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玲珑看中的是位于护城河边菉葭新村的一套九十平方米两室半居房屋,门牌号为8 幢302 室。叶玲珑是做生意的,特别喜欢讨吉利的数字。在她看来,这“8”“3”“0”“2”的数字,可以解读为“发”“财”“灵”“儿”;再说紧挨着护城河,环境优美,离丈夫工作与女儿就读的大成实验学校又近,离三年后女儿想要考的重点中学泽州高级中学也不远。
听完一脸兴奋的妻子的介绍,黄鸿榉的情绪也陡然高涨了起来,他习惯性地伸手搂着她的腰,仔细巡视了房屋结构:两间朝南卧室;半间狭长的书房坐北,书房两边分别是厨房间与卫生间;它们与卧室的中间则是宽敞的客厅。这样的布局紧凑合理,几乎没有浪费的空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卫生间与厨房间都相对局促狭小。黄鸿榉问价格,叶玲珑说,算上楼下的自行车库,总价为十五万七千元。黄鸿榉高涨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刚才微波**漾的笑脸也瞬间沉寂了。叶玲珑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安慰说:“不用担心,我刚才咨询过售楼小姐了,我们可以贷款十万,加上手头的四万积蓄,再设法去你家和我家借上两万,就解决了。”
黄鸿榉没想到妻子已经什么都考虑到了,沉寂的脸又舒展开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到时去父母和哥哥鸿樟那儿去挪上两万,应该是没啥问题的,毕竟买房是大事,家里肯定会支持的。但贷款那么多,他还是有点儿担心的,生怕自己没有偿还能力。于是,便问道:“贷款月供多少?”
“十五年期,连本带利每月还贷八百元。”叶玲珑完全明白丈夫的担心,笑着解释道,“放心,你现在每月的小工资就有八百多,刚好还贷。以后我的工资用来开销,你的大工资依然可以积攒着,一点儿都不影响我们的生活!”
听妻子这么一说,黄鸿榉疑虑顿消。他又恢复了一派春风和煦的面貌,一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我们这是空手套白狼呀!”
叶玲珑对他莞尔一笑。随即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这房子我们只能买了先放着,还没法住。”
“为什么?”黄鸿榉一时又有点儿懵了。
“没有装修费呀!”叶玲珑故意拉长了声调,调皮地看了眼丈夫。随后又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不要紧,我们这两年反正住在你们学校的套间里。等把你的大工资攒够了,再装修也不迟。”
“这怎么行呢?”
黄鸿榉有点儿急了,心想,哪有买了新房不装修的道理?再说,老是占据着学校的过渡房怎么好意思呀!自己可不是那种拿学校照顾当福利消费的人。
“那怎么办呀?”叶玲珑依然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晚上打个电话给鸿榆,让他帮帮忙。”黄鸿榉认真地说,“应该没问题的。”
“你别操心了。”叶玲珑见丈夫如此情状,便不忍心再“激”
他,“我呀,刚才已经打电话给我爸了,他答应帮我们解决。”
黄鸿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妻子是在“玩”自己!于是他搂过叶玲珑的脖子,在她额头强吻了一下,凑到她耳根低声说:“晚上跟你算账。”
唰的一下,叶玲珑的脸瞬间红到耳根,然后娇嗔道:“去你的!”
当下,他们夫妇俩就下楼去付了一万元定金。
相较于秦亭,黄鸿榉觉得现在的生活紧张而忙碌。每天早晨六点不到,他就和妻子叶玲珑一起起床了,忙停当早饭与洗衣拖地之类的日常家务,七点钟准时叫女儿图画起来吃早饭。七点一刻,自己与女儿一起出发去学校;叶玲珑则将家里收拾整理一番,急忙赶到东环路边的电厂班车站点,搭乘秦亭发电厂的厂车回秦亭镇,去她的五金交电店上班。中午黄鸿榉与女儿都在学校用餐,叶玲珑也在秦亭自己的家里将就着弄点儿吃的。
午后,叶玲珑趁店里生意清淡的空当,赶到马路斜对面的菜市场去,买回一大包晚上要吃的荤菜素菜。等到傍晚五点多钟,叶玲珑坐着厂车回到城里的家时,黄鸿榉与图画父女俩还没放学回家呢!六点一刻左右,黄鸿榉与女儿终于回到家,看到叶玲珑正静静地坐在冒着饭菜热气的桌前等着他们呢!
