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新学年伊始,黄鸿榉被提拔为秦亭中学教导处副主任,负责初中部教学工作。

对于这样的任命,黄鸿榉喜忧参半。喜的是钟义权校长对自己的重用,开始培养自己,使自己走上了管理岗位;忧的是现任分管初中教学工作的副校长陈必胜如今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有这么一位对自己心存芥蒂的人在上面压着,恐怕以后的工作就不会那么顺当了。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黄鸿榉让妻子叶玲珑特地休息一天在家带女儿图画,自己却赶到乡下。鸿佳周一就要正式去仁和师范报到了,他让叶玲珑事先买了一件漂亮的连衫裙、一双运动鞋送给妹妹。另外还包了三十元红包,瞒着父母,悄悄塞给妹妹。

“你二嫂说的,女孩子爱打扮,所以让你作为零花钱用。”午饭前,黄鸿榉拣个没人的机会,还特地关照妹妹说,“千万别让爹爹、姆妈晓得,否则被没收了你只能自认倒霉啊!”

妹妹鸿佳别提有多高兴了。自小到大,除了父母,就数二哥对她最宠爱了,所以,她跟二哥也最亲。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如今二嫂对自己也那么关心!一想到这,鸿佳的心里像喝了蜜糖一样甜滋滋的。

“谢谢二哥!”鸿佳的说话声都嗲里嗲气了。

黄鸿榉摸摸妹妹的头,心里同样满是喜爱。说实话,三年前带着她去秦亭中学读初一时,他可没想过今天妹妹也会像自己和弟弟一样,能书包翻身,考取中师端上铁饭碗。作为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像他们三兄妹那样能靠读书走出农门,清一色地全都成为教师,教书育人,在清水村,乃至整个皇坟乡,恐怕是绝无仅有的!这怎能不让他倍感喜悦与自豪呢?

“二哥,你知道吗?”鸿佳突然对黄鸿榉说,“今年教师节,我们皇坟乡要表彰一批优秀老师,秦老师将被授予特殊贡献奖。

今天早上赶集,我在乡政府门口经过时,看见大红榜上写着呢!”

“真的?”黄鸿榉十分欣喜,“我本来今天下午就准备去看他呢!”

“当然真的。”鸿佳肯定地说,“像秦老师这样的好老师,就该受表彰!”

午饭后,黄鸿榉拎上特意准备的礼物,来到自己的母校、位于皇坟山脚下的水月初中。走进敞开的校门,整个校园冷冷清清的,操场、校舍依稀是当年读书时的模样。黄鸿榉在里面兜了一大圈,终于推开校园里那扇记忆中办公室的门。午后的阳光下,只见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伏案于南窗前,似乎是在批阅着一叠作文本。窗前,修竹摇影,一只喜鹊静静地站立于窗台,抬头望着深蓝色的天空,似乎在遐想着什么。

“秦老师!”黄鸿榉站在门口,响亮地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眯起双眼,看向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我是黄鸿榉呀!”

“哦。”秦老师站起身,显然很惊喜,“你怎么会来的呀?”

黄鸿榉急忙迎上前去,放下手中东西,紧紧握住秦老师的双手:“好久没有见到您了,来看看您呀!”

看到多年未见的得意门生,秦老师自然激动万分。师生俩就在办公室坐定。黄鸿榉环视四周,除了办公桌、书架等已经更新外,其他陈设一如当年。还有就是自己眼前的秦老师,再也不是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了,而是变得面容苍老,动作迟缓了。

“秦老师,您这些年身体还好吧?”黄鸿榉有点儿心酸,关切地问。

“还好吧。”秦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一时又无从说起,最后只是淡淡一笑,回答道。

“刚才看了一圈校园,感觉还是当年的样子,没啥变化。”

“这学校明年要撤并到镇上了。”秦老师解释道,“现在,只有我和其他四位老师在教这最后一届初三毕业班了。我呢,教完本届,也正好退休了。”

“那您退休后和师母一起回泽州市生活了吧?”

