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后面的写作进展得磕磕绊绊。她常常走神。那晚在楼下观牛郎织女星,意外撞见陆生,在她内心引发强烈“地震”,事件过去后,“余震”不断。
她曾经设想,如果和陆生坦诚相见,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是不是就会解除痛苦?还是不要,苏米对自己说。如果她内心的压抑和痛苦,能换来陆生、肖蓝和古磊的平静,她愿意自己难过。
可是情感,无声无息地撕裂、吞噬她,无论白天或黑夜,醒着或梦里。这样的自己,不如死去。
为了不再和陆生相遇,苏米改在家里散步。在客厅走来走去。
“你怎么不出去散步了?”古磊问她。
“忙完太晚了。”苏米说。
苏米每天比古磊先到家,洗菜做饭,吃过晚饭后写作,等她感觉累想要散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 我陪你。” 古磊说, “ 想出去散步的时候说一声。”
“在家里走走也一样。”
从苏米的状态,古磊判断出她的写作不顺利。“要不我们周末出去放松放松,我有个朋友开了家农场,有点特色,带你去体验体验。”
“等等再说吧。”苏米无精打采地说。
“现在去正好。苹果、葡萄都成熟了,可以去采摘。
还有你喜欢的秋葵,朋友说他们种了很多秋葵,现在正红,很漂亮!”
苏米有些被吸引。苏米小时候的家里养了很多花,还种有秋葵和番茄。每到成熟的时候,秋葵和番茄红通通的,很可爱。
“还是不去了。”苏米说,“出去跑跑,回来写作更找不到感觉。”
“现在不着急决定,等周末再说。”古磊留下余地。
肖蓝的周末夫妻计划,被陆生泼了冷水。月度夫妻,似乎也难以实现。和那些“半糖夫妻”相比,她和陆生半倒是半了,可是没糖。
冷静下来,肖蓝骂自己愚蠢。那晚在陆生宿舍,她看到墙上悬挂着他画的荷塘。他不把画挂家里,却挂进宿舍。那么多年,他的画都放在他爸妈家,卷在一起没裱也没装框。他怎么突然拿出来挂上?
她那晚在他手机里发现一个叫西子的女人。诗里写“欲把西湖比西子”。荷塘,西湖,西子,联系起来,事情突然有了眉目。肖蓝判断微信里那个西子,应该就是勾陆生魂的女人。
肖蓝想再去陆生宿舍,找机会查看他手机,把西子的微信号记下来。下班后肖蓝到设计院的宿舍,敲门,没回应,陆生不在。她掏出钥匙,自己开门。屋子里没有她上次来时的整洁。床单有些皱,地上的垃圾桶里扔了一些碎纸片。她捡起碎纸片看了看,是一些图片和数据。应该是陆生撕碎的不满意的设计图。
书桌上方的《荷塘》不见了。肖蓝有点蒙。门外有响动,陆生开门进来,看见肖蓝他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你的画呢?”肖蓝指着桌上的墙问。
“送回我爸妈家了。”陆生问肖蓝,“你今晚是住这儿,还是看看就走?”
“我不住这儿。”
陆生放下公文包,拉开椅子坐下。看他的状态,好像很累。
肖蓝说:“我来看看需不需要我给你送点什么。”
“不用。”
“ 你怎么了? 是不是工作不顺? ” 肖蓝观察着陆生问。
“有点累。你要没什么事儿,回家吧,我想躺会儿歇歇。”
“我在这儿你不能躺吗?”肖蓝嘲笑他。
“躺下睡不着会头疼。”陆生说着按太阳穴。他好像真的很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
肖蓝知道自己应该走,可她的事情还没办呢,不能就这么离开。“你的画为什么又送回去了?还是送给谁了?”
