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桑塔纳一出仁和城,便上了笔直的泰伯大道。瞬间,道路宽敞了,视野也开阔了。

司机老张将车子只开到六十迈,除了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平稳而没有噪音。后座的黄鸿榆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身边妻子华芷莹日渐隆起的肚子,冲她笑了笑。华芷莹双手轻捧着自己圆圆的肚子,一脸温柔地靠在丈夫的肩头。

窗外,早春的田野一派新绿,成片的麦田与油菜地一览无余。一栋栋二层或三层的小楼,高低远近、错落有致地簇拥成零星的村落,渐渐向身后退去。一会儿,窗外出现了一片碧波**漾的水面,水面上盘旋着一群群水鸟,扇动着或灰或白的翅膀,洒下一串串清脆响亮的嘎嘎声。新春,又将孕育出天地间一派崭新的生命与勃勃生机!

过了这片白水**,老家清水村就快到了。

今天是周六。黄鸿榆、华芷莹夫妇一早从城里的家出发,是专门为喝外甥的双满月酒,才回乡下老家来的。

妹夫方正圆是与妹妹鸿佳领了结婚证后,于前年暑期正式调到皇坟乡中学的。第二年春节,他们举办了婚礼,去年年底生下了儿子方仁平。如今,他们就安家在皇坟乡镇上,一到周末,便回到清水村跟父母在一起。方正圆离老家远,工作又忙,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一般都要到寒暑假才回江平。方正圆因为是研究生学历,加上工作认真踏实,调回到皇坟乡中学一年后,就被提拔为学校教导处主任,去年暑假过后,又被提拔为分管教学科研与教师发展工作的副校长。

本来,父亲黄全根跟母亲张腊梅是建议女儿女婿在家里给孩子办双满月酒宴的,但除了大儿子鸿樟,下面兄妹三个却一致反对,说是要去镇上饭店办。他俩便只得作罢。一来因为这本是方家的事,如果自己坚持,有多管闲事的嫌疑;二来觉得如今儿女们都成家立业了,自己也老了,就应该知趣点儿。理是这个理,但这个“退位的老猴王”心里却总有点儿不甘。他在心里嘀咕道:口袋里空瘪瘪的,花起钱来倒都大手大脚的!最后,还是黄鸿榆提了个折中方案:不在家里办,也不去镇上饭店办,而是去离清水村两里多地的皇坟山脚下的生态园办,因为那里的老板跟黄鸿榆是高中同学,酒水钱可以打最低折扣。

生态园的老板就是早年在省城贩卖凉帽的黄鸿榆的高中同学钱大勇。这些年钱大勇在皇坟乡乡里经营一家酒店,赚了不少钱。后来,他看看镇上开饭店的人多了,生意日渐清淡,便另辟蹊径,抓住当下那些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崇尚乡村风光、渴望投入大自然怀抱以潜心静气的心理,在皇坟山脚下开了这个生态园,融餐饮、住宿、休闲娱乐于一体。一时间吸引了众多从仁和、泽州甚至上海来的游客,生意火爆,日进斗金。腰包鼓了,他便想到了当年那些高中同学,一来想要向老同学们炫耀下自己的实力,一洗当年高考落榜之耻;二来也想联络联络感情,有意结识那些像自己一样事业有成的老同学,为自己今后的事业发展做个铺垫。于是,去年秋天,钱大勇以赏秋之名,在自家的这个生态园办了次同学聚会,黄鸿榆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正是因为那次同学会,才让黄鸿榆想起要把自家外甥的满月酒宴放在钱大勇的这个生态园来办。上周末,当黄鸿榆为此事打电话给钱大勇时,他满口答应,并当场承诺酒水钱绝对优惠。跟这么个有身份、有地位的老同学重新搭上关系,他是求之不得啊!

