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初秋的午后,天气不再燠热。风儿从窗外吹来,凉爽舒适。
此刻,黄鸿榉独自坐在三楼临窗的办公桌前,俯瞰着窗外宁静的校园,感觉有点儿恍惚,仿佛是在梦里。
泾渭三年,秦亭十五年,自己仿佛就是时间长河里的一叶扁舟,在流年的烟波里颠簸漂**。如今,二〇〇〇年九月,自己的人生之舟,终于驶入了又一段崭新的人生航道。
这是位于泽州市中心的大成实验学校。门前便是横贯东西的吴王大道,它与穿越南北的卧龙大道一起,成为泽州市古城区两条交通主干道。而大成实验学校便位于它们交会处的东北角。
楼下的校园中央,十八棵古银杏错落有致地矗立着,枝干黝黑粗壮,树冠蓊郁苍翠。阳光从澄碧如洗的空中洒下,被这些浓密的扇形树叶筛成无数耀眼的光点,金币般在金山石地面上跳跃着。斑鸠、白头翁、喜鹊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将周末的校园衬托得格外宁静。阵阵风儿吹拂,掀开浓密的枝叶,露出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座古建的飞檐翘角。
这儿本是明朝万历年间泽州县学所在地,坐北朝南。前面的大殿为当年秀才们学习的地方,名为大成殿,后面的小殿则是学官们的办公所在地。据说,新中国刚成立那会儿,这前后两殿间还筑有围墙,里面是一方小花园。时至今日,围墙早已倾圮,花园不复存在;但透过其间散植着的椴树、石榴树、柏树之类的树木,仍然依稀可辨当年的风貌。
如今,学校因殿得名,成为泽州市第一所,也是古城区唯一的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其实,两年前,这儿还是泽州市第八中学,归泽州市教育局直接管辖;而一墙之隔的东面则是隶属于泽州市大儒区教育文体局管辖的文德实验小学。后来,经分管副市长提议,市教育局与大儒区政府协商,终于将两校合并,正式组建成为大成实验学校,作为泽州市范围内的一所教育教学体制改革的试点学校。但在黄鸿榉看来,这样的改革试点实在有点儿尴尬:如今大成实验学校行政上归大儒区教育文体局领导,但初中部的教育教学业务区教育文体局实在无力领导,而仍然属于市教育局代管,其教职员工编制也还属于市教育局。这就好比相邻的两个男女再婚重组家庭,虽然并床合灶一起过日子了,但彼此都与旧妇前夫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
当然,学校的这些事目前对黄鸿榉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鸿榉竟然从偏远的乡镇中学,一下子调到了泽州市中心当老师了!而且还把妻子女儿也一起带了过来!如此巨大的变化,别说别人会诧异,就是他自己也不敢信,以致都快一个来月了,他还感觉像是在梦游似的。
三个月前的六月中旬,一天傍晚,黄鸿榉坐在办公桌前准备下班,随手翻阅着当天的《泽州日报》,忽然看到一则招聘启事。
细读,方知是泽州市教育局、人事局联合为大成实验学校公开招聘教师,招聘范围为泽州一市六县。读完,黄鸿榉若有所思,顺手将报纸塞进包里,下班回家。
晚饭后,黄鸿榉看看女儿图画,笑嘻嘻地对妻子叶玲珑说:“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叶玲珑有点儿惊讶。
“喏!”黄鸿榉掏出报纸,将招聘启事摊到她面前。
叶玲珑疑惑地看了眼他,然后将目光移向面前的报纸。读六年级的女儿图画也很好奇,钻到妈妈胸前,凑到跟前读了起来:“大成实验学校招聘启事:大成实验学校为一九九八年九月组建的泽州市区第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为推进教育教学体制改革,切实提高教学质量,兹向泽州一市六县公开招聘优秀初中教师若干名……”
“你想去应聘?”看完,叶玲珑抬起头问黄鸿榉。
“嗯,有点儿心动。”黄鸿榉看着妻子说,“图画马上升初一了,想给她换个成长环境。再说,我们学校这两年来的教学质量直线下降,让她去读这样的中学,我实在有点儿担心。”
叶玲珑看着丈夫,一副沉思状。
“只是一旦招聘成功,我和图画都过去了,你怎么办?还有你的店。”黄鸿榉摆出了自己的担心。
“女儿的前途最重要,其他困难都可以想办法克服的。”不料,叶玲珑语气十分坚决,“还有,我看你再在这个学校窝下去,人都快废掉了。有道是,树挪死,人挪活,你呀,是该动动了!”