“就是拿回我爸妈家了。”
肖蓝不相信陆生的解释,他既然把画裱好装框,没必要再送回父母家。一定是给别人了。
“我好久没给妈打电话,正好咱俩都在,我给咱妈打电话问个好吧。”
不等陆生回答,肖蓝拿出手机,拨打陆生妈妈的手机。陆生妈妈接到肖蓝的电话,有些惊讶,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没事。我跟陆生在一起。”肖蓝说,“我们俩最近都忙,也没一起回去看您和爸爸。”肖蓝琢磨着怎么提画的事儿,好像怎么问都不合适。不管那么多了,直接说吧,“陆生的画挂我们以前睡的卧室就行,他胡乱涂鸦,别挂客厅让客人看了笑话。”
“ 没挂客厅。陆生又把画放回他做的那只木箱子里了。”
肖蓝的心放了下来。她又胡乱聊了几句,匆匆挂掉电话。
“放心了吧?回家吧。”陆生背对着她说。
肖蓝不理解,为什么裱好装框的画要拿回父母家,还要装回到木箱子里?不管怎样,画没被他送给别的女人就好。肖蓝琢磨着以什么借口拿到陆生的手机,好把那个女人的微信号记下。
“你不去洗洗手吗?”肖蓝记得陆生进屋直接就坐下了,“你买消毒液了吗?如果没有,我去替你买,没消毒液不成!”
“有肥皂。”陆生说着起身去洗手。肖蓝看着他的裤子口袋,手机还在他的裤子口袋里。
肖蓝顾不了太多,决定单刀直入,“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手机没电了。”
陆生掏出手机递给她,去洗手间洗手。肖蓝知道他的开机密码,快速打开手机,调出微信里的通讯录,把西子的名片截图,发到自己微信里,删除记录。做这些的时候,她的手微微颤抖,心怦怦狂跳。肖蓝还想再看看通讯录中别的人,陆生从洗手间出来了,她只好作罢,放下手机。
“我回家。你好好休息吧。”因为心慌,肖蓝语速很快。
“好,替我把门关上。”
肖蓝关上门,快步离开。
陆生躺在**,看着天花板。工作,果园,肖蓝,事情千头万绪,他感觉很累。他工作本来就忙,改造果园里的老宅是项大工程,肖蓝无论他想不想应酬都得周旋。
《荷塘》在他心里是要送给苏米的,那幅画属于他和苏米。他把它挂在桌前,这个房间是他的私密空间。现在肖蓝可以自由出入,画挂在这里显然不再合适,于是陆生把画送回父母家。
陆生为他所有的画做了一个防虫透气的樟木箱子。他宁愿画躺在箱子里,也不想让它出现在肖蓝视线中。
某些瞬间,陆生会产生一种冲动,直接带苏米私奔,逃离所有事和人,到一个新城或小镇,开始全新的工作和生活。
陆生以前不理解那些私奔的人,认为不负责任。陆生曾以为只要有足够的真诚和耐心,加上时间和努力,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现在,他没那么乐观了。他的离婚大戏还没正式拉开序幕,只是进入小序曲,他就有些力不从心。
肖蓝来去匆匆,肯定是为了刺探什么。她打电话追查他的画。她对他的画从不关心。陆生知道肖蓝在担心什么。她借用他的手机,一定有明确目的。好在他没保存苏米的手机号,也没加苏米的微信。在他手机里,没有苏米的痕迹。
他担心肖蓝误伤别的女人。他手机和微信里有不少女性的联系方式,多数是工作关系,少数是同学、同事。同学和同事还好说,万一误伤客户,陆生丢面子事小,连累工作事大,陆生的工作有一个团队,他不能因为个人私事,给整个团队抹黑。何况,能找他们设计院设计楼盘的,都不是一般的客户。
肖蓝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又不知道是谁,可能“乱箭伤人”。不让肖蓝伤害别人,只能暴露苏米。不!陆生冲自己摇头,绝不能暴露苏米!
保护苏米,极有可能让别人躺枪。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稳住肖蓝。想稳住肖蓝,他最好搬回家,陪她,关心她。想到这儿,陆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把手插进头发,感觉哪里刺痒,却挠不到痒处。
陆生发现自己走进一个危险的死胡同。他把难题说给乌森听。乌森给出的方案很简单,“回去安抚肖蓝。你现在搬出来住时机不成熟,你新家还没建好,别被她搅得一团糟。”
“再回去面对,对我,对她,都太残酷。”
“这是必须承受的。”大概是想到陆生很难接受,乌森安慰他,“过程很痛苦,这是注定的。如果结局是你想要的,那就值得。”
“我不回去。”陆生坚持,他不想虚伪地面对肖蓝,所谓安抚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欺骗。
乌森叹了口气,“有问题随时Call我,这个过程是蹚雷,稍不留神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