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黄鸿榆感觉心力交瘁。

校团委几乎每周都有事,隔三岔五地去局里开会、区里开会、市里开会,每开一个会,都领一堆任务回来。还有学校团委常规工作,一个班的班主任工作,两个班的教学工作,都忙得他跟陀螺似的飞转。而且,这一切工作他都是陌生的,需边做边学。尤其是期中考试成绩一揭晓,黄鸿榆发现自己所教两个班的数学成绩,居然在年级十一个平行班中是垫底的。这让他脸面尽失,好长一段时间在备课组内都抬不起头来。虽说一些好心的老教师安慰他说,作为一个新教师,一开始不适应是正常的,但他还是极具挫败感,因为打从上高中到大学到现在,他从未输给别人。

还有就是周边人对于他身份的好奇。也许是因为副市长千金华芷莹这半年来经常出没于校园吧,身边的同事因此也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一次上课间操的时候,他和其他班主任一起,站在学生队伍后面督操。隔壁班的班主任李群芳老师笑眯眯地走到他跟前,很关心地问:“鸿榆老师,上周末回家了吧?”

“回了,李老师。”黄鸿榆看着眼前这位阿姨级的同事,同样笑眯眯的。

“老家远吗?”李老师看似漫不经心地继续打探道。

“不远,就在仁和县。”黄鸿榆心想,接下来一定是要问自己父母是做什么的了。

“哦,那要赶到乡下,也蛮折腾的,现在到处都堵车。”没想到李老师居然是要确认自己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

“还好,习惯了。”黄鸿榆说着,便走到自己班的两列队伍中间去了。

工作近半年来,黄鸿榆浅尝了人性势利的滋味。自己是个地道的农家子弟,命运之神的眷顾,让他邂逅了华芷莹这样的领导子女,而且他们还相爱。但他知道,自己和华芷莹完全是两个阶层的人。如果不是华芷莹深爱着自己,如果不是她的运作,大学的项老师最多把他毕业分配回仁和县,而绝对进不了仁和市,更进不了像一中这样的一流中学!如果不是她家庭的影响,他也不可能一进校就走上校团委书记的岗位。

说实话,他现在虽然爱着华芷莹,华芷莹也爱着自己,但是,他们最终会如愿以偿地修成正果吗?他不敢确定,因为他根本不清楚她父母的真实态度。自然,现在单位同事们对自己的“关注”也就不奇怪了:如果有朝一日他和华芷莹终成眷属,那么大家都会表示祝贺;而假如他们分手了,就会有人嘲笑自己本来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现在,他对这些都无能为力,只能听任命运的安排。他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工作,把一个班带好,把两个班级的数学教好,到期末考试时打个翻身仗。还有就是好好经营跟华芷莹的感情。他相信,只要她爱他,那么她父母即使现在心里还疙疙瘩瘩,最终一定会跟女儿妥协的。

想明白了这些,黄鸿榆心里便坦然了许多。

那个初冬的傍晚,华芷莹从教育局下班后直接来到了学校,但她没有进校门,而是让门卫打通了黄鸿榆办公室的电话。

“你下班后马上到校门口来吧,我在这儿等你。”华芷莹跟他说。

“外出吃饭吗?”黄鸿榆今晚想在办公室好好备课、处理作业,不想外出。

“不是。”华芷莹说,“晚饭可以去我家吃。”

黄鸿榆一听,感觉她找他肯定有事,就说:“好吧,你等我下,我去趟宿舍,马上过来。”说完,就急忙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梳洗一番,赶到了校门口。

华芷莹看看手表,才十分钟时间,便嫣然一笑:“速度够快的啊!”

“那当然,领导召见,敢不快吗?”黄鸿榆玩笑道。

“谁是你领导呀?”华芷莹娇嗔道,“现在你才是我领导,我得为你服务!”说着,挽起他手臂,穿过马路,向一中对面的公交站台走去。

黄鸿榆虽然没作声,但觉得她今晚找他肯定有事,但聪明的他没有问。

“去哪里呀?”坐在公交车上,黄鸿榆觉得是去市委市政府家属大院的方向,便问。因为他觉得如果去她家,必须得买点儿礼物才好。

“去我家。”华芷莹把头靠在他胸口,“不用买什么东西,就我们两人。”

“哦。”黄鸿榆暗暗舒了口气。说真的,今天要是让他马上去见她父母,他还真没那勇气呢!