“是的,孩子回家乡工作了;再说,老父还健在,我也想回去多陪陪他老人家。”秦老师有点儿伤感地感叹道,“一辈子漂泊在外,晚年也该回家了。”

秦老师也询问了些黄鸿榉的工作、生活情况,他都向老师一一做了汇报。听罢,秦老师不无感慨地说:“鸿榉啊,你们这代人是幸运的,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安居乐业,生活、工作都有盼头,不像我们那一代。现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了,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年老了。”

黄鸿榉一时无言以对。

告别秦老师,回家的路上,黄鸿榉不禁想道:即便是在那动**的岁月里,秦老师依然兢兢业业地教书育人,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像自己这样的学生。现在,自己有幸遇上了如此美好的时代,就更应该踏实工作,潜心教育事业,闯出一片天地来。

回到家,刚好看见大哥鸿樟扛着一把铁铲从地里干活回来。

“你今天啥时回秦亭?”鸿樟吸着鸿榉递给他的一支红塔山香烟问。

黄鸿榉自己是不抽烟的,但每次回家,他都带烟,因为大哥鸿樟抽。再说,万一遇见村上的长辈或小时候的伙伴,递上支烟,自然会让人感觉亲切些。

“等会儿要帮爹爹带八只蒸笼送秦亭电厂去,所以马上就要走的。”黄鸿榉回答道,“后天鸿佳去仁和师范报到,还是你去送学吧?”

“你和鸿榆都忙,只有我去送了。”鸿樟说。

“嗯,你辛苦点儿吧!”鸿榉说道。

说到送学,黄鸿榉心里又是洋溢着一股深深的感激之情。自己当年去太湖师范报到,弟弟鸿榆去东江师范报到,都是大哥提着大包小包去送学的。现在,轮到妹妹鸿佳了,又是大哥去送。

作为长兄,他为父母分担着家庭负担,并把三个弟弟妹妹都亲自送进了大学,而自己却过着像父亲那样劳苦的农民生活。这份恩情,怕是他们兄妹三个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去秦亭电厂食堂送完蒸笼,回到自己家里,已是傍晚时分了。妻子叶玲珑趁女儿图画熟睡之际,已把晚饭都做好了,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等着黄鸿榉。

黄鸿榉从冰箱里取出两罐饮料,跟叶玲珑一人一罐,边吃边喝。妻子告诉他,她算了下,她今年五月开始承包的五金交电柜台,去掉所有开销,到现在纯利润已有近一千块了。所以,她在考虑要拓展销售渠道,建议黄鸿榉多留个心眼,跟他们学校的钟校长说一说,争取把学校每年暑期校舍维修所需五金的那块生意给揽下来。

黄鸿榉之前只是动用了班上学生家长的关系,给妻子拉来了不少生意;至于学校那一块,却从未考虑过,现在经妻子那么一提,觉得的确可以试试。

“还有,我们供销社正在自筹资金建造住宅楼,我准备明天去报名。”叶玲珑看了眼熟睡中的女儿,“再过两年,等图画长大了,我们就能住上崭新的套间了。”

“不知道我们自己要出多少钱。”黄鸿榉幽幽地说。

“听说是七千五。”叶玲珑喝了口饮料。

“啥时完工交付呢?”

“明年夏天吧。”

“可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哪?”

黄鸿榉现在每月工资才九十多块钱,如果不是叶玲珑承包柜台,她的工资也才八十来块,这样的家庭收入,只能够过日子而已,哪来什么钱买房子呀?现在,虽说妻子承包了柜台,也只是勉强有点儿节余罢了。

“所以说现在要努力做生意赚钱呀!”叶玲珑却信心满满地看着丈夫,“到时如果再有缺口,就想办法问亲戚朋友借点儿。”

“也只能这样了。”黄鸿榉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去盛了两碗饭放到桌子上。

周一上班,黄鸿榉一上午忙于备课、上课、批作业,还有就是班主任的一些常规工作。现在,因为要负责初中部教学管理工作,另外一个班的课务他已经卸下了。到了下午,看看暂时也没啥事情,跟同事打过招呼,他便径直去了校医叶医生那儿。

轻轻推门走进医务室,发现叶医生正猫着腰,坐在办公桌屏风后的一张长条桌前择菜呢!校医是校园里极其清闲的岗位,一学年里,除了中、高考和运动会,还有就是新生体检时配合镇卫生院做好登记统计工作,要忙上一阵子,其他时间基本上是空闲的。所以,叶医生当年才要千方百计疏通关系从镇卫生院调到中学来。

“叶医生,在忙哪?”黄鸿榉招呼道。

叶校医抬起头,一脸灿烂:“哟,是小黄主任呀!快请坐!”

