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鸿榆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摸出一看,是岳母宋慧打来的。

“妈!”黄鸿榆叫道。

“鸿榆,你赶快回来吧!莹莹已经进产房了。”电话那头,宋慧的声音很是急切。

“好好,我马上赶回来。”黄鸿榆随即搁了电话。

他把秘书小于叫到跟前,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务,然后又让小于通知司机老张在楼下等着自己,便收拾好东西,匆匆下了楼。

一小时后,黄鸿榆的车在仁和市妇幼保健医院母子中心楼下停稳。

黄鸿榆径直上了二楼,轻轻推开了001室家庭套房的门。这是黄鸿榆上周亲自来预订的独立产房。他走进房间,发现妻子华芷莹正静静地躺在病**,床头的吊液瓶里,淡黄色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地流入她手背的静脉里;她的旁边,躺着他们刚出生的儿子。岳母宋慧坐在床边,正一脸关切地注视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女儿。保姆耿阿姨、岳父的司机小宋都默默坐在一旁的椅子里。

和大家点头示意打过招呼,黄鸿榆蹑手蹑脚地走到妻子床前,伸手摸摸她额头。华芷莹本来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又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黄鸿榆知道,她很虚弱,随后便抱起包裹着的儿子,仔细端详了起来:这孩子一头浓发,皮肤红紫,正嗫嚅着小嘴巴,像是希望吮吸什么。他将儿子轻轻放下,绕到妻子床头的另一边,坐下,把手伸进被窝,握住了她的手。华芷莹继续闭着双眼,嘴角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甜甜的笑意。

“妈,要不你先回去吧?今晚我来陪。”过了一会儿,黄鸿榆抬头对宋慧说。

宋慧看看女儿,对黄鸿榆说:“今晚我来陪,你们男人不懂的。等会儿你带耿阿姨一起回去,这里也没啥事需要她帮忙的。”

黄鸿榆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坚持,说:“那我现在去外面给你和小宋买晚饭来吧?”

宋慧指指一旁窗前桌子上的保温袋:“不用了,我和莹莹的晚饭耿阿姨早就准备好带过来了,小宋等会儿要去单位的,不必考虑了。”

“那孩子呢?”黄鸿榆看看妻子旁边的儿子,问。

“放心,护士会负责的,不会饿着孩子的。”宋慧看了眼女婿,心里嘀咕道:真是什么都不懂!

又过了好一会儿,看看吊瓶的药液快没有了,黄鸿榆按响了床头的信号按钮,不到半分钟,护士便进来换上了一瓶白色的营养液。望望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黄鸿榆便凑到华芷莹耳边,低声说:“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就来陪你。”

华芷莹睁开眼,柔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对他点点头。

黄鸿榆轻轻拍了拍她胸口,便带着耿阿姨,回家去了。

回到华家,用过晚饭,黄鸿榆便给乡下父母家里的座机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父亲黄全根的声音:“喂,你找谁呀?”

“爹爹,我是鸿榆啊!”黄鸿榆怕父亲耳背,提高了分贝说,“小华生了,是个男孩!”

“哦,太好了!”电话那头的父亲显然很高兴,“你好好照顾小华,过两天我和你姆妈过去看她。”

“爹爹,你们现在先别过来,这边有她妈妈照顾呢!等小华身体恢复了,我会带着小华和孩子去家里的。”

“哦,这样啊!那好吧,到时我跟你姆妈商量了再说吧。”听口气,父亲明显有点儿失落。

但此时,黄鸿榆也顾不上父亲的感受了。因为如果此时让父母上城里来探望,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添乱。到时再跟他们解释吧!黄鸿榆心想。

搁下电话,黄鸿榆靠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会儿谍战剧。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言海东的。

“海东,好久没联系了呀!”黄鸿榆热情地说。

“是呀,所以今天要电话你啊!”电话那头的言海东依然是上学时的那副样子,让黄鸿榆倍感亲切。于是,两人聊起了家常。

他们聊各自工作,聊父母孩子,聊当地的经济发展,聊当年同班同学的现状。聊了一会儿,言海东才道出了来电的目的:“老同学,前两天我看到《东江日报》上刊登了你们仁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招聘教师的广告。这些天跟妻子反复商量过后,决定一起前去应聘。你看是否可行呀?”

