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快要期中考试了。这是黄鸿榉到大成实验学校接班以来即将面临的第一次大考。初三(3)班是年级纪律最乱、成绩最差的班级,这在整个初中部,是上至校长下至普通老师都认可的事实。作为班主任,黄鸿榉也深感自己责任重大;但他并不奢望能在短时间内改变目前这一落后面貌,因为这是不现实的。
他的治班思路很明确:先整顿班纪班风,把一些“不良分子”弄出来,将班级学习成绩搞上去。但这两者又是相辅相成的,他真心希望在这短短的两个月内,随着班纪班风的逐渐好转,班级人均总分有所提高,哪怕是提高一两分也好。在这决战中考的关键学年,全班师生太需要这种哪怕是一点点的进步来提振学习信心了!
对于刘晓,黄鸿榉是准备放弃了,因为身处如此家庭环境,又有如此不讲道理的母亲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已然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在这不到一学年的时间里,只要对她严加管束,不让她带坏其他同学、损害班级风气,就算“阿弥陀佛”了。但贾梦不一样,他觉得这孩子可怜,她的失足,完全是不幸的家庭造成的。而上次看了贾梦的检查,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想竭己所能地去挽救她。前两天,他特地联系了贾梦的外公、外婆,想劝说他们出面全面照料贾梦的学习与生活,给她以家庭温暖,使她能回归正常。
今天所有的课程都结束了,整个学校除了进班看自习课的老师,其他的都已下班,办公室空****的,只有黄鸿榉独自坐在办公室,一边浏览着当天的《泽州晚报》,一边等待着贾梦外公、外婆的到来。
其实,此刻的黄鸿榉根本看不进报,只是习惯性地随意翻阅着。他的脑海里,全是关于班级学生的事。突然,他想起昨天晚上女儿图画告诉他的一件事。昨晚的饭桌上,女儿一边吃着饭,一边对他说:“爸爸,你们班的刘晓你以后干脆别管她了吧。”
“怎么了?”黄鸿榉很是惊讶。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后,她在女厕所对着我骂脏话。”女儿面带委屈与忧虑,“我回敬了她一句,她居然威胁我说‘你当心点儿’。”
一听此话,妻子叶玲珑也无不担忧地说:“这个学生就是个女流氓,你呀,以后真别管她了。万一我们图画因此受到伤害,就太不值得了!”
“嗯,我知道了。”黄鸿榉看着妻儿安慰道,“放心吧,她不敢的。”说完,心里便盘算着如何处理此事。
今天一早到班级,看到座位上的刘晓,黄鸿榉便想到要找她谈话。可因为英语早读时间快到了,只得作罢。现在,他突然想起此事,便起身去教室把刘晓叫到跟前。
“你老毛病又犯了?”黄鸿榉盯着刘晓的脸,脸色铁青,语气冰冷,问道。
“没有呀!”刘晓似乎毫无畏惧,似笑非笑地回答黄鸿榉道,“是什么事呀?”
“你大概坏事干得太多了,记不起来了,是吧?”黄鸿榉心里十分恼火,但还是强压住怒火。
刘晓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黄鸿榉。
“昨天下午第一节课后,你在女厕所对一位初一女生说了什么话?”黄鸿榉睁大眼睛瞪了她一眼,提醒道。
这时,刘晓方才收起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怯怯地瞟了眼黄鸿榉,随即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黄鸿榉知道她已经病入膏肓,也不想再跟她纠缠此事,他今天找她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警告她。于是,他又说:“今天我在这儿正式警告你,如果那个被你辱骂的初一女生,以后哪怕有一点点受到伤害的地方,你就是第一嫌疑人!我会第一时间把你送进派出所!”
