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年伊始,黄鸿榉终于如愿以偿地调回了秦亭中学。

本来,父母准备让妹妹鸿佳继续跟着黄鸿榉在秦亭中学读到初中毕业的。后来,黄鸿榉说,现在秦亭与皇坟分属不同的大市,两年后的中考泽州市与仁和市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还是让妹妹回老家皇坟中学读书为好。于是,黄鸿榉帮妹妹鸿佳办理了转学手续,通过当年自己的高中老师,把妹妹安排进了新初二年级最好的班级。

开学工作会议一结束,黄鸿榉兴冲冲地赶到教导处,询问自己的任课情况。走到门口,发现只有陈必胜一人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忙着什么事。他现如今是教导处主任,刚才开会时才宣布的。就在厉校长宣布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茶壶老师悄悄告诉他:“这陈必胜是厉校长的人,他是本地人,中师毕业后来到秦亭中学,前两年才进修大专毕业;后来因为厉校长的提拔,当上了校团委书记,教导处副主任。现在,这厉校长眼看自己将到卸任的年龄了,又将他提拔为教导处正主任。你等着,没准到下学年,这陈必胜会成为副校长的!”最后,茶壶老师还给黄鸿榉提醒道。

“陈主任!”黄鸿榉走进门,热情地招呼道。

“哦,黄老师啊!啥事?”陈必胜抬起头,瘦长脸上的肌肉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恰似缀在丝瓜蒂处即将凋零的花朵,蔫巴而僵硬。

“我想问下本学期的课务安排。”黄鸿榉来到他跟前。

“哦,你等等吧,等会儿教务老师会通知你的。”然后,陈必胜继续埋头做他自己的事,头也不抬,把黄鸿榉晾着。

黄鸿榉感觉尴尬,急忙退出。但自己连办公室也不知道在哪儿,一时也无处可去,只得在校园里随便逛逛。

在校园里遇见教务郭老师,黄鸿榉上前询问。郭老师顿了顿,告诉他:本学期没有给他安排课务,而是让他在文印室帮忙。

黄鸿榉一听,不啻噩耗:没安排课务!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连教书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此时,茶壶老师刚好走了过来。黄鸿榉把他叫到一边,告知了他。茶壶老师显然也十分惊讶,沉吟了好一会儿,对黄鸿榉说:“看来,厉校长心里对你这事有疙瘩。”

“那怎么办呢?”黄鸿榉焦急又无奈。

“你先别急,等我下午去乡政府,问问房助理再说吧。”茶壶老师说,“看来,你这次调动的事,我们当时还是考虑不周。”

“哪方面不周?”黄鸿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想呀,你是被房助理以乡政府文教助理的身份,硬调回到秦亭中学的,事先厉校长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你让他这个校长怎么想呀?他如果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那以后还怎么当这个校长呀?”茶壶老师解释道。

黄鸿榉恍然大悟。“那有什么补救措施吗?”他急切地讨教道。

“事情都这样了,再去补救不但多余,搞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了。”茶壶老师关照黄鸿榉,“你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服从学校的安排。我想,去文印室帮忙也是临时的,厉校长不可能让你这样一个专业老师浪费掉的。”

“好,申老师,我听您的!”黄鸿榉表态说。

中午,在学校食堂用过午餐,黄鸿榉特地邀请茶壶老师去自己宿舍坐了一会儿。交谈中,茶壶老师还告诉了他一件往事。

十一年前,厉校长刚从外面一所学校副校长岗位上调任秦亭中学当校长,在新学年的首次全校教职工大会上,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我姓厉,厉害的厉,从今天开始,我将和大家一起工作。

我的工作原则是:能者上,庸者下。我的工作作风是:雷厉风行。”

后来,他用一学年时间熟悉了解学校情况,第二学年便改组了学校中层部门,降职、免职教导处、德育处、总务处三位主任,把他所中意的新人提拔到这三个学校核心部门的岗位上。从此,他便确立了自己在秦亭中学的威信,一直到现在。厉校长在学校实行的就是家长制,他说一,别人绝对不敢说二。

