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回家,全家的话题都是黄鸿榉与黄鸿榆的婚事。

父母正式决定,国庆节期间,按照秦亭当地的风俗,黄家央媒人叶医生,为二儿子鸿榉去叶玲珑家提亲。父亲还特地关照黄鸿榉,开学后去好好了解下秦亭镇的提亲习俗,尤其是提亲礼物的讲究,以免礼数不周,让叶家不悦,让叶玲珑尴尬。

至于小儿子鸿榆,父母再三询问华副市长夫妇对他的态度,并告诫鸿榆:如果人家有半点儿看不起自己的苗头,赶紧刹车,否则这一辈子都将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后来,黄鸿榆反复解释,说华芷莹父母已经接受了自己,他和小华的感情也好好的,没有任何问题。父亲黄全根听罢,依然半信半疑,最后对小儿子说:“反正瞧不起我们乡下人的儿媳,再好也不要,我们人穷,可志不能短!”

黄鸿榆反复安慰父亲说:不会的,小华压根儿就不是那样的人,她家父母也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请二老放一百个心。

接下来就是鸿佳的学习。自从转学到皇坟乡中学,妹妹鸿佳的学习一直不太稳定,几次单元测试成绩只在班级均分上下浮动。黄鸿榉分析的结论是,因为妹妹小学是在村小读的,村小是不开设英语课的;而镇上小学是开设英语课的,如今妹妹与他们同班学习,自然有先天不足的弱点。

“鸿榉、鸿榆,你们现在都出息吃公家粮了,可鸿佳还没出息呢!所以,你们一定要把妹妹的事放心上,让她以后也能上大学吃公家粮。”母亲张腊梅知道情况后,在一旁发话了。

黄鸿榉、黄鸿榆对父母的话从来都是圣旨一样对待的,兄弟俩虽然学的都不是英语,但对于初中英语还是能应付的,而鸿榆尤甚。黄鸿榆便说:“姆妈你放心,以后每周末回家,我都帮鸿佳把当周学习的英语复习一遍。”

“这样最好了。”黄鸿榉也对母亲说,“如果到时再有问题的话,到寒假我帮鸿佳请个初中英语老师补一补吧?”

“好的,到时我负责接送。”大哥鸿樟也表态了。

听了三个哥哥的话,黄鸿佳一时十分感动。从小到大,她是兄妹四个中最幸福的一个,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哥哥们都会护她、宠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哥哥们都会帮她解决。

中秋假期后,黄鸿榉从叶医生那儿具体了解了秦亭当地的提亲与结婚风俗礼仪,并把父母的具体打算如实告知了叶玲珑,叶玲珑也把她父亲同意前去上门提亲的事告知了黄鸿榉。将这件事关自己与小叶的大事敲定后,黄鸿榉便安安静静地在青山中学上着班。备课、上课、批阅作业;早出晚归,风雨无阻;每天与小叶散步、约会,海阔天空地畅聊,卿卿我我地恋爱。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甜蜜温馨地流淌着。

国庆假期的提亲事宜很顺利,黄、叶两家都很满意。黄鸿榉父母尤其高兴,因为黄家即将有一位同样吃公家粮的媳妇要进门,这对于世代务农的黄家来说,无疑又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当天晚上,父亲黄全根特地让母亲张腊梅烧桌饭菜,全家老小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喝酒吃菜拉家常,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后来,父亲黄全根又对黄鸿榉说:“鸿榉啊,你什么时候带小叶回乡下来一趟吧?也好让她认认门。”

“我知道了,爹爹!”黄鸿榉满口答应,“到时凑个周末吧。”

“等小叶也来上过门,你们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了。”父亲黄全根道。

“这个太早了吧?”黄鸿榉说。

“不早了,明年结婚,你也要二十七岁了。”父亲提醒道,“再说,你结婚了,才能考虑鸿榆的事情呀。”