大概是被黄鸿榉声色俱厉的训斥震慑到了,面前的刘晓立马脸色煞白,站在那儿,不敢正视黄鸿榉一眼。
黄鸿榉见状,知道已经收到预期效果了。但为了彻底灭掉她的嚣张气焰,又提高分贝,呵斥道:“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为了尽早摆脱这种地狱般的处境,刘晓偷偷抬眼看了眼黄鸿榉,回答道。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再说等会儿还有贾梦家长要来,黄鸿榉便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对刘晓说:“你走吧!”
话音刚落,刘晓便一溜烟逃出了办公室。
望着刘晓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身影,黄鸿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刚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办公室电话响起来了。起身过去拎起电话,一听是门卫保安的声音,便说:“是家长吧?让他们进来!”
不到五分钟,一对伛偻着身板的六十几岁的老夫妻蹒跚着走进了办公室。
“二老是贾梦的外公、外婆吧?”黄鸿榉赶紧迎上前去。在确认了对方身份之后,他又热情地拖过两张凳子,让两位老人坐下,然后用纸杯倒了两杯水送到他们手上。
待两位老人喝过几口水,刚才上楼后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黄鸿榉就将要求他们照料贾梦日常生活与学习的设想告知了对方。
听完班主任老师的话,贾梦外公面露尴尬与无奈之色,而外婆不禁老泪纵横,哽咽着说道:“黄老师啊,我们也舍不得梦梦这孩子呀,可是,这毕竟是他们贾家的事呀,她爷爷、奶奶不发话,我们不好管啊!”
其实,在此之前,黄鸿榉已经找过贾梦的爷爷、奶奶,具体了解了她家的情况。今天约她外公外婆来,是早就计划好的。而且,为了彻底斩断那些社会小混混对贾梦的侵扰,上周二傍晚,趁着上次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两个小流氓在校门口不远处又骚扰贾梦的机会,他让学校保安把他们堵住,然后报警,把他们带进派出所狠狠教训了一顿。
今天,见两位老人担心的是这个,他解释道:“二位老人家,关于这事,我已经联系过贾梦爷爷、奶奶了,他们两位老人一个是糖尿病,一个腿脚不灵便,平日里走路都困难,因此,他们都表示没能力照顾孩子。再说,我也征求过贾梦的意见,她愿意跟你们过。看来,这孩子还是跟你们亲。”
听完黄鸿榉的话,贾梦外婆抹了把眼泪,停止了哭泣,外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神色。两位老人一方面为老师对自家外孙女尽心尽责的关心所感动,一方面也实在舍不得孩子,便爽快地答应了。
为了彻底让两位老人放心,黄鸿榉又对他们补充道:“另外呢,我已经向学校基金会申请,准备全免孩子的学杂费、午饭伙食费以及周末补课费。你们二老只要关心好孩子的生活就行了。
好在这孩子学习也蛮自觉刻苦的,我相信,只要给她一个正常的学习环境,她一定会有出息的!”
两位老人听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紧紧握住黄鸿榉的手,连声说:“黄老师呀,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家孩子能遇见你这样的好老师,真是她的福气啊!”
“老人家,不用客气。只要孩子好好的,我们就都放心了!”
