生会改选大会在行政楼小礼堂举行。学院党委书记、团委书记、各系主任以及上届学生会主席、副主席等一干人等,全都齐刷刷地坐在主席台上。大一、大二、大三的学生代表们,也把校礼堂撑得满满当当的。
走完了领导发言、上届学生会工作汇报等流程之后,便进入了下届学生会各职位的竞选环节。按抽签顺序,黄鸿榆是第三个上台发表竞选演说。
他今天穿上了华芷莹给他建议的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打上了条深红色领带,显得很正式,甚至有点儿一本正经。他迈着稳健的步伐,不急不慢地走到演讲台前,站定,然后先用平静的目光扫视了下全场。这样的举止,也是华芷莹事先给他设计好并操练过好几遍的。华芷莹在高中时就是班级文艺委员,对于此类设计可谓驾轻就熟。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他吐字清晰,语态平和,一副从容淡定的神态。华芷莹真担心他今天的整个演讲都会如此风平浪静,波澜不惊。那岂不太过平庸了?
“大家下午好!”
没想到就在此时,黄鸿榆瞬间提高了分贝,让华芷莹的情绪为之一震。
“我是来自学院学生联合会文体部的黄鸿榆。首先我很感谢学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今天也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参加学生会的竞选活动,我竞选的是学生会文体部部长一职。我自信我能胜任这一职位,在同学们的协助下,我相信我可以把文体部的工作做得更好、更出色。”
听到这儿,华芷莹终于放心地发现,今天的戏完全在按自己预设的剧本上演。而且,男友黄鸿榆这位“演员”的演技也很出色。此刻的他不卑不亢,从容自若,吐字清晰,语言流畅。尤其让她感到满意的是,他一边演讲,一边还微笑着环视全场,用目光跟台下进行着情感交流。
“如果我有幸竞选成功,我将进一步提升自我能力和自身素质修养,以‘一颗热心’——热爱学生会的心,‘三种意识’——团队、服务、创新意识,‘五个素质’——政治、道德、知识、能力、心理素质,去引导文体部走向一个新的发展平台。”
听到这儿,坐在主席台上的项怀仁,也不禁对自己的这位同乡后生刮目相看了!尽管他毫不怀疑黄鸿榆今天的竞选演讲绝对有华芷莹的成分,但这个小伙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能有如此之表现,着实让他惊讶不已。嗯,可造之才!他在心里赞赏道。
“既然是树,我就要长成栋梁;既然是石头,我就要去铺出大路;既然要担任文体部部长,我就要成为一名出色的部长。我有这样的决心和信心,希望大家支持我,给我一个实现自我的机会。”
黄鸿榆的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一片哗啦啦的鼓掌声。这掌声,似一条溪水泻出小礼堂,泻入整个校园。
“谢谢大家!”
末了,黄鸿榆向着台下鞠躬致意,又转身朝向主席台,深深一鞠躬。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台下走去。
华芷莹静静地坐在台下人群中,热泪盈眶。她就像欣赏着一件移动的艺术品一样,目光随黄鸿榆的身影流动着,直至他消失在礼堂的边门里。
活动结束,华芷莹貌似漫不经心地站在小礼堂大门口的广场上,与几个熟识的同学随意交谈着。待到黄鸿榆发现自己后,才在他的尾随下,径直朝余园方向走去。到了老地方,她忽然转身,紧紧抱住黄鸿榆,狂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