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九月一日,新学期伊始,黄鸿榉终于结束了两年的在外流浪,如愿以偿地正式入职秦亭中学。

这两年,黄鸿榉与叶玲珑认识、交往、恋爱并结婚,身心有了归宿。这两年,他结识了茶壶老师申继耕、副镇长房俊辉、秦亭中学老校长厉校长、青山中学校长钟义权,初尝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滋味。这两年,他感觉自己如同庄稼地里的一株稻秆,经受了阳光的沐浴与风雨的吹打,一下子拔节成长了许多。

其实,对于自己调回秦亭中学,黄鸿榉早觉得是件十拿九稳的事,毕竟文教局那头有老领导吴双人科长关照着自己,秦亭还有房俊辉副镇长帮着自己,他厉校长再厉害,也再无理由阻止自己回来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钟义权校长居然也从青山中学调回到秦亭,接替退居二线的厉校长,而成为秦亭中学的新任校长!

但细细想来,黄鸿榉觉得也是有预兆的,那次茶壶老师带着自己去房副镇长家时巧遇钟校长,不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吗?怪只怪自己太过年轻,太不更事,居然当时一点儿预感也没有。

可是,黄鸿榉心里明白,此次钟校长履新秦亭中学,对自己绝对是一桩利好。自己在青山中学这一年,工作勤勤恳恳,所带班级无论是中考人均总分还是语文单科成绩都属年级前列,教育教学能力得到了钟校长的肯定。再说自己这两年无意中成了茶壶老师的忘年之交,而钟校长又是茶壶老师的学生,有了这层关系,只要自己工作继续努力,并有意跟钟校长走近,就不怕得不到他的重用!而钟校长此次从青山这样的初中校到秦亭这所完中任校长,很显然属于提拔,可见其无论在文教局还是秦亭镇政府,都得到了认可。从暑假前钟校长询问自己跟吴双人科长的关系判断,黄鸿榉觉得他跟吴科长的关系应该也不一般。至于秦亭镇政府分管文教卫生工作的老同学房俊辉副镇长显然就是他现成的靠山了。

基于这样的认知,黄鸿榉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信心。

按照惯例,九月一日学生报到前一天上午,是新学年全校教职员工大会。会上,三吴县文教局人事科管成林科长亲临会场,宣布了文教局关于秦亭中学主要领导的调整决定。管科长宣布完毕,新校长钟义权做履新发言,老校长厉校长发表离职感言。然后,钟义权以秦亭中学校长兼党支部书记的身份,对新学年全校的教育教学工作、党团队工作做出部署。最后,钟校长还对校长室其他三位副校长工作分工做了说明。果如茶壶老师所料,原教导主任陈必胜,这位厉校长的亲信,现在被提拔为副校长,而且分管的是初中部的教育教学工作,成了黄鸿榉此后的顶头上司。

静静坐在下面的黄鸿榉注意到,整个开学工作会议上,端坐于主席台上的厉校长始终面带微笑,但那份笑,挂在他那张长脸上,就如同缀在老熟玉米棒上那暗紫色的烂须丝,显得那么僵硬而难看。此刻,黄鸿榉的心头,不免掠过一层淡淡的悲悯之情。

是啊,落幕总是惨淡的,但这却是无可奈何的自然规律。

当天下午,黄鸿榉先后参加了班主任工作会议、语文教研组会议、初一年级组会议。现在,他是初一(1)班班主任,初一(1)班和初一(2)班语文任课老师,初一语文备课组组长,初中部语文教研组组长。一个身份就意味着一份责任,这么多身份累积起来,他感觉自己接下来三年一轮回的教育教学任务绝对是满满当当,并会累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实话,对于一个班的班主任与两个班语文课的教学任务,他是早有思想准备的,但让他担任备课组组长与语文教研组组长,却完全出乎其意料。但细细一想,他也暗暗高兴,这说明钟校长信任自己!也是在培养自己!