黄鸿榉也说。
说话间,黄鸿榉发现班长站在了门口,知道是来叫自己进班放学的,便对两位老人说:“你们先等等,我去班级把贾梦叫来,你们今天就一起回去吧。”说罢,径直去了教室。
不一会儿,黄鸿榉便把贾梦领进了办公室。然后,他收拾好东西,带着女儿图画,和贾梦及其外公、外婆一起下了楼,在校门口分别回家。
期中考试成绩揭晓了。此次考试,初三(3)班人均总分虽然在年级六个班级中还是倒数第一,但与倒数第二名班级的分差已缩小到了两分,足足进步了三分。面对这样的进步,黄鸿榉长长舒了口气,心想:这两个月来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下午没课,作业也全都批改完了,想想暂时也没啥其他事情要做,黄鸿榉踱步下楼,来到校园里随便走走看看。时值深秋,校园里的十八棵银杏树已由盛夏时的翠绿换成金黄。阵阵透着微寒的西风吹来,头顶上便瑟瑟地飘下一片片扇形的叶子,静静地落在前后左右的地面上。再抬头望望天空,深邃辽远,一碧如洗。黄鸿榉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整个身心都是透亮的。循着台阶,他踏上了大成殿前的大平台。大平台甚是宽大,足有三十多平方米,金山条石铺地,汉白玉栏杆围护,阶沿两旁还蹲坐着一对石狮。东北端还植有一棵朴树,从树干下部分成五枝。这是一种落叶乔木,木质坚硬,生长期长,在乡下随处可见,是黄鸿榉再熟悉不过的寻常树木了;可他之前所见到都是高大粗壮的独枝,像这样南国榕树样分枝的,却从未见过。在黄鸿榉的记忆中,朴树是结籽树木,一到春末夏初,整棵树的枝头上,密密麻麻结满绿豆样大小的籽粒;儿时,他经常和村上的小伙伴们一起,把它们捋下,装进细竹管,当作子弹相互对射。五枝,多籽,这树特意种植于县学前,一定别有寓意的。再凑近一看树枝上挂着的说明标牌,原来寓意“五子登科”!黄鸿榉会心一笑,心想:看来,我们的教育从古至今,都是一以贯之的极具功利性的啊!那么,当下各校相互竞争攀比,采取一切手段追求升学率的行为,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这既满足了家长们的需求,又最大限度地实现了学校的自我价值。
“黄老师也在这儿哪!”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黄鸿榉回头一看,原来是陆中华校长!
“哦,陆校长好。”看着一脸和蔼的陆校长,黄鸿榉急忙打招呼,微笑着解释道,“今天难得有空,随便转转。”
“嗯,这阶段老师们都很辛苦了。”陆校长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
黄鸿榉没说话,因为觉得也不好说什么。他也当过校级领导,这话你既可以理解为是校长发自肺腑的关心,也可能只是对下属的一种敷衍,表明领导是体恤下属的。调到大成实验学校两个多月来,除了工作日每天早上与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到校的陆校长打个照面,平日里他跟陆校长的正式接触并不多。这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工作实在忙,另一方面也是他觉得自己初来乍到,应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至于领导那头,不宜过多接触,以免给人造成急于钻营的不良印象。反正这学校才组建第三年,各部门的管理岗位都缺人,他相信只要自己好好干,领导如若有意用自己,终究会得到提拔的。这就是黄鸿榉到新单位后给自己制定的以退为进的方略。所以,现在他听了陆中华校长的话,也只是冲着对方笑笑,算是回应。
“黄老师如果下午没课,就去我办公室坐坐吧?”此时,陆校长又向他发出了邀请。
“好的,下午没课。”回答着,黄鸿榉举手抖去了落在肩膀上的一片银杏树叶,便跟着陆校长上了后面行政楼三楼的校长室。
“坐吧。”一进校长室,陆中华笑眯眯地指着一圈宽大的沙发说。
黄鸿榉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地在深棕色三人沙发客座位坐定。陆校长随即端来一纸杯绿茶,黄鸿榉口中道着“谢谢”,站起身接过茶杯,然后又坐下。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陆校长示意他稍等,便去接听电话。
六月份,黄鸿榉曾两次光顾这儿,可是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应聘上,也没心情打量陆校长的这间办公室。此刻,他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环视四周,发现陆校长的这间办公室布置很是大气。一张荸荠色办公桌坐西朝东,靠背椅后置有一排书架,里面藏有许多大部头的中外教育名著,书架正中的一个大方格内,安放着一块巨大的灵璧石。办公桌对面,也就是黄鸿榉此刻坐着的沙发后面的东墙上,悬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书法匾额:诚仁智成。看落款,是现在泽州本地一位十分著名的书法大家写的。
“黄老师,这半学期来,(3)班的班容班纪持续向好,成绩也有进步。辛苦你了!”