知我者,妻子也!黄鸿榉不禁在心里默默感叹道。还有,叶玲珑在关键时候总是那么识大体,有魄力,有时候真是连黄鸿榉也自叹不如呢!
“那好,过两天我就过去试试。”黄鸿榉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高兴地看着妻子,又伸手摸摸女儿图画的脑袋。然后,起身洗碗去了。
正如妻子小叶所言,黄鸿榉再在秦亭中学待下去,真的都快待废了。因此,他早就萌生离开此地的念头了。朱副校长主持了两学年学校工作后,终于正式扶正,成了学校的当家人。但就在这两年里,学校纪律松弛,中、高考成绩每况愈下,学生各类违规违纪事故频发。而下面的许多老师一方面恣意“享受”着这种懈怠与自由散漫,一方面却不停地发牢骚,说怪话,一副愤世嫉俗、天下皆醉我独醒的意态。黄鸿榉一开始在行政会议上,尤其是校级办公会议上说担忧,提意见,出主意;可久而久之,发现鲜有人附和,更没有人采纳,于是他也泄了气,就这么跟大家一团和气地共处着。更何况,自从朱副校长扶正后,陈必胜又一下子积极了起来。有许多次,黄鸿榉下课回到办公室,发现他居然跟现在的朱校长正窃窃私语着,仿佛正在商量什么重要的军机大事,可看到黄鸿榉进门,便立马打住了。起先,黄鸿榉很是纳闷,又极气愤:什么重要的事呀,要这么背着他如此频繁地商量谋划?可这样的次数多了,黄鸿榉也就淡然了:毕竟人家是二十多年的同事了,又都是学校管理层的老资格;而自己也就是由于钟校长的器重才上来的,如今钟校长不管事了,疏远甚至排斥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当初在钟校长的提拔下,自己从教研组长到教导处副主任,再到副校长,一路走来,自信满满,一心想在秦亭中学有所作为。如此,既不辜负钟校长的知遇之恩与吴双人局长的殷切期望,又遂了当年立志献身教育事业的宏愿。可如今,随着钟校长的病退,一切都化为泡影。既然自己人微言轻,不受待见,那么,从今往后就专注于业务吧。毕竟,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你可以什么都不是,但必须是一位称职甚至优秀的专业教师。这才是立身之本啊!他忽而又想起了教研员施雅韵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一个教师,业务过硬,你选学校;业务不行,学校选你。看来,以后有机会的话,自己真得考虑挪挪窝了!黄鸿榉对自己说。
现在,一个足以改变自己、女儿人生走向,又对整个家庭生活有着深远影响的机会就放在面前,黄鸿榉岂能放走?再说,自己现在正值年富力强的人生黄金期,此时不去拼搏一番,更待何时呀!
拿定主意,黄鸿榉便精心准备了一份个人履历,准备抽空前往泽州市大成实验学校投递。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黄鸿榉安排好学校事务,坐上农村中巴车赶到了大成实验学校。到校门口说明来意,保安便先拨通了校长室的电话,然后,那名保安又带着黄鸿榉穿过校园,来到位于校园东北角的行政楼下。
“校长室在三楼,你自己上去吧。”保安很客气地对黄鸿榉说。然后扭头就离开了。走了几步,仿佛想起什么来了,回头补了一句:“我们校长姓陆。”
两分钟后,黄鸿榉敲开了校长室大门:“您好,陆校长!我是来自三吴县秦亭中学的黄鸿榉,语文老师,前来应聘的。”
“哦,欢迎欢迎!”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几岁模样的壮实男子,一脸热情的笑意。他五短身材,穿一件淡粉色竖条子短袖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系一条咖啡色领带,胸口还别有一枚校徽。一看就是齐整的校服。
陆校长把黄鸿榉让进门,指着里面的一圈深棕色沙发说:“请坐!”