说着,拉出边上的椅子。

叶校医是个机灵人,机灵到连眼睛都会说话的那种。现如今,眼看着黄鸿榉已不再是前两年刚来时的毛头小伙子,已成了中层领导,而且看势头还会继续往上走的,所以,她对黄鸿榉的态度既亲切又带点儿尊重。

黄鸿榉便坐定,笑嘻嘻地说:“没啥事,路过,拐过来看看你。”

“谢谢!”叶校医看着他,“小叶与女儿都蛮好吧?”

“都好的。”黄鸿榉说,“她经常说起你的,还要我请你啥时有空去家里坐坐呢!”

“听说小叶也承包柜台了?生意怎么样?”

“生意还行,马马虎虎吧。”

“现在没关系,生意难做的。”叶医生带着点儿意味深长的笑。

“是的。”黄鸿榉知道叶医生的言外之意是妻子现在全靠自己班上那些学生家长的关系在做生意,于是便顺势说道,“我们小叶还在打学校的主意呢。”

“这个很难。”叶校医笑笑,“我们学校总务处龚主任那儿都是有固定关系户的。再说,龚主任是厉校长的人。”

叶校医的意思黄鸿榉明白:你黄鸿榉尽管现在是钟校长的人,但人家总务处依然被前任校长的人把控着,别指望去插手。

“看来,我们秦亭中学的关系网挺复杂的。”黄鸿榉试探性地转移了话题。

叶医生是聪明人,立马明白这位黄副主任是向自己讨教学校的那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来了。便告诉他说:“是呀,我们学校的教职员工基本都是本地人,你只要一查,就会发现很多人之间都是有关联的。”叶校医继续说,“而且,时间久了你会发现,即使是校内,你只要一查,就会发现,某某老师与某某领导是亲戚,哪怕是转了几个弯的。”

听罢叶校医的介绍,黄鸿榉觉得秦亭中学就是一方池塘,虽小,却深不见底。

不过,黄鸿榉却觉得,自己只是个外来人,在秦亭中学没有什么牵牵拉拉的关系,反而也是桩好事,至少不会牵扯进任何团团伙伙的小圈子。以后自己只管认真教书,认真做好领导布置的事情就是了。

“十一”假期后,黄鸿榉先后收到两封来信,一封是金文英的,说是她已中师毕业,今年被分配到自己家乡丰泽湖边的一所村小当老师。还说她一直想念黄老师,感激黄老师;如果不是当年黄老师的关心,就不可能有她的今天。另一封是苏晴川的,她告知黄鸿榉,自己还是听从父亲的安排结婚了,并调往泽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她说她把自己的初恋与真爱留在了泾渭镇。还说她从表哥吴双人处得知黄鸿榉也已成家,遥祝他幸福美满。

读着来信,黄鸿榉恍若隔世,不禁感慨万千。他知道,时光已毫不留情地带走了他的那段青葱岁月,再也无可挽回了。

进入初二,班上很多学生仿佛吃了发酵粉似的,个头一下子都蹿高了。有几个女生甚至已经长成了高挑的大姑娘,房俊辉副镇长的女儿房艳就是。女孩一进入青春期,心思就多了,学习自然就松懈了。本学期期中考试,房艳的成绩就从上学年末的年级第十六名,一下子掉到了年级一百零八名。黄鸿榉一了解,原来她本学期跟班上一位名叫梁惟一的男生走得很近。梁惟一是秦亭电厂职工子弟,父亲是电厂党委委员、发电部主任,母亲是电厂职工医院的医生,属于知识分子家庭。也许是因为父母工作忙,疏于管教,这孩子在班上经常不守纪律,学习敷衍了事,而热衷于追赶社会上许多奇奇怪怪的新潮流,从穿着打扮到举止谈吐,跟社会青年并无二致,在班级属于另类。之前,黄鸿榉从耐心劝导到严厉批评,再到频繁联系家长,办法用尽,却收效甚微。现在,他居然跟房艳搞起地下恋爱来,致使房艳学习退步如此之大,这让黄鸿榉着实头痛。