陆校长的话语拉回了黄鸿榉的注意力。只见陆校长搁下电话,捧起办公桌上的紫砂茶杯,也坐到了黄鸿榉右手的单人沙发上。
“嗯,到目前为止,班级纪律算是基本没啥问题了,以前几乎每天都有任课老师跟我抱怨上课纪律问题,现在已经基本没有了。”黄鸿榉沉思片刻,看着陆校长说,“接下来要把重点放在抓学习成绩上了。”
“好!”陆校长赞许地点点头,“相信这个学差班在你的努力下,到明年中考一定会赶上年级其他班级的。”
黄鸿榉知道,陆校长这话既是对自己的信任,更是对自己的鼓励或者说要求。看来,接下来的这一学年里,自己真得卧薪尝胆,以班为家了!他暗暗对自己说。于是,他郑重地表态道:“谢谢校长信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另外,张主任明年就将退休了,所以,我想让你从下周开始去教导处帮忙,分担掉部分工作。”陆校长看着黄鸿榉的脸,以商量的口气说道。
一听这话,黄鸿榉心里大喜,心想:看来,学校是要起用自己了,自己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啊!不过,他脸上还是十分镇定,不动神色地表态说:“我听从校长的安排,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陆校长显然十分满意,“只是你要更加辛苦了。”说着,站起身,在黄鸿榉的肩头轻轻拍了下。
“没事,应该的!”黄鸿榉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对方笑笑。
走到办公室门口,黄鸿榉正要告别,陆校长却又在他肩头拍了下,笑着淡淡地说:“以后对后进生尽量耐心点儿。”
黄鸿榉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莫非有家长跟校长告自己状了?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回答道:“谢谢校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说完,黄鸿榉迈着沉稳的步伐,下楼回办公室去了。
因为天气转凉了,加上回家作业也多了,晚饭后,女儿图画进房间做作业去了。黄鸿榉与叶玲珑夫妻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零碎的话。他们先商讨了些关于新房装修的事,讲着讲着,话题便转移到各自工作上来了。
叶玲珑对黄鸿榉说:“这半年来,我店里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就说今天,总共才做了四笔生意,营业额三千多块钱,扣除门面开销,利润微乎其微。”说着,眉宇间掠过一层阴影。
黄鸿榉看着妻子明显消瘦的脸,内心隐隐作痛。这两个多月来,妻子每天从秦亭到市区,又从市区到秦亭,来来回回地奔波,除了操持着家里的生活、新房的装修,还要担心店里的生意,她实在是太劳累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有机会的话,还是应该来市区工作为好,可是,目前也没啥门路。于是,他便说:“如果店里没啥效益,干脆考虑把门面转让吧?反正现在我这边收入还可以,还贷没啥压力了。再说,我们学校的老师周末都在做家教,我也在考虑是否要做。”
“到年底再看吧。生意好呢就继续做,不好就转让。好不好?”叶玲珑看着丈夫,若有所思地说,“至于家教,你初来乍到,会不会有风险呀?”
