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20日
天气:晴
心情:一般
事件:跟晓雯告别
猫在家里两天。窗外是刺目的白雪,屋内流淌着辛晓琪的歌。一直喜欢这个女子,伤感中带着倔强,听说她曾经被一段长达十年的爱情抛弃,不知她歌里的辛酸,可是在为自己过去的凄惨而感伤?
尽管,我在她的歌声里早已忧伤不已。
子轩在昨天的电话里,以一种预知的方式告诉我,明天他会回来。
我没问用不用去接,他亦不明说。沉默再次成了我们共同的语言。空气中流淌的沉默是一种对婚姻恐惧的悸动。一场婚姻,终是毁了彼此对爱情的向往。
明天就是周一,我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说,心乱如麻已经形容不了我的心情。
凌乱,无绪,恐惧,又绝望。
偏偏,晓雯的电话不依不饶地响。
接起,她竟无比欢畅地说:小影,出来给我饯个行吧,我要离开这里,马上就走。
急忙起身,用冲的速度跑出家门。一路上狂奔着,脑海里的记忆不时浮现,与晓雯有过的种种交往,让我忍不住想挽留她。
到了约定的地方,我看到晓雯正一脸悠闲地喝着热茶,茶气漫过她的脸,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坏了,朦胧地,看不清对方。
倒是晓雯主动递过手来,握过我,一脸温和地说:小影,想想,还是跟你道个别得好。
想来,这之前,见与不见我,也是她的一块心病。
晓雯,你要去哪里?马上过春节,为什么要走?
小影,我要跟刘毅去北京,我们想在那里安家。
晓雯,告诉我,刘毅对你好么?
嗯,当然好。嫁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总是幸福得多,至少他的心一直在我身上。
可是晓雯,孩子呢?
跟我们一起走,明天的飞机。
这么急?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急迫,而是我们早就打算好的。
晓雯……
嗯?
晓雯……去到北京,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会的。
晓雯……
嗯?
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幸福,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知道了。
晓雯……
呵呵,小影,你有事就直说吧,刘毅还等我呢。
晓雯,我们是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如今你要走了,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问?
呵呵,瞧你,当我是好朋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一直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朋友?
小影,我清楚你要问什么。你想问的是,在我跟赵雷离婚这件事上,我有没有怪过你?是不是?
惊讶抬头,这依然是个睿智女子!
晓雯继续说:小影,你根本没必要这样想。你知道,我跟赵雷之间,就算没有你,也不会过得长久,从开始在一起那天,我就知道,他心里没有我。可我依然坚持嫁给他,这是我自己对爱情的坚持,怪不得任何人。至于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也想用你刚才的话来回答,在我心里,你不仅是我的同学,朋友,还是一生的知已。如果非要在爱情跟知已间选择,我想我会选择知已。毕竟,爱情随时会变,知已却是一辈子的。
感动。
握住晓雯的手,我早已是泪如雨下。
面对这个聪明又磊落的女子,我还能说什么呢?
唯有祝福。
晓雯拉着我的手,无比温和地笑:小影,跟子轩的事,何时能解决?
再次惊讶。从开始到现在,我跟子轩之间的事,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事。恋爱时,她们说不合适,结婚时,她们说我不务实,如今要离婚了,她们的口径亦惊人的相似,仿佛恨不能一夜之间,便尘埃落定。
看着晓雯期望的目光,我边点头边说:明天,他明天回来。
2008年1月21日
天气:晴
心情:廖落
事件:子轩归来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请假。接电话的是小丽,她百倍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感冒了?要不要我们去陪你?
