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小袁忽然尖叫起来,猛地撕开祠堂的死寂。

她指甲抠进吴元胳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他们人呢?!

“刚才还举着锄头的那些村民,还、还有……

“怎么全没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而听到小袁的话,其他人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止是堵门的那群村民消失了。

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另外一批“外乡人”。

也就是后来的那群小车下来的。

祠堂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点点很淡的星光蔓延进来。

借助这一点微弱的光芒。

然后小袁她们就看到了棺材。

一排排漆皮剥落的黑棺材从墙根挤到脚边,棺盖缝隙里渗出阴冷湿气。

如此渗人的一幕,再加上忽然消失的其他人。

黄涛几个也顿时吓了一跳。

他有点哆嗦着拿出手机,想要借助手机光照亮黑暗。

这一看手机。

黄涛整个人再次怔住。

“看……看时间!”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

见黄涛这样的失态。

其他人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

然后就看到屏幕显示的日期和时间为:10月1日20:17!

正是他们乘坐中巴客车遭遇大暴雨的那天。

“三天……明明过了三天啊!”

有人的吼声带着哭腔,手指疯狂划着报警记录界面。

“我的报警通话记录呢?

“全空了!连卫星电话的录音都没了!”

“呜……我想回家……”一个老汉忽然蹲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哭声像瘟疫般传染开,顿时不断传来压抑的抽噎。

很难想象。

这一群在农村的伯叔爷奶辈的人出现这种现象。

吴元目光不由得盯着祭坛方向。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诡?

竟然能有这样诡异的能力?

难道这其实也是一种诡域?!

按照资料,以及他本人所经历的一些情况。

诡域最大的特点,就是在既定范围之外会有大量的诡气弥漫。

可他出去探索过。

只是不断循环回来而已,并没有那种如同黑雾一样的诡气。

“咔……咔擦……”

正想着。

祭坛底下突然传来骨头错位的脆响,像有人慢悠悠扭着脖子。

紧接着是“唰啦……唰啦……”的摩擦声。

黏腻腻的,像湿抹布拖过青砖。

吴元瞳孔骤缩——

只见暗黄油腻的东西,像是布一样从地下空间漫出来。

上面泛着尸蜡般的光泽,接缝处还有很多像是尸斑一样的黑点。

它蠕动着铺开,像块腐烂的地毯。

皮?

没错。

这是人皮!

到处都是人皮!!

这些人皮无休无止地扩散,从地底下不断涌出。

这样的一幕,完全就吓坏了所有人。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人皮不断涌动过来,就像是傻了一样。

“都愣着等死吗?!

“还不跑?”

吴元提转内力暴喝一声,声浪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这一嗓子猛然震醒众人。

小袁“哇”地哭出声,连滚爬爬撞向大门。

一个老汉连忙拽起瘫软的旁边之人跌跌撞撞踩过人皮边缘……

吴元反手一刀劈出。

他没有使用炎阳一刀斩,而是单纯的引动气血之炎的火刀。

呲!

火焰瞬间在人皮上燃烧起来。

一股恶臭的焦臭味猛然炸开。

……

此时其他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开始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吴元追上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再次喊道:

“都别乱跑!

“全部都原路返回村口,借车子跑!

“这鬼东西速度太快,凭一双肉脚跑不过的!”

刚才那一刀。

尽管借助气血之炎的威能,烧掉了大面积的人皮。

可是很快就有新的人皮补充上来。

就像是火虽然可以克制诡气,但当一把火面对如同汪洋大海一样的诡东西时。

吴元这把火能起到的作用,无疑只能减缓一下对方蔓延过来的时间而已。

没有夜风,也没有月亮。

只有点点微不可察的星光照射这片区域。

时间已经回到了下暴雨的那天。

因此村里的路面泥泞不堪。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浆里,艰难狂奔。

身后祠堂的轮廓在黑暗中扭曲,那诡异人皮的蠕动声窸窸窣窣不断传来。

当众人转过歪脖子槐树时。

就看到了那辆停在小空地上的中巴客车。

“车!我们的车还在!”

小袁扑到车门上疯狂拍打,泥手印糊满玻璃。

司机老张连忙掏出钥匙打开车门。

“上车!快上车!”

罗大日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膀子一横先把小袁推上车门。

其他人则像是疯狗似的往中巴客车里挤,甚至有人连鞋掉进泥里都没管。

整座望河村早被裹进一张巨皮里。

微弱的星光下。

人皮从祠堂一路漫到村口路边,而且好像活物一样在不断呼吸起伏。

“让老人先上!”