“没事的,大家都在做,法不责众嘛!我低调点儿就行。”黄鸿榉肯定地说。
接着,黄鸿榉又带着点儿兴奋,告知了妻子今天陆校长找他谈话的事。
“看来,被你扔了的玩具,又要捡回来继续玩了。”叶玲珑半开玩笑地说,“不过,也蛮好,在单位有了一官半职,也就硬气了点儿,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外来户。”
从此以后,黄鸿榉便进入了超负荷工作状态:两个毕业班语文课,一个班主任,还有教导处的一堆常规管理事务。他的办公地点也有两处:一处在教导处,一处在初三办公室。为了便于开展工作,他把自己每天的课务都调到了上午,这样,下午就可以相对专心地处理教导处的事务了。但是,每天上午他只能集中精力上课、批阅作业,根本没时间备课的;于是,他就将备课带回到家里。每天晚上,女儿图画做作业,他陪在一旁备第二天的课,倒也一举两得。父女俩时常一起学习工作到深夜。
教导处的张主任本是两校合并时八中留下来的老人,一位时年五十四岁的女老师。也许是因为年龄吧,她这两年多来对教导处的日常工作基本处于应付状态,因此除了维持,根本谈不上什么管理。这一点,黄鸿榉两个多月来深有体会。有时候听到办公室老师埋怨,他虽内心十分赞同,但从不附和。也许正是缘于此吧,陆中华校长才会在这学期中途将他充实进来。
刚进教导处的第一周,黄鸿榉基本处于熟悉环境的观望状态。一般都是张主任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譬如老师们的因公或因私的临时调课,教研组老师的外出听课活动安排,各科单元考试的布置与协调,每周一次的各教研组与备课组教学研讨活动布置,等等。其实,这些常规工作,黄鸿榉都是十分熟悉的,但各校情况不同,所以他也不敢贸然做主,通常都要得到张主任的同意后才去操作;毕竟,自己现在只是帮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一周以后,她发现张主任对自己所做工作从不挑剔,居然十分放心;而且,日常相处也是十分地热情诚恳。于是,各项工作做起来也就放心大胆了,渐渐地,教导处的日常工作他便全面深度地参与了。
那天傍晚,坐在教导处,想想当天的事务全都处理完毕,就等着再过半小时下班了,黄鸿榉顺手拿起了办公桌上会计室下午送来的当月工资条。逐条往下看,他发现在“其他”一栏内,居然被扣去了五十元。一时十分疑惑,就不假思索地起身去财务室询问。学校会计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她从座位上侧身朝向黄鸿榉,微笑着解释道:“黄老师,陆校长要我跟你说,这扣款是因为你十月份遭班上家长投诉到教育局,按照上面相关规定,学校必须有所体现。”
“哦。”听罢,尽管黄鸿榉十分惊讶愤懑,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礼节性地敷衍了下。
“陆校长说,你那班级学生情况特殊,所以也只是意思意思。
还特地关照,除了告知你,不允许在老师中声张。”会计又补充道。
“有数了,谢谢你!”黄鸿榉便退出了财务室。
回到办公室,终于明白了前一周陆校长找他谈话后离开时,在门口对自己那句“对后进生尽量耐心点儿”的叮嘱的弦外之音。
一想到刘晓及其母亲,黄鸿榉不禁有点儿心烦意乱。如此刁蛮到不可理喻的学生和家长,从教近二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在黄鸿榉的朴素意念中,老师应该是个受人尊敬,尤其是受学生家长尊敬的职业。老师对学生无论是表扬也好,批评也罢,家长都应该理解、支持并配合,因为这都是为他们孩子好呀!自己从学生到老师,一路走来,虽然角色转换了,可所见所闻所切身体验到的,似乎从来都是如此的。可自己才进城教书,居然遭到了学生家长的投诉,而且是无理投诉,这让他情何以堪啊!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生活富裕了,可人际关系却变复杂了,这师生关系竟然也变得如此寡淡无情了?也许之前在乡下,受根深蒂固传统思想与风俗的影响,人际关系也相对单纯朴实,所以依然保持着一份尊师重教的风气。如今在城里,高频的生活节奏,沉重的工作压力,以及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使人变得紧张、烦躁、猜忌,于是乎,师生关系也难免变得不再那么纯粹美好了。想到这儿,黄鸿榉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云遮雾障的海边,一片迷茫。
“爸爸!”女儿图画背着沉重的书包,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黄鸿榉回过神来,方才想起自己应该去放班了。
“饿了吧?”他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闲趣饼干,又去饮水机上倒了杯温水递给女儿,“先垫垫饥吧,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三步并作两步,赶往教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