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唐叔深聊后,肖蓝的心事更重。陆生会不会也像唐叔,一辈子和喜欢的女人断不了?如果后半生都要生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那也太痛苦了。

这天晚上洗好澡后,肖蓝没立刻上床睡觉,她到书房坐到陆生对面,要和陆生郑重其事地谈谈。她已经在杰瑞和大妞的帮助下,拟好一份合约。现在,她把合约拿出来读给陆生听。

合约中心内容是:“给陆生三个月的时间,彻底忘掉那个女人,不能联络、见面,要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三个月还不能忘彻底,延时三个月。作为惩罚,陆生要为肖蓝买一辆法拉利跑车。”

“打住。”陆生听不下去了,“法拉利6.5 L跑车2020款540万元起,花500多万买三个月时间,我还没这样的实力!”

肖蓝冷笑,“你也知道自己没实力,没实力就老老实实过日子。”

陆生要起身离开。肖蓝把合约指给他看,“这上面标得很清楚,法拉利812,2020款6.5L。”

“不要2023款?”陆生不无讽刺。

“别以为我不懂车。法拉利跑车不是每年都换代。我就喜欢三年前的2020款。”

“非要这样吗?”

“你说呢?”肖蓝反问他,“你说你需要时间,需要多长时间?几个月还是后半辈子,或者到死都忘不掉。我的时光有限,你要给我一个期限。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陆生起初以为她在闹,看肖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坐回椅子里,认真想了想说:“别买跑车了,我把这套房给你。不动产证写了咱俩的名字,到时候去改成你一个人的名字。以现在的房价,这套房去掉我的名字,你多得到不止500万。”

“你宁愿损失半套房,也不愿意忘掉她?”

“我不知道。”陆生说完起身。

“在这里签字。”肖蓝把准备好的签字笔递给他。陆生接到合约和笔,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字,转身离开。

肖蓝冲他的背说:“半年是我容忍的最大期限,半年内你必须忘掉!”

陆生没说话,离开书房。

陆生约乌森喝酒。乌森抗议说:“老去一家酒吧,没劲。这次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乌森要带陆生去一家会所。陆生不同意。陆生近来老去胡同写生,建议乌森随他去胡同转转。

“胡同里都是小情小调,我们两个大男人,你觉得合适吗?”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陆生说。

陆生带乌森到帽儿胡同吃铜锅涮烤。

“不会是你红颜又离开北京了吧?”乌森一落座就说,“只要她一离开,你准找我。”

“不是她,是肖蓝。”

陆生问乌森想涮什么,乌森摆摆手让陆生自己决定。

陆生点了菜,要了黄酒。

“不会吧?喝黄酒。”乌森冲陆生怪笑,“你谈了恋爱,变回男同学了?”

“吃涮羊肉不能喝啤酒。黄酒是纯糯米酿造的,配涮肉喝好。”陆生把黄酒倒一些进汤里,“这样汤味更鲜。

黄酒如果冬天烫着喝更好。”

“你整个人都变了。”乌森打量着陆生,尝了口酒,“这味道也太低调了,我还是来瓶二锅头。”他招呼服务员送二锅头,“胡同都来了,不喝点二锅头哪行?”乌森说着把瓶中的黄酒全倒进汤里。

陆生陪乌森吃涮羊肉喝二锅头,加上冷气充足,乌森大呼过瘾,“还是咱老北京的味道!”

酒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乌森转入正题, “ 肖蓝跟你闹?”

“她写了一份合同,让我签字。”

“离婚协议?”

“差不多吧。她名义上是让我忘记那个谁,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不行,可以再延三个月,条件是给她买辆法拉利跑车。”

“胃口不小啊!”

“ 我同意把房让给她。买房时, 登记的我俩的名儿,三个月后我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把我名字去掉,全给她。”

“忘不忘记,完全属于主观,怎么评判?牵涉到财产,看来肖蓝有了离的准备。”

“不是我想忘就能忘的。再说,忘不忘也没个什么标准,不说,不约,就是忘了?她谈钱,我心里反而轻松了。”

男女思维真是南辕北辙,女人以为男人心疼钱,于是想用钱把他逼回家。男人认为女人谈钱,就是分割财产,为离婚做准备。

乌森说:“够狠的,张口就是五百万。”

“房给她,只要她离,我愿意。”

“那个谁知道吗?”

“不知道。”

“肖蓝给你六个月时间,足够你安全撤离。这样挺好。她那边怎么样?六个月后可以跟你,没问题吧?”

“也没那么急。离后,我自己先过一段,或者搬回我父母家住。”

“还是买房单住吧。你离婚,伯父伯母能接受吗?”

“我父母和肖蓝相互不喜欢,没感情,不会太伤感。”

“那就好。”乌森点头说。

因为知道出来喝酒,陆生和乌森都没开车。走出饭店时,天已经全黑了,夜空蓝盈盈的,月亮又大又圆。

“今儿月亮真亮!”陆生抬头感叹。

“你是心情好。憋了那么多年,终于要解放了!我看你跟肖蓝就是两张皮,心没贴到一块去。”

“她能想通,我替她高兴!虽然这些年,我跟她过得别扭,但我不想让她难过。”

“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只要她别闹得鸡飞狗跳,就算不错。”

陆生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乌森说:“咱俩不顺路,别坐一辆车了。”

乌森坐进出租车,不放心地叮嘱陆生,“不能大意。

女人反复无常。她今天同意离,明天也许又改了主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目送乌森离开后,陆生向地铁口走去。下班潮已过,地铁里人不多。陆生坐在一群年轻学生旁边,感受地铁安静地飞驰,有种找回青春的感觉。

肖蓝睡得很踏实。她认为陆生既肯在合约上签字,就说明他有去除杂念的决心。虽然他的情感稍有偏离,好在他及时坦白,让她有机会把他拉回正常轨道。想想唐叔的太太,和那个女人明争暗斗二十多年,还要继续下去,多么惨烈的局面!

陆生上床时,床垫轻微颤动了一下,肖蓝从熟睡中醒来,“几点了?加班到这么晚!”

“没加班,跟乌森喝酒去了。”

肖蓝睡意蒙眬地说,“你可是签了字的,不能反悔。”

“我不会反悔,只要你别反悔就好。”

“我当然不反悔。”

“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话。”陆生说着躺下。

肖蓝睡意渐失,她问陆生,“你是不是喝醉了?我为什么要反悔?合约是限制你的,又不是限制我的。”

“能限制什么?你就不能真诚一点吗?离婚协议非要写成别的东西,遮遮掩掩有什么意义?”

“什么离婚协议?”肖蓝坐起来,按亮她这侧的床头灯。

“就是你让我签字的那个东西。”

“合约里你唯一的选择是三个月,或六个月。你没有选择离或不离的权利。”肖蓝提醒陆生。

“你有选择的权利吧?三个月或六个月,你来选。”

在陆生心里,这是他们离婚的期限。

“我当然选三个月。”

“好,那就三个月。希望你不要反悔。”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为什么要反悔?”

陆生不理她,闭上眼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