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五月，春已老，夏渐至。
今天是周五。早上七点四十分，司机老张带着秘书于雪峰，来到了县政府大楼前的小广场上。于雪峰上楼敲开了黄鸿榆办公室的门，发现自己的领导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翻阅着一本杂志，一边在等着他了。为了今天的事，黄鸿榆昨晚没有像往常一样赶回仁和家里，而是住在了县委县政府小招待所二楼自己的临时宿舍里。
下了楼，进了车。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于雪峰轻声问道：“黄县长，去哪里？”
“去教育局。”
黄鸿榆淡淡地答道。然后便不再说话，而是侧过脸，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县城清晨的街景。
于雪峰有点儿纳闷：领导这一大早地赶到教育局，这是要去干什么呀？莫非是突击视察教育局？可纳闷归纳闷，他也不便多问，心想：等到了再说吧。
穿过一条长长的陶邑大道，转过两个弯，再拐进一条狭窄的街道。八点十五分，他们便来到了教育局楼前的广场上。
“黄县长，到了。”车子刚停稳，于雪峰回头提醒道。
“你通知李局长，要他坐我车一起去一趟下面的两所学校看看。”
于雪峰下了车，站在车旁打电话。两分钟后，他收起电话，回到车内，跟黄鸿榆汇报说：“黄县长，李局长说他十分钟后到。
他要我们先去二楼小会议室休息下，您看……”
“不必了，就在车里等吧。”黄鸿榆说着，透过车窗，仔细打量着外面的情形。
窗外是一栋三层楼，楼体外墙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那种典型的马赛克饰面，如今因年久失修而略显斑驳了。楼前就是一片空地，一东一西砌着两个圆形花坛，里面倒也草木蓊郁。这儿本是县城的一所初中，后来，这所初中移地扩建，如今成了丁蜀县赫赫有名的实验初中。当时的县政府考虑到原县委县政府大院过于局促，便将一些职能部门外迁。于是，县教育局便搬迁到了这里。后来，崭新气派的县委县政府大楼建成，有些当时外迁的职能部门，诸如财政局、工商局、地税国税局等纷纷盖起了新楼，改善了办公条件，可只有教育局、文化局等一些弱势部门却依然滞留在原地，一副穷酸寒碜的模样。前两年，李局长也曾提起过要原地翻建教育局大楼的事，可因为黄鸿榆没表态，此后便再也没有提过。现在，黄鸿榆看着窗外陆续有工作人员进入这栋大楼，心里却萌生了要改善教育局办公条件的想法。
一会儿，李局长喘着气赶到了黄鸿榆车旁：“黄县长，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黄鸿榆见状，隔着车窗，略带歉意地说：“老李，抱歉啊，事先没有和你打招呼。请上车吧，我们一起去下面两所学校转转。”
接到于秘书电话时，李智杰刚好出门。这黄县长居然一早上班前就找自己，而且还是亲自登门，他就预感到一定是要带着自己去下面搞突击检查。现在一听黄县长的话，果不其然！他便走到车子的另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黄县长，现在去哪里？”于雪峰回头问黄鸿榆。
黄鸿榆沉吟了片刻，说：“先去新区实验中学吧。”
坐在黄鸿榆身边的李智杰局长一听，心想：不好，黄县长这是要去突击检查新区实验中学的管理啊！可是自己此刻又无法通风报信。也不知他们前阵子出事后有没有吸取教训；如果还是老样子，那邱平这家伙恐怕就悬了。唉，现在自己也管不了了，就看这家伙的运气了！