就这样,新学年第一周,黄鸿榉便被安排在学校文印室打杂。跟着两位教工师傅油印学校各个部门的资料、每个年级学生试卷之类的。但他也通过各种途径,具体了解了学校老师,尤其是语文老师的任课情况,发现的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并不存在有老师超负荷工作而故意不给他上课的迹象。后来,倒是他的媒人叶校医告诉他说,有一个教初二语文的中年女老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要求厉校长给她减轻工作量,厉校长也答应她好久了,可是迟迟没有兑现。这学期,听说黄鸿榉来了,又去提,可厉校长依然口头答应着,就是不见行动。

这一消息,无疑给了黄鸿榉以希望。他心想:也许厉校长现在只是先把自己晾着,给自己点儿不尊重他的教训;等到过一两周,他气出够了,消了,还是会让自己去接一个班,同时也解决了那位女老师的困难。于是,黄鸿榉就这样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

而对于茶壶老师所说的房助理那儿,黄鸿榉本来也没再抱什么希望,因为人家已经帮过自己一次了,如果再让人家出面,岂不是太为难人家了?再说,厉校长这么做,明显也就是在对房助理表示不满,毕竟,他在秦亭中学树大根深,没人能撼动他的。

可是,一周过去了,没有消息;两周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等到第三周的时候,黄鸿榉简直快泄气了。周二一早,黄鸿榉刚上班,校长办公室主任突然找到黄鸿榉,说是厉校长让他马上去一下校长室。黄鸿榉喜出望外,可神色却十分平静,只是礼貌地对办公室主任点点头,便跟着他径直去了校长室。

“厉校长。”黄鸿榉站在校长室门口,十分响亮地给里面正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红头文件的厉校长打招呼道。

“哦,小黄老师。”厉校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口金牙,瘦削的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对黄鸿榉说,“进来坐吧!”

黄鸿榉大大方方地走进门,在一年前第一次来报到时的那张沙发上坐下,依然双脚并拢,挺直了腰,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是这样,目前呢我们秦亭中学没有多余的班级给你上课,所以开学到现在一直把你安排在文印室帮忙。”厉校长露着金牙的嘴巴似笑非笑,“昨天接到县文教局电话,我们隔壁乡青山中学缺一位语文老师,要我们支援一下。所以,学校决定派你过去,为期一年。”说完,他依旧似笑非笑的,盯着黄鸿榉看。

此刻的黄鸿榉先是震惊,而后心里便是翻江倒海般地难过。

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如今的他也已修炼得处变不惊了。所以,他脸上仍然微笑着,说:“好的。只要一年后能回来。”

“这个没问题的。”厉校长说,“我们按章办事,今天下午你去趟县文教局人事科,他们那儿会给你出一份借调函的。”

“还有……”黄鸿榉欲言又止。

“你可以继续住在我们学校,去青山中学可以早出晚归。”厉校长似乎明白黄鸿榉的心思,对他说。

“好的。”黄鸿榉退出校长室,头也不回地回到文印室,收拾好东西,立马去镇上公交站,候车前往三吴县文教局。

经历了一年的折腾,总以为可以安逸了,结果却还要折腾!

坐在去往泽州市的中巴车上,黄鸿榉心里五味杂陈。奔波、委屈、心酸,让他都有一种想掉泪的感觉,可是他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点儿挫折也许是他应该经受的,他得坚强。于是,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视线移向窗外。窗外,九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碧绿的田野一望无际地舒展着。老柳树上,知了的叫闹声嘶力竭,那悠长的尾音似炸开了的马蜂窝,让人心烦意乱。

两小时后,黄鸿榉终于敲开了三吴县文教局人事科的门。接待他的是新任人事科长管成林。黄鸿榉向管科长说明来意后,管科长便立马给他出具了一份借调函:借调函

青山中学:

兹介绍秦亭中学黄鸿榉老师(语文)前来报到,望妥善安排为要。

黄老师暂借青山中学一学年,借用期间,工资仍由秦亭中学发放,其他福利待遇由你校按统一标准发放。

致礼

抄送:秦亭中学

三吴县文教局人事科

一九八六年九月十六

黄鸿榉一看,借调函上明确自己一年后能返回秦亭中学,他也就放了心。告别了管科长,走到大院里,黄鸿榉突然看见对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辨认,原来是吴双人校长!