黄鸿榆夫妇的车子终于在清水村东头村口的那片青砖空地上停下。一下车,看见自己安排过来的中巴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场地上了。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顺手递给开车师傅一包软壳中华烟。

妹妹鸿佳耳朵灵,听到汽车声,急忙带着侄子图程、侄女图画赶来迎接。图程、图画亲热地叫了“三叔、三婶”,图程从后备厢拎出包裹,和三叔黄鸿榆松松爽爽地走在前面;鸿佳与图画一人一边挽起三嫂华芷莹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跟在后面。

“鸿佳,小宝贝呢?”华芷莹望着鸿佳白皙又微微发胖的脸,问道。同时又在心里想:这女人哪,真是可怜,一养孩子,整个体形都松散了。自己这样晚产,倒也好,至少好身材多保持了几年,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她这样安慰自己道。

“睡着了。”鸿佳伸手摸摸华芷莹的大肚子,“嫂子,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呀?”

鸿佳是个粗线条的人,自然不会体会到自家嫂子此刻的小心思。自从有了孩子,她一门心思都在孩子的哺育上,暂时还没太多的精力去关注自己身材的事。

“五月底六月初吧。”华芷莹一脸幸福地答道,随即又不无担忧地说,“我是高龄产妇,真不知产后能否尽快恢复。”

鸿佳理解嫂子的感受,便劝慰道:“嫂子你天生身材好,肯定会很快恢复的。再说,现在医疗条件又那么好。”

说着话,三个人已经来到家门口。母亲张腊梅、大嫂周英、二嫂叶玲珑急忙迎了出来,众星捧月般把华芷莹迎进屋里。

一进门,华芷莹见黄鸿榆跟父亲黄全根,还有黄鸿樟、黄鸿榉兄弟俩,以及妹夫方正圆几个围坐在客堂的八仙桌前抽烟、喝茶、嗑瓜子,说着闲话,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华芷莹走到跟前,亲热地叫了声“爹爹”。父亲黄全根瞄了眼三儿媳鼓起的肚子,满心欢喜地答应着。华芷莹又和众人打过招呼,便被母亲张腊梅领进西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大熊猫似的保护了起来。

这时,东面房间里传来了婴儿清脆响亮的啼哭声。鸿佳赶紧过去抱起孩子,先给客堂的三个哥哥看过,又抱进西面房间,来到三位嫂子跟前,说:“来,让舅妈们好好看看我家囡囡。”

大嫂周英这些日子一直在帮忙照顾孩子,也没啥新鲜感了。

二嫂叶玲珑也是刚才才赶回老家来的,还没见过孩子,便一脸新奇欣喜地抱过孩子,口中“喏喏喏”地逗着孩子,又是摸又是亲。一番抚弄过后,把孩子传到华芷莹手里。

华芷莹即将要当母亲,面对着眼前这个刚刚出世的小生命,又惊又喜。细细端详过一番之后,抬起头说:“鸿佳,这孩子虎头虎脑的,真可爱!都说儿子像母亲,一点儿都不假,长得太像你了!”

“是吗?”鸿佳听到这样的赞美,心里甜滋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母亲特有的幸福笑容,“刚出生时,姆妈也是这样说的。”

“孩子起了什么名字呀?”华芷莹问鸿佳。

“方仁平。”鸿佳道,“把仁和、江平两地都连起来了。”

“嗯,‘仁平’,寓意好。”华芷莹赞赏道。

这时,华芷莹仿佛想起了什么,侧身对图画说:“图画,麻烦去你叔叔那儿把我的包拿来。”

图画一溜烟地奔到客堂,不到半分钟就把手包塞到三婶手中。华芷莹拉开包,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取出一副金手镯,一边小心地给孩子戴上,一边说:“来来来,宝贝,戴上这副金手镯,我们就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鸿佳连声道谢。一旁的叶玲珑也带来了给孩子的礼物,本来以为要酒宴上才送的,现在看到弟妹这样,也取出一枚金锁,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挂到孩子的脖子上。鸿佳又是一连串的道谢。大嫂周英见此情形,也不甘落后,急忙赶去前面自己的家里,把一副银脚镯套到孩子脚踝上。

因为是在附近的生态园办酒宴,亲戚朋友们到时都直接过去,所以家里除了自家兄妹几个,并无其他人。等到大哥鸿樟和妹夫方正圆把要带去酒店的烟酒、礼盒之类的东西全都准备齐全,看看时间已到十点半,全家便出门向生态园而去。来到村东头的青砖场地上,黄鸿榆安排妻子华芷莹、妹妹鸿佳与孩子,还有侄女图画坐自己那辆车,自己则带着侄子图程和大家一起钻进了预先停在旁边的中巴车里。

十五分钟后,当黄鸿榆一大家子的两辆车在生态园门口刚停稳,老板钱大勇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汽车前。看到出来的人中没有黄鸿榆,正在诧异,却听到身后传来了黄鸿榆的声音:“钱老板,生意兴隆啊!今天可是要来麻烦你了!”

