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开学了。重返教室的苏米,看着学生们天真稚嫩的脸,自己从中获得新生的力量。
虽是第一次写书,但进展还算顺利。随着写作的深入,苏米有种满足的平静,沉甸甸的收获。
古磊周末到中央党校读博。苏米沉入写作,在电脑前坐久了,腰椎、颈椎都酸痛。她恢复了散步的习惯。从美国西部回来后,为避免和肖蓝相遇,她终止了花园的散步。
小区中心花园就在肖蓝家楼下。苏米绕开花园,绕开陆生和肖蓝下班走的路线,在相对僻静的地方走走。她好久没见肖蓝。肖蓝似乎感觉到苏米的冷淡,没主动联系苏米。
苏米在微信里设置不看肖蓝的朋友圈,这样肖蓝无论在朋友圈里发什么,苏米都看不见。苏米不想窥探肖蓝。
苏米喜欢让自己保持平静的心境。
和陆生也好久没见。见与不见,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像一股神秘、神奇的力量,鼓舞着她。
这天傍晚,苏米围着小区的围墙散步,她突然心跳加快,呼吸有些急促。她看了看四周,并无异样,以为自己犯了低血糖。她不知道,是她的大脑捕捉到陆生的信号。
陆生在花园见不到苏米,他猜苏米改变了散步轨迹。
这天下班,他突然想换个路线,开车在小区里绕一圈。
果然看到苏米。陆生把车速放慢,在车里静静看着她。苏米穿一件嫩绿色的吊带裙,裙身是素净的绿,裙摆处有花丛。外披一件白底蓝花的棉麻外搭。一双透明凉鞋,裹着她小巧的脚。苏米不急不缓地散步,像一棵行走的美丽植物。
陆生想起那幅被他珍藏的《荷塘》,如果画此刻在他身边,他会忍不住下车,把画送给她。可惜,画在他家书柜里,他来不及去取。
“Wait for me.”他在心里对她说。
仿佛有心灵感应,苏米停住脚步,回头朝陆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路灯昏暗,隔着车窗贴膜,陆生知道她看不见他。但她的视线还是在他心里掀起一股热浪。不知谁家在聚众卡拉OK,麦克风传出低沉的男声嘶吼:“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肖蓝和杰瑞、大妞约在冷饮屋小聚。每次看大妞嚼冰沙,肖蓝就觉得冰爽透心。大妞嚼冰沙都能吃出气场,她活得多痛快!
自从签了合约,陆生貌似沉静很多,家里也没了躁动的气息。
“现在回忆起来,他像一只压抑的**雄狮,荷尔蒙爆棚,又不动声色。”肖蓝对大妞说。
“他是心里躁,你是身体动。”大妞说着笑,“你俩搞反了。”
“我倒希望他身体动。”在大妞面前,肖蓝怎么说话都不觉得自己放肆,她喜欢这样直白的交流。
大妞咽下一口冰,伸长脖子,眼神兴奋地闪着光波,“我以前认识一哥们儿,打网球时喜欢上他的美女陪练,每次从网球场回家就把老婆扑倒,不管老婆在做饭还是在打扫,有次把锅都烧了,邻居打了119!”
“这也太夸张了!”肖蓝目瞪口呆。
“那是欲望。”杰瑞插话说,“不是爱。”
“ 欲望和爱本来就是双胞胎! ” 大妞不满杰瑞反驳她。
“男人爱一个女人,会尊重、珍惜她。喜欢一个女人,才放任欲火。”杰瑞觉得有必要纠正女人对男人的谬论。
“不管怎么的,男人欲望决堤,不管这欲望由谁而起,给老婆,老婆就赚了!怕就怕在外面爱得风起云涌,一回家身体就结冰,还把老婆打入冷宫!”大妞说话像脱口秀。
肖蓝不由想起唐叔,唐叔是不是把红颜激起的欲望带回家里?那他老婆赚到的就不止他说的身外之物了。
“姐,你家我哥什么情况?”大妞问肖蓝。
“他的Sex处于冬眠期。”
“这就糟了!”杰瑞说。
两个女人齐刷刷目光射向他。“为什么?”大妞问。
“说明他爱上别人。男人只有爱上一个女人,才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这么说你不爱我?”大妞威胁地盯着杰瑞。
“我不一样!咱不是在一起了嘛!在一起之前,我不也对你很尊重吗?”
