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蓝周末在马术俱乐部,马不知为什么总躲避她。肖蓝郁闷,连一匹马都不喜欢她。陆生不就像眼前的这匹马吗?看起来性格安静,步伐稳定,在她面前却烈马一样桀骜不驯。
教练告诉肖蓝,对待马像对待孩子一样,要有耐心,让它相信你。
“我没孩子。”肖蓝说。
“马像你的一面镜子,没有不好的马,只有不好的骑手。这个你能明白吧?”
肖蓝摇头,表示不懂。
教练笑了,“直白一点说,你给马的评定很重要。你把它看作是全世界最好的马,你的白马王子,这样你再和它交流,你的态度就会不一样,马能感受到……”
肖蓝按照教练的指点,马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不再做伸腿踢她的威胁动作。
这对肖蓝有启发。如果她把陆生看作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她仰慕的白马王子,双方的交流会不会变融洽?
肖蓝在马场时,陆生回了父母家。他翻出自己大学时代画的画,有碳笔速写的清华校门,水墨渲染的建筑,水彩写生清华家属区和清华北院,用油画棒画的清华校园,更多的是铅笔画和碳笔快速设计。
“怎么想起回来看这些?”妈妈给陆生送来切好的西瓜。
陆生笑笑说,“回来看您和爸,顺便看看画。”
陆生的爸爸走过来,“这些年你忙工作,还能想起看看自己大学时画的画,有情怀。”
爸爸的话把妈妈逗乐了, “ 什么情怀? 陆生是理科生,学的建筑,不像你,做了一辈子古典音乐理论研究——”
“建筑也是艺术嘛!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是一个城市的灵魂。”
妈妈冲陆生做鬼脸,“你爸聊天聊的都是学术。”
陆生找到在公园写生画的荷塘。那时的公园,人不多,他记得自己从上午一直画到傍晚,荷花飘着清香,蛙声和鸟鸣此起彼伏,他忘记吃午饭,却身心舒展。
他想把这幅画给苏米看,把当时的情形讲给苏米听。
他小心地卷起画。
“我把这幅画带走。”临走时,他对妈妈说。
妈妈把准备好的水果递给他,“这是肖蓝爱吃的山竹。我刚才特意去买了红心火龙果和樱桃,女孩子吃了补血养颜。”
妈妈关心地问:“肖蓝准备什么时候怀孕?”
陆生敷衍地说:“我俩工作都忙,等等再说吧。”
“再等下去她就是高龄产妇了。”
爸爸在一旁插话:“不给我们生孙子,设计出能流传下去的建筑也成。”
“这是哪跟哪儿?不相关!”妈妈白了爸爸一眼,转向陆生她又说,“孩子是最好的作品,将来你会明白。”
“好,我明白。”陆生打着哈哈,“您和我爸注意身体,我下周再回来。”
“ 你忙你的, 我们没事儿。” 爸爸妈妈不约而同地说。
离开爸妈家,陆生总会频频回头看。他知道妈妈一定会站在门口目送他。陆生回头,妈妈笑着冲他招手。让陆生没想到的是,爸爸居然站在妈妈身边目送他。以前妈妈这么做时,爸爸批评她,对男孩子不能矫情,自家儿子送什么送?
现在爸爸也开始“矫情”了,陆生注意到爸爸头上的白发变多了。他心里有些难过,又回头冲爸妈挥挥手,快步离开。
陆生把水果放进后备厢,把画放到身边的副驾驶座上。他又拿起画,展开看。他认为这张画应该属于苏米。
同时他也明白,现在把自己的画送给她不合适。
陆生到家时,肖蓝刚换上家居服。看到陆生提的水果,她惊喜地问:“你给我买的?”
“妈给你的。”陆生说。
“谢谢妈!”肖蓝接过水果,喜滋滋地去厨房。她洗了樱桃,剥开火龙果,切好摆盘,把山竹剥了。
肖蓝做这些时,陆生把那张荷塘写生放进书房的书柜里。
“你也过来吃。”肖蓝到书房喊他。
“你吃吧。”陆生头也不抬地说。
“妈给我买这些,是不是想让我备孕?”肖蓝端着水果盘,斜倚在书房的门框上,拈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不知道。”陆生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肖蓝吐出樱桃核,“我知道你妈不喜欢我,她喜欢的不是我这个类型。所以跟他们一起住我很别扭,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坚持那么多年。现在想想,我还挺佩服自己。”
“是你不喜欢爸妈吧!”
“他们不喜欢我,我当然——”肖蓝咽住没说下去,顿了顿又说,“今天下午我没事儿,陪你去看荷花吧?”
肖蓝想起驯马得到的启发,对陆生说:“我傻乎乎的,怎么嫁了个这么厉害的老公呢?工作单位不错,国家级设计院,专业厉害,还会画画,不服不行,膝盖给你。”
“什么意思?”