“热烈欢迎啊!”顿了顿,黄鸿榆热情地说,“你们夫妻俩一个高中,一个小学,这边都需要呢!”

“那我今年暑期前去应聘,到时少不了麻烦你多多照应啊!”

言海东半开玩笑似的说。

“嗨,我们之间还客气呀?我呢,在乡下,暂时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只要不违背原则,小华也一定会尽力的!放心吧。”

黄鸿榆依然热情地答道。

放下电话,黄鸿榆不禁感慨:盐碱地种不出好庄稼,经济落后地区自然不可能有发达的教育。想言海东刚毕业那会儿,也是踌躇满志,希望回到曾抚育他成长的母校教书育人,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可残酷的现实还是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梦想,如今,他只得和其他人一样,选择离开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啊!仅仅是一个东江省,江南江北的差距竟有如此之大。如若放眼全国,我们这沿海发达地区与中西部地区相比,那差距之大便可想而知了。但又一转念,自己再忧国忧民也于事无补,只要尽力做好当下的分内之事,也就问心无愧了。

这样想着,黄鸿榆便释然了。

岳父华达江又出差去北京了。黄鸿榆安排好司机老张在客房住下,因为忙了一天,感觉有儿点累了,便早早地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走到厨房间,发现耿阿姨早已将早饭准备好了,而且,连岳母和妻子的早饭都已经装进保温袋了。见到黄鸿榆,耿阿姨手脚麻利地将早饭一一搬上餐桌。

黄鸿榆与张师傅、耿阿姨三人一起用过早餐,便驱车来到母子中心病房。

一进门,见妻子小华正坐在病**,怀里抱着儿子,一脸幸福地细细端详着。孩子正熟睡,静静的,只是小嘴巴微翘,似乎还在咂巴着什么。黄鸿榆见小华脸色不再似昨天那么苍白,心里顿觉踏实了许多。他走到床边,伸手捋了捋妻子的头发,亲切地问:“妈呢?”

“去盥洗室了。”华芷莹将孩子送到他手里。

黄鸿榆万般欢喜地看着孩子,用手指轻轻捏了下他高高的鼻子,笑着对妻子说:“儿子长得真像你。”

“真的呀?”华芷莹嘴上表示怀疑,心里却甜滋滋的。

“当然真的。”黄鸿榆笑嘻嘻地看着妻子说,“儿子像母亲好,福气!”

“你也这么迷信呀?”华芷莹撇了撇嘴,笑道。

“这可不是迷信,是老话。”黄鸿榆又把目光移到孩子身上,“老话都是有道理的。你说对不对呀?儿子!”

两人正说着话,岳母宋慧回来了。见她手中拎着两个热水瓶,黄鸿榆赶紧把孩子给了妻子,走过去接。

与此同时,保姆耿阿姨也从座椅里站起来,把保温袋里的早饭取出,放到桌上。一个面饼,一杯温牛奶,一个白煮草鸡蛋,这都是宋慧惯常的早饭。而华芷莹今天还吃不下什么东西,所以只给她准备了一份泰国香米粥,外加一小袋入口即化的肉松。

“妈,早饭后我让司机老张送你回家休息。等会儿我要去上班,晚上我过来陪。今天白天就让耿阿姨在这儿吧?”

宋慧一边把早饭端到女儿手里,一边说:“还是我在这儿吧,这儿有小床,困了我会眯会儿的。你等会儿上班时先把耿阿姨送回家,让她回去准备我和莹莹的午饭。中午我会让小宋去接她过来的。”

“妈,我没事的。你还是回家休息吧,鸿榆是怕你累着。”华芷莹在一旁劝道。

“亏你想得出!我走了!”宋慧带着责备的语气对女儿说。

华芷莹对黄鸿榆眨了眨眼睛,吐了吐舌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黄鸿榆心领神会,便不再劝,只是说:“妈,那就辛苦你了。

今晚我来陪,你回家去睡个安稳觉。”

上班到单位已经十点多。黄鸿榆见办公桌上已经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份资料,一看,是李智杰送来的关于教育局办公大楼的改扩建方案。这个李智杰,倒是效率很高呀!黄鸿榆心想,莫非是早已经做好了?