“吴校长!”黄鸿榉急忙走上前去,一脸高兴地站到他面前。

“是小黄呀!”吴校长显然也很惊讶,“你怎么来局里啦?”

“我是来办点儿事情的。”此刻的黄鸿榉觉得自己有满肚子话想要跟老领导说,可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就只能这么应付了一句。

“不急着回去吧?”吴双人对黄鸿榉还是像原来一样亲切和蔼。

“不急。”黄鸿榉如实回答道。

“那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说着,吴双人就领着黄鸿榉朝办公楼走去。

他们来到办公楼二楼,走到了一扇挂有“基教科”牌子的门前,推门进去。黄鸿榉此刻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的老领导已经调任科长了!

“坐吧。”吴科长指着沙发,请黄鸿榉坐下,并亲自给他倒了杯白开水端到他跟前。于是,黄鸿榉一五一十地给老领导汇报了自己这一年多来调到秦亭中学后的境况,以及此次被借调到青山中学的缘由。而吴双人科长在黄鸿榉的言谈中,也明显感受到了眼前这位昔日部下的委屈与伤感。末了,吴科长便安慰黄鸿榉说:“小黄啊,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后好好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一定会听您话的,吴科长。今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也一定要好好工作!”黄鸿榉知道,今天吴科长能招呼自己来他办公室坐坐,本身就表明他是一位念旧、重感情的好领导,也说明他对自己的关心还是像原来一样没有改变。所以,自己一定要争气,不能让老领导失望。

吴科长看着黄鸿榉依然像过去一样对自己尊敬、信任,也成熟了许多,内心甚感欣慰。于是,他又对黄鸿榉说:“小黄,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坐车回去吧。我呢,等会儿还有点儿事要处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可以找我。”

说着,吴科长又把一张名片递给黄鸿榉。黄鸿榉接过名片,给他行了个半鞠躬礼,便毕恭毕敬地退到门口。然后,说了声“吴科长再见”,离开了。

返程的路上,黄鸿榉思绪万千。从泾渭到秦亭,这四年来,黄鸿榉已经历了不少事情,也初尝了生活酸甜苦辣的滋味。这些经历告诉他,生活是很现实的,在这异乡客地,自己想要立足社会,想要生存发展,就必须得经营人际关系,编织人脉网络。现在,只要自己好好经营,基教科长吴双人就是自己的靠山,还有茶壶老师以及他背后的秦亭乡文教助理房俊辉也可能是自己的人脉。可是,远官不如近管,当下自己在秦亭中学可是无依无靠啊!

回到秦亭已是傍晚四点三刻,看看将近商店打烊的时候了,黄鸿榉便径直去了女友叶玲珑的店里,等她一起下班。步行送叶玲珑回家的路上,把自己这一天里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她说了一遍。小叶听了,很是惊讶。不过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改变什么了,便劝黄鸿榉说:“反正就一年,再说青山中学也很近,骑车沿着219 国道半小时就到了,你就安安心心去工作吧,总归比原来那个野猫不拉屎的地方强。”

“嗯,也只能这样想了。”黄鸿榉幽幽地说,“只是又得奔波一年。”

“对了,你今天去我家吃晚饭吧?”叶玲珑对他回头一笑,“我爸去仁和大哥家了,这两天我一个人在家。”

“不合适吧?”黄鸿榉有点儿犹豫,“再说你哥嫂不是和你住一起吗?”

“没事的,我们两个自己做晚饭吃。”叶玲珑满不在乎地说,“他们今天去我嫂子娘家吃饭了!”