被父亲这么一说,黄鸿榉就不再说话了。他知道,他们小兄弟俩不结婚,父亲是不会定心的。

国庆后,黄鸿榉几乎每天下班后都去叶玲珑家吃晚饭,然后一起散步或看电影。征得叶玲珑父亲与哥嫂同意后,两人就去领了结婚证。

这回倒是叶玲珑的主意,她跟黄鸿榉说,只有领了证,他才有资格跟秦亭中学厉校长去申请安排婚房的事。一年前,叶玲珑的一位高中女同学嫁给了秦亭中心小学的老师,就是按这个顺序办的。

黄鸿榉十分佩服叶玲珑办事的计划性,相比之下,自己在这方面却显得很是幼稚而无能。那天散步的时候,他对叶玲珑说:“玲珑,以后我们婚后的生活模式呀,大致就是你管生活,我管孩子教育与培养。”

“差不多吧。”叶玲珑对他甜甜一笑,“你们老师嘛,大都是书呆子,打理生活自然是不在行的。”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也许是自尊心作怪吧,黄鸿榉似乎有点儿不服。

“干吗呀?又没说你不好!”叶玲珑娇嗔道,“谁让我就是喜欢文化人呢?”

“好好好,我们各取所长。”黄鸿榉顺水推舟道。

十月末的一个周四的下午,黄鸿榉按照事先与叶玲珑的商定,早早地从青山中学赶回了秦亭中学,准备去厉校长那儿申请婚房。

“厉校长!”黄鸿榉领着叶玲珑径直走进校长室,也没等对方招呼,便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定。

看见黄鸿榉领着一个女孩突然到来,厉校长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便笑嘻嘻地说:“哟,小黄,怎么今天老早就回来了?”

“今天我是特地向钟校长请了半天假回来的。”黄鸿榉解释道,然后侧过脸看看叶玲珑,介绍说,“这是我的新婚妻子叶玲珑。”

厉校长对叶玲珑笑笑:“你好!”

“厉校长,是这样的,前两天我们去领了结婚证,所以今天特地来向您汇报下。”叶玲珑说着,走到厉校长身边,把结婚证书放到他面前,“还有就是想请您帮个忙,给我们分配套婚房。”

黄鸿榉在一旁也附和道:“是呀,请厉校长无论如何帮忙解决一下。”

“是这样的,小黄、小叶。”厉校长见话已挑明了,就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两人分属两个单位,所以呢,解决婚房的事,不应该只靠一个单位。”

叶玲珑听出话外之意了,立马回答道:“可是据我所知,我们供销社职工嫁给你们中小学教师,婚房向来是学校解决的呀!

怎么——”

“目前我们秦亭中学没有房子给你们解决。”见叶玲珑如此说话,厉校长面露不悦之色。

“这个是你们领导考虑的事,反正我和我们鸿榉只管问你厉校长要。”叶玲珑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一旁的黄鸿榉生怕叶玲珑把事情弄僵,看着她,示意她说话客气点儿。

“小叶,你不能不讲道理吧?”厉校长显然有点儿生气了,因为在单位里,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的,更何况还是求他办事呢!

“厉校长,我没有不讲道理呀!去年你们学校的小陈老师和我们供销社的小丁结婚,婚房就是你们学校解决的呀,怎么今年轮到我们就不行了呢?”叶玲珑干脆搬出事实来堵他的嘴巴了,“再说,有些人根本跟你们学校不沾边的,不是也曾住在校园里吗?”

此话一出,让厉校长彻底惊住了:看来这个小叶真是不简单呀!她居然对学校的事了解得那么清楚,而且说的还都是事实。

于是,厉校长又恢复了笑容,侧过脸对黄鸿榉说:“这样吧,小黄,我们校长室来考虑一下,看看能否跟镇上房管所商量下,尽量帮你们解决。”

黄鸿榉一听这话,赶紧站起身,对厉校长说:“那太谢谢您了,厉校长!”