黄鸿榉在一旁的三人沙发上坐下。陆校长用纸杯给他倒上一杯绿茶,送到他面前的黑色玻璃茶几上,然后,自己也在黄鸿榉右手朝南的单人沙发上坐定。
黄鸿榉谢过,礼节性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从挎包里取出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个人简历,打开,站起身,弯腰送到陆校长面前:“陆校长,这是我的简历,麻烦您审阅下!”
“好的。”陆校长微笑着接过,仔细地翻阅了起来。看完,抬起头看着黄鸿榉说:“嗯,黄老师很优秀,真心希望你能加入大成实验学校这个大家庭来!”
“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黄鸿榉谦虚地说道。
“看材料,黄老师在秦亭中学发展得很好呀。”不料,陆校长突然问了一句,但笑容依然亲切和蔼。
“为了孩子吧。我想给孩子换个更好的成长环境。”黄鸿榉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是黄鸿榉的真心话,因为他觉得,作为父母,为孩子着想是天经地义的,也是无可厚非的,所以,无须说什么虚伪的假话去遮遮掩掩。
“嗯,理解。”陆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这样,黄老师,你回去后等通知,最迟本月底,我们会安排你前来上一堂课的。”
“好的,谢谢陆校长。”黄鸿榉站起身,跟对方道过别,知趣地退出了校长室。
走到楼下的校务公示栏前,黄鸿榉发现陆校长大名陆中华,是大成实验学校的党委书记兼校长。
一周后,黄鸿榉接到大成实验学校校办打来的电话,通知他第二天前去上课。第二天一早,黄鸿榉按要求于上午九点前抵达了大成实验学校。当天的课黄鸿榉上得很是得心应手,得到了那些坐在下面做考官的泽州市区的中学名师们的一致好评。上课结束,黄鸿榉被陆中华校长请到办公室。稍事寒暄后,陆校长对黄鸿榉说:“黄老师,你的课上得很好。等我们本星期将所有应聘老师考核结束,集体上报市教育局与人事局批准后,再发正式录取通知书。”
虽然黄鸿榉之前对自己的上课能力从无怀疑过,觉得只要是公开公平的竞争,自己定能胜出。但当听到陆校长的这番话时,还是异常高兴的。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从此将从一位乡村教师,正式变身为一名城市教师了!更为重要的是,女儿画图从此也将跟随自己进城读书了!自己和小叶辛辛苦苦经营了十来年的小家庭,从此也将正式从乡镇搬迁到城里来!这可是多少乡村教师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好事啊!这些年,自己从泾渭中学到秦亭中学,曾经目睹过不知多少家在城市而工作在乡镇的老师,他们一辈子都在想方设法为调进城市而努力,可到头来真正能如愿以偿的往往寥寥无几,绝大部分人只能在原单位熬到退休。如今,自己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成功招聘进城了,这将会让多少人羡慕和嫉妒啊!
“谢谢陆校长的信任,以后我会在大成实验好好工作的!”黄鸿榉当即表态道。随后,他抬腕看看手表,又说:“陆校长,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告辞了,下午还有一节课呢!”
“好的。”陆校长还是像上次一样,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把黄鸿榉送到了门口,站定,一直目送黄鸿榉走到楼梯口下楼。
返身回到办公桌前坐定,陆中华校长双手捧着紫砂茶杯,不由得琢磨起黄鸿榉来。说实话,自从上次看了简历,他就已经从心里认可黄鸿榉了。他年纪轻轻就已晋升为高级教师,如果不是破格晋升,根本不可能。这可见其业务能力之强!再说,从教研组长到教导处副主任,再到副校长,作为业务管理人员,他也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干出来的。而今天的一堂课,又充分展现了其课堂教学能力,让自己这个科班出身的语文老师也深感不易啊!看来,今天自己不仅招聘到了一个优秀的语文老师,更是觅到了一位难得的学校业务管理人才啊!