摇头。这个冒失的家伙,偶尔聪明,偶尔可爱。
经不住她一再地问,我只好说:小姨家有点事,怕今天赶不到单位去。
小丽点头:哦,行,我跟赵主任说一声。
感谢。收线。
嘴上搭着话,心里早已乱成麻。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子轩此时应该快下飞机了吧。
难得几天晴日,机场虽然清理干净并正常营业,但路上定是雪多湿滑,不堪泥泞。
不知怎地,突然记起先前的每场重逢。过往的重逢,谁都是笑意可掬,可如今,每个人心里都乱至无形,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子轩的眉头早已成结,与我无异。
人生境地,用一个转身的距离,便成天地之差。
可无论如何,回来便是好事,至少,我们之间的问题能得到解决。
我在家里坐卧不安地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子轩终于敲开了家门。跑到门前,透过猫眼看门外的他,容颜依旧,只是心情改,那脸上的颓废跟无奈,与门内的我,竟如此相同。
开门,皆沉默。
进到门里,我竟忘记问候一声。这次,子轩倒先开了口:谢谢你在家等我。
一对夫妻重逢时开口先说谢谢。我想,这也是成为陌路人的一个开始吧。
点头,冲上热茶,递过去,我说:先喝点水。
子轩没有接我递的茶,起身进了老人生前住过的房间,房间里的摆设我已经改变,可依然弥漫着老人的气息。子轩就那么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直到我叫了一声,他才回身,满目泪痕,让我不忍去看。
等到子轩的心境稍稍平复,我才说:既然回来了,就去给老人扫扫墓吧,下次……又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子轩点头:我这次回来有三件事,一是拜祭爸爸,二是去看看姐姐现在的生活。
然后他就抬头看我,我立时明白,自己这个始终被他排在末位的人,就是他的第三件事。于是接上话说:第三件事,就是离婚,对吧?
子轩不接话,却一直看着我,直到被他看到莫名其妙,才听他说:小影,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离婚的地步,你想过原因吗?
摇头:已经决定离了,什么原因都是多余。
子轩叹气:不究出原因,你真的心甘吗?
冷笑:原因你不清楚吗?何必重复。
小影……我们能不能不吵?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还有什么可谈的?子轩,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这婚姻再继续下去,我觉得对不起自己。
小影,你……话非要说得这么绝吗?
子轩,别再说了,多说无益。离婚后我们做不成朋友,可我也不想相互敌对。我承认军人有其伟大的地方,比如说这次抗雪灾,你们是一直冲在前面。可这只能说军人这种职业是光荣的,并不代表你这个人就是伟大的!且我们在一起时,你只是个要懂得疼妻护家的老公,并不是那个冲锋陷阵的军人!我要嫁的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不是一个供在那里看似威严,却一直庇佑别人的男人。一句话,你心里无我,如此而已。
可是小影,我首先得是个军人,然后才能是个疼你爱你的老公,不是吗?
军人也要懂得关心另一半,不是吗?
我不够关心你吗?
冷笑:子轩,听听你问的这句话,远的不说,但说你刚刚进家门那一刻,先是老人,后是你姐姐,再然后才是我。试问一下,哪个老婆容得了自己的老公张嘴闭嘴全是自己家里人的?!试问一下,我身边就没有亲人可以问候的吗?你问候过他们吗?!
你的意思是,我自私?
岂止一点。
小影,你……你不了解军人,更不了解我。
就是因为太了解,所以才分手。子轩,你别把自己总是归进军人这种职业里,军人队伍里有你不假,但你代表不了所有的军人。如果所有军人都跟你一样为人处事,那我想,没有女人愿意去做军嫂了!
你这话太侮辱人!
想不被侮辱也不是不行,我们离婚!
离就离!
……
生气地拉开家门,刚下了两层楼,就遇上了双手拎满东西的小姨,一边向上爬一边气喘嘘嘘地说:哎呀,可累死我了。
我跟子轩都沉默。
小姨抬头看下我们,发现表情不对,立时急了:怎么了这是?刚回来又要去哪里?
我上前拉了小姨一把,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子轩适时打开家门,小姨边走边问:怎么了?又闹什么呢?