钱大勇极其机灵地转过身,一把紧紧握住黄鸿榆的手,热情爽朗地说:“哪里哪里,老同学赏光,蓬荜生辉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服务员将黄鸿榆全家迎进宽敞的大厅里。钱大勇妻子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一副福笃笃的老板娘模样,见华芷莹挺着个大肚子,断定就是老公那县长同学的妻子,便上前十分殷勤地邀请她去后面早已收拾得整洁干净的客房休息。华芷莹一早起来到现在,的确也感觉有点儿累了,也不客气,就带着鸿佳和孩子,还有图画她们,跟着老板娘朝里面走去。

看看黄家这边的亲戚们还没到齐,从江平县那边过来的接方家亲戚的大巴车也没到达,黄鸿榆便跟钱大勇打招呼等会儿再开席。钱大勇鉴貌辨色,安排黄鸿榆父母和方正圆父母四位老人也先去后面的小客厅的沙发里休息,自己就坐在大厅的一张桌子前,先是拿出今天的菜单,让黄鸿榆过目。黄鸿榆对此并不在行,所以这菜单是他事先让钱大勇配制的,标准是按皇坟乡当地的满月酒标准,档次稍微往上抛高一点儿。看过菜单,黄鸿榆表示满意。钱大勇便与他海阔天空地聊起了家常。

照例,今天的主人是方正圆父母,可他们知道这边儿子的三舅子三舅嫂一直在全力帮着大忙,他们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就干脆事先向儿子全权委托了。所以,黄鸿榆自然也就当仁不让地成了今天操办满月酒宴的主人。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亲戚基本到齐,酒宴正式开始。方正圆、鸿佳和各自父母,还有其他两个长辈坐一桌,鸿樟、鸿榉、鸿榆三个小家庭坐一桌,其他的亲戚们也按事先排定的桌号就座。整个大厅里,一共开了十二桌,满满当当的。

方正圆、黄鸿佳夫妇首先给黄家三兄弟一桌敬了酒,特别是对三位嫂子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这正是方正圆的聪明之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三位舅嫂都是在家庭做主的人。再说,自己和鸿佳一路走来,全仰仗着他们的多方照应。特别是三舅子三舅嫂,他们对自己的照应是实实在在的,如果没有他们,自己跟鸿佳根本不可能终成眷属,更不可能调到仁和后迅速站稳脚跟,并当上这个副校长。而二舅子二舅嫂,从感情上是跟鸿佳最亲的。

鸿佳从小就黏这位二哥,上初中又跟着他;而二哥也特别喜欢她,这是鸿佳一直跟自己念叨的。至于大舅子与大舅嫂,虽然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但是生活上却一直代替父母照顾着鸿佳。三年仁和师范求学期间,每逢开学与放假,大包小包接送鸿佳的都是大哥鸿樟。现在有了孩子,鸿佳住在娘家,大嫂也是忙前忙后地与岳母张腊梅一起精心照料着她,这着实让自己省了不少心。

所以,方正圆与鸿佳夫妇对哥哥嫂子们充满着感恩之心。

接着,方正圆带着鸿佳又给自己姐姐、姐夫去敬酒。自从他调到仁和后,照顾父母的责任便全都落在姐姐、姐夫头上了。姐姐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直在家务农;姐夫在江平的一家大型水泥厂做销售经理,一年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跑生意,是家里的顶梁柱。为了照顾年迈的父母,姐夫外出跑生意期间,姐姐便干脆搬到娘家与父母住在一起。这份恩情,方正圆是万万不敢忘记的,所以,面对着姐姐、姐夫,方正圆是既歉疚,又感激。对此,鸿佳也深深理解。