一进家门,华芷莹一边换鞋,一边对黄鸿榆说:“我爸又出差去了,我妈今天去了外婆家,要明天才回。今天呀,我们一起在家里自己做饭吃,等会儿,你给我打下手!”

“遵命!”黄鸿榆换好鞋,站在宽敞的客厅里定了定神,熟悉了下环境,便说,“今天你负责吃,我负责做饭!”

“真的?”华芷莹很是诧异,没想到他还会做饭。

“当然!”黄鸿榆先去卫生间洗过手,然后出来对她说,“来,你跟我一起去厨房把菜拿出来。”

华芷莹满心欢喜,一把将他推进了厨房:“行,本领导今天就满足你的愿望,让我见识下你的厨艺!”然后,打开冰箱,将一条鲫鱼、三个鸡蛋,还有几样蔬菜放到灶台上。

“好了,你去客厅休息吧。”黄鸿榆系上厨房围裙,转身捋了下她的头发,说,“半小时后你来端饭菜。”

华芷莹今天本想与黄鸿榆一起动手做顿饭菜的,也好预先体验下过日子的滋味,没想到黄鸿榆居然如此大包大揽,她也就顺水推舟了。更为主要的是,不管他今天的晚餐做得如何,他的那种态度,都让自己大为满意与感动。是的,她没有看错人。今天,她终于又发现了他的另一大优点:会做家务!此刻,华芷莹的心里甜滋滋的,就像刚灌了蜜一般。

半个多小时后,一盘红烧鲫鱼,一盘青椒炒藕丝,一碗蒜泥苋菜,一碗榨菜西红柿蛋汤,便热热地端上饭桌。黄鸿榆从厨房走出的当儿,华芷莹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葡萄酒,打开,倒上满满两杯。于是,两人相对而坐,开始享用起来。

“来,让我们先为自己庆贺一下!”华芷莹举起酒杯,跟黄鸿榆轻轻碰了一下,“干了!”说着,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黄鸿榆见状,顿了顿,也举杯将酒倒进喉咙。然后,看着华芷莹:“庆贺什么呀?”

“庆贺我们毕业后都能如愿以偿地回到仁和工作,庆贺我们的爱情之树常青呀!”华芷莹白嫩的脸蛋绯红流霞。

“对!庆贺我有幸遇见一位知情知性、善良可爱的天使!”黄鸿榆给华芷莹和自己又续上了酒,举起酒杯,“芷莹,谢谢你!

真的!”

华芷莹明白他的意思,也相信此刻他的话是发自肺腑的。便开玩笑道:“你的意思,我也应该谢谢你喽?”

“哪有的事!”黄鸿榆也许是一杯红酒下肚,酒后吐真情了,“芷莹,我知道,我只是个农家子弟。我们在一起,是我高攀了。”

华芷莹一时有点儿吃惊。以黄鸿榆的性格,要在平时,他即使心里明镜似的,也绝不会说出口;今天他是借着酒意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作为一个男人,面对她的家庭时,他内心有一种自卑。于是,聪明的她便安慰他道:“鸿榆,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相信,我们的感情应该经得起这些世俗观念的考验。更何况,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只是个小教师呀!”

黄鸿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华芷莹,此刻内心除了爱情,更多的是感激。而这份爱情与感激之情一旦与所他固有的强烈的自尊心相交融、发酵,便酝酿出一股冲天豪迈之气: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所拥有的这份难得的资源,以智慧、勤奋与努力,去开辟出一方天地,从而回报她对自己的那一番真情!

“芷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罢,他又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慢点儿喝。”华芷莹急忙走过去抢过他的酒杯,放到桌上,然后坐在他身边,夹了一筷子鲫鱼放到他碗里,“先吃点儿菜。”

“放心,我不会喝醉的。”黄鸿榆转过脸冲她笑笑,“你也吃!”