考虑再三,黄鸿榉觉得还是应该从房艳那头去解决问题。因为梁惟一虽说现在在秦亭中学这样的乡镇中学就读,但他每年寒暑假都回上海的爷爷奶奶家,对外面的花花世界“见多识广”,他跟房艳搞暧昧,十有八九是玩玩而已。而房艳的生活圈子极窄,只限于乡镇范围,她对梁惟一的迷恋,源于对外面光怪陆离世界的好奇。如果能让她明白这一点,事情也许就好办了。而这,需要家长的全力配合。于是,黄鸿榉决定在进行期中考试质量分析之前,去房艳家正式家访一次。

尽管黄鸿榉与房副镇长之前有过交往,可自接班以来,除了有两次与钟校长一起出席房副镇长的宴请,黄鸿榉从没有单独去拜访过他。因为黄鸿榉觉得,人家副镇长平时日理万机,不便多去打扰;再说你现在教了人家孩子,就时常去接触,有巴结的嫌疑,难免会让人看低自己。

下发期中成绩条的当天,晚饭后,黄鸿榉走进镇政府家属大院,上楼敲开了房副镇长家的门。

出来开门的是学生房艳。房艳见到黄鸿榉,浅浅一笑,随即很有礼貌地轻声叫道:“黄老师!”

“吃过了吗?”黄鸿榉对学生一脸和善。

“嗯,吃过了。”房艳转过脸对里面叫道,“爸爸,黄老师来了!”

“哦。”房副镇长从客厅沙发里应声站起,“黄老师呀?稀客,快请进!”

“房镇长好!”黄鸿榉进门换过学生递过的拖鞋,大大方方地走到沙发跟前,招呼道。然后,就势在房副镇长对面坐下。

“黄老师,喝点儿茶。”房艳妈妈送过了一杯绿茶,回头又对女儿说,“艳儿,过来陪老师坐坐!”

房艳正要讪讪地向这边走来,黄鸿榉却对她说:“房艳,你赶紧去书房做作业吧,我跟你爸妈说点儿事。”说着,还同自己学生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个眼神。因为今天放学前他跟她说过今天要去她家家访的事,并向她保证说,绝不向她爸妈告状,而只是想了解些她在家的学习情况,请她放心。

看到自己学生走进书房做作业去了,黄鸿榉方才开口道:“房镇长,孩子的期中成绩单看到了吧?”

“黄老师,艳儿给我看了,她爸还不知道呢。”一旁的房艳妈妈看看丈夫,接话道,“这次考得很不好。”

“是呀,退步很大,一下掉了九十多个名次。”黄鸿榉看看他们夫妻俩,说,“我正是为此事来的。”

“辛苦黄老师了!”房副镇长面呈讶异色,“怎么会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这几天我了解了下情况,本学期开学后,孩子跟班上一位男生走得挺近的。”黄鸿榉尽量婉转地说。

“是不是电厂那个叫梁惟一的男生?”凭直觉,房艳妈妈立马警觉起来。

房艳妈妈的怀疑是有原因的。从寒假开始,她就发现女儿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并关照母亲,进去要事先敲门。一开始,她还认为女儿是为了专心看书作业,怕别人打扰,也就依顺了。有一天早上,她从菜场买菜回来,买了女儿爱吃的锅贴,兴冲冲地直奔孩子房间,想让女儿品尝。没想到一推开门,发现女儿十分紧张地将一本粉红色日记本合上,十分利索地塞进抽屉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她当时故意装作没看见,依然热情地让女儿到外面吃早饭。那天晚上,趁女儿熟睡之际,她便悄悄取出女儿日记本偷看了起来。厚厚的一本日记本,女儿居然已经记满了大半本。日记是从初一开始的,前面记录的都是日常生活、学习中的点滴感受。可从去年中秋过后,记录的都是班上同学之间的事情了,而其中一个名叫梁惟一的男生的名字居然高频出现于日记中,几乎每篇日记都会提及。再细看内容,并没有什么女儿与这男孩的具体事情,但凭一个母亲的直觉,她感觉女儿至少是心仪这男孩了。可是,如此微妙年龄的女孩,如此微妙的同学关系,她又不好跟女儿点破,否则效果可能是适得其反。