“黄县长,今天一上班李局长就把这份方案送来了。”秘书于雪峰将泡好的茶端到黄鸿榆跟前,汇报说,“他刚才在我那边等了您半个多小时,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后来,我怕您忙,就让他先回去了。”

“你一会儿告诉他,让他下午两点来见我。”黄鸿榆呷了口茶,吩咐道。

“好!”于雪峰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黄鸿榆仔细读起了李智杰的这份改扩建方案。刚读到一半,秘书于雪峰又进来了:“黄县长,刚才县委办来电话,晏书记要您马上去县委小会议室参加临时常委会。”

“知道了。”黄鸿榆抬起头答应着,随即站起身,顺手将读着的材料放到办公桌上,心里却想:这么紧急,莫非是出什么乱子了?还是有临时紧急任务需要完成?

黄鸿榆与于雪峰来到了县委办公大楼三楼。黄鸿榆径直进了常委会小会议室,于雪峰则去了位于楼梯口的县委办综合科,一边等着自己领导,一边与几位熟识的同事闲聊。

黄鸿榆走进会议室,见书记晏宏道、县长骆仲林已经坐在正、副主席位上,两人还低声说着什么。

晏宏道四十六岁,是先于黄鸿榆半年由省委直接空降到丁蜀任县委书记的。晏书记能力强,胆子大,这些年大搞招商引资,使丁蜀县的GDP 由他来之前的仁和市倒数第一,一跃而升为正数第一,甚至在整个东江省也是名列前茅的。城市建设也大拆大建,丁蜀高新技术开发区便是在他的倡导与推动下建设的。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晏书记如今是丁蜀绝对的权威人物。

骆仲林五十五岁,是土生土长的丁蜀干部。他从村党支部书记到乡党委书记,再到副县长、县长,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来,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对丁蜀当地的情况也了如指掌。他出身底层农民,为人宽厚,生活朴素、节俭而自律,在丁蜀有着极好的口碑。骆县长大女儿中专毕业,如今还是丁蜀文化局南山文化站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女婿经营着一家陶瓷公司,也只是做着普通小老板的生意。他小儿子师范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丁蜀县中任物理老师,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照应。倒是李智杰看不过,关照县中校长将其提拔为教导主任。黄鸿榆来丁蜀时,骆仲林还是常务副县长。等到老县长退居二线去了人大,他才被扶正。随之,黄鸿榆接替了他常务副县长的位子。

黄鸿榆进门与书记、县长打过招呼,便照例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因为是临时召开的常委会,党务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部长、宣传部部长等丁蜀的最高领导层陆续进了会议室。等到七人全部到齐,晏宏道宣布会议开始。

“今天临时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有紧急事情需要通报。”

晏宏道开门见山,“今天早上接到市委、市政府通知,项怀仁副省长将于明天下午来我县调研基础教育均衡发展工作。”

项老师来仁和了?一听这消息,黄鸿榆很是惊讶。怎么事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同时,他也有点儿纳闷。

只听见晏宏道继续说道:“刚才我和骆县长商量了下,决定由县委、县政府出面接待,县政府骆县长、黄副县长以及教育局李智杰局长全程陪同考察调研。”

黄鸿榆与骆仲林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其他的几个常委则面无表情,摆出一副恭听下文的神态。

“根据刚才市委办、市府办的安排,项副省长明天下午一点左右到达我们丁蜀,今天在座各位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前抵达仁丁高速路出口处迎接。晚上六点半集体出席由县委、县政府在小招待所举办的晚宴。”晏宏道做了具体布置。

晏宏道的话仿佛一颗石子扔进湖面,会议室里掀起了一阵轻微的声浪。等这阵声浪渐渐平息了,晏宏道继续说道:“项副省长明天的行程十分紧凑,晚上将要返回仁和。可能没有专门时间听取我县的教育工作汇报。但我们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方面的事就辛苦黄副县长了。”