黄鸿榉便跟着她径直回家去了。叶玲珑的家位于大运河边的秦亭中心小学旁,是一幢三开间的两层楼房。除了楼下的厨房共用外,哥哥嫂子一家住楼上,她和父亲分别住在楼下的东西两间厢房。

叶玲珑回到东厢房放下包,走到客厅,对黄鸿榉说:“你坐一会儿吧,我去做饭。”

“我来给你打下手吧!”黄鸿榉拿出一副主人的腔调,“我择菜、洗菜、切菜,你炒菜、煮饭。”

“好的呀!”叶玲珑莞尔一笑,她没想到自己的男友做事那么主动,便带着他进了厨房间。

不一会儿,一盘油煎大排、一汤碗鲢鱼头粉皮汤、一碗油焖茭白、一碗蒜泥空心菜便摆上了桌面。叶玲珑打开两罐雪碧,与黄鸿榉一起对饮了起来。整个做饭菜过程,黄鸿榉亲眼见识了叶玲珑干活的利落、干脆,隐隐觉得自己这位未来的妻子应该是个能干的女主人,心里暗暗高兴。

“有个事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黄鸿榉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叶玲珑说。

“啥事?”叶玲珑笑眯眯地看着黄鸿榉,很是好奇。

“我父母说,想今年国庆节让叶医生他们来你家正式上门提亲,你看可以吗?”

叶玲珑一听,感觉有点儿突然,但转念一想,反正通过这半年的接触,感觉黄鸿榉学历、工作、长相、谈吐修养等方面都符合自己的要求,觉得正式提亲确立恋爱关系的时机差不多也成熟了。于是表态说:“我哥嫂他们应该没问题的,只是目前还不知道我爸的意思。要不过两天让我嫂子问下我爸吧。”

“嗯,好的。”黄鸿榉很是高兴。心想:看来叶玲珑对自己还是满意的,只要她父亲这一关过了,这事也就基本定下来了。这下,自己在父母那儿也好有个交代了。因为整个暑假,父母曾多次跟自己提起关于正式上门提亲的事。

黄鸿榉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也的确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而叶玲珑又恰好与他同龄,她父亲、哥嫂同样希望她找到合适的对象尽早出嫁。在这一点上,双方家长的愿望可谓高度一致。

晚饭后,因为怕外面天气热、蚊虫多,他们两个便在叶玲珑房间里促膝交谈了一个黄昏。叶玲珑告诉他,前两年,她父亲与哥嫂都是竭力主张给她在秦亭发电厂找对象的,因为电厂工资高,福利待遇好。别的不说,只要一结婚,马上到可以分配有一个套间的婚房。可是,见过两个之后,她却一个都没看中。后来,她的几个嫁到电厂的闺密告诉她说,其实,电厂内部那些优秀的小伙子,大多会找厂内的女孩子;凡是到外面找的,多少都是打点儿折扣的。言语间,她发现,自己这些出嫁到电厂的朋友们,除了物质条件感觉得到点儿安慰,其实对所嫁之人并不满意,有的甚至很失望。

从此,叶玲珑打定主意,自己绝不在秦亭发电厂找对象,镇上各单位的,也不考虑,除非医院的医生与学校的老师。因为毕竟他们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比一般人有文化有修养,也更明事理。

听了叶玲珑的这番话,黄鸿榉更是对自己眼前的这位女友刮目相看了,因为他觉得,她是一个有见地、重人品的好女孩。同时,他也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她,不辜负她对自己的期待。

同样,黄鸿榉也把自己两年前与苏晴川的那段恋情告知了叶玲珑,还把吴双人这个隐形媒人与自己和苏晴川的关系介绍了一通。

如此坦诚相待的交流,让黄鸿榉与叶玲珑的感情又加深了许多。在黄鸿榉看来,叶玲珑今天能请自己上门,本身就表明她内心已经认可了自己,而他也早已认定叶玲珑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了。

周三上午,黄鸿榉独自前往邻乡的青山中学报到。青山中学位于秦亭镇西南面的青山镇,是一所纯初中校,那儿的学生初中毕业后,绝大部分会到秦亭中学来读高中。黄鸿榉骑着他那辆长征牌载重自行车,经过了三十五分钟的车程,终于抵达了坐落于镇西头一片山坞里的青山中学的门口。说明来意后,门卫将他直接领到了办公楼二楼的校长室门口。

