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真不错。”邓达智开头的第一句。
“晴天出太阳的时候比较难得。”夏荷接着说。
两人在公园漫步。
“我感觉四川盆地这种气候,一年到头是阴天的时候多。所以有首民歌就叫作《太阳出来喜洋洋》!在这个月份,比我们老家的寒冷干燥,这里可以说是温暖潮湿。”邓达智说。
今天似乎是个假日,公园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有在路上走步的,有儿童举着玩具跑的,他俩的前面一对老者彼此牵手,老先生还提了一支手杖,一步一步缓缓地前行。路旁的凉亭里有拉手风琴、唱歌、下棋的。亭外有跳舞的。在向阳山坡的草坪上,大人躺在塑料布或毛巾被上枕了两手,闭目享受太阳赐予的光和热,孩子们蹦跳嬉闹,自由自在欢乐在这难得的时光里。
公园有一处专用做婚介的地方,被称为爱情角。在一片树林中,拉起很多塑料的细绳,绳上挂满了纸条,上面分别写满男女求偶的内容。邓达智好奇地走近看,大多是年轻人的信息。夏荷说那一边是中老年的。夏荷问:“你来过吗?”邓达智答道:“没有。你呢?”“我是来过两次,当然都是有同性的朋友相陪的。不过,要真正找对象还是到正规的婚介去好一些,陈婉霞这里就不错。公园这样的地方鱼目混珠,难免有骗子。我在这里走,就感觉到有不少眼睛在不怀好意地打量我。”邓达智往四周巡视了一遭,的确有人在盯着夏荷。不过不能说是居心不良,似乎满是实实在在爱慕欣赏的眼神。
邓达智和夏荷并肩走着,交谈着,“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夏荷说了一个地名,离成都有四百公里。邓达智晓得这个地方,说:“离重庆有二百公里,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听说过那个地方,巴山蜀水,是出美女的地方。”
夏荷对邓达智可以说是一见倾心。
原来有了老马的这件事情后,她以为得罪了陈婉霞。陈婉霞曾说自己没有良心。恐怕陈婉霞不会再管她的事情了。但可能她错怪了陈婉霞。她没有想到。就这么短的时间。陈婉霞又给她牵线介绍了这位邓达智。
对老马的为人,真的是无可挑剔,对自己也真的是太好了。彼此相差二十岁说来也可以,但自己的内心是接受不了的。她还年轻,还有浪漫的需求,她之所以这样绝情,是她从心里无法面对,当初是她自己说的年龄不是问题,话是这样说了,但真正和老马走在一起,有些人说老马是自己的父亲,她也认可了。在凉山太阳谷,真的是自己的错,稀里糊涂地就和老马在一起了。与老马订婚,接受了礼物和老马的退休金银行卡,当然不是违心的,那时候也曾想下半辈子就满足了。但同居后,发现老马为维持生理功能,每每服用兴奋药,令她嗤之以鼻。这个岁数依赖猛药真是太恐怖了。人常说“**会死人的”,也许说不准哪一天会随时猝死在自己身上,这么一想起来顿时就会毛骨悚然。
当时的夏荷心乱如麻,思绪杂乱。夏荷渴望有一个爱人,正常地生活,向往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有一个相互厮守的温馨的家。她内心里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待她有了这层想法以后,再看老马,感觉他想的是在世的时日已经不多,能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养鸡养羊如何得过且过,甚至连自己的后事都打算好了。她觉得自己的前头还有很长的路,不甘就如此陪葬下半生。
另外老马的许多缺点,几乎无法原谅。他有随时吐痰的习惯,有一次吐在洗手池中忘记了用水冲净,夏荷恶心得早饭都没有吃。再者老马身上的体味,最初还感觉很有刺激,后来却难以接受了,睡前怎么清洗仍无改善。晚上老马还有个习惯,必须要抱着她睡,常使夏荷喘不上气来。别的还有这位高级知识分子,怎么有时候就忘了拉裤链。此外每晚把假牙泡在透明的刷牙缸里,看了就真的感到他是老掉牙了。再加上他的左脚的灰指甲,每天都要涂药,真的担心传染给自己。想到这些,就感觉老马几乎一无是处了。
夏荷考虑再三,深夜醒来又见老马脸上密密麻麻的黑斑,听老马雷声一样的呼噜断断续续,中间还夹杂骤停,真不晓得何时会像这样永远停止了呼吸,平静地睡在自己的**。老马曾经对夏荷说,他这身体自己感觉活九十没有问题。现在离这岁数那还有十一二年,这期间自己要陪伴他直至老态龙钟。这不是夏荷追求的理想生活。此外,哪里有谁能预见自己的生死。就连算命先生都无法计出自己的年月来。既然这样,就下定决心立即与老马分手,一时一刻也不再犹豫。
那天清晨,夏荷直截了当地对老马说:“咱们还是分手吧!”她不顾老马目瞪口呆的表情,不容老马说话,就帮他收拾东西,并呼来了出租车。
当然,她还不忘老马的好处。关于老马还房贷的事情,虽然房产证是自己的名字,其实明明是女儿办理的按揭并一直付月供,自己并非有意欺骗,对老马说是自己按月还贷,那时只是为了试探老马对自己爱的程度。她心中另外还有一条定律,看男人是否真心对你,还须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
凭良心说,这方面老马经受起自己的考验。当时他一点都没犹豫,尽管夏荷说“不急,不急”,而在老马的坚持下,立即同她一起打的士去开户行把款一次转给了她。那天从银行回来,夏荷感动得抱着老马亲了又亲。老马说你这样解决了自己经济的后顾之忧,每月开销也不会紧巴巴的。老马的钱到了夏荷的手中,夏荷心里有了底气,当时是想老马对自己如此,就这样与老马共度后半生也满足了。
然而那是那时候的主张。现在既然分手,老马的这笔钱并非不想还给老马,实在是夏荷已经借给了别人,还没有到期。那时觉得此款既然根本不用还什么房贷,放在自家手里等着缩水,莫若去投资理财。其时恰好有人高息揽贷,便借了出去。这笔钱她是一定会还给老马的,她不是那贪财昧良心的人。
凭本心说老马的确是好人品,他也实实在在地爱自己。可是不能因了老马是个好人,便这样白白牺牲了自己的年华,就这样一起过余生心实不甘,不能认命。夏荷是一个干脆的人,既然想得清楚了,就快刀斩麻。
为了不让老马再有念想,在陈婉霞的电话里,自己干脆就把自己是一个贪图物质,无情无义,没有心肝的坏女人的形象扮装到底。让老马长痛不如短痛,了断两人的关系,永远死掉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