“好的。”黄鸿榆回答得十分简洁。

晏宏道布置完毕,严肃的脸上便漾出轻松的微笑,他看着黄鸿榆说道:“黄县长,你是项副省长的学生,而且关系一向亲密。

我想有你在,项副省长的这次丁蜀之行一定会收获满满的。另外,项副省长在饮食方面有什么习惯、爱好,黄县长如果了解的话,请你给我们大家说说,我们也好让小招那边有所准备。我们一定要尽量想得周到些,让领导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嘛!”

在座的常委们听到这话,不禁暗自诧异:平时只知道黄鸿榆是市委华书记的乘龙快婿,没想到他跟项副省长还有师生之谊啊!这项副省长虽然现在只是分管文教卫生的副省长,可因为水平高,能力强,如今在东江发展势头正猛,上面都在传,接下来他可是常务副省长的人选哪!如若这样,黄鸿榆一定前途无量啊!

黄鸿榆自然不知他们的这些小心思。他应答说:“项副省长是我们仁和人,虽久居省城,却念念不忘的是正宗的仁和菜。另外,他也是地道的老茶客,最爱喝咱们丁蜀的红茶。”

“好嘛,那我们就让小招大厨好好准备一桌原汁原味的仁和菜,来招待咱们的这位项副省长老乡!”县长骆仲林的脸上也露出了憨厚的笑意。

晏宏道见众常委们都没有其他事要说,随即宣布道:“好,散会!”

黄鸿榆走出小会议室时,叫住了走在自己前面的骆仲林:“骆县长,有时间吗?我想给您汇报下工作。”黄鸿榆对年长自己足足十八岁的骆仲林一向很尊敬。

骆仲林回过头,热情地说:“好的,小黄县长。我那儿今年的新红茶还等着你去品尝呢!”

和黄鸿榆一样,土生土长的骆仲林也是位地道的老茶客。而且,他的嘴巴比黄鸿榆还刁,非丁蜀茶不喝。这些年,他每年都会送些顶级丁蜀红茶给黄鸿榆喝,还时常委托黄鸿榆捎带一些给他的老上级华达江书记尝鲜呢!

那边原本待在县委办综合科的于雪峰闻声出门,见自己领导正跟骆县长有说有笑地向电梯口走去,立马弹簧似的弹了过来,抢先一步走到两位领导跟前摁开电梯门,与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黄鸿榆向骆仲林县长汇报了近期在教育工作方面推进的撤并村小、建设重点高中与筹建职业技术学院方面的事情,得到了骆县长的支持,便返回自己办公室。还没坐定,他便吩咐秘书于雪峰道:“你马上通知李智杰局长,要他先把其他工作放一下,今天务必准备好一份关于全县实施教育均衡发展的汇报材料,要简明扼要,有干货。明天一早送过来。另外,让他物色好一所中心小学、一所初中、一所高中,等待明天接受检查。还有,请他明天中午到我办公室来等我,跟我和骆县长一起,陪同项副省长在丁蜀考察。”

“好的。”于雪峰转身准备去打电话。

“哦,对了,让他今天下午别过来了。我下午就回仁和去。”

看着于雪峰的背影,黄鸿榆又补充了句,“你让老张下午一点半在楼下等我。”

于雪峰走到门口,回头答应道:“明白,黄县长!”

午饭后,黄鸿榆休息片刻,就径直赶回到仁和市妇幼保健医院母子中心。

门虚掩着。黄鸿榆轻轻推门而入,里面关了灯,黑咕隆咚地。定了定神,方才看见妻子小华一手拢着儿子睡着了。岳母宋慧和衣靠在旁边的小**,好像也睡着了。窗前的长条桌上,放着几个玻璃盒和保温瓶,里面还有些许剩菜剩饭剩粥。看样子,午饭已经吃过了。黄鸿榆便默不作声地坐在墙边的椅子里,掏出手机,随意翻看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孩子“哇哇哇”地哭了起来。几乎就在同时,妻子小华与岳母宋慧都竖起了身子。

宋慧拉亮了灯,看见黄鸿榆,有点儿惊讶,问:“你啥时候到的呀?”