“就是跪了。”肖蓝说着含笑做了个万福的动作。
“受什么刺激了?”陆生嘟囔一句接着看电脑。
“下午你去不去,看荷花?”肖蓝问他。
“不去,我有事儿。”
苏米在积极筹备写书。古磊劝她别太累,快开学了,想写书等明年暑假。苏米不想等。她没写过书,知道这是一个大工程。她想用写书填满自己的闲暇时间。
苏米给自己的书起名《星语》,是实用型书籍,介绍星座知识、有关星座的神话故事、观星常识等。
“很多人不知道一年中至少有两个月,可以用肉眼看见漂亮的银河,只要选对地点。”苏米对古磊说。
古磊支持她:“这件事情很有意义,慢慢来,不要太累。”
古磊也有新动作, 他计划去中央党校读在职博士学位。
一件事情的发生,如同蝴蝶效应,对每个人都会有影响。陆生的出现惊动了古磊,虽然古磊不知道那男人是谁,但危机感让他不再安于现状。要想不在竞争中落败,唯有打起精神努力上进。
苏米很快进入写书状态,每天埋头在电脑桌前,废寝忘食。古磊买来大量书籍,为读博士学位做准备。家变得像单位,两人都忙,却乐此不疲。
他们的交流变得顺畅起来。苏米写书偶尔会拿不定主意,她把困惑讲给古磊听,古磊不懂天文知识,不能帮她出主意,但苏米在讲给他听的过程中,自己就理清了思路。
古磊看书,喜欢发感慨。他对苏米感叹时政,苏米虽不太懂,但可以做一名专心的听众。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古磊如鱼得水,侃侃而谈。
男人喜欢表达自己。古磊对苏米畅谈,让他在苏米面前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从外表看,他们的关系更融洽了。夜晚两人并肩躺在**也不再尴尬,苏米偶尔讲讲她的星空,古磊聊时政。
之前都是苏米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现在苏米埋头写书,古磊包揽了家务。做家务很繁琐,在做家务的过程中,他体会到苏米对这个家的付出。他还找到烹饪的乐趣。不同食材,不同的烹饪方法,可以让食物千变万化。
人一定要有事情做,否则就会无事生非。做事情,做有意义的事情,会让人心情平静。前一段时间古磊虽然外表不动声色,其实情绪波动很大。这让他意识到平静的可贵。
在工作中不断进步,守着自己喜欢的人,做有意义的事情,这样的人生幸福而充实。
当然,也并非那么爽快畅意。比如苏米经常会发愣,走神。这样的时刻,古磊会难过。他想对苏米说:别这样,那个男人不值得,他潜伏,说明他缺乏勇气或心怀鬼胎,不光明磊落的男人,根本不值得被爱!
和那个不敢暴露自己的男人相比,他古磊是光明磊落的。从身份看,他是苏米的老公,他们的婚姻受法律保护。从行为看,古磊用实际行动关心、照顾苏米。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只会让苏米伤心。
这些话,古磊忍住不说。说出来,有打压对方,标榜自己的嫌疑。他相信时间久了,一切会水落石出,让苏米看清那个男人的虚伪面目。
从那男人的潜伏,古磊判断他有家室。单身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不会潜伏那么深。男人为什么潜伏?无非是想要太多,既不想失去家里的既得利益,又想要外面的知己。这么浅显的道理,苏米居然不明白,或者说她被感情蒙蔽。古磊也可以猛泼冷水,强迫苏米快速醒来。但他不想这么做。
古磊相信:既是迷局,就终有迷雾散去的一天。他了解苏米,苏米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让她自己慢慢醒悟,事情解决得更彻底。在政府部门工作多年,古磊更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同样的蝴蝶效应也发生在陆生身上。在梦中看了苏米的日记,了解到苏米对他的浓郁情感,以及在798艺术区的沸腾空间见到苏米,那怦然心动、心旌摇曳的奇妙感受,让陆生变成一个恋爱中的男人。
陆生没有透彻地恋爱过。和清华女同学虽是名誉上的初恋,但其实恋得夹生。那女孩一直在积极准备去英国读研。陆生不想出国。两人的分手是注定的。女孩也明白这一点,尽管她很喜欢陆生,还是和陆生保持一定距离。他们的恋爱纯真而克制,理性的成份多过感性。
和肖蓝几乎没有恋爱。抱着结婚的目的认识,爱情很难自然而然地萌发。两人很快同居、结婚,像速成食品,看起来光鲜,但缺乏文火慢炖的过程。
他和苏米猝不及防地相遇,产生好感。理性让他们选择躲避与克制。爱情的种子却落地生根。他们隐瞒别人,更隐瞒自己,不去看心里那蓬勃生长的爱情。
爱情有自己的生命,不会因为人的躲藏就停止生长。
他们的隐忍与克制非但没能遏制,反倒让它自由自在地抽枝生叶。好比人工植树和原始森林的区别,自然生长的树木更茂盛。
陆生和清华女同学的感情像盆景,在局限空间里精致生长,看起来很美,却缺乏生命力。陆生和肖蓝的感情像人工植树,目的性强,出发点好,关注度高,但正因为太刻意,很难茁壮成长。他和苏米把情不自禁的感情丢到远方,不正视,不打理,等几年后一看,已是盘虬卧龙的森林。
不经意,反而更淋漓尽致。陆生像回到大学时代,坐地铁,听音乐会,去公园写生。他的生活从逼仄空间里释放,无限拓展。他对工作以外的领域充满兴趣,生机勃勃地想学习新东西。
古磊的学习是为了提升自己。陆生的学习是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与好奇。
爱情割破人的心,同时也掘出生命新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