轻轻拉她进门,我说:小姨,回家说。
进了门,子轩看似小心地张罗着为小姨倒水,实则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是愤恨着的。偶尔与我的眼光交接,才会稍稍低垂下去。
小姨看看我,再看看子轩,然后叹气:唉,你们俩呀,说点啥好呢?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一定要闹成这样吗?人家夫妻是久别胜新婚,你们可好,见面就吵。说说,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没直接回答小姨的问题,而是反问她:小姨,谁告诉你,子轩今天会回来的?
之前,我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子轩的归期。因为在我心里,不论是结婚还是离婚,终归是两个人的事。非要第三方进来插一脚,那真是千张嘴也说不清了。将一切进行得静悄悄,这才符合现代人的处事风格。
果然,小姨立即不悦了:瞧你这孩子,说话就这么呛人,怪不得子轩怕你呢。这过日子就像饭勺跟碗筷,保不齐有个磕绊,筷子有时候还不能一般长呢,何况两个活生生的人?小影,还有子轩,你们听了,婚姻有时候就是一种坚持,像长征一样,能坚持下去才看得胜利,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道理能想通吧?
看子轩,他竟无语。
我知道,肯定是他事前给小姨打了电话,很生气地问他:你把小姨找来,有事跟她说吗?
子轩摇头:没事。只是打个招呼。
气结。
小姨叹着气上前拉拉我,再扯扯子轩,示意我们坐下,然后说:刚结婚的两个人,有什么说不开的呢?坐下来,敞开心扉好好谈谈不行吗?
摇头:小姨,之前跟你说过,我跟他没法过下去了。刚刚我们的争吵你也看到了,两个一见面就吵架的人,还能过下去吗?趁没有孩子,还是好说好散吧。
小姨不悦:影儿,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人家子轩从进门到现在,说过一句话吗?
将目光转向子轩,他竟一直沉默。
更加气结。我问他:沉默能解决问题吗?刚刚吵着离婚的劲头哪去了?
子轩努力压低声音说:小影,能不能不吵?你已经够过份了!
我过份?一个巴掌拍不响吧?
小影!
子轩,没必要在小姨面前表现和谐,你这次回来不就是要跟我离婚吗?我现在成全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利落些?
小影!你太过份了!我本没想跟小姨提的,我们为什么离婚?还不是因为你急着跳出这场婚姻吗?你跳出去就很精彩吗?再找一个就会比我好吗?!
不错,我是不能肯定下一个会不会比你好,但我能肯定的是,我绝对不会再嫁一个军人!你们有什么?除了那身看似亲切的外衣,除了国家和人民给你们的那些荣誉!还有什么?有心吗?心里有我吗?所谓的信任,理解,全是我在为你做,你信任过我没有?理解过我没有?你知道我心里的苦楚吗?!
小影,嫁给我,你很委屈吗?
岂止委屈!别的我也不想说了,那些话你清楚,小姨也明白。
我的目光转向小姨,她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出话来。而子轩竟没有反诘,随手打开门,甚至对我连看也不看。
我不由得冷笑:早这样多好,何必吵来吵去。
子轩依然不看我:小影,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的何止他一人!!趁他没有反悔,我大步往楼下走去。
身后传来小姨无比惋惜的叹息。
知道她心疼我,可是亲爱的小姨,生活是我自己的,我不想一再委屈,我需要呼吸阳光里的温暖空气,而不是一味冷冰冰的争吵跟猜忌。
2008年1月21日
天气:晴
心情:寥落
事件:我们离婚去
张嘴就吵的日子真的到了头。
当我们一脸瘟怒地到了民政局之后,办事人员一边看我们的各种证件,一边惊讶地问:呀?这不是刚登记吗?
不辩解。
办事人员却跟着罗嗦起来:想好了吗?婚姻可不是儿戏。
忍不住回她:你看我们像儿戏吗?