“半小时前吧。”黄鸿榆站起身,讪讪道,“妈,这两天辛苦你了!”

宋慧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走到女儿床边,动作麻利地泡上奶粉,摇匀了,一手抱过孩子,喂起奶来。孩子是今天早上开奶的。考虑到女儿是高龄产妇,宋慧决定只是让孩子喝了两次母乳,通通乳腺。接下来就在护士的指导下进行人工喂养了。

宋慧喂孩子的当儿,黄鸿榆站到她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吸奶的样子,一股满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吸了不到一半的奶,孩子就睡着了,宋慧轻轻捏他的小嘴巴,想让他把剩下的奶喝完,可孩子只是象征性地吸了两下,又不吸了。无奈,宋慧只得把孩子放回到**。

黄鸿榆绕到床的另一边,坐下,看了会熟睡中的儿子,抬起头,对宋慧说:“妈,我让老张送你回家休息吧?下午我在这里呢!”

“是呀,妈,你太累了。累倒了我可怎么办呀?还是回家去吧!”华芷莹也附和道。

宋慧犹豫片刻,说:“那好吧,我先回家去,傍晚我送晚饭过来。鸿榆,你会给毛毛头喂奶吧?另外,你给我看好莹莹,别让她下床啊!”

“知道了。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她们的。”黄鸿榆看着妻子,保证似的答道。

看见岳母出门,黄鸿榆给司机老张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到窗口,目送自己的车子载着岳母宋慧离开。

黄鸿榆返身坐到妻子身边,搂着她狂吻了起来。华芷莹被丈夫这一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所感染,顿觉脸颊潮红,紧贴着他,柔情万种。当黄鸿榆的手伸进她胸口时,她却轻声说道:“鸿榆,我这里胀痛,不要碰。”

黄鸿榆似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缩回手,抚摸着妻子的脸,温情地说:“这些天你受苦了。”

“你知道就好!”突然,华芷莹笑着对丈夫说,“生了孩子的女人身材不再如从前了。等满月后,我可得好好塑身恢复。”

“好,我支持配合你。”黄鸿榆捏着她的手道,“不过,我相信,我黄鸿榆的老婆绝对是天生丽质!”

“去你的!”华芷莹娇嗔着轻轻打了下他胸口,“都当上副县长了,还那么不正经!”

“哦,对了,忘记跟你说了。”黄鸿榆突然坐直了身子,“项老师来仁和了,明天要到我们丁蜀考察。”

“真的呀?啥时候到的呀?”华芷莹也很兴奋。

“应该是昨晚吧。”于是,黄鸿榆把今天临时常委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要不我们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吧?”华芷莹提议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又不能去看他,就只能在电话里跟他说说话呗。”

黄鸿榆沉思片刻,道:“要不到晚上吧?他现在应该在开会或考察,忙的。”

“好的呀。”华芷莹幽幽地说,“也不知道林阿姨现在怎么样。

听说林宜去美国后,阿姨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挺惦记她的。”

“不要担心,等你出了月子,今年暑假我们和爸妈一起去省城看看他们。”黄鸿榆劝慰道。

华芷莹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

此时的黄鸿榆却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妻子今天似乎有点儿多愁善感了。心想:不会是产后抑郁症吧?看来得多陪陪她。出院后,要搀她去外面活动活动,散散心。另外,也要做做岳母的思想工作,不能老是让小华待在**不下地。这样想着,黄鸿榆又不由自主地把妻子搂在了怀里,一股担忧与心疼在心头弥漫开来。