叶玲珑也见好就收,立即满脸灿烂地对厉校长说:“厉校长,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只好求您帮忙。”

“没事没事。”厉校长站起身,摆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返回的路上,黄鸿榉问叶玲珑怎么对学校的住房情况了解得那么详细。叶玲珑回答道,这些情况都是她从叶医生那儿打听到的。还说,今天她算是把厉校长给得罪了,但要黄鸿榉千万别得罪自己领导,否则以后的日子不好过的。

“还有,你说的那个曾经住在校园里的外人是谁呀?”黄鸿榉很是好奇叶玲珑掌握这方面信息为何如此全面。

“这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厉校长的女儿在镇上邮电所工作,和在电厂工作的女婿结了婚,恰巧当时电厂没房子分配,厉校长就安排他们在你们秦亭中学的家属区暂住了一年。”叶玲珑对黄鸿榉笑笑说,“今天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拿这个来堵他的嘴了。否则,他还会推三托四地不肯给我们房子呢!”

经历了这事,黄鸿榉真是从心眼里佩服自己这位妻子的泼辣能干了!

周末,黄鸿榉带着叶玲珑去了自己仁和皇坟乡的老家。

其实,原计划是上周末的,可是黄鸿榉考虑到乡下家里肯定比镇上要脏和乱,于是事先关照父母把家里卫生先打扫了一遍,特别是将堂屋里的家具、房间的被褥、房前屋后的场地等等都彻底打扫清洗了一遍,以免给叶玲珑留下差印象。至于为啥要安排在十一月而不是之前的十月,更是因为考虑到秋天虽然天凉了,但乡下蚊蝇依然很多,只有到了冬天,蚊蝇绝迹了,这大环境才相对清爽一点儿。

另外,现在这样安排也好让父母提前准备饭菜、瓜果之类的,毕竟,有城镇儿媳上门,这在黄家是一件十分隆重的大事,不好怠慢的。

周日上午,当黄鸿榉骑着自行车带着叶玲珑到达家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场地上立马围拢了一群左邻右舍的乡亲,仿佛一下子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大家看见叶玲珑,都七嘴八舌地窃窃私语起来:

“鸿榉真有眼光,你看这小姑娘长得多标致!”

“还很大气,看样子也很能干的。”

“他们家呀,这下真是翻身了。鸿榉在镇上当老师,鸿榆在城里当老师,听说还找了个领导的女儿当媳妇,以后呀,可真是有财有势了!”

“还有鸿佳,听说学习也很好的,以后又是个大学生的料。”

黄鸿榉父母看见新儿媳进门,都开心得合不拢嘴。母亲张腊梅坐在叶玲珑身边,又是抚摸她的手,又是给她剥橘子,亲热得跟好久不见的女儿似的。父亲黄全根站在门前的场地上,不停地给村上前来看热闹的乡亲递瓜子、蜜橘和香烟。哥哥鸿樟和嫂子周英带着侄子图程在后门口的井台边杀鸡、洗菜。妹妹鸿佳在厨房间烧火,弟弟鸿榆则在灶台旁忙碌。

午饭十分丰盛,简直赛过办年酒。家养白斩鸡、清蒸太湖野生鲑鱼、红烧太湖黑猪肉,全是隔天准备好的,而萝卜、菠菜、鸡毛菜之类的蔬菜,都是自家田地上种植的。总而言之,所有饭菜一律是叶玲珑平时吃不到的农家菜、绿色菜。这可是父亲黄全根为这次招待新儿媳所定的总基调。因为考虑到喝酒会脸红耳赤的,样子难看,父亲黄全根事先关照这次不上米酒,只喝特地让鸿榆从仁和买回的牛奶、雪碧之类的饮料。

饭后,黄鸿榉带着叶玲珑去村子附近的田野里逛逛。这是一个秋已尽而冬未至的时节,秋收后的田野一派清闲宁静的景象,稻田**着枯黄的稻桩,散发出庄稼特有的清香;田埂边,有绿油油的小草葱郁着,在透着凉意的西风中摇头摆尾,像极了乡野里调皮可爱的孩子。天远地旷,长风流**,阳光将村庄、树林与悠悠流淌的小溪都涂成了暖黄色。叶玲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市镇上,虽说也经常能见到田野,但像这样近距离而且专门欣赏田野风光,还是平生第一次,更何况还是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呢!此刻,她跟着黄鸿榉漫无目的地在田野间走着,感觉自己正在演绎着电影、电视剧里所见到的温馨浪漫的画面,心中溢满了甜蜜幸福。