傍晚,正准备下班时,黄鸿榉突然接到了钟义权校长打来的电话,要他去趟校长室。黄鸿榉不敢怠慢,放下电话,立马前往二楼校长室。

校长室还是那个黄鸿榉两年前来报到时见到的陈设,只是原先厉校长所坐的位置上换上了新主人钟义权,而黄鸿榉踏进门时的心情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战战兢兢,而是踌躇满志。

“钟校长!”站在门口,黄鸿榉爽朗地喊道。

“哟,小黄,快请进。”钟义权将惬意地斜靠在座位上的身子挪了挪,满脸笑容。

黄鸿榉大大方方走进门,就势坐在那张他熟悉的沙发上。

“喝点儿什么?茶还是咖啡?”钟义权指了指沙发前茶几上的一罐茶叶与一瓶咖啡,对黄鸿榉说,“自己动手。”

黄鸿榉知道,这是钟校长对自己亲近的表示,一般情况下,领导只有对自己熟悉与信任的部下才会这么随便。但黄鸿榉明白,自己毕竟是下属,又年纪轻,资历浅,领导对自己再好,也得守规矩。

“谢谢校长,我不喝。”黄鸿榉又习惯性地摆出一副规规矩矩的姿态,身体竖得笔直,两手轻轻搭在双膝上,面带微笑。

“怎么样?开学还适应吧?”钟义权依然坐在座位上,但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黄鸿榉,态度显得十分亲热。

“蛮好的。”黄鸿榉知道这是领导要跟自己谈实质性事情前的铺垫,便随口回答道,“今天上午召集部分新生打扫布置了教室环境。另外,明天迎接新生正式报到。”

“小黄呀,今年你可是责任重大啊!”钟义权语重心长地对黄鸿榉说,“这届新生中,(1)班和(2)班是重点班,而你的(1)班尤其重要,房副镇长的女儿房艳,还有我们秦亭其他一些相关企事业单位的头头脑脑的子女以及我们家的钟成,都放在你班里呢!”

黄鸿榉一听这话,心里不禁暗暗惊讶。什么,这么多秦亭镇重要人物的子女都在自己班!我没有听错吧?看来,钟校长的确是重用自己啊!再联想到还让他担任了初一语文备课组组长、初中部语文教研组组长这两个职务,黄鸿榉此刻内心充满了对钟义权的感激之情。不过,经历了最近两年的摸爬滚打,现在的黄鸿榉也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涵养,他看着钟义权,真诚地说:“谢谢钟校长的信任和栽培!只是我怕自己到时班级带得不理想,会辜负了您和其他校领导的期望。”

钟义权一听眼前这位小黄老师的表态,深感满意。心想,看来,自己没有看错人哪!你看他回答得多么得体:既表达了对自己重用他的感激之情,又恰到好处地摆出了谦虚态度。这小伙子是个可造之才呢!于是,他便鼓励黄鸿榉道:“小黄,你尽管放心带班就是了,我相信你的能力。至于其他任课老师,都是精兵强将,他们也会帮衬支持你的。”

“好的,钟校长请放心,这三年里,我一定竭尽所能,把班级带好,把语文教好!”黄鸿榉直了直身子,郑重表态道。

“嗯,好好干,小黄!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教师的!”末了,钟义权又是一番鼓励,随即站起身子。

黄鸿榉立马从沙发上也站起身来,与钟校长告别,退出校长室,径直回家去了。

晚饭桌上,黄鸿榉一边殷勤地给妻子叶玲珑夹菜,一边跟她说着学校的事。叶玲珑如今已有七个月身孕了,她一手轻轻抚摸着日渐圆鼓鼓的肚子,始终静静地面带微笑地听着丈夫的话。记忆中,自从与黄鸿榉认识并结婚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发现黄鸿榉如此兴奋地跟自己絮叨单位的事。所以,黄鸿榉说得头头是道,她也听得津津有味。等黄鸿榉讲完了,她才跟丈夫说:“我们供销社上个月开始在各门店与柜台进行承包经营试点了。我们商场的一个柜台这个月也试点承包了。”

“那你的五金柜台呢?啥时开始要你承包?”叶玲珑如今是五金柜台柜长,直觉告知黄鸿榉,这是件攸关妻子今后工作的大事,便关切地问。

“没有硬性规定,我们暂时还是吃大锅饭。”叶玲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丈夫道,“我想等年底把孩子生下来后,再考虑承包的事。反正如果上面要我们承包,优先考虑人选是我这个柜长。”

“嗯,到时真要承包了,应该生意不会错的。目前我班上有好几个学生家长是乡镇企业的厂长,到时跟他们打个招呼,肯定会来做成生意的。今后呀,我们的日子一定会红红火火的,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过上幸福生活的!”