黄鸿榉匆忙返回秦亭,见办公室没人,就拨了个电话,把应聘成功的好消息告知了妻子叶玲珑。上完下午的课,处理完当天作业,黄鸿榉就埋头备课。这阵子,自己忙于应聘的事,教学上明显松懈了。这让他内心深感歉疚,觉得有点儿对不起班上学生了,这两年来,自己在教学管理上一直处于应付状态;而事实上,他有许多地方似乎也插不上手,就顺水推舟,做完表面文章了事。但是,他始终告诫自己,一定要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把班上的语文教好,万不可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学生。
下班回家,一脚踏进家门,黄鸿榉惊讶地发现,妻子叶玲珑已经做好一桌饭菜,还放了一瓶葡萄酒和一瓶可乐,笑盈盈地正和女儿图画一起坐在桌前等着自己呢!
“爸爸回来咯!开饭!”女儿蹦跳着叫喊起来。
黄鸿榉包没来得及放下,就把女儿抱了起来,在她小脸蛋上亲了口:“回家作业做好了?”
“早就做好了!”图画一脸自豪地说,“妈妈说了,接下来我就要去城里读书了,得认真学习,别让爸爸操心。”
“嗯,图画长大了,真乖!”黄鸿榉捋了捋女儿的刘海,把她放下。然后,放下包,洗过手,一脸喜气地走到妻子跟前:“辛苦了!”说完,他情不自禁地抱起叶玲珑,在客厅里绕着饭桌小跑了起来。
叶玲珑被丈夫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一边小声说着“你干什么呀,孩子都在呢”,一边笑着用一只手轻轻捶着黄鸿榉的胸口。
见此情形,女儿图画也喜不自胜地奔过来抱住爸妈的双腿,全家人一起叫闹着庆祝起来!
当晚,黄鸿榉首先打电话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乡下父母和哥哥鸿樟、嫂子周英以及妹妹鸿佳与妹夫方正圆。
父亲、母亲自然很为他们的老二而高兴自豪,说:“鸿榉可是完全靠自己的真本事才博得了如此一个好前程!”
妹妹鸿佳高兴之余,却有些许失落,心里嘀咕道:两个哥哥都进城了,只有自己如今还待在乡镇上。看来,得好好找找两位哥哥、嫂子,尤其是小哥、小嫂,让他们设法把自己也调进城里去。
而当黄鸿榆得到二哥的这一好消息时,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他从内心深处为鸿榉而高兴,也深深佩服自家这位兄长的能耐:从远离老家的泾渭调到离家最近的秦亭,如今又和自己一样进了城。这可全凭其自身的努力啊!而且,鸿榉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从事着这份教书育人的事业。而反观自己,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仁和,并进入市区,靠的是妻子华芷莹;工作后一路走到现在,同样靠的是华家的扶持。再说自己当年的理想是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可现如今,却走上了仕途,完全是南辕北辙啊!
自然,他也不会因此而妄自菲薄,也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毕竟,自己年纪轻轻,已贵为一县之副县长了,有多少人眼红还来不及呢!
八月中旬,为了不耽误学校下学年的工作,征得大成实验学校陆中华校长同意后,黄鸿榉找了个朱校长暑期行政值班的机会,特地赶到秦亭中学,准备把自己应聘的事正式告知学校。
“朱校长,我下学期要去泽州市区大成实验学校工作了。”黄鸿榉坐在办公室沙发上,对朱校长说。
朱校长听到这一消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眼瞪得大大的,露出满脸惊讶之色,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常态,微笑道:“小黄校长,就我个人而言,对你表示祝贺,因为能进城发展,对你对孩子对家庭都是一桩大喜事。但作为校长,我又不舍得你走,毕竟,你的离开是我们学校的一大损失啊!”