吃过晚饭,收拾完毕,他们两人便相拥在宽敞柔软的沙发里。华芷莹依偎在黄鸿榆怀里,默不作声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脖子,尽情享受着他的温存。黄鸿榆呢,因为酒精作用,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仿佛停止了一切思考,也不声不响地只是搂着她,不停地抚弄着她的头发,嗅着她发际散发出的阵阵幽香。

“哎,你看什么时候我来跟我爸妈说说,你正儿八经地到家里来吃个饭吧?”好久,华芷莹扬起头对黄鸿榆说。

“嗯。我一直盼望着呢,只是怕你爸妈不同意!”黄鸿榆吻着她。

“不会的。”华芷莹肯定地对他道,“我找个机会跟爸妈提。”

“直觉告诉我,你妈应该心里不愿接受我。”黄鸿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放心吧,我妈是个容易改变的人。”华芷莹摸了下他的脸,“关键是我爸的态度。我爸认可的事,我妈一般不会反对。”

“你爸就更让我担心了。”黄鸿榆说出了自己担心的缘由,“一个身居高位的副市长,怎么可能认同一个农家子弟当他女婿呀?”

“你呀,想多了。”华芷莹宽慰道,“其实我爸是个特别淳朴的人。别看他现在是副市长,其实他原来和你一样,也是个农民的儿子,所以他不会歧视你的。”

黄鸿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我爸看人应该更看重一个人的本质、修养与潜质。”华芷莹若有所思,“而你,我相信符合他的要求。”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黄鸿榆抚摸着她绵软的身体,动情地对她低语道。

“好了,以后我可不允许你再说不自信的话了!”华芷莹万般温柔地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根,“你只管认真做好自己的事,好好爱我,其他的由我来负责。”

过了好一会儿,黄鸿榆感觉自己的脑袋没有刚才那么糊涂了,对华芷莹说:“我该回学校去了,太晚了门卫会关门的。”

“别回去了,今晚就住我家吧?”华芷莹转了个身,伏在黄鸿榆胸口,仰着头,满是温柔。

“不好吧?”黄鸿榆犹豫道。

“有啥不好呀?”华芷莹娇嗔道,“不就是住一晚吗?不过,你可别多想啊,我呢,就是怕你半夜三更地返校不安全,留宿你一晚,免得你流浪街头。”说完,得意地冲他坏笑。

当晚,黄鸿榆在华芷莹家的大沙发上睡了一晚,而华芷莹却依然回自己房间休息,而且没有关门。有好几次,黄鸿榆都想悄悄溜进她房间,但一想到他那次在她大学宿舍的经历,他还是很理智地忍住了。后来,他干脆这样安慰自己:是我的总归是我的,没必要那么猴急。再说,一坛佳酿放在那儿闻着,香气扑鼻,也是一种幸福的体验呢!

第二天一早,等黄鸿榆醒来,发现华芷莹已经将早饭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餐桌上了。两人用过早餐,温存一番之后,便各自回单位上班去了。

等到第二学期期中考试成绩揭晓,黄鸿榆两个班的数学成绩终于打了个小翻身仗,班级均分上升至年级中等。作为一个第一年上岗的新教师,能教出这样的成绩,也算是一种成功了。尤其可喜的是,他所带的高一(8)班,人均总分位列年级第三,无论从哪方面评价,这对于一个新班主任,可谓业绩辉煌!从此,黄鸿榆在校园里走路也可以挺胸拔背了。

“五一”假期前夕,华芷莹对他说,春节期间,他爸妈有意要见见他这位毛脚女婿。黄鸿榆知道后,既喜又忧。喜的是终于盼来了她父母的同意,或者说基本接纳;忧的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她父母。

一天上午,黄鸿榆突然接到了言海东的来信:鸿榆老同学:

别来无恙。毕业分别快一年了,时常想起我们大学读书时的美好时光,既温馨又伤感。

正如我当初预期的一样,毕业后,我被分配回了老家临海县下河乡下河中学,我的母校。因为师资缺乏,我第一年就被安排上高三两个班的数学,但不当班主任。现在我每天的课务都被排得满满的,除了上课还是上课,基本上每天都要上六节课。更要命的是,我现在和毕业班学生一样,是住校的。每天晚上得进班辅导作业,或者看班,一直到十点钟结束。