当方正圆与鸿佳将其他亲朋好友全都敬了个遍,酒宴也就接近尾声了。

下午,亲戚朋友们陆续到生态园各处游玩散心。这里低矮的小山、波光粼粼的小溪,本是乡间的寻常之景,可如今被规划成由蜿蜒溪涧穿梭、松林竹林萧萧、花花草草点缀的生态园林,却别有一番韵味,让这些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也不禁流连忘返。黄鸿榆站在门口,望着这些熟悉与不熟悉的亲戚朋友,不禁想:其实欣赏自然美景,不只是城里人的专利。过去,乡下人为温饱而奔波,当然无暇亦无心去顾及什么风花雪月;现如今,人们生活富裕了,自然也有更多的闲情逸致去欣赏这份身边的美景了。

酒宴结束后,黄鸿榉却没有心思逛风景,而是带着妻子叶玲珑与女儿图画径直去了皇坟山南麓的少年时期的母校。二十多年了,时光的烟尘早已把记忆中的母校熏染得面目全非,没有了当年的一点儿痕迹。原先的一排教室如今翻建成了崭新的办公楼,那栋熟悉的老师们办公的二层小楼也变成了一幢十分洋气的三层楼,平整的水泥地被一圈围墙拦起,成了停车场,场地上停着几辆警车。门卫告诉黄鸿榉,如今,这里是皇坟乡交警中队所在地。见此情景,黄鸿榉只是呆呆地伫立于大门口,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爸爸,这就是你当年读书的地方?”女儿图画疑惑地发问。

“没有了!”黄鸿榉轻轻叹了口气,侧脸看看妻子,悻悻地对女儿说,“我们回去吧。”

返回的路上,女儿图画蹦跳着走在前面,黄鸿榉与叶玲珑并肩走在后面。他一声不吭,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幕幕儿时在这皇坟山脚下读书的景象,而秦老师的形象,此刻又格外地鲜亮起来。

等到亲戚朋友们陆续离去,黄鸿榆从后面的客房叫出休息的妻子华芷莹,也准备离开。这时,老板钱大勇却叫住了他:“老同学,要不再坐会儿吧,今天就和嫂子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

黄鸿榆比钱大勇大两个月,所以,钱大勇称呼华芷莹为嫂子。

黄鸿榆感觉钱大勇似乎跟自己有什么话要说,顿了顿,道:“晚饭就不吃了,坐一会儿倒是可以的。毕竟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嘛!”说罢,便吩咐司机老张开车跟着家里人乘坐的中巴车,先送妻子华芷莹回清水村,然后,自己跟着钱大勇来到了后面的一个雅间。

这雅间大理石铺地,办公桌、沙发、橱柜都是当下市面上最为流行的名牌与款式。落地长窗外,是一个精致的中式小花园,假山、池沼、亭台一应俱全。钱大勇请黄鸿榆在松软的沙发上坐定,服务员便端来了上好的新茶与一大盘拼盘水果。

黄鸿榆环顾四周,心想:这钱大勇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哪!

唉,看来,这年头,想发财,就得经商哪!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抿了一小口茶,抬起头对眼前的老同学微微一笑,赞赏道:“嗯,好茶!”

钱大勇听闻,立马站起身,从橱柜里取出两个包装十分考究的搪瓷罐:“来,鸿榆,这两罐你拿去,帮我品一品,是否比你那丁蜀的红茶要好喝。”

黄鸿榆拿起一罐,仔细端详了一番,说:“好,这个我喜欢的,那我跟你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便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番。聊着聊着,钱大勇便将话题转移到正题上来了。

“鸿榆,你现在仕途那么顺,以后前途无量啊!”钱大勇一脸真诚,“我们这帮高中同学都很看好你的。”

钱大勇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练就了一副人情练达的本领,言行举止很是适时得体,所以生意也是越做越大。

“嗨!”黄鸿榆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我都一样,看似光表鲜亮,实则甘苦自知。累人哪!”

“你呀,在丁蜀升任县长甚至县委书记是迟早的事。”钱大勇扔过一支极品云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吱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圈袅袅白烟,“到时,我如果去那边发展,你可得照应我啊!”