晚饭过后,全家一起外出散步。秋日的护城河畔草木蓊郁,凉风习习,路灯璀璨。临水步道贴着河沿迤逦而行,一旁的绿化带滤去了不远处马路上车来人往的喧嚣声。步道上,目之所及,全是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们。河对岸,隐隐约约矗立着的是古城墙的身影。这样的景象,图画此前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她一兴奋,便一手搀着爸,一手扶着妈,一家三口在步道上横行了起来。
那个周三的早晨,黄鸿榉一到学校,没有进办公室,而是直奔教学楼三楼的教室。七点半,教室广播里准时响起了早读铃声,课代表拿着语文书走到讲台前,开始组织全班早读。黄鸿榉站在教室门口,环视教室,发现唯独刘晓的座位还空着。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到,他便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晓家长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可就是无人接听。黄鸿榉便搁了电话,心想:可能家长在送学校的路上,等等再说吧。
十五分钟早读结束,刘晓依然没有到校。黄鸿榉就有点儿担心了,因为那女生上周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伙同校外几个社会青年欺负楼下初一(1)班的一位小男生,被对方家长告状到学校,学校德育处找到黄鸿榉,建议对刘晓给予记过处分。昨天放学前,黄鸿榉找她谈话,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而当黄鸿榉将学校拟给她纪律处分的意见告知她时,刘晓不但毫无认错的意思,反而虎着脸,将书包向肩头一甩,气鼓鼓地摔门而出。当时,黄鸿榉也被她的这一举动给震蒙了:打从自己教书到现在,近二十年了,如此蛮横到不可理喻的学生还是第一次碰到,更何况还是个女生呢!下班回到家,黄鸿榉有点儿不放心,便拨通了刘晓母亲的电话,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家长。不料她母亲听了,始终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他,没有半句责怪女儿的意思。黄鸿榉见电话沟通无果,准备第二天上班后再找刘晓谈话,并请家长到校,与德育处一起处理此事。可今天,她居然又迟到了,这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威嘛!
这又让黄鸿榉想起了开学第二周发生的事。那天是周一,学校照例举行一周一次的升旗仪式。上午第一节一下课,黄鸿榉急忙从办公室赶到操场,站到班级前面,听体育委员给自己报告出勤人数。马上就要升国旗奏国歌了,可体育委员告知他,班上的刘晓依然没到位。黄鸿榉询问班上其他女生,有人告诉他,一下课,刘晓因为怕晒太阳,就直接躲进女厕所去了。据说,躲厕所去的路上,她还很得意地跟同学说:有本事,让老黄进女厕所来找我吧!黄鸿榉差点儿当场被气疯。他立马去办公室找了位给本班任课的女老师,把刘晓从女厕所拖到了自己办公桌前。一脸严肃地坐在桌前的黄鸿榉先是对刘晓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微微抬起头对帮忙的那位女老师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以示谢意。没想到那女老师居然也气愤得连脸都变形了,一边用手指着刘晓,一边气鼓鼓地告诉黄鸿榉:“她……她……她居然还在女厕所抽烟!”
一听这话,黄鸿榉霍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怒目圆睁,对着眼前的刘晓吼道:“你……你太放肆了!简直就是女……”
他很想说她“简直就是个女流氓”,可话到嘴边还是收回去了。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最后只是用手指在刘晓脑门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刘晓大概也被眼前两个老师,尤其是班主任黄鸿榉骇人场面给吓蒙了,脸色煞白,耷拉着脑袋乖乖站在他们面前,双脚似乎也有点儿微微颤抖。
为了平复内心的情绪,黄鸿榉从办公室到走廊,又从走廊回到办公室,如此地走了几个来回,然后终于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定定地盯着眼前的刘晓看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此出格的女生,太出乎他意料了!十来分钟后,因为自己要上课去,他便只能给了刘晓一支笔一张纸,让她到隔壁专用的学生作业订正室写检查去。事后,黄鸿榉从刘晓初一初二时的班主任那儿了解到,刘晓当初是以地段生的身份进入大成实验学校就读的,因为她爷爷、奶奶就住在学校对面的老小区里。至于她父亲,据说在她很小时就去外地做生意了,至今都没有回泽州来。
所以,她目前唯一的监护人便是其母亲了。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家庭造成的。也因为这个,黄鸿榉当时只是对其批评教育,并没有给予哪怕是象征性的班级处分。
大概是上次的犯错没给她处分,所以她不但不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干脆旷课了!黄鸿榉这样想着,便再次拨通了刘晓母亲的电话。这会儿,对方终于接电话了。
“喂,黄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了疲惫的声音,似乎还没睡醒。
“刘晓妈妈,打扰了。你女儿怎么没到校呀?”