黄鸿榉牵着她的手,看着眼前的景致,内心非常平静。这景致,他是早已熟悉得麻木了。但看到叶玲珑愉悦,他也就感到满足了。这时,他满脑子盘算的却是明年春节过后啥时跟叶玲珑结婚的事情以及与之相关的种种问题,其中最让他头疼的是婚房问题是否能到位。因为父母再三关照自己,无论如何得抓紧时间办婚事了。自然,在考虑成熟之前,自己是不会跟叶玲珑说什么的。

下午三点半左右,按照皇坟当地的习俗,父母给黄鸿榉和叶玲珑每人下了碗水铺蛋粉丝汤吃了,他们俩才正式返回秦亭。临走时,母亲还给叶玲珑准备了两只老母鸡、一筐草鸡蛋、一袋新大米以及一些从自家地里采摘的各种时令蔬菜,让黄鸿榉给新儿媳载回家去。

又过了两周,一个周二的傍晚,黄鸿榉从青山中学下班返回秦亭中学,门卫突然叫住他,要他马上去找秦亭中学工会主席,说是有要事跟他说。黄鸿榉很纳闷,心想,工会主席找自己肯定是跟职工福利相关的事情,但一时也猜不出究竟是什么。

等黄鸿榉走到工会办公室,发现工会主席周老师斜靠在办公室沙发里,跷起二郎腿,正吞云吐雾呢!看见黄鸿榉,立马竖起身子,招呼道:“小黄老师,恭喜你啊!你的婚房学校给你解决了!”

“真的?”黄鸿榉喜出望外。

“真的。”周老师说,“明天下午五点前,你去一趟秦亭镇房管所,他们会告知你分配给你的婚房的具体情况的。”

“好的,好的。谢谢周老师啊!”黄鸿榉连声道谢。

“不客气的。”周老师掐灭手中的烟蒂,背起包,准备下班了。

黄鸿榉立即识相地退到门外,再次道谢过后,先行离开。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奔叶玲珑家,赶紧把这好消息跟妻子分享去了。

第二天下午,黄鸿榉午饭后便请假回到秦亭镇上,去五金店找到叶玲珑,两人便直奔房管所。办过手续,填好单子,预先付清了一年的租金,房管所工作人员领着他们穿过镇上的运河大街,来到镇子东北角的叶家弄,转了两个弯,终于在一栋石库门前停住,取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屋内对他们说:“这是两间平房,你们好好布置一下,还算宽敞的。只是地段稍微偏了点儿。”

叶玲珑看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一脸灿烂,高兴地说:“谢谢你啊!到时请您吃喜糖。”

“不客气。你们好好计划下如何布置新房吧。我还有事,先回单位了!”说着,把钥匙交到叶玲珑手上,道过别,离开了。

这是两间朝南的平房,靠东一间进深五架,西边那间进深六架。屋后隔着天井,住着另外的人家。黄鸿榉与叶玲珑绕到屋子后面,发现这原来是一栋三间三进的大户人家,如今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住着足有五六户人家。秦亭是一个古镇,这样的大户院子在老街上还有好几家,如今都归镇房管所,分配给一些诸如医院、学校之类的事业单位的职工居住着。而这座古宅所在的弄堂被命名为叶家弄,是不是这座古宅原来的主人姓叶呢?黄鸿榉无端地想。

叶玲珑傍晚下班回家,带着黄鸿榉一起回家吃晚饭。饭桌上,叶玲珑将今天秦亭中学给他们分配到婚房的事告知了父亲老叶。老叶一听,沉吟片刻,幽幽地说:“唉,真是缘分哪!”

“爸,什么缘分?”叶玲珑似乎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既惊讶又好奇。

“这本就是我们叶家的房子!”