办事人员仔细看看我们的脸,再看看扔在她手里的证件,说:还是军婚呢,这位军人,你同意离婚吗?
子轩一脸瘟怒未消。不语。
我却急了:我愿意。
办事人员却不疾不徐地看看我们俩,又说:这是军婚,我们得先尊重军人这方的意见。
这是什么天下!两个人婚姻的结束,只因他是一个军人,就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真恨这些特权,不仅给了军人自负的本钱,还为他们的自私提供了方便之门,比如今天他不吐口离婚,我便不得自由。
突然藐视这些所谓的民政部门,打着人民的旗号,却办着别人的事,除却老百姓。不过一桩军婚,却离得这般艰难。
子轩始终不说话,此时他眼里瘟怒已经消了大半,只是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问,真的要离吗?
岂容儿戏!
我坚定地对办事人员说:麻烦你给我们办手续。
办事人员却不疾不徐地说:这位军人同志,你也是愿意的吗?
子轩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从衣篼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恍然大悟。办事人员等的就是这张纸,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呀,嫁给军人,结婚时好象谁都带着羡慕,离婚时的那种歧视却只能是女方一个人承受。我藐视地看着他们的表演,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我看到办事员的手已经按到那个自由之印上了,心突然激动一下,只需一个转身的距离,便要恢复自由之身。
可只一刻,办事人员就变了脸,将那张证明从柜台里扔了出来:说你们是儿戏呢,还不承认?当我们民政局吃闲饭呢?真是的!赶紧回家去!
我诧异莫名。
上前将那张纸从子轩手里抢过来一看,竟然只是张普通的白纸!
我彻底火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证明怎么成了白纸?啊?
子轩不说话,往门外走。我站在原地不停地跺脚,办事人员都开始厌烦了:哎,出去吵去,像什么话?!
这才发现,曾经以淑女自居的我,竟被这场婚姻折磨成了闹街的泼妇。
明明刚才看的是别人的表演,此时自己站到了舞台中央,不知不觉中给他人做了戏码。这份屈辱,让我心头怒火不停燃烧!上前扯住子轩,我再问了一次: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明白再走!
子轩回过头来,一边挣脱我的手,一边说:这是街上,注意点素质好不好?
素质?明明成了被人戏耍的猴子,我还要什么素质?!
小影,你也不想想,我从抗灾前线请假回来,这本身就有背军人职业道德,我哪里好意思跟领导说开离婚证明呢?你能不能理解我一点?
理解?哼。我理解你,你理解我吗?
我不再给子轩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招了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2008年1月21日
天气:转阴
心情:极差
事件:三问自己
一个人跑回家,泪流满面。
被戏耍的感觉由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如果说先前子轩不想离婚,有他的理由,那如今这场离婚闹剧完全打碎了他在我心里的形象。
军人是什么?言必行,行必果的硬汉形象。可他做了些什么!
环视一下空落落的房子,我的心被悲哀占满。仿佛只是转眼之间,对婚姻的所有幻想都被打破,我看不清以后的路,想不通谁对谁错,更弄不明白应该何去何从。
在心里,曾千百次地问过自己,到底有没有爱过子轩?答案其实是肯定的,不爱他,怎会嫁给他?可这种爱能坚持多久?我又坚持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他便从我的心上轻轻剥离,有些疼,却不得不舍。
我们不再相爱。
不然,在他的心不会不在我这里。曾记得,多少次他站在雨里等我,那眼神里的疼爱与关切令我无法不动容;曾记得,每次面对分手时,他多少次将电话打爆,用低婉的声音跟我交流,那时的大度与豁达,此时突然**然无存。
是他变了?还是我们都变了?
人说,爱情路上无对错,那么婚姻呢?难道真的不小心把爱情埋葬进了婚姻?可为什么别人的婚姻那般完美?