好一会儿,儿子又醒了,哭闹着。黄鸿榆按铃叫来了护士,让她给自己示范着冲了奶粉,抱着孩子喂了起来。等喝足了,和妻子一起咿咿呀呀逗了不到五分钟,孩子就又睡着了。

“给儿子起个名字吧?”护士离开后,华芷莹道。

“就叫黄华安,好吗?”黄鸿榆脱口而出。其实,儿子的名字他早就反复斟酌过了。

“你们黄家不是这一代都是‘图’字辈吗?”华芷莹提醒说。

“那就叫黄华图安。希望我们一大家子都平平安安地。”黄鸿榆自信地说道。

“嗯,好名字,听你的!”华芷莹的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意。

“我们看会儿电视吧?”为了让妻子散心,黄鸿榆提议道。

“嗯,好。反正妈不在,就看一小会儿。”华芷莹说这话,依然有点儿心虚。因为母亲宋慧这两天给她制定了一整套规矩,其中之一就是不准看电视。

黄鸿榆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以免打扰了熟睡中的儿子。从中央台到省台再到仁和台,他反复换着频道,最后选择了重播的“仁和新闻联播”栏目。电视里正播放着这两天仁和市区、仁和县、江平县和丁蜀县的相关新闻。看着看着,居然出现了自己昨天突击视察西牌楼中心小学的画面。

“哟,黄县长,挺了不起嘛!又上电视啦?”妻子在一旁带着揶揄的口气道。

于是,黄鸿榆边看,边把昨天自己去下面两所学校视察的事跟小华说了一遍。

“那个小学女校长长得不错。”华芷莹看着电视里闪过的镜头,冲丈夫诡异一笑道。

“嗯,是不错。可是,跟我们家小华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黄鸿榆的嘴角牵出一丝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顺手捋了捋妻子的头发。

华芷莹也不再说话,把头靠在丈夫胸前。

第二天下午,黄鸿榆与骆县长、李智杰一起陪同项怀仁副省长,先后考察了丁蜀城区的实验初中与西牌楼中心小学,一路顺利。在县委、县政府的小招待所休息室,趁着等待开宴的间隙,黄鸿榆择要向项副省长简要汇报了一通丁蜀县的教育工作情况。

晚宴结束,黄鸿榆与项怀仁一起返回仁和市区,并把自己老师直接送到了仁和酒店房间。根据事先约定,他在酒店房间一边陪着项怀仁聊天,一边等待着刚从京城返回的岳父华达江的到来。

半小时后,华达江走进了项怀仁房间。简单寒暄一番之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黄鸿榆给他们各泡了一杯自己带来的丁蜀新红茶,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作陪。因为是两位老友的私人见面,黄鸿榆又是自己人,他们的说话便很随便。

“怀仁,省政府马上就要换届了,你的那个常务副省长没啥问题吧?”华达江关心地问。

论职务,项怀仁是副省长,华达江是仁和市委书记,华达江似乎比项怀仁低。但按当下惯例,仁和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其实华达江的级别要比项怀仁高。所以,省委常委会讨论重要人事安排时,华达江是有一票的。

“省委萧书记是有这个意思的。但是没到最后也不好说呀!”

项怀仁说得很谨慎,也很实在。

“嗯,只要萧书记支持你,应该没啥问题的。”华达江说。

“你呢?两年后是准备留在仁和呢,还是去省人大或政协?”

项怀仁也很关心老朋友的去向。

华达江比项怀仁年长七岁,等这届市委书记届满,应该要退居二线了。

“最好留在仁和。人老了,就想享受天伦之乐了。”华达江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们都不年轻了,以后的事业,要靠他们了!”

说着这话,华达江的视线不经意间转到了黄鸿榆身上。

“是啊!”项怀仁应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自然规律吗!

鸿榆在下面好好干两年,应该考虑把他调回仁和来。”

“嗯,丁蜀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不过也能锻炼人。”华达江幽幽地说道。

黄鸿榆在一旁听着,立马表态道:“请爸爸和项叔叔放心,我会在丁蜀好好锻炼的!

黄鸿榆此刻随妻子华芷莹称项怀仁为“叔叔”,很是亲热,一下子又拉近了自己与这位前老师、现任副省长、未来常务副省长的关系。连一旁的华达江也不禁在心里暗暗赞许道:嗯,自己的这位半子实在拎得清,再磨一磨,可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