老同学,说真的,这样的工作强度时常让我感到身心疲惫。

有时我会想:这难道就是我所要的生活吗?但当我一想到眼前这些渴望书包翻身、出人头地的学生时(他们绝大部分跟我弟弟妹妹一样大,我也更愿意把他们看作弟弟妹妹),我又觉得即使自己苦点儿累点儿也是值得的,因为我从他们的眼光中,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听说外面的变化很大。可是,在我看来,我们这儿基本没什么变化,举目所见,依然是我小时候的村落、农田。学生们发愤读书,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逃离这片土地。而事实上,除了像我这样的师范生大学毕业后返乡教书育人外,其他许多专业,尤其是工科毕业生们,基本上都逃离了,因为这里除了农业,基本没有工业。这让人又倍感气馁:如果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逃离家乡了,那么,我们的家乡岂不是依然落后贫穷,甚至更加贫穷落后?都说要爱家乡爱祖国,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家乡都不爱,还谈什么爱祖国呢?当然,也许这个问题太高深太复杂,并非是我这样的人所能理解的。但它却让我困惑不已。

从我们老师那里知道,你毕业后不但回到了老家仁和,而且还进城去了一所最好的高中。真心为你高兴!你和女友华芷莹一定很好吧?衷心祝福你们,望你们终成眷属!

致以真挚的祝福!

你的老同学海东

于一九八六年初夏日

读罢来信,黄鸿榆不禁感慨万分。他从字里行间,读出了这工作近一年来言海东的身心疲惫之感和伤感无奈之情。同时,他也读出了言海东作为一位教师的仁爱心与责任心。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批批一代代教师们的辛勤付出,莘莘学子才有了未来与希望。

而另一方面,相比言海东,黄鸿榆感觉自己的确幸运多了。

都说一个人的出生地与家庭是无法选择的,但人生之路是可以靠自己努力开拓的。而事实上,每个人的成长与工作环境,却往往会制约其发展,言海东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两天后,黄鸿榆给言海东写了封回信,对这位昔日的同窗好友劝勉了一番,同时向他大致介绍了自己的工作情况。但对于自己在学校任团委书记的事却只字未提,因为他要顾及老同学的感受。事后,当他把这事告知华芷莹时,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才说:“临海县下河乡是我爸和项叔叔当年的下放之地,直到现在他们都会时常提起的地方。看来,这么多年了,那地方没啥变化哪!”

“真的呀?”言海东的家乡居然还跟华芷莹爸爸与项老师有这样的渊源,这着实让黄鸿榆惊讶不已。

“唉,看来这贫穷与落后是长在江北这块土地上的顽疾了。”

华芷莹轻轻叹了口气,对黄鸿榆说,“但愿有朝一日,他们那边也会像我们这边一样,慢慢繁荣起来!”

转眼已是端午日。这天上午,黄鸿榆突然接到华芷莹打来的电话,说是晚上她和爸妈一起在一中对面那家饭店吃饭,要他也参加,还特地关照他早点儿到达,千万别迟到。放下电话,黄鸿榆坐在办公桌前,细细琢磨了好一会儿:端午节吃饭,去的是饭店而不是她家,明显是她爸妈要对自己进行一番考察。看来,自己要好好备备课才是!

下午上完课,他特地去了趟食品商场,买了一盒水果,一盒粽子,还去服装店给自己买了双黑色皮鞋。傍晚一下班,他又急忙赶回宿舍,洗漱一番,拎着两样礼物早早去饭店包厢等着。不一会儿,华芷莹也来了,两人先叫来服务员点好菜,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包厢内,恭候着华芷莹父母的光临。

半个多小时后,楼下传来了小轿车的声音。华芷莹和黄鸿榆凑到窗口一望,是她爸妈来了,两人赶紧下楼前去迎接。走到饭店门口,黄鸿榆停住脚步,对着走到面前的华芷莹父母叫道:“叔叔好!阿姨好!”同时,弯腰行半鞠躬礼。