听罢丈夫的话,叶玲珑眼睛一亮,心想:真是心有灵犀啊!

自己的想法才说了一半,丈夫就把下一半想要说的话替她说出来了。她便美滋滋地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轻声说:“宝贝,听见爸爸的话了吗?现在呀,你先在妈妈肚子里健健康康地待着,等到出生了,爸爸妈妈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黄鸿榉听了,显然也被深深感动了,便情不自禁地伸手反复摩挲着妻子圆圆的肚子。

现在,黄鸿榉的生活很忙碌,也很充实。每天一早起床,他先生煤炉,将早饭在炉子上煮着。趁着煮早饭的工夫,他又匆忙赶到菜场,将中饭晚饭所需的肉和蔬菜买好,顺便还带回妻子叶玲珑喜欢吃的小笼包、大饼、油条之类的早点。与妻子一起用过早饭,他便急忙赶到学校,安排学生早读;早读结束便是备课、上课、批阅作业之类的日常事务。午饭是妻子回家做的,他可以享用现成的;但为了照顾怀孕的妻子,他也时常会趁着空课的当儿,溜回家替小叶先做好。下午,一般是处理些班主任日常事务,或者参加学校各种各样的会议与活动。好在放学时间比较早,他通常于下午四点半左右,就能先于妻子到家干家务、做晚饭。

开学第三周的周一,下午第四节课,是一周一次的教师大会时段,全校所有班级都安排自习课,每个年级只留一位老师巡视以维持纪律。会上,分管初中部教学工作的陈必胜副校长,代表校长室布置了本周对初中部所有四十五岁以下中青年教师听课的任务,还点了被听课的十二位相关教师的名字,并按学科分别报了有关负责听课的领导与资深老教师的姓名。最后,陈必胜还特地强调,此次听课事先不打招呼,随时随堂进行。初中语文涉及听课对象共三人,听课负责人为陈必胜,因为他也是语文老师,今年正教初二。黄鸿榉听了,心里多少有点儿发怵。到秦亭中学两年来,自己与陈必胜接触仅两次,一次是两年前刚到秦亭中学报到时在校园的邂逅问询,这陈必胜对自己的态度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另一次是一年前刚从堰头片中调回秦亭时,在教导处打听关于课务安排的事,陈必胜对自己更是一本正经,仿佛欠他多还他少似的。直觉告诉黄鸿榉,这位陈副校长不是天生个性孤傲就是对自己有成见,而且很有可能是后者。尽管此时的黄鸿榉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陈必胜有这种感觉,但他还是告诫自己,以后与这位陈副校长相处,还是要小心为妙。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第一次相见就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仿佛早就认识似的;而有些人一照面却会莫名其妙地彼此都感觉不舒服,这就是所谓的逆面冲吧?

为了防止陈必胜的突然袭击,黄鸿榉当天晚上就特地选了第二单元的一篇课文备好课,并于第二天早读时段让两个班的学生都做了预习。如果陈副校长来听课,他就拿出这篇早已准备好的课文来应对;如果不来,他就先上其他课文,而留下这篇课文时刻“恭候”着。周二没有来,周三没有来,周四也没有来!周五,黄鸿榉的两个班分别是上午第一节与第四节课。那天早上是英语早读,可黄鸿榉还是早早赶到学校,坐在自己班级后面的空位上,一边陪着学生读英语,一边理着接下来第一节语文课的上课思路,并等待着陈副校长的“光临”。因为黄鸿榉事先了解过,今天陈必胜上午第四节也有语文课,此次听课,这一节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但大大出乎黄鸿榉意料的是,陈必胜居然没来听课!