校长室的门敞开着,宽敞的室内只有钟义权校长一张办公桌,其他就是沙发、橱柜之类的了。这位钟校长是秦亭人,和房俊辉一样,他也是茶壶老师的学生,上次茶壶老师带着自己在房助理家见过他一面的,只是不知道他对自己有没有印象。黄鸿榉心想。

“钟校长好!”黄鸿榉很有礼貌地轻轻敲了下门,站在门口报告道,“我是秦亭中学来的黄鸿榉。”

正在埋头看着文件的钟义权校长抬起头,热情招呼道:“哦,小黄老师,快进来坐!”说着,他站起身,示意黄鸿榉在沙发上坐下,还倒了杯茶送到黄鸿榉手上,然后,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钟校长,我上次在房助理家见过您的。”黄鸿榉为了拉近关系,特意提醒道,但脸上却是一副笑眯眯漫不经心的样子。

“记得的。”钟义权校长很亲切地说,“小黄,接下来你又要奔波辛苦一年了。我们学校有位老师生病了,请假一学年,所以我才跟厉校长商量请你来帮忙的。”

“没关系的,钟校长,我年纪轻轻的,骑车上下班完全没问题。”黄鸿榉表态说,“再说,我现在单身一人,没有什么牵挂的。”

“那就好。”听完黄鸿榉这样的表态,钟义权校长显然很高兴,“考虑到你每天上下班路途遥远,学校只安排你上一个班的语文课,而且还是个重点班。具体课务等会儿让教导处跟你说。”

“好的,钟校长!我一定会尽力把这个重点班语文教好的。”

黄鸿榉听罢,感觉到了钟校长对自己的信任。

“好好干,明年一定让你回秦亭!”钟校长对黄鸿榉很是满意。接着,他便站起身,给教导处拨了个电话。

告别了钟义权校长,黄鸿榉去教导处领受了课务,并直接跟着教导处主任去了语文组办公室。因为只上一个初三班语文课,黄鸿榉一周只有六节课,可谓轻松。但他心里明白,钟校长把初三(3)班这个重点班的语文交给自己,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所以,他深感责任重大,不得有丝毫懈怠。

一看课表,当天是周三,下午第二节语文课。黄鸿榉从之前一位给(3)班代课的老师那了解了教学进度,就埋头备起课来。

说实话,之前一年在堰头片中,表面上他既上初三又上初一的课来,教学任务很是繁重,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一年里他在教学上根本没花多大的心思。有时候扪心自问,他时常深感愧疚。好在堰头片中对教学质量也没啥要求,所以无人过问。现在情况不同了,一年以后班与班之间是要比中考分数的,如果到时拿不出成绩,自己将无脸面对同事、领导与家长。更为重要的是,这还将直接影响到自己一年后回到秦亭中学,在领导与同事心目中的印象。

还有,黄鸿榉现在是中途接班,这第一堂课给班级学生的印象太重要了。上好了,学生从此打心眼里服你,那以后教学就会事半功倍;如若上平庸了甚至上砸了,那学生兴许就会不买你的账,接下来的一年里你再“用功”也白搭。

想明白了这些,黄鸿榉便深感自己教这个班的责任重大与上好这第一节课的重要性了。下午讲的是《桃花源记》这篇传统经典课文。课堂上,黄鸿榉一反其他老师的串讲法,而是选择讨论法引领学生疏通语言障碍,探讨文中“渔人”的人物形象,以及作者在文中所寄托的深意。另外,他还出示了《桃花源诗并记》原稿,告诉学生这“记”其实原本是“桃花源诗”前的小记,是从属于“诗”的;可是连陶渊明都没想到,千年以后,让后人传颂的却是“记”而不是“诗”!这又一次印证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道理。这样的课堂教学,给学生们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们被新老师黄鸿榉的讲授深深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