“嗯,好!”华副市长十分威仪地对黄鸿榉微微点了点头。而旁边的副市长夫人宋慧却只是面带微笑地看了黄鸿榆一眼,并没有作声。

与此同时,华芷莹则小鸟一般飞到父母中间,挽住他们的胳膊,蹦跳着一起进了饭店的大门。

进入包厢,黄鸿榆拉了下朝南正中的两个主位:“叔叔、阿姨请坐!”等他们入席了,自己却还恭恭敬敬地站在他们旁边。

华达江微微侧过脸,对黄鸿榆说:“你也坐吧。”

黄鸿榆这才隔着他未来岳丈的一个座位,轻轻坐下。而华芷莹则紧挨着她母亲坐下。

一会儿工夫,服务员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子,打开一瓶红酒和一瓶果汁,给各人的杯中倒上。然后轻轻退出包厢,带上门。

父亲华达江看看女儿,又看看黄鸿榆,轻声对夫人说:“那我们就开始吧?”

“好,吃吧!”母亲宋慧举起倒满果汁的杯子,对着女儿与黄鸿榆说,“来,莹莹,陪你爸喝一个!还有小黄,一起来!”

华芷莹端起酒杯,对黄鸿榆说:“鸿榆,我们一起先来敬一下我爸妈吧。”

黄鸿榆立马端起眼前的果汁杯子,站起身来。

“你换红酒吧,陪我爸喝。”华芷莹说着,便另外倒了杯酒,递给黄鸿榆。

黄鸿榆迟疑片刻,举起红酒杯:“叔叔、阿姨,那我先敬你们。”当看见华芷莹父亲抿了一小口时,他才也喝了一小口。

“好了,莹莹,不要那么多礼节了。”父亲华达江说,“来,我们一起吃菜。”

“对,吃菜。”母亲宋慧附和道。然后,她侧过脸又对黄鸿榆说,“来,小黄,动筷子。”

黄鸿榆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小心翼翼地放到嘴里,慢慢地咀嚼了起来。华芷莹见状,对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望。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特意站起身走到华芷莹母亲跟前,举起酒杯,说:“阿姨,敬敬您!”

宋慧侧过脸,十分亲切地对他笑笑:“好的,谢谢你,小黄。

坐下吃吧!”

黄鸿榆刚在位子上坐定,华达江端起酒杯,看着黄鸿榆问道:“小黄,在一中工作还顺利吧?”

“挺好的。”黄鸿榆答道,“现在各方面都已经适应了。”

“嗯,蛮好!年轻人嘛,就应该从基层做起,从各方面多多锻炼自己!”华达江像是叮嘱,又像是鼓励。

“我会好好工作的,谢谢叔叔关心!”黄鸿榆看着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副市长,未来的岳父大人,十分认真而从容地答道。

华达江赞许地点点头,用慈祥的目光看着黄鸿榆:“好好干!”

“好了,爸。你就多多关心关心您女儿吧!”华芷莹见到这副情形,内心别提有多高兴了。但为了调节气氛,她便故意在父亲面前发嗲道。

“死丫头,还要你爸怎么关心你呀?”母亲宋慧在一旁半是责备半是喜欢地插话道,“你也好好工作,别给你爸丢脸。”

“哎呀,妈,您说什么话呢!”华芷莹继续她的嗲劲。

接下来,晚饭的气氛明显轻松自由多了。宋慧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黄鸿榆许多关于仁和乡下的生活情况,其实句句都在打探他父母与家庭的情形;黄鸿榆呢,都一一如实回答。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可以躲躲闪闪的,如实回答才是最好的。

这顿晚饭,黄鸿榆感觉自己像是参加了一次大考。开考前他紧张焦虑,刚进入考场时还有点儿胆战心惊;但由于他小心谨慎,也因为华芷莹这位监考官的提点照料,自己很快适应了环境,以平和的心态从容应对,终于顺利过关。

事后,他和华芷莹还特地庆贺了一番。因为从此以后,他们的恋爱终于得到了华芷莹父母的正式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