“不可能呀,她一早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对方回答道,但语气似乎很平静。
“她昨晚回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黄鸿榉有点儿担心,试探道。
“说了。”对方顿了顿,“她说学校要处分她。”
“嗯,她伙同校外不良青年欺负同学,按校规校纪,该处分。
我正想通知你们家长来校商量这事呢!”话都挑明了,黄鸿榉顺便把事情告知了对方。
“你们都要处分了,还商量什么呀?”不料,对方竟提高了分贝,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我告诉你们,孩子今天没到校,一定是受了惊吓,离家出走了。假如今晚我还没见她到家,跟你们没完!”
说完,对方便啪的一下搁了电话,电话里只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黄鸿榉无奈地摇摇头,坐回到办公桌前。心想,都快第二节课了,刘晓还没来,估计今天是不会到校了。一想到这儿,他立马起身走出办公室,决定把情况汇报给德育处,并商讨解决办法。
在德育处坐了半小时,也没商讨出个具体解决之道来。德育主任只是对黄鸿榉说,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尤其不可再去刺激家长,所以处分的事情后续再说,当务之急是稳住家长与刘晓的情绪。黄鸿榉明白,自己只有等。但愿傍晚刘晓能回到家,然后再去家访一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其第二天到校上课。
当天晚饭过后,黄鸿榉也没心思去散步了,再一次拨通了刘晓母亲的电话。这会儿,对方倒是很客气:“黄老师,我们刘晓至今还没回家呀。我都快急死了!”
“那我现在马上去你家吧?”
“哦,不要,不要!”对方立马拒绝。
黄鸿榉顿了顿,又建议道:“刘晓妈妈,要不这样吧:你马上出门,我也马上出门,我们在校门口会合,一起去找找吧?”
“好的。”对方搁了电话。
黄鸿榉不敢怠慢,立即下楼骑上自行车,向学校赶去。到达学校大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辆摩托车向自己呼啸而来,停住,刘晓母亲摘下头盔,对自己招呼道:“黄老师,自行车太慢了,你坐我后面吧,我们一起去找。”
黄鸿榉迟疑片刻,便锁好自行车,跨上了刘晓母亲摩托车的后座。随即,摩托车又突突突发动,朝南门商圈疾驰而去。
不到一刻钟,摩托车便稳稳地停在了南门商圈步行街道旁。
幽暗的天幕下,整条步行街霓虹灯闪烁,大街上人潮涌动,声浪喧嚣。刘晓母亲领着黄鸿榉熟练地穿过人流,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只见小巷两旁,一家家酒吧、咖啡吧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里面溢出的音乐声似有若无,似秋日里淡淡缭绕于这座城市的桂花香味,让人微醺。浸润于这环境中,即便自己这样的成年人也难免不能自持,更何况是孩子呀!莫非刘晓母亲之前来这样的场所找过她女儿?这可太离谱、太颠覆他这个老师的“三观”
了呀!带着这样的疑惑,黄鸿榉跟着刘晓母亲从这家酒吧转到那家咖啡吧,一连找了好几家,可就是没找到刘晓。跟刘晓母亲商量之后,黄鸿榉决定分头寻找。
黄鸿榉来到了这条巷子里最后一家酒吧的门口。相较于前几家,这家酒吧要小很多,它局促于西端的巷尾,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框上挂着一块白底青字招牌:醉醒。门楣上洒下的橘黄色的弱光,将里面溢出的似有若无的音乐声氤氲得朦朦胧胧的。
黄鸿榉轻轻推开门进去。屋内顾客并不多,全是清一色的年轻人。站在门厅口,黄鸿榉的目光从吧台那边开始搜索,向厅堂的每张长条形酒桌前扫描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目标。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了离自己最近的门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此刻,她侧身对着自己,正和两个竖着满头黄发的社会青年频频举杯。其中一位黄发青年还将自己抽着的万宝路香烟塞到她嘴里,而她深深吸了一口,并熟练而潇洒地吐出一道白色的烟圈。那烟圈在他们三人面前袅袅飘漾、上升,终于在他们头顶散去。这不是贾梦么?!