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难道是故意对自己放空炮?黄鸿榉十分纳闷。

但黄鸿榉也懒得去揣摩,不来就不来吧,反正自己是精心准备的,来不来听是他姓陈的事,与自己无关。

第四节课,黄鸿榉信步走进初一(2)班教室,站在讲台前,习惯性地扫视了一遍课堂,却惊讶地发现,陈必胜竟然坐在教室后面最后一排的空位上!而且,他手捧语文书,假装专心地看着,故意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但黄鸿榉也相当镇定,照例的上课仪式过后,他便将那篇事先准备好的课文有条不紊地开讲。读、讲、练,问、答、议,每个课堂应有的教学环节都一个不落。整堂课上下来,黄鸿榉自己觉得应该没啥明显的缺陷或不足。至于一定要找什么问题,自然也是难免的,那就看陈副校长怎么看待了。

中午回家的路上,黄鸿榉心里琢磨道:陈必胜挑选本周的最后一堂语文课来听课,绝对是有意为之。他特意将自己的课调开后来听课,目的就是要打黄鸿榉一个措手不及。而另外一位本应与他一起来听课的资深教师,这节应该也在上课,没空来听课。

这样一来,到时对于自己这堂课的评价,完全可以由他陈必胜一个人说了算。看来,这姓陈的城府很深,心机很多啊!

第三周周一一到校,全体初中部老师都接到通知,说是本周二三吴县文教局与教研室领导将莅临秦亭中学,进行一次为期三天的教育教学质量大调研。全校从上到下一时进入了紧张的迎检状态。中午,校长室召开全体中层以上领导会议;下午第二节课,又是年级组与教研组组长会议;到下午第四节的全校教师大会上,钟义权校长则对全体教职员工进行了具体的任务布置。此次局领导的调研,就教学层面而言,主要是听课、检查备课与作业批改、查阅各学科教学计划制订与执行情况等等。而对于听课这个重要环节,学校根据上周各学科对中青年教师的课堂教学质量评估,拟向局领导推荐八位教师的课,并当场宣读了名字,要这些老师提前做好充分准备。黄鸿榉坐在下面仔细听着,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其列。这让黄鸿榉极为失落!他知道,作为一名一线青年教师,这绝对是在本校与上级领导面前展示自己业务能力的绝佳机会,可是因为陈必胜的作梗,自己却错失了!

晚上躺在**,黄鸿榉辗转反侧。他仔仔细细地将上周五自己所上的那节课的情形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还是觉得虽称不上完美无缺,但绝对属于一堂优质课。于是,他便更加觉得这陈必胜是在故意压制自己,心里颇感委屈,但又无可奈何。

第二天一早,黄鸿榉照例早早赶到学校,将班级卫生与环境布置仔细自查了一遍,确认没啥问题了,又将自己的备课本、学生作业本、教研组长工作记录本等等的材料自查了一通,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案头,等着届时的检查。到了上午第二节课,黄鸿榉接到教导处通知,说是县文教局与教研室领导马上到校,要全体年级组长与教研组长到学校小会议室集中,迎接领导到来。黄鸿榉不敢怠慢,立马赶往小会议室。刚坐定,只见钟校长与其他校领导满面春风地领着局领导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黄鸿榉定睛一看,带队的原来是吴双人!

“吴校……吴科……”黄鸿榉很是激动,赶忙迎上去,却有点儿语无伦次。

“是吴局长。”一旁的钟义权提醒道。

“吴局长好!”黄鸿榉很快镇定下来,走到吴双人跟前,毕恭毕敬地站着,一时有点儿手足无措。

“小黄呀!好久不见。”吴双人热情地伸出手。

黄鸿榉急忙伸出双手,与吴双人紧紧握住。这情形,就像两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终于重逢一般。一旁的钟义权校长见了,不由得对黄鸿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吴局长身后的陈必胜,更是面露惊讶之色,对黄鸿榉瞥了一眼。

钟义权就领着吴双人一行走到会议室主席台前落座。而此时,黄鸿榉发现跟在吴局长身后的人群中,还有县语文教研员施雅韵。黄鸿榉急忙上前打招呼:“施老师!”

施雅韵看到三年多不见的小同乡,显然也很惊讶与激动,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小黄老师,你啥时调秦亭来的呀?”