于是老叶给他女儿、女婿详细道出了事情的原委。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老叶跟随父母离开位于仁和市南门外的红庄,来到千年古镇秦亭开店经营粮油生意,因为秦亭地处大运河畔,又有铁路经过,水陆交通实在便利,加之老叶家祖上就有经商的传统,仅十多年工夫,老叶家的生意便做得风生水起,在秦亭镇置办了房产,在秦亭乡下还买了几十亩田地,成了秦亭赫赫有名的富户。无奈时势不太平,日寇入侵、内战连年,民生凋敝,叶家的生意与家业就在这起起落落中勉强维持。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公私合营,叶家生意与家业全都归了公,只剩下三间二层楼供自家栖息。因为抗美援朝时,老叶的弟弟、叶玲珑的叔叔以志愿军文书的身份去了朝鲜,最后牺牲在了异乡,叶家也成了军烈属家庭。因祸得福,在后来的历次运动中,叶家只是家产充公,而家庭成员却无一遭受折腾。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阵子,老叶夫妇动用关系,让大儿子、二儿子全都插队到仁和老家乡下,后来知青返城,他们也终于留在了老家仁和市。现在,只有小儿子与小女儿依然留在了秦亭。

老叶的老伴在女儿叶玲珑高中毕业那年因病过世;一年后,老叶也退休,让女儿顶了他在秦亭供销社的班。

但让老叶耿耿于怀的是,叶家这个本来好端端的秦亭富家大户,数十年间就在自己这一代衰败了!更让他不甘的是,叶家弄,这个本来他们叶家的家宅所在地,居然全都成了房管所的产业;而自己的女儿女婿现在居然要以租赁的方式,去居住这本该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种以前只在小说中看到的故事,现在居然就发生在身边。

这让黄鸿榉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似的,很不真实,可这又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在时代的旋涡中,渺小的个体生命很难左右自己的命运,总是随波逐流,最终能够不被吞噬而幸存,已是上苍莫大的眷顾了。黄鸿榉想。

至于叶玲珑,以前也只是从父母的零星交谈中,约略知晓自己家本来属于殷实人家,现在却家道中落了。而像今天这样详细地听父亲讲叶家的往事,还是头一遭。这不禁让她感慨万千,为自己未能赶上叶家的好时光而深感遗憾。

新年一过,黄鸿榉家就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鸿榉与叶玲珑的婚礼事宜。家具是年前打制、油漆好的,彩礼也赶在春节前送到了叶家,位于叶家弄的新房则是在开学后一个多月才正式布置完毕的。“五一”假期,黄鸿榉与叶玲珑终于真正地喜结连理了。

“五一”后上班的第一天下午,黄鸿榉请了假,给茶壶老师、已经升任秦亭镇副镇长的房俊辉、厉校长分别送去了喜糖与一份礼品。而青山中学校长钟义权的礼物,他是在晚上带上叶玲珑,特地一起赶到钟校长在青山镇上的家里去送的。

“钟校长!”敲开了钟义权家的门,黄鸿榉满脸笑容,“我们给您送点儿喜糖来。”

“哟,小黄!恭喜恭喜,快请进!”钟校长十分热情地把他俩迎进家里。

“这是我爱人叶玲珑,秦亭供销社的。”黄鸿榉看看妻子,给钟义权介绍道。

“你好!小叶。”钟义权给叶玲珑打过招呼。这当儿,他妻子把两杯绿茶递到黄鸿榉与叶玲珑手里。

钟义权很热心地询问了黄鸿榉关于结婚与老家仁和的情况之后,便把话题转移到教学工作上来了。他尤其对黄鸿榉所带班级的语文在上学期末的考试与此次的一模考试中的成绩表示满意,并鼓励他好好干,说以后会在业务上前途无量的。到后来,他又突然问黄鸿榉道:“小黄,你跟文教局的吴科长是不是很熟呀?”

“是的,钟校长!”黄鸿榉不假思索地答道,“在泾渭中学时,他是我的老领导,对我挺关心的。”不过刚回答完,黄鸿榉立马觉得钟校长似乎是在向自己证实点儿什么。

“哦,蛮好!”钟义权一脸和蔼地对他说,“吴科长对你蛮赞赏的。”

“哪里,其实我也没有吴科长说的那么好。”黄鸿榉有点儿脸红了,谦虚地说。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黄鸿榉与叶玲珑便站起身,离开钟义权家,返回秦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