目睹着这一幕,黄鸿榉惊骇得差点儿叫出声来。一时间,他有一种冲动,想立刻上前把她拖出酒吧,狠狠教训一顿。一个初中女生,居然出入酒吧,跟这些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厮混在一起,这还了得!不过,当他想到自己今晚被家长带着来到此地是为寻找失踪的刘晓时,便立刻清醒地意识到,此类情况也许在当下的城市中学生中已不是个别现象了。而且,现在自己另有任务在身,不能再节外生枝。再说,今晚还有刘晓母亲在场,为了明天方便处理刘晓的违规事件,他现在也不便出面去阻止贾梦了。
于是,黄鸿榉走到门外,拨通了贾梦家长的电话:“贾梦家长吗?我是班主任黄鸿榉。你家贾梦现在正在南门商圈一家名叫‘醉醒’的酒吧喝酒,你们知道吗?”
“啊?”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是贾梦父亲。
“千真万确!你马上过来领回去吧。”
黄鸿榉说完,便又返回酒吧,重新确认了一下。然后,返回到刚才跟刘晓母亲约好的地点。
“黄老师,要不我们再去火车站附近找找吧。”回到步行街边,刘晓母亲对黄鸿榉说,她语气平静,仿佛找的不是她女儿,而是别人家的孩子。
“好的,赶紧过去吧。”黄鸿榉也没多想,答应道。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找到人,尽管心里觉得今天好像哪儿有点儿不对劲,但也容不得他细想。
晚上八点多钟的火车站灯火通明,但行人却不多。空旷的广场上,偶尔流淌着刚从靠站的列车上倒下来的一两股人流,但旋即四散消逝,再也找不到痕迹。刘晓母亲带着黄鸿榉在车站出口处等了两拨出站的人群,见没她女儿,便穿过广场来到西边的小饭馆小商铺转了一圈,可依然没找着。看看时间已过九点,刘晓母亲就对黄鸿榉说:“黄老师,你觉得我们家孩子会去哪儿呢?
唉,真是急死人了!”
她嘴上虽这么说,可脸上表情却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焦虑感。
“会不会去她要好的同学家了?”黄鸿榉提醒道。
“这倒是有可能的。”刘晓母亲马上接过话茬,“要不这样,黄老师你回家给班上相关同学家打打电话,我呢也给她以前熟识的同学家打。好吗?”
“好。”黄鸿榉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他觉得,如此大海捞针式的寻找,实在希望渺茫,意义不大。
到家已过十点。女儿图画已经入睡了,只有妻子叶玲珑还等着他。
“找着了吗?”叶玲珑关切地问,顺手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没有。”黄鸿榉有点儿疲惫,坐在客厅沙发里。然后,把今天寻找过程中的种种疑点给妻子说了一遍。
叶玲珑听完,思忖片刻,说:“我觉得那家长在玩你和学校。
她女儿压根儿没有失踪,而是被她藏在家里了。”
“为什么?”黄鸿榉本就觉得今天哪儿有点儿不对劲,可因为又忙又急,也理不出头绪来。现在经妻子这么一提醒,也就警醒起来了。
“她家长拒绝你去家访,明显心中有鬼。”叶玲珑分析道,“今天一晚上的寻找过程中,家长那么淡定,一点儿都不着急,也不想着报警,不是更说明问题了吗?”
黄鸿榉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刘晓母亲为了让她女儿逃避学校的处罚,是在给自己演戏呢!更让他懊恼的是,自己这个班主任老师居然让她们给结结实实地玩了一把!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时间,黄鸿榉被气得提杯喝水的手都有点儿发抖了。
喝过几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黄鸿榉终于有了对策。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刘晓母亲的电话:“喂,刘晓应该还没回来吧?”
“是的。黄老师你看怎么办呢?”
“这样吧,我们也别找了。我马上报警,请警察帮忙吧。另外,我再向校领导汇报下,让学校出面跟电视台联系下,以滚动字幕的方式发个寻人启事。”
“哦,不不不!黄老师,暂时不要。”电话那头,家长的声音急切而坚决,“我再发动下亲戚朋友,让他们一起帮忙再寻找下。”
“那好吧。要不你再试试。如果今晚十一点前再找不到,那我再报警和发寻人启事。”黄鸿榉淡淡地说完,搁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脸上漾出一圈淡淡的得意的笑容。心想,你不是要玩我吗?这会我倒要看看到底谁玩得过谁!