不知。亦想不通。
将目光转向窗外,大雪飞扬。
这个冬天,真够冷的。
有电话响。
小芳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地说:姐姐,我的婚礼定在26号,记得跟子轩哥一起来呀。
听她的声音,那般清脆,且带着幸福。
我说:祝福你们。
小芳笑:呵呵,你跟子轩哥年底不举行婚礼了吗?不如,一起吧。
摇头:我们,还没想这些。
小芳哦了一声,将话题一转:姐姐,我子轩哥回来了吗?我打电话他为什么不接?
摇头:不知道。
我的声音过于低沉,小芳终于听出了异样:姐姐,你跟子轩哥,没事吧?不是说好年底举行婚礼的吗?
叹气:别管我们了,好好准备你的婚礼吧。
不,姐姐,跟我说说,不然我不会安心结婚的。
小芳,真的没必要,我跟子轩……我们只是没心情结婚,你不要再问了。
姐姐……真的吗?
是。好好准备婚礼,做个漂亮的新娘。
谢谢姐姐。你跟子轩哥一定要来呢。
我会考虑。
不是考虑,是一定要来呢,子轩哥可是我的娘家人哦。
放下小芳的电话,犹如放下一个烫手的山芋。她的婚礼在即,幸福只有一个伸手的距离;而我的婚姻表面上存在,其实在心里早就死了。
天壤之别。
可我能跟小芳说什么呢?
婚姻是一朵种在各自心里的花,你心里有什么样的养料,花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我心里的养料已经流失殆尽,别说结果,就连花都开始枯萎了。
不由得,心生三问。
一问自己,婚姻在我心里到底占多大的份量?
想来,不论是谁,都希望自己的婚姻美满幸福,且长长久久吧。如果非要说出份量,身为女子,我愿意将婚姻放在一切之首位,甚至高于自己的生命。为什么?毕竟是女子,有份安稳的婚姻,想起来都是幸福的吧。
再问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份什么样的婚姻?
是女子,就需要一份有保障的婚姻。这种保障不仅是经济上的,更是心灵上的安慰。婚姻里的另一半可以没有太多钱,但不能少了责任心,可以不懂甜言蜜语,但不能不把我放在心上。婚姻路上无需太多华丽的支撑,但一定要真心真意待我。
而子轩,他的心里除了家人,还有我的位置么?听来像争宠,实则是寒心。
三问自己,真离了,下一场婚姻真的会走好吗?
或会,或不会。毕竟世事无绝对。我不能保证下一个遇上的人会更好,但我能保证,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如此轻易地走进婚姻。一次受伤已然凄惨,何苦旧伤未愈,再添新痕?
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反思,反思自己,反思婚姻,反思人生。
毕竟,我错过一次。这种错已经在我的人生路上刻下烙印,不能一错再错。
2008年1月21日晚
天气:突然下雪
心情:不好
事件:旧幕重袭
令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自己尚在做自我反思之时,子轩已经将工作做到小姨面前去了。
当小姨的电话打来时,我在心里对子轩的鄙视突然加重。
小姨说:影儿,别倔了,好好跟子轩谈谈,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毫不客气地顶回去:让他自己来跟我谈,何必找你做话筒。
小姨叹气:影儿,听小姨一句劝,人家大老远回来,总得让人有说话的机会不是?静下心来,好好谈谈,不管结果如何,别弄得跟仇人似的。
叹气:谈,可以。但小姨,你不能再做说客。
小姨不语。
我又说:让他从你们家回来吧,我跟他谈。
放下电话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愤怒,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往事电影一般过目开来,那些好的,坏的,快乐的,悲伤的,统统袭来。最难以让我释怀的就是每次吵架,他总是拿小姨做挡箭牌,以前屡试不爽,如今却让我感觉实在可笑。
可笑得,有些悲哀。
子轩敲门的时候,我正坐在黑暗里无奈地偷笑。
打开门,看到他时,我脸上是想掩饰也掩饰不了的失望。可依然强忍,我说:坐吧,我们谈谈。
子轩却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将身上的落雪拍打一下,进门,然后叹气:这鬼天气,天天下雪,闹心呢。
笑。是下雪闹心?还是婚姻闹心?