邱平是新区实验中学的现任校长，五十不到，年龄跟李智杰局长相仿，他跟李智杰是中师时的同班同学。本来他只是高平坝乡中学的一位普通教师，后来随着李智杰从校长到副局长再到正局长的步步高升，他也从高平坝中学教导主任到副校长再到一把手校长，跟着一路升迁。随着丁蜀县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成立，高平坝中学遂升格为丁蜀县新区实验中学。去年，听说丁蜀县教育局有意重点打造三所高级中学为四星级重点中学，邱平竭力运作，并在老同学局长李智杰的关照下，终于顺利入选。可是，就在上学期末，学校高二年级两个班级有几位住宿男生，为了一位女生争风吃醋，竟然于晚自习结束后，在校园角落里打架斗殴，并致使其中一位男生身受重伤而送医院。此事惊动了整个丁蜀县，当地警方也介入了调查，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在县政府的要求下，教育局严肃处理了此事，当事两个班的班主任全都由高级教师降级为一级教师，分管德育的副校长被免职，校长邱平也受记过处分。教育局还责成该校党支部、校长室，采取切实有效措施，大力整顿校纪校风，在一学期内使学校教育教学管理取得明显成效。
现在，一学期将满，黄鸿榆便以这种突然袭击的方式，想去实地考察一下该校的整改成效。
九点二十分，黄鸿榆一行抵达实验中学门口。黄鸿榆、李智杰、于雪峰下了车，站在大门口，看着一栋栋崭新的教学楼、办公楼、实验楼等建筑，倍感欣喜。
李智杰拨通了邱平的电话：“邱平，我在校门口。”
李智杰明白，今天他是配角，甚至就是领导手下的一名办事员。所以，他说话尽量简洁明了。
“哦，李局，我不在学校呢。”电话那头的邱平讪讪说道，“要不我让办公室小胡来接你先到小会议室休息下吧？”
“休息个屁！”李智杰压低了声音骂道，“你赶快回学校，黄县长在呢！”
李智杰知道，这家伙一定又去他那宝贝儿子所开的食品公司了。因为他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那小子前些年从牢里出来，没有工作，便在老子的多方周旋下，开了家食品公司，凭着老子邱平的关系，承包了几家中小学食堂的生意。
李智杰搁了电话，走到黄鸿榆跟前：“黄县长，邱校长说一会儿就来。要不我们先去校园看看吧？”
黄鸿榆听罢，脸色沉了下来，但嘴上却说：“好吧。”
就在这时，校办主任小胡从校门里迎了出来。她之前并不认识黄鸿榆与秘书于雪峰，但因为有了刚才邱平的交代，当看到李智杰身边那个身穿藏青色夹克衫、气宇轩昂的中年人时，凭直觉知道就是黄鸿榆了。她风摆荷叶般径直走到黄鸿榆跟前，笑盈盈地招呼道：“您好，黄县长！”
然后，又侧过脸对李智杰说：“李局长好！”
最后，她才走到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于雪峰面前，客客气气地招呼道：“于秘书好！”
踏进校门的时候，刚好课间操铃声响起。小胡正要把他们几个往办公楼三楼小会议室引，黄鸿榆却吩咐李智杰道：“我们去操场。”
小胡便只能陪着他们几个往操场走。等到他们来到领操台旁，广播操正好开始。硕大的场地上，一千五百多个学生集队排列，场面蔚为壮观，颇有一番“沙场秋点兵”的气势。黄鸿榆看着这样既熟悉又陌生的场面，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刚到仁和市一中工作的时光。有几个站在班级排头的班主任老师认得李智杰，便不时地朝这边望着，还小声地窃窃私语。而李智杰此时表面上一脸严肃地扫视着全场，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瞄着黄县长，观察着他脸上神色的变化。
当做到第二节广播操时，黄鸿榆却发现从自己身边飞奔过几个学生，几乎同时，另外一边也有几个学生正急急忙忙地赶往操场，一边奔跑一边还说笑着。这些学生就像一枚枚瓦砾落入湖面，立马溅起一朵朵浪花，喧响**漾，而后又化作一圈圈涟漪扩散开去，引发了一波波此起彼伏的波浪。对此，在场的所有老师却都一副熟视无睹习以为常的神态。
正当黄鸿榆准备转身离开时，实验中学两位副校长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面前：“黄县长，李局长，实在抱歉，我们都不知道你们来。操场太吵了，还是去会议室坐吧？我们邱校长马上就到。”
“不了。”黄鸿榆面无表情，像是对这两位副校长，又像是对李智杰说道，“我们去校园转转吧。”语毕，便径自向校园中间的一幢教学楼走去。
李智杰朝两位副校长使了个眼色。这两位副校长心领神会，便匆匆离开了。而校办胡主任则继续陪着他们。