一旁的妻子叶玲珑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禁暗自发笑。
十分钟过后,刘晓母亲打来了电话:“黄老师,我们刘晓找到了,躲在她大姑家呢!她大姑告诉我说,她害怕处分,所以没到校。”
“那就好。”黄鸿榉冷冷地说。心想:都到这份上了,还在想着规避处分呀?做梦吧!于是,又补了一句:“让她明天到校,否则后果自负!”
第二天下午的班会课上,为严肃校规校纪,以儆效尤,并教育其本人,德育处主任进班宣布了给予刘晓警告处分的决定。德育主任离开后,黄鸿榉结合升入初三以来班级的纪律、学习情况,对全班学生进行了一次全力以赴、备战中考的思想教育。放学后,又特地将刘晓、贾梦叫进办公室。
经历了此次风波,背了个处分,刘晓已没有了前天的嚣张气焰。此刻,她低沉着脑袋,拉着张苦瓜脸瑟瑟缩缩地站在黄鸿榉面前。
“刘晓,你此次先是伙同校外不良青年欺负同学,又以玩失踪的方式戏弄威胁学校,企图逃避处罚,还旷课。数罪并罚,学校给予你警告处分还是轻的。”
黄鸿榉今天必须先给她个下马威,因为他知道,今晚回家,刘晓一定会将自己的话原原本本地转给她母亲的。他这话,其实是故意讲给她母亲听的,让她家长知道,这个处分是她女儿必须得的,而且还是轻的。如此,才能让家长明白如何正确对待自己孩子的错误,避免以后再跟他这个班主任来“作妖”。过了一会儿,等他冷眼瞥见刘晓掉下了眼泪,似乎有点儿悔过的意思了,他才又安慰道:“当然,你也不要有太多的思想负担。只要你从此以后痛改前非,把心思转移到学习上来,保证此后不再犯违规违纪的事,初三毕业时,我会向学校申请撤销对你的处分的。”
最后,看到刘晓诚恳地点着头,黄鸿榉便放她回家去了。
一旁的贾梦全程观摩了黄鸿榉跟刘晓的谈话。
自从自己接班以来,黄鸿榉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贾梦。这是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女生,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身材匀称,一头乌黑秀气的头发。以他这一个多月来的了解,其智商也不错,学习成绩在班级中等偏上。说实话,如果不是昨晚自己意外发现她在酒吧,他还以为这是个优秀的学生呢!
带着满腹不解,今天上午黄鸿榉特地去前任班主任处了解情况。前任班主任告诉他,贾梦的家庭也不完整。她父母本都是泽州市棉纺厂职工,老实巴交的,前些年因为企业转制,双双下岗,家庭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顿。两年前,贾梦小学毕业,她摆消夜摊点的母亲因劳累过度,突发脑出血去世。如此接踵而至的苦难终于彻底打败了她父亲,从此以后,贾梦父亲变得精神恍惚。正常时,他还能勉强照料女儿的生活,而一旦发病,就会在家里大喊大叫地摔东西骂人。这些年,失去了母爱的贾梦,便是跟着如此一位精神病父亲生活着。昨晚黄鸿榉给她父亲打电话时,幸亏她父亲正处于正常状态。
黄鸿榉得知了内情,深感难过。一个孩子,生长在这样一个恶劣的家庭环境中,怎么可能健康成长呢?于是,黄鸿榉打定主意,不对学校声张昨晚自己看到的一幕。他想尽自己所能,帮助教育贾梦,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再说,刘晓的事情已经闹得满校风雨了,如果班上再来个刘晓第二,他这个班主任脸上也无光呀!
所以,今天黄鸿榉一反常态,让贾梦旁观,颇有点杀鸡吓猴的意思,目的还是希望贾梦惊醒,以挽救这个失足学生。
“昨晚你爸爸几点把你带回家的呀?”黄鸿榉直截了当地问。
“黄老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贾梦垂下眼皮,幽幽地认了错,语气中带着哀求,“希望您给我个机会,不要处分我。”
黄鸿榉定定地看了她大约一分钟,严肃地说:“处分先给你记着,但我要看到你的行动!”
贾梦抬头感激地看了眼黄鸿榉,很诚恳地点点头。
“本周末,你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检查,要实事求是,不得有任何隐瞒,尤其是要把你跟在酒吧里一起喝酒的那两个社会青年的交往过程,详细地告知我。到时我会去核实的。”
“知道了。”贾梦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这也是考验你对自己错误的态度问题。”黄鸿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儿,“好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可以先回家去了。”
贾梦如获大赦,给黄鸿榉鞠了个躬,返身退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