“那倒是!”大妞心满意足地笑。
“近来他倒很平静,老老实实的。看来签合约还是制约了他。”肖蓝说。
“那当然!他敢耽误三个月,损失的可是半套房。”
大妞伸开手掌,“五百万,到郊区够买一套两居了。”
陆生认真考虑,决定将来离婚后不回父母家,免得给父母添堵。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陆生不想再买商品房,住在市区虽然生活方便,但缺乏空间,楼房密度大,视线小。
他希望在一个视野开阔,有花,有树,有果,有河的地方,夜晚能和苏米一起看星星,清晨可以在自家院子里浇花,采摘新鲜果蔬。养一只圣伯纳犬或哈士奇,他不在家的时候,可以替他陪伴、守护苏米。
陆生在网上搜索房屋的买卖信息,有几处不错的,去看后要么太荒凉,要么在村子旁,不够清净开阔。后来看上一个地方,是一处占地十五亩的果园,果园的主人因为女儿移民美国,要把老宅和果园卖掉。
果园中心偏北有一幢老宅,稍加改造就是不错的住处。和地的主人洽谈,办各种手续,终于有了眉目。陆生开始画设计图。
果园背靠凤凰岭,旁边有一条河,陆生计划把河水引进院里,挖个鱼塘,养鱼种荷。河水经过院里再流出去,院里的水成了活水。引水渠铺鹅卵石,两边养花种菜。在家里就能听流水潺潺。
果园里有桃、杏、梨、核桃、柿子。再栽种些樱桃,葡萄、海棠,这样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吃。花树也必不可少,丁香、玉兰、紫薇、合欢。植片竹林,再种些玫瑰和鸢尾。
工作的重心在房屋。陆生计划围绕房屋修建玻璃长廊,朝阳面可以一年四季养花,北面可以观山景,看星星。
室内的布置和装修,他想留到以后,和苏米一起完成。一步步迈向新生活,陆生浑身充满力量。
但很快,他就有些力不从心。设计院的工作很忙,他又是项目牵头人,加班是寻常。周末那点时间,还要应付肖蓝,在家里画设计图会被肖蓝打扰,有关果园的事宜,比如挖渠、铺路、栽树等等,都不能在家里打电话联系工人。
如果能搬出来住,那就自由很多。怎么说服肖蓝?陆生不喜欢转弯抹角,决定跟她直接说。
本能告诉他,如果请肖蓝出去吃顿大餐,或给她买件首饰,她心情好,没准儿更容易答应。陆生不想和肖蓝出去吃饭,他觉得浪费时间。下班后,陆生去单位附近的商场,给肖蓝买了只翡翠玉镯。
“突然送礼物给我,是不是有事求我?”肖蓝戴上玉镯,欢喜地打量着。
“我们刚接了工程,很忙。我想搬出去住。”
“不行!”肖蓝斩钉截铁地说。
她突然想知道他想搬到哪里住。陆生告诉她是单位宿舍,解释说:“可以省去上下班路上耗费的时间。”
肖蓝的态度有松动,“那周末你还要回来。”
“周末要在单位加班,或者跑工地。”
“你想就这么溜之大吉?”肖蓝讽刺地看着陆生。
“你合约里写三个月,至少你要给我三个月的自由。
我答应你,我遵守约定,不联系,不见面。”
“你三个月的自由,就一只玉镯?”
“你还想要什么?”
肖蓝想了想,说:“给我买部新手机。”
“好!你现在就上网找,我付款。”
“不用找,我早放进购物车里了。”
肖蓝把手机递给陆生,让陆生付款,“一部手机也太便宜你了,你把我购物车扫空吧。”
陆生看了一眼,肖蓝购物车里的商品五花八门,有化妆品、食品、卫生巾、鞋袜,还有大米、橄榄油。
“网购大米有点夸张吧,家旁边就有超市。”
“这有什么夸张的?现在连汽车、家具都网购,网购大米有什么稀奇?”
陆生不再说什么,付了钱。把手机还给肖蓝,他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现在就走啊?”肖蓝吃惊地看着他。
“我把东西拿过去。”
“那你今天肯定不回来了吧?”
陆生点头,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服放进去。肖蓝愣愣地看着他。陆生很快整理好衣物,出门前,他想起那幅画,从书柜拿出来。
“你拿的什么?”肖蓝好奇地过来看。
“没什么。”陆生侧身要走。
“我好像没见过,给我看看。”
陆生把画递给她。肖蓝展开画看了一眼,又卷上。
“你上大学时画的吧?不是在你父母家吗?什么时候跑咱书柜里了?”
“那天给你带水果时拿回来的。”陆生从肖蓝手里拿过画,把行李箱提到门边,换鞋。眼看陆生要离开,肖蓝心里一酸,“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家里。”
“找个朋友陪你。”陆生说着开门,“也可以看看书,学点东西。”
门在陆生身后合拢。肖蓝心里一阵空洞。门外的陆生,心里也有苦涩与不忍。为了不将就,有些东西必须承受。
肖蓝不知道自己犯什么傻,居然同意陆生这样的无理要求。他给她买了翡翠玉镯,扫空她的购物车,但他们是夫妻,花他的钱等于花她自己的钱。她等于用自己的钱,套住自己。
也不全是这样。肖蓝有自己的小算盘。把陆生放出去,就有可能把那个潜伏的敌人钓出来。至今,她还不知道敌人的任何信息。把陆生放虎归山,即使陆生能遵守承诺,不联络,不见面,那女人未必耐得住。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大的空间,她势必乘虚而入,只要肖蓝够聪明,就可以顺利让她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