罗大日吼着揪住刘平波衣领子往后拽。

可人群眼都红了,指甲在车窗玻璃上刮出白痕。

黄涛一拳捶在门框上:“再挤老子把门焊死!”

吴贵趁机架起一位瘫软的老婆婆,硬是塞进了车内。

“嗤啦——”

一声湿布撕裂的闷响。

有个落到最后的老汉,脚踝猛地被地缝钻出的人皮缠住!

那皮黄里透青,边缘生着细密肉芽,黏糊糊裹住他裤管。

老汉枯手想要扒住前面的人:“救……”

话没说完。

“唰”地整个人被拖进漫山遍野的人皮当中,只剩一只沾泥的布鞋飞了出来。

人皮“咕嘟咕嘟”翻涌。

三秒不到。

一个崭新的老汉从皮里钻出来,蓝布褂子浆洗得发白,连耳后痦子都分毫不差!

他对着众人连连招手,笑纹里淌着黄油:“不要走呀,我还没上车呢……”

“鬼啊——!”

人群顿时发出阵阵尖叫。

众人炸锅一样开始往车内爬去。

“好……好得很!”

那个人皮老汉脸上的笑纹突然裂开,嘴角“咧”到耳根。

他脚边“噗噗”钻出人影:

李支书拄着断锄头,王老二举着豁口镰刀。

连98岁的李德海都颤巍巍站在人皮上,黑毛线帽檐下眼白浑浊无比……

之前那些失踪的人此刻也出现了!

乌泱泱百十号村民静静立着,脖颈以诡异角度歪向车门,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吴元看到这情况,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他的感知当中。

现在整个望河村都被极为浓烈的诡气笼罩着。

但肉眼上却根本看不到实质化的那种黑雾。

而眼前这些村民,包括那位老汉,身上更是聚集了大量诡气。

就如同诡气活过来了一样!

车门边。

罗大日看到这情况,不由得咬咬牙:“得留下人来断后。

“不然的话。

“他们一旦冲上来,这破车连轮胎都要被撕烂!

“到时候我们一个也走不掉!”

对面有上百号人。

一拥而上的过来,绝对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正要上车的黄涛,一听这话他顿时怔住了。

黄涛回头看向罗大日,喉结滚动:“大日,你不会是打算自己留下来吧?”

吴贵“唰”地撸起袖子,小臂肌肉虬结:“算我一个!

“车上都是些老弱病残,也只有我们三个能挡一会了。”

他瞥了眼中巴车内。

已经上去的人低着头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

“像这些普通人留下来的话,就是给那鬼皮多添一个控制的傀儡而已!”

黄涛目光扫向最后面正往这边而来的吴元,随即嘴唇动了动:“他好像……”

黄涛是想到了刚刚在祠堂的场景。

罗大日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把按住他肩膀:“那应该是巧合。

“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达到那种地步?

“估计是那地方本来就因为时间问题,底下中空塌陷了而已。”

吴贵点头:“确实。

“人的力量就不可能这么恐怖!”

看到两人打定主意留下。

“操!要死一起死!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黄涛大骂了一句,然后从车上跳了下来。

三人背对着中巴车站成了一排。

人皮“唰唰”漫过泥地,像极了一张巨大的烙饼朝着这边裹来。

站在人皮上的村民们,身子根本动都没有动。

上百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中巴客车。

他们全靠脚下人皮把他们带着往这边来。

“吴兄弟,快上车!”

“我们留下来挡住他们。”

罗大日吼声压过那些窸窣的动静。

吴元微微点头,但没有应声。

车门闭合的刹那。

黄涛的巴掌“啪”地拍在车窗上

“老张,还不开车等死啊?

“赶紧踩死油门跑啊!”

听到这话。

司机老张顿时两股颤颤,连把钥匙插进车内,都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终于插上后。

老张回头,咬咬牙:“你们要小心啊!活着回来!”

引擎轰鸣撕裂夜色,中巴车猛地蹿出去。

车后。

是三个身影背对所有人伫立着。

更后方,则是上百道黑影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而来。

视野再往上往远处拉,就可以看到漫天的黄色人皮在不断蠕动、翻涌……

“现在该轮到我们表演了。”

罗大日对着旁边两人道:“我们要尽可能的引导,让它们去到大山深处。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