黄鸿榆走进了教学楼底楼的高一（1）班教室。教室前门的把手像是一块断骨，耷拉着；北窗的角落里，一地水渍，几柄湿漉漉脏兮兮的拖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再看看整个教室地面，零零落落地落着纸屑、饮料瓶之类的垃圾。他急忙退出来，正要上楼，却看见几个老师和保洁工阿姨一起，正在突击清扫楼道。
于是，他又折回到楼下，去往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此时，李智杰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掏出一看，是邱平发来的短消息：“李局，我到学校了，你看是过来陪你们，还是……”李智杰立马回复：“在办公室等着。”因为李智杰知道，这会儿让他下来见黄县长，绝对没好果子吃。
“黄县长，要不我们还是去会议室吧？”身后的李智杰突然走到黄鸿榆跟前，小心翼翼地说，“邱平已经到学校了。”
“让他在办公室等着。”黄鸿榆冷冷地扔了一句，继续朝前面的小花园走去。
李智杰看看于雪峰，又看看小胡，便继续与他们一起默默地跟在后面。
这是一方去年下半年才打造完工的园子，黄鸿榆当时还特批了一笔五十万的追加经费。园子位于办公楼前，教学楼后，东临师生宿舍区，西连操场。园内池塘、假山、曲桥、亭榭，一应俱全。绿树成荫，花草灿然，一派江南园林的风味。置身于如此赏心悦目的环境中，黄鸿榆刚才糟糕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黄鸿榆走上曲桥，准备绕过前面的假山，到山石背后的那座亭子去看看。却见几个男女学生从假山后面蹿出，飞快地朝园子东面的宿舍区逃遁而去。黄鸿榆的眉头不禁一皱。
这一切，身后的李智杰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回头对后面的小胡低声嘀咕了几句，小胡立即转身向那几个学生逃遁的宿舍区赶去。
到了办公楼下面的走廊上，黄鸿榆发现校长邱平与刚才两位副校长已毕恭毕敬地站在面前。邱平满脸堆笑，走上一步来到黄鸿榆跟前：“黄县长好！我是新区实验中学校长邱平，刚才没能到校门口迎接您，请您批评！”
黄鸿榆见到这个矮胖而头顶半秃顶邱平，心里就来气。可他脸上却十分平静：“哦，邱校长很忙啊！”
一听这话，邱平的胖脸瞬间一阵潮红，额上也冒出了细微的汗珠，一脸尴尬地站着，有点儿不知所措。
“邱校长，你办公事，也得先到学校，安排好工作再出去吧？”一旁的李智杰打圆场道。
邱平心领神会，立即表态道：“黄县长，李局长，是我错了，没把学校工作做好！我一定深刻检讨，认真改正！”语气颇为诚恳。
李智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黄鸿榆，见他依然不动声色。便轻声对他说：“黄县长，你看要不要去楼上会议室，听一下他们的学校工作汇报？”
黄鸿榆知道李智杰这是在有意维护邱平，希望再给他个改过的机会。但今天的突击检查，已让黄鸿榆下定了要下猛药彻底整改这所中学的决心了；否则，这打造四星级重点高中的目标，就会让这些人给搅黄了。于是，他冷冷地说：“不必了。”
说罢，转身离开了。扔下邱平和两个副校长，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一行人回到车上坐定。司机老张发动了车子。于雪峰抬腕看看表，刚好十点钟。他回头问黄鸿榆：“黄县长，现在去哪所学校？”
“西牌楼乡中心小学。”黄鸿榆淡淡地说。
坐在黄鸿榆身旁的李智杰听了，心头又是一紧。他在心里默念道：但愿龚美芳那边别再出什么乱子了！今天实验中学已是让他在黄县长那里脸面尽失，如果龚美芳的中心小学再出什么差池，那自己这个局长恐怕也就当到头了！此刻，他很想发个短信给龚美芳，让她早做准备；可一旦通风报信了，不就坏了这黄县长的规矩了吗？不过，凭自己平时对龚美芳的了解，她那边应该不会有啥问题吧？他又这样安慰自己道。
“老李啊。”冷不丁地，黄鸿榆侧过脸，语气平和，略带几分亲切，对李智杰说，“新区实验中学得换血了。”
李智杰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立马答应道：“黄县长，我也这么想。这个邱平，太没责任心了！”