黄鸿榉明白,朱校长这话说得既有情有义,又得体合理。你可以认为他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也可以看作是冠冕堂皇的敷衍。怎么理解,全凭自己怎么定位与他的关系了。而此刻的黄鸿榉,一时还真说不清自己与这位朱校长的关系属于哪种。要说亲密融洽呢,谈不上;要说心存芥蒂吧,似乎也不至于。自己与他也就是不冷不热、客客气气、冷冷清清的那种。其实,这也是由朱校长的性格决定的。在黄鸿榉的印象中,他跟谁都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好像随时提防有人会伤害他似的。这倒与他不温不火的处事方式也是极其契合的。也正因为如此,秦亭中学在他手上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无论是管理还是考试成绩,都在全县同类中学中不好不坏,中不溜,像极了一个患上某种慢性病的亚健康者。不过,因为是长辈,黄鸿榉对他还是尊重有加的。于是,便对他说:“谢谢朱校长的理解!这些年,学校给了我很多锻炼的机会,使我得以迅速成长。对此,我也是充满感恩之心的。”
黄鸿榉这话,完全发自肺腑。这些年,从厉校长时代被下放到堰头片中与被借调到青山中学,到钟校长时代的被一路提拔,再到朱校长时代的被冷落,这些起起伏伏的经历,在他看来,都是“锻炼”。而正是这样的“锻炼”,让他尝遍了酸甜苦辣涩的滋味,给了他成长的滋养。自然,个中况味,眼前的朱校长怕是无法理解的。
“那好,预祝你在新单位顺风顺水!”朱校长的口气变得少有的亲切和蔼,“你抽空将这边的工作交接下。”
“我会尽快的。谢谢朱校长!”黄鸿榉也不多敷衍,拿起预先收拾好一些私人物品,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晚饭后,黄鸿榉还特意去拜访了钟校长。在黄鸿榉的心目中,如今的钟义权校长就如同自己当年在泾渭中学的吴双人校长一样,是足以让他用一生去感恩的人。他们分别是自己人生起步阶段与成熟阶段所遇见的贵人!
“小黄呀,真要恭喜你哪!”钟义权斜靠在沙发里,听完黄鸿榉话,高兴地说,“你还年轻,到了新单位也要争取好好发展。”
黄鸿榉打心底感谢眼前这位良师益友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只可惜苍天不眷顾于他,否则,自己真会一辈子都愿意跟着他,去好好干一番教书育人的事业。
“我会记住您的嘱咐的,钟校长!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严格按照医嘱,定期体检。以后回秦亭,我一定会来看您的。”不知为什么,黄鸿榉显然有点儿激动,他甚至发现自己今天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儿颤抖了。
“好好好!”钟校长显然也有点儿激动,连连点头,“如果到了那边忙,就来电话好了。”
之后,黄鸿榉又特意邀请茶壶老师申继耕到镇上的小饭馆小酌。一老一少两位忘年之交边吃边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琐碎的话题。喝着喝着,迷迷糊糊之间,黄鸿榉的眼前恍惚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年轻的自己迷失于一片崇山峻岭之间,四顾迷茫;此刻,一位老者手拄拐杖,悠悠走到他跟前,给他指点迷津。
处理好在秦亭的一切事宜,黄鸿榉一家三口便正式搬到了泽州市区,开始了他们的崭新生活。
考虑到黄鸿榉的实际困难,大成实验学校分配给了他一套七十二平方米的套房,作为临时过渡房。口头达成的协议是,两年之内自行解决住房问题,然后将该套房腾出,还给学校。
这个“十一”长假,黄鸿榉与叶玲珑夫妇俩就在学校周边地区四处看房,准备挑选合适的买一套。
今天是“十一”长假的倒数第二天休息日,黄鸿榉到校值班,女儿图画独自在家做作业,妻子叶玲珑则又去外面寻觅心仪的房源了。黄鸿榉今年教初三(3)班语文,并担任班主任。这是陆校长给他压的重担,也是对他的考验。他知道,如果本届学生带好了,他在大成实验学校也就站稳了脚跟;一旦没带好,那以后恐怕要通过好几年的努力,才能让自己在此有立足之地。所以,一个多月来,他从不敢懈怠。今天值班,他整整一上午都在备课、批阅作业,并确定了节后谈话的学差生名单。直到午饭后,才有闲情逸致坐在办公桌前发呆、遐想。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起,是妻子叶玲珑的电话:“你现在能出来吗?我在护城河边的一个新小区看中了一套,你过来看看吧?”
“远吗?”黄鸿榉很是心动。他相信妻子的眼光,她看中的,一般错不了。
“你骑车过来六七分钟吧。”电话那头的叶玲珑口气很兴奋,“马上过来吧,你学校出门沿吴王大道往东,下畴蓼桥左拐,再顺着越来路往北,看见马路右手的石牌坊就到了。我在路口等你。”
“好,我马上出发。”黄鸿榉随即下楼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