黄鸿榆平时是不抽烟的,更没有烟瘾,即使偶尔抽两支,也是逢场作戏。可今天他跟老同学在一起,身心特别放松,就也接过云烟点上,窝在沙发里吞云吐雾起来。打从到丁蜀任职以来,黄鸿榆就给自己立了条规矩:不跟商人发生任何利益关系。不过,今天钱大勇是老同学,又是贫贱之交,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自然是愿意帮忙的,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你想到丁蜀做什么大生意呀?”黄鸿榆心想,都说商人心野,这家伙放着好好的餐饮生意不做,莫非还想涉足其他什么领域?

“我还能做什么大生意呀,就是老本行,餐饮呗!”钱大勇见黄鸿榆有了呼应,立马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想去丁蜀的校园承包食堂,你看是否可行?”

“这个我劝你别涉足为好。”黄鸿榆态度明确而真诚,“你是不知道,现在各地校园食品安全事故频发,麻烦不断,社会反响很大。一旦有事,承包商吃不了兜着走。这个钱,不好赚!”

当然,黄鸿榆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如果我帮你介绍进了校园,受牵连的还有我。到时,绝对有损我的声誉。

“哦。”钱大勇盯着黄鸿榆,颇为失望。

“不过,你倒可以去丁蜀开一家高档点儿的酒店,提供餐饮、住宿、娱乐一条龙服务。”见钱大勇满脸失望,黄鸿榆给他出了个点子,“到时,我帮你宣传一下,生意肯定不成问题。而且,也基本不存在赊账问题,资金周转快。”

被黄鸿榆这么一点拨,钱大勇茅塞顿开:对呀,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过,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黄鸿榆说:“嗯,老同学,你这个点子倒也不错,容我好好考虑考虑啊!”

黄鸿榆也不搭话,只是报之以微笑。然后,继续埋头品尝着杯中的新茶。过了一会儿,估摸着钱大勇想要跟自己说的话都说完了,黄鸿榆便起身告辞。

当钱大勇把黄鸿榆送到大门口的时候,见司机老张已将他的车停在场地上了。黄鸿榆上了车,与钱大勇挥手告别。

回到清水村,一脚踏进家门,黄鸿榆看见父亲与两个哥哥和妹夫都围坐在八仙桌前正说着话。父亲黄全根看见他,对他招招手说:“鸿榆,正在讨论图程今年高考的事呢,你也来出出主意吧?”

黄鸿榆在黄鸿榉身边坐定,却没有回答父亲的话,问了一句:“小华呢?”

“跟姆妈、鸿佳她们在房里休息呢!”黄鸿榉答道。

黄鸿榆便不再吱声,专心听大哥鸿樟介绍关于侄子图程高三学习成绩的事。

“上学期寒假前夕,图程班主任专门把我叫到学校,告诉我说,按图程现在的学习成绩,不出意外,今年的高考分数应该在二本与三本之间。所以,班主任要我们家长事先考虑一下报志愿的事,免得到时举棋不定。”鸿樟看着鸿榉与鸿榆说。

“如果考得取二本呢,我觉得可以报考师范。”黄鸿榉接话道,“现在有许多二本大学都有师范专业。而且,图程的性格也适合以后当个老师。”

黄鸿榉本想让鸿榆先说的,但考虑到他早已脱离了教育一线,对学校教育的具体情况未必真正了解,所以就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要是考不取二本呢?读三本就没啥好专业了呀!”黄鸿樟为了儿子的事,从图程升高三开始就多方打听高考的事了。他摆出了自己的担心。

黄鸿榆没开口。这些年的从政历练,让他养成了少说多听、不轻易发表自己观点的习惯。其实,他心里清楚,侄子图程如果考上本科,读师范的确不错;一旦落到三本,毕业后安排个工作自己还是能解决的。

这时,父亲黄全根开口了:“鸿榆,你的意见呢?”

“我觉得鸿榉的建议很好。到二本线呢,就报考师范;不到呢,也有办法的!”黄鸿榆慢条斯理地说。

听黄鸿榆那么说,大家便都放了心。

“好,那就按照鸿榆的意思办。”最后,父亲黄全根看着大儿子鸿樟,下了结论,“你呀,还得多多督促图程用功点儿,我看他读书,远远没有你们兄弟几个当年那么用功。”

当天全家早早吃过晚饭,黄鸿佳和孩子继续留在乡下,方正圆回镇上陪从老家江平来到父母。而黄鸿榆与黄鸿榉各自回到了城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