想来,他比我更清楚。
我说:子轩,我们回不去了,所以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最后还会变成纠缠。你是军人,应该知道处事就要干脆利落。放手吧,好吗?
子轩笑:小影,我知道白天的事让你失望,可我是真的不想跟你离婚。我们刚结婚,曾经也是有感情的,不过是两地分居引得是非频发,我想,只要我调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调回来?是谁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士兵?是谁说不上正团绝不退位?
那是过去。为了婚姻,为了你,我可以放弃那些理想。真的。
放弃?值得吗?
值得。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婚姻的错出在哪里?思来想去,还是沟通出了问题。我太忙,而你工作又忙……
赶紧摆手,我做了暂停状:子轩,不是这样的。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于沟通。而是思想不统一,且人生观也不一样。说白了,我们不是一路人,这个你懂吗?
子轩赶紧解释:不,小影,我觉得人是可以改变的。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我们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去学着适应环境。小影,相信我,你适应不了我,我会学着去适应你。
再摆手: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子轩还想再辩,这时我的电话响了。看屏幕,竟是赵雷。
这家伙打得实在不是时候。犹豫少许,还是接了。
电话里赵雷急切地问:小影,你小姨家的事解决完了吗?一天也没上班,你还好吧?
嗯,没什么事。
小影,有事一定记得告诉我,别一个人闷着,知道吗?
嗯,知道了。
哦,对了,告诉你一件好笑的事情,小丽今天可出洋相了,上班时不小心碰着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她老公赶来之后,她竟然转脸就笑了,猜,怎么回事?她说试试张奇心里有没有自己跟孩子,那个跟头是她假装的。呵呵,好笑吧?这小丽还真逗呢。
呵呵,她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以后工作上多照顾一下她才是。
是呀,女人怀孕都不容易。
那是。
小影,晚上下雪了,记得多盖点被子。
嗯。
明天上班吗?
嗯,事情处理完就上班。
如果来不及,你就继续在家陪你小姨,反正年关近了,也没什么大事要忙,对了,你不要太累了,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
……
终于放下赵雷的电话。
再转身时,看到的子轩完全变了模样,卑微换蔑视。
我却笑了: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不要费口舌了,我们谈谈离婚吧。
离婚?为他吗?你觉得我会离吗?我会这么傻地让你们玩弄于掌心吗?想要自由的理由,原来在这里,怪不得你那么急着叫我回来离婚呢!
子轩,你在说什么?!你了解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却能猜得到!
猜?真好笑!如果事事能猜出来,那还要事实做什么!
小影,你太让人失望了。
让人失望的,是我吗?你为什么就不能进行一下反思呢?比如,在你心里,我占多大比重?比如,你为我们这场婚姻付出过多少?这些你想过吗?
婚姻是两个人的付出,你又做了些什么?
子轩反诘超快,我竟被他问住。不是无法回答,而是真实地明白了我跟他到底错在哪里。
不能沟通,不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的问题是,他心里想的永远是自己,我心里藏的永远是不想跟他明说的委屈。
有时候,也不是不想明说,而是说了他也不会懂。
2008年1月21日晚
天气:小雪
心情:差
事件:争来吵去
我不想吵,可子轩却吵上了瘾。
他甚至几近咆哮地问:你跟那个姓赵的到底什么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
此话一出,我的巴掌便递了上去!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不关心,不信任,该打!
子轩的手瞬间轮起,迎着我的目光却没有落下。
其实从内心讲,我很希望他的巴掌打到我脸上,那样,一切就真的结束了。甚至我还会理直气壮地拉着他连夜去排队离婚!可他的巴掌最终在半空里只是划了一个圈,然后非常意外地落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我惊讶地上前想阻止,在半空打结的两只手,意外对接到一起。
我们的手,意外地握在了一起。
一切终于平静。
四目相对,我迎视他的目光,然后一字一顿地问:吵到何时才是尽头?
