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蓝在马术俱乐部遇见唐叔时,惊讶他的仙风道骨和翩翩风度。唐叔退休前是某部委官员,身居高位,却并不从政,他是某科技领域的世界级人才,科研带头人。

活泼热情的肖蓝,很快成了唐叔的忘年交。肖蓝是有目的地接近唐叔。她在马术俱乐部的餐厅,听人讲唐叔有一位红颜知己。唐叔每年都要在固定的日子,和这位知己见一面。两人的爱情堪称传奇,被人背后称作绝世精神恋。

据说,唐叔四十五岁时和这位恋人相识,二十年来他们用每年一次的“鹊桥相会”不断加深感情。

肖蓝想了解唐叔内心的想法。也许借助唐叔,她可以窥探陆生的真实心理。

肖蓝如愿以偿,终于和唐叔面对面坐在马术俱乐部的酒吧。为了名正言顺,肖蓝谎称自己要写一本成年人恋爱的小说,想找唐叔了解一些成年人的恋爱心理。

“你是作家吗?”唐叔问她。

“现在还不是,以后会是。”肖蓝调皮地说,“没准儿通过写您,我成文学界黑马,一炮走红了呢!那您就是我的福星,也是读者的福星!”

“好!你先答应我,小说里写我和她的部分,不能太写实。”

肖蓝连连点头,“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给您写书面保证!”

肖蓝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写小说。唐叔的恋情,压根儿没有在她书里曝光的可能。

“保证就不必写了。”唐叔温和地说,“你答应我,在你的小说出版前,先给我看看你的小说稿。”

“可以,没问题!”肖蓝爽快地答复。

“是我给你讲述,还是你问我答。”

“我问您答吧。”肖蓝说。她脑海里浮现出在电视里看到的记者采访的镜头。肖蓝竭力让自己模仿想象中的记者。

“您和您的知己是一见钟情吗?”

“应该是。”唐叔谨慎地说,“认识她时我都四十五岁了,人到中年,不会轻易对哪个女人动心。”

“那她一定很漂亮!”

“应该说耐看吧。”

“她哪一点吸引了您呢?”

“没有哪一点。应该是整个人。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气场,温柔、安静——”唐叔陷入回忆,“第一眼看,她好像很平凡;第二眼,就会发现她有美妙的神秘感。”

唐叔用美妙形容神秘,肖蓝不理解。她不需要理解,只想探索细节。

“您确定自己喜欢她?”

“当然。”

“那您为什么没娶她呢?”肖蓝意识到自己这么问貌似指责唐叔不负责任,她担心惹唐叔不悦,不配合回答她后面的问题,连忙补救说,“也许她没您的太太漂亮、有魅力。”

唐叔摇头,“在我眼里,她是最有魅力的女人。”说完唐叔自嘲地笑,“我的评价不一定客观。情人眼里出西施,难免主观臆断。不过,纯粹的感情本来就是主观的产物,没有利益关系,遵从自己的内心和感觉。”

肖蓝点头表示赞同。

“那您和她为什么不结婚?原谅我这么问。”

“如果可以结婚,当然最好不过。”

“您的太太不愿意离婚?”

“情况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在您心里,您的知己和太太有什么区别?”

“太太是我孩子的妈妈,我对她有责任。知己是懂我的女人。”

“既然没法结婚,您没想过放弃或忘记吗?”

唐叔没直接回答肖蓝的问题,想了想,他说:“我给你打个比方。你看天上的星,看起来很近,可以相互辉映。实际上它们相距几亿光年,永远不可能碰面。幸运的是,我和她不是星,是人,我们还可以每年见一面,牵牵手,说说心里话。”

“你们——只是说话吗?”

唐叔腼腆地笑,“有过拥抱。”

“Sex?”

“No.”唐叔摇头,“我们是知己,不是夫妻。”

肖蓝迷惑了,她无法理解两个那么相爱的人,却没有Sex。

“你们一次都没有越轨?”

唐叔点头。肖蓝不由替他们遗憾,每年才见一面,只是牵牵手,说说话,像中学生的初恋,不该是成年人所为。

“您不遗憾没彻底得到她?”

“当然遗憾。可我没资格要太多。”

“谁来评定您有没有资格?您真做,也就做了。”

“我是一个讲原则的人。”

肖蓝心里说,您喜欢妻子以外的女人,还奢谈什么原则?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您和您太太有夫妻生活吗?”

“当然。”

“您不爱您太太,却跟太太**?”

唐叔表情变得凝重,不再说话。

“对不起,我太无礼了!”肖蓝致歉,“我没权利评论您。”

“因为这个,我瞧不起自己。”唐叔低头说。

唐叔的话让肖蓝震惊。她没想到像唐叔这样一个成功、倨傲的男人,居然也有卑微和不得已。

“您太太知道她的存在吗?”

“我跟她谈过。”

“她不放您?”

“也许是不甘心。女人的心思我不懂。”

肖蓝懂。自己的老公爱上别的女人,哪个妻子会甘心?为不让对方得逞,宁愿挖个悲剧的坑,自己陪葬。

“您恨您太太吗?”

“没有爱,哪来的恨?”唐叔笑着反问。

唐叔笑容温暖,肖蓝却心里一冷。唐叔无意间戳中她的痛处。她瞬间明白陆生对她的隐忍和放纵,是无爱的象征。爱恨相伴相生,不爱,哪来的恨?不恨,自然从容淡定。所以永远都是她在闹,陆生无动于衷。

“但她还是得到了。”肖蓝既是说给唐叔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您太太,得到孩子、财产、名份和您的贴身陪伴。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足够。”肖蓝评论。

“你这么认为?”唐叔的表情变得严厉,“你这是从世俗生活的角度解说。人活着,不应该被身外之物奴役。”

肖蓝没想到,作为科技领域的领军人物,唐叔对感情竟有如此深奥的解读。在唐叔看来,他的爱和他的灵魂都不在,他太太得到的都是身外之物。肖蓝认为,作为世俗生活中的女人,得到这些身外之物,也是一种不菲的回报。

陆生趁周末去胡同写生。随着北京城的建设,胡同的存在越来越珍贵。他用碳笔画速写,希望把北京城内所有的胡同都画下来。

写生的时候,陆生会想:如果苏米在身边多好!他可以把他的灵感和想法说给她听。

苏米在家里写书。为了更形象地在书中显示星座,她用了手绘。苏米没学过绘画,好在星座只是点和线。苏米知道陆生是建筑设计师,应该有不错的画功。她忍不住想:如果陆生在身边,那有多好!

无论陆生还是苏米,都没想过像唐叔和他的知己那样一年一次约会。唐叔的做法无可厚非。但在陆生和苏米潜意识里,他们的感情,要么不给,给就全部。像星,发生核聚变成为热星,或者不发生核聚变成为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