李智杰明白，邱平是肯定保不住了。此刻，他必须跟自己的顶头上司保持高度一致，唯有如此，黄县长才会依然信任自己，让自己再干完这一届，到时平安退位。
“要选派一位年富力强、有事业心、兢兢业业的同志去管理这所学校。”黄鸿榆若有所思地说，“还有，另外两所候选重点高中，教育局也必须根据实际情况加强管理。一所学校，一把手很重要啊！”
“我知道了，黄县长！回去后，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跟局领导班子成员认真研究，选派有能力、有干劲的同志去管理这三所学校，力争成功将它们建设成办学业绩优异的四星级重点高中。”
“嗯。”黄鸿榆便不再多说。
顿了顿，李智杰又小心地问：“黄县长，您看，您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哪？”
黄鸿榆明白他的意思，回答道：“我没有。选派干部是你们教育局的事，我不参与。我只看结果！”说最后一句话时，他明显加重了语气。
“好的，我明白。谢谢黄县长的信任！”李智杰终于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口气。
一会儿，黄鸿榆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看，是钱大勇的。迟疑了下，他按了接听键：“大勇，有啥事吗？”
电话那头的钱大勇道：“老同学，我已经在你们丁蜀开了家酒店，南山大酒店，五星级的，就在开发区。”
“好，祝贺你。”黄鸿榆平静地说。
对方感觉到黄鸿榆似乎有点儿不方便，也很知趣：“我就是告诉你下，下次请你吃饭。那你先忙吧。”
“好，明白了。”黄鸿榆搁了电话。心想：这家伙，动作真快！
十点五十五分，黄鸿榆的车到达了西牌楼乡中心小学大门口。
李智杰第一个下了车，掏出手机，拨通了校长龚美芳的电话：“龚校长吗？我是李智杰。现在我陪黄县长到你们学校视察，就在校门口，请你马上下来！”
“知道了，李局！我马上下来！”电话那头的龚美芳一听这消息，立马反应过来。她搁下电话，走到副校长办公室，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赶紧下楼前来迎接。
不到五分钟，黄鸿榆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迎面向他们走来，想来这就是校长龚美芳了。只见她走到自己跟前，落落大方地招呼道：“黄县长好！李局好！于秘书好！欢迎来我们西牌楼中心小学视察指导工作！”说罢，伸手示意大家进校门。
黄鸿榆悄悄打量了下她：中等身材，齐耳短发，略施粉黛，上身穿一件双绉碎花鹅黄色长袖衬衫，下身着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精瘦干练。
一行人进了校门，在路边的宣传栏前驻足。宣传栏里公示的是学校管理的相关信息，右边展示着校长、书记、副校长四人的标准照、分工职责等，左边则罗列着近年来学校所获得的各项荣誉称号。全校正上着上午最后一节课，整个校园里静静的。一路走去，树木蓊郁，芳草如茵，有麻雀、灰喜鹊、白头翁之类的鸟儿的啁啾声，草地上还蹦跶着几只灰兔。校长龚美芳与黄鸿榆、李智杰他们一边并排走着，一边不时地介绍着校园的设施设备与各类功能区。
走到一栋教学楼前，黄鸿榆本想循着走廊，去教学楼巡视一番，但考虑到可能会影响师生上课，便停住了脚步。校长龚美芳见状，提议道：“黄县长，要不我们先去学校会议室稍事休息吧，然后去镇上吃个便饭？”
黄鸿榆抬腕看看表，十一点二十五分。他侧过脸问：“龚校长，学生午餐是几点？”
“十一点三十五分。”龚美芳答道。
“好，那我们去食堂看看吧。”黄鸿榆吩咐道，“今天午饭我们就在食堂吃。”
龚美芳一听，愣了下。她侧身看了眼李智杰局长，李局长对她微微点点头。于是，她马上应声道：“好的，黄县长！”
说着，龚美芳一边引着黄鸿榆他们朝餐厅走去，一边给分管后勤的副校长打电话，低声叮嘱了几句。
