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吴才领了卞鸿的命令,心中暗自盘算着行动步骤,趁着夜幕深沉,街巷阒寂无声,他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径直朝着冯家而去。

待行至冯家附近,那高耸的院墙在夜色中犹如一座沉默的堡垒。

他四下打量,寻了一处隐蔽角落,此处墙角杂草丛生,恰好能遮蔽身形。

吴才深吸一口气,施展身法,双手攀住墙头,脚尖轻点,如狸猫般敏捷地翻墙而过。

进得大门,只见内里庭院宽敞,楼阁错落有致。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吴才屏气敛息,四下打量,见那楼房周遭环境,树木繁茂,假山堆叠,十分利于藏身。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楼房靠近,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又往园子东边查看,发现一条路径可通往内室,且那处的门并未紧闭,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他心中一喜,蹑手蹑脚地挨身进去,屋内寂静无声,不见一人踪影,唯有那微弱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更添几分阴森之感。

原来,冯家此时仅有柳春与兰香看守,而这二人已于黑夜中逃走,故而内室空无一人。

吴才往楼上望去,同样不见有人走动的迹象。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判断此处应是主人卧房,径直走到床前。

只见枕头边摆放着一双大红软底的女睡鞋,精巧玲珑,长度不过三寸左右。

那鞋面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仍能看出针线的细密与精致。

吴才心中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个能讨好主人的物件,心想:“主人对那妇人如此着迷,这睡鞋说不定能让他欢喜。”

便顺手将其收入袖中,而后悄悄下楼,沿着原路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吴才回到下榻之处,见到主人卞鸿,将潜入冯家的经过,事无巨细地一一说明。

卞鸿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说道:“倘若此事能成,必有重赏。只是有一事,前日见那妇人容貌十分标致,只是她裙底双脚,影影绰绰的,我不曾看得真切。倘若她生的是一双大脚,那可就太扫兴了。”

吴才听了,眼珠一转,问道:“若是小脚,主人又当如何?”

卞鸿道:“若是小脚,赏你一百银子。”

吴才闻言,心中暗喜,说道:“那主人快先兑五十两银子来。”

当下,卞鸿便交付了银子,吴才这才从袖中摸出那只睡鞋,递与卞鸿。

卞鸿接过,拿在手中,只觉如获至宝,眼睛紧紧盯着那睡鞋,仿佛看到了那妇人的婀娜身姿。

吴才又道:“今晚大家都早些睡,明日就要依计行事了。”

卞鸿听后,吩咐下去,给众人五钱银子,让他们去买酒吃,并承诺明日若齐心协力,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众人得了银子,满心欢喜,纷纷去买酒畅饮,一时间,客栈内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卞鸿自己则独自斟酒,将那只睡鞋放在面前,边看边饮,饮了又看,沉醉其中。

直至夜深,烛火渐熄,才将鞋儿放在枕边,和衣而睡。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熹微,卞鸿便早早起身,一夜未眠的他却毫无倦意,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他算还了店钱,命人将行李尽数搬下船去。

吴才买好了火把,又收拾好一应器械,众人吃了些酒饭,便都跟随吴才出发。

只留下一个小使,在船上服侍主人。

吴才带着众人到了冯家所在之处,那冯家的大门紧闭,仿佛一座神秘的城堡。

吴才一个一个将他们引进院内,又在昨日查看过的门边,仔细观察了一番周边情况,心中默默规划着待会儿的行动路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着大地,此时冯有能与妇人也乘船归来,回到家中。

他们走进屋内,屋内昏暗寂静,却不见女使兰香的身影。

冯有能心中疑惑顿生,眉头紧皱,四下寻找,发现后门大开,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他心中一惊,忙跑上楼查看,这一看,更是大惊失色,只见箱笼全都不见了,被搬得一干二净,家中财物竟无一件留存。

冯有能顿觉大事不妙,双脚一跺,喊道:“不好了,我们中计了!”

说着,泪水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心中满是懊悔与愤怒。

妇人在一旁,看着冯有能如此失态,只能轻声劝解,声音中也带着一丝颤抖与不安。

这边吴才将一切看在眼里,见时机已到,点起两根火把,那火把瞬间照亮了黑暗的庭院,火光摇曳,映出众人狰狞的面容。

众人悄悄走进门去,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一拥而上,抱起柳氏新娘就往外跑。

柳氏新娘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口中呼喊着冯有能的名字,声音在夜空中回**。

冯有能连忙下楼,与摇船的两个家人跑到外面查看,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唯有那呼啸的风声和摇曳的火把光影。

再赶忙寻找柳氏,同样不见踪迹,心中顿时如坠冰窖。

吴才领着众人,一路畅行无阻,飞速跑向船只。

上船后,众人摆起三橹,那船如离弦之箭般飞速离去,船桨划动水面,溅起层层白色的水花。

吴才将新娘放下,卞鸿迫不及待地上前一看,果真是前日所见的那个妇人。

他赶忙深深作揖,说道:“莫要受惊了。”

新娘见是一个头戴儒巾的后生,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便问道:“尊驾是何人?为何将我抢到此处?有什么话要说?”

卞鸿道:“请娘子先坐下,听小生慢慢禀明。小生名叫卞鸿,是北直隶人,忝为太学生。昨日因观赏景致,得见娘子花容月貌,回去后一夜辗转难眠。直至深夜睡去,梦到一位神人指示说‘柳氏与你有几载夙缘,必须如此这般,才能成就这段缘分。待缘分满了之时,你要好好送她回去,让她夫妇重圆。’所以小生才冒昧行事,还望娘子顺应神人所言,那便是大吉了。”

新娘听后,心中大怒,说道:“做梦本就是荒唐之事,你身为读书之人,怎能做出这等强盗行径?快快送我回去,我可以送你金帛。若你不听,我便投身河中,即便做鬼也不会依从你。”

卞鸿道:“那金帛之物,我家中也有百万之多,倒也不稀罕。只是娘子这般标致的容貌,实在少有。归家后,我定会将娘子安置在金屋之中,还望娘子能俯就于我。”

说罢,便摆出一盒佳肴、一壶三白酒。

那佳肴香气四溢,在这狭小的船舱内弥漫开来,却无法驱散新娘心中的恐惧与愤怒。

新娘见状,放声大哭,哪里肯坐下。

她心中想着投水自尽,可又念及自己身怀六甲,若就这样死去,恐怕会断绝冯氏宗嗣,只能昏昏沉沉地坐在那里,痛哭不止。

卞鸿见状,也没了办法,便问道:“船行了多远了?”

手下人回道:“已经六十多里了。”

卞鸿道:“既然如此,你们都去睡吧。”

行船的众人应了一声,便都去睡了。

新娘依旧流泪不止,卞鸿想要拉新娘过来坐下吃酒,新娘却跑进后舱,将门关了起来。

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