现在,既然黄老师是经过了解而来家访的,说明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多了。她顿时陷入了焦虑之中。

“是的,这是个在班上极富个性的男生,但家庭背景还不错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当着家长的面,黄鸿榉不能贬低学生,尽管他对梁惟一这孩子极为不满。

“不要去责怪别人家。”房副镇长开口了,“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说着,很严肃地看了眼身边的爱人。

黄鸿榉觉得已经把情况告知家长了,今天家访的目的也就基本达到了,接下来就是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房镇长,阿姨,我觉得这个事情只能耐心做工作,不能责怪孩子。”黄鸿榉知道房副镇长不会有问题,但担心她爱人操之过急,“孩子现在已进入青春期,对异性有点儿朦朦胧胧的想法纯属正常;再加上又是逆反期,如果一味责怪,效果很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只能假以时日,好好劝导。”

房副镇长认真听着黄鸿榉的分析,呷了一口茶,刚才的忧虑之色似乎散去大半,两眼放光,说:“嗯,黄老师,那就麻烦你在校多多关照她;我们在家里也会找她好好谈谈心,同时加强管教的。”

“至于成绩,你们目前不必过分担心,孩子明白了,把精力重新放回到学习上了,自然就会上去的,毕竟,她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黄鸿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继续说。

“好的好的,真的万分感谢黄老师,还特意来家访。”房艳妈妈接连道谢。

“那我就告退了,不影响你们休息了。”黄鸿榉站起身来,侧过脸特意对书房里的学生说,“房艳,你安心做作业,黄老师相信你的。”他把“相信”两字说得特别重。

房艳应声从书房走出,与父母一起把自己老师送到楼下。

期中考试质量分析过后,黄鸿榉趁对班级学生逐个谈话的机会,分别跟房艳与梁惟一进行了一次深谈。

对房艳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知她:人生是一次漫长的旅行,现在,她的旅途才开始,千万不要因眼前的风景而停住了脚步,影响了自己的前行;因为更好的风景还在前面,等她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一定会有更好的风景呈现在她眼前。

对于梁惟一,则从男子汉应有的担当谈起。黄鸿榉对他说:作为一个男子汉,应该以事业为重,千万不能游戏人生,更不能为情所困为情所累。而作为一个从知识分子家庭成长起来的男孩,更应该有一股顶天立地的正气,好好学习,让自己成才,为父母、为家庭争光。

最后,黄鸿榉给了他们一个共同的学习目标:半个月后的各科单元测试,成绩要有明显回升。

自然,循循善诱的说服教育之后,是具体的管教措施:以后他们两人除了正常的同学交往,校内校外不得单独交往,并接受班长监督;否则,将以违反《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论处,并记入档案。

期末考试成绩揭晓,房艳与梁惟一都回归班级和年级正常名次位置。而他们的关系,据黄鸿榉了解并证实,也完全恢复为正常的同学关系。黄鸿榉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

春节,弟弟鸿榆办婚宴。黄家按乡下风俗操办喜酒宴请亲友,而返回仁和市后,鸿榆与小华又在饭店摆了三桌,主要是宴请华家的至亲好友。

到了六月,妻子小叶单位的自筹资金住宅房开始分配。黄鸿榉从大哥鸿樟处借到了两千块,又从岳父老叶处拿到了一千六百块,加上自己省吃俭用的积蓄,总算凑齐了七千五百块钱,拿到了一套七十八平方米的两室一厅的新房。暂时也没有实力装修,简单地将厨房与卫生设备安装后,就正式搬家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