“两年了。”黄鸿榉见到施雅韵,像是亲人般的亲切,“这样可以离家近一点儿。”说着,便把施雅韵等几个教研员引至座位上。看看主席台那边给领导倒茶水的两个刚入职的小姑娘一时还顾不到这边,黄鸿榉又去一旁的茶水台旁亲自给施雅韵他们沏茶。因为记得三年前在文教局招待所学习时,施老师喝的是茉莉花茶,而此刻摆放着的好几种茶叶中刚好有,黄鸿榉特地给她泡了一杯,端到她面前,轻声说:“施老师,您爱喝的茉莉花茶。”

如此贴心,让施雅韵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她侧过微微映红的脸,也轻声对黄鸿榉道:“小黄,谢谢你。你也坐吧。”

黄鸿榉便微笑着离开,在对面靠后的座位上坐下,等待着见面会的开始。而黄鸿榉的这一切,都被坐在主席台钟校长身边,一起陪同吴双人局长的陈必胜看在眼里。从他时不时瞟来的一道道目光中,黄鸿榉明显感受到了他此刻内心泛起的阵阵醋意。

见大家都坐齐整了,钟义权校长便宣布见面会正式开始。他首先代表秦亭中学党支部、校长室,对吴双人局长等领导与专家莅临本校表示热烈欢迎,然后便向各位教研组长简要分配了接下来从上午第三节课到下午最后一节课,陪同相关学科教研员深入班级听课的任务。紧接着,陈必胜将学校所推荐的当天上午与下午相关被听课老师的课表,分发到各位教研员面前。

当天的语文课都在上午,所以,黄鸿榉陪同施雅韵教研员听课结束后,便直奔小会议室,一起享用食堂送来的工作餐。两人边吃边聊。当施雅韵问及他的课务时,黄鸿榉如实做了汇报。

其实,施雅韵今天既是跟随吴双人来完成调研任务的,也是在为下学期即将开班的县青年语文骨干教师培训班物色人选,所以,她对于学校此次居然没把黄鸿榉列入推荐听课名单感到纳闷。也许因为小黄是教研组组长,有陪同自己听课的任务在身吧?她想。但是,她是真心想把黄鸿榉推荐进这个培训班,可因为从未听过他的课,心里没有底。于是,她便问黄鸿榉道:“小黄,你明天上午有课吧?”

“有的,是第二第三节。”机灵的黄鸿榉立马意识到施老师是想听自己的课,便继续说道,“施老师,要不你就第三节来听吧,是我在另外一个班的课。”

“好的。”施雅韵喜欢的就是黄鸿榉的这股机灵劲,一点就通。

而黄鸿榉之所以请施雅韵听隔壁班的课,一方面是可以避免匆忙备课,将上周在自己班讲的那篇课文重新讲一遍;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印证下自己的这堂课到底质量如何。如果如自己所感觉的那样好,那说明陈必胜的确是在故意打压他。

当天傍晚,学校安排吴双人局长一行下榻于秦亭的御亭酒店。晚上的接风宴就在酒店内举行。席间,黄鸿榉给老领导吴双人局长敬酒。他端起一杯白酒走到吴双人跟前:“吴局长,我敬敬您。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说罢,一杯干了个底朝天。

吴双人站起身,笑眯眯地对黄鸿榉说道:“嗯,小黄,好好干,一定会大有作为的。”说完,也抿了一小口酒。然后,他又对身边的钟义权说:“钟校长,以后呀,可以多给他压压担子。”

黄鸿榉见状,立马又走到钟校长跟前:“钟校长,我敬您。

您随意,我干了。”说着,又是一杯酒下肚。

钟义权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满脸笑容,重重地拍了拍黄鸿榉的肩膀。

而陈必胜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席间,黄鸿榉从教研员施雅韵口中得知,自己的老领导吴双人也是本学年开始,才正式从基教科长位置上被提拔为分管基教等工作的副局长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就是要对全县各完中初中部与所有初中校进行一次教育教学质量与管理大调研,以了解实情,为之后的改革做准备。

第二天,教育局的领导、专家除了继续听课,主要是看学校各部门的台账资料,并分别召开教师、学生座谈会,对学校的教育教学工作号脉、评估。施雅韵听了黄鸿榉的课,虽然没说什么,但从其表情可知,非常满意。

第三天,也就是周四上午,县调研组就此次为期两天的教育教学督导工作进行反馈。秦亭中学所有中层以上领导、年级组长与教研组长出席。会上,施雅韵在反馈语文组听课情况时,对各位老师的教学均给予认可,尤其对黄鸿榉的课堂教学予以了充分肯定,称赞他基本功扎实,把握教材能力强,教学过程既有条不紊又生动活泼。一堆表扬的话,加上在场同事们的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都把黄鸿榉弄得脸红红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