西牌楼中心小学是丁蜀县首批村小撤并后扩大办学规模的小学。撤并之前，学生全部来自镇上及附近农村的几个村子，午饭全都回家吃。从去年下半年该乡村小撤并后开始，学校新建的餐厅开张，中午，几乎所有原村小的学生三百来人在校就餐。当时，为响应上级关于学校后勤服务社会化的号召，学校将餐厅外包给了社会上的一家餐饮公司。可没想到，就在新学期开学一个月后，学校餐厅居然发生了食品中毒事件！从后来的调查得知，给这家餐饮公司提供食材的，就是新区实验中学校长邱平那宝贝儿子所经营的食品公司。后来，学校果断跟这家餐饮公司解除了外包合同，改为学校后勤部门自主经营。今天黄鸿榆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实地查看该校学生午餐的整改情况。
黄鸿榆走进餐厅，见里面排列整齐的餐桌椅干净整洁，四周窗户通透明亮，铺设有防滑大理石的地面，也没有外面一般餐馆那样的油腻。餐厅东面的制作间，身穿白色工作服、佩戴口罩的工作人员，正在将一格格饭菜搬移至长条形桌面上。黄鸿榆缓步走过去，仔细查看了各式菜品，有红烧排骨、清蒸鱼块、雪菜肉丝、炒芹菜、海带丝、番茄炒蛋、冬瓜汤等等。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不一会儿，便有一排排学生由老师带队，依次走进餐厅，各自取了餐，到指定的座位用餐。
不一会儿，一位分管后勤工作的副校长走到龚美芳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龚美芳便走到黄鸿榆跟前，小心说道：“黄县长，请到隔壁包间用餐吧？”
“不，就在这里用餐，学生吃什么，我们也吃什么。龚校长，你只要给我们几个安排个座位就行了。”黄鸿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龚美芳看看李智杰。李局长随即吩咐道：“龚校长，就按黄县长说的办！”
龚美芳校长立马让身边的那位副校长安排黄鸿榆、李智杰、于雪峰他们在餐厅西北角的座位上坐定。等餐厅阿姨将四个快餐盘端到面前时，龚美芳就陪黄鸿榆他们一起用餐。于雪峰心细，打电话请司机老张一起过来用餐。老张却说，他已经在镇上的饭馆里吃着了。
正吃着，黄鸿榆抬头发现有丁蜀县电视台的摄影机对着自己。便问旁边的李智杰是怎么回事。李智杰告诉他，龚校长的爱人是丁蜀电视台副台长。估计是她叫来的，想借机宣传一下学校。黄鸿榆没说什么，继续一边吃饭，一边观察餐厅里学生们的就餐情形。
吃完，黄鸿榆与李智杰一起起身去察看旁边几个就餐学生的饭菜，并询问了孩子们诸如“饭菜是否可口”“能否吃饱”之类的问题。电视台的摄影机便不失时机，对着他们一阵猛拍。
午餐过后，龚校长领着黄鸿榆一行前往学校办公楼会议室稍事休息。下午一点整，西牌楼中心小学在学校小会议室召开年级组长、教研组长以上学校管理层会议，龚美芳校长主持，黄鸿榆副县长、李智杰局长先后讲话。
黄鸿榆充分肯定了学校校容校貌整洁干净，管理一丝不苟；尤其对学校学生餐厅的饭菜质量、就餐环境予以了高度评价。他强调，一个学校在办学过程中出现问题并不可怕，关键是要通过认真整改，变坏事为好事，从而切实提升办学水准。这一点，西牌楼中心小学堪称典范。
随后，李智杰代表县教育局，对黄县长对教育工作的关心与指导表示了感谢。然后，他顺着黄鸿榆的话题，对西牌楼中心小学这一年来在教育教学工作方面所取得的成绩表示了赞赏，并勉励西牌楼中心小学要再接再厉、继续努力，再创佳绩。
两位领导讲完话，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龚美芳校长代表全校师生，对县委、县政府对西牌楼中心小学的关怀表示了诚挚感谢，并表了一大通决心。随后，宣布散会。
县电视台的摄影机对此次会议做了全程记录。
返程的时候，黄鸿榆一扫上午的不悦心情，跟李智杰讨论着关于如何持续推进撤并村小，建设四星级重点高中以及如何布局职业技术教育等工作。而李智杰的心情也从上午的忐忑不安中彻底安稳了下来。
“老李啊，你回去后正式打个报告上来，你们教育局的办公条件的确应该改善了！我的意见是原地翻扩建。”车子进入县城的时候，黄鸿榆突然对李智杰说。
李智杰闻言大喜：“谢谢黄县长对我们教育局的关心！我明天一定将报告送过去请您审阅！”
黄鸿榆明白，李智杰局长的感谢无疑是真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