子轩沉默。他的目光顺着我的脸滑向我的手,这双手,不用他看我也明白,曾经百般娇贵地刻着花枝,涂满艳红。如今却是粗糙尽显,可怜的如同一个落了难的富家小姐。
由天堂到地狱,由柔软到坚硬。
子轩愣了,甚至在我手背上来回摩擦着,低声问:你的手……?
苦笑。收回。将手换个姿势指向门外:请你离开这里!
子轩犹豫少许,最终沉默着离开。
关门的声音很小,却依然震到我心疼。
索性,连灯也不开,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黑暗里,泪流满面。
这泪水,不是为自己而流,是为刚刚子轩那句话而流。我的付出在他眼里分文不值,竟然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他的埋怨像生了根似,东一句,西一句,最后竟然扯到赵雷身上。
确切地说,这不是不信任,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越想心里越气,随手打开电视。
新闻里说,伊拉克开始重建计划。没有兴趣,再转台,报道里说,某家庭因离婚闹至血光四起。
暗笑,国际战争尚在结束的一天,家庭战争却依然昌兴。
国事尚可理,家事却不清。
看看时间尚早,将电话打给小丽,我边哭边说:离个婚,就这么难吗?
天使般的小丽竟不管不顾自己的身孕,硬是让张奇开车将她送到我这里。一进门就心疼地抱抱我:可怜的小影,以为真是你小姨家出了事,没想到,你是在闹离婚呢,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摇头:说了能如何?结果肯定也是今天这样。
也不管张奇的存在,忍不住将离婚前后的事一一说给小丽听,以为她会跟我一样气愤,谁料她却听着听着便笑了。
小丽边笑边说:没看出来,他还真是有意思。
苦笑:是够有意思的。
小丽接着说:不过如此听来,他是不想离婚,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男人有时候就像个孩子,等他醒悟之后,一定会加倍疼你。
沉默。这不是小丽劝人的风格。
张奇突然将话接了过去:小影,让我这个男人来说几句吧。子轩他心里是有你的。至少,他在乎你跟赵雷之间的关系。如果你非要理解成小心眼儿,那就错了。只不过他对自己家里人的呵护的确多过你,但你也要考虑他的心理。毕竟,他们家的状况与别的家庭不同,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中梁坻柱。再说了,只有对家人好的男人,才会真心真意对你好。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无语。
道理,一堆一堆。我亦不是不明白,可跟子轩之间前前后后的事,令我想不通。
小丽跟着说:不如,你们先冷静冷静。毕竟,刚登记就离婚,任谁也于心不忍。更别说他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军人。小影,这点你要理解他。
诧异小丽突然的大度。再看看她身旁的一直微笑的张奇,突然明白她被疼爱的原由。
2008年1月22日
天气:阴
心情:好不了
事件:网络巧遇
我不知道子轩去了哪里。
我也不想知道。
整个白天,我们再无联系。一直紧绷着神经上班,下班之后,却突然不想回家。
我怕面对。怕他突然站到我的面前。
下班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里一直没有走的迹象。赵雷探过头来叫我:不下班吗?
眼疾嘴快的小丽第一时间帮我解释:哦,我跟小影约好逛街去,你们先走。
众人离去时,小丽吐了吐舌头:小影,你赶紧做个决定吧。
白她一眼:昨天在我家,你说的那些劝解,我还没消化呢。
小丽赶紧笑:呵呵,那不是张奇在吗?不管怎么说,我得让他感觉到我的大度,是不是?再说婚姻这东西,劝合不劝离,说不定你们以后合好了,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瞧我,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
无法理解她的聪明。视之为友,如今才发现,她首先考虑的还是自己。
却不怪她。人之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