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6日
天气:阴
心情:不好
事件:又见争吵
昨晚睡得不好,醒的自然晚。
起床时,子轩的姐姐将早饭都做好了。拿起稀饭,我说:姐,这两天辛苦你了,总是你做饭。
子轩的姐姐没接话,亦不理我。那表情,仿佛我是一起晚的儿媳妇。
沉默着将饭吃完,我主动收拾碗筷,这时子轩的姐姐说话了:小影,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子轩给你拼的名字。你应该看一看的。
点头:累了,所以错过了。
子轩的姐姐抬头看看我,不语。表情自然不悦。
我很想跟她解释,自己在网上已经看到了。可想了想又把话收了回去。凭什么要给她解释呢?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婆婆,我亦不是低入尘埃的童养媳。
子轩的姐姐倒是问了:小影,跟子轩最近还好吗?你们春节还要举行婚礼,可眼下这大雪下的,他能赶回来吗?
摇头:我不知道。
再回头时,子轩的姐姐已经摇头离开。想了想,昨天晚上的确是自己不好,于是放下手里的活儿,疾步走到电话旁边,打给子轩。
三遍,子轩才接。
甚至接起来,嘴上还生着气:我有任务呢,你干嘛一遍一遍地打?
无语。我竟握着电话想落泪。原来想说的那些道歉话,刹那间全都长了翅膀。
子轩在电话里急切地问: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气结。这次我决定不再沉默:有事没事,我也有这个权利打电话给你!一想告诉你,那个节目我看了,谢谢你的关心,但没必要了。因为接下来我还要说第二件事,那就是赶紧打离婚申请,越来越不了解了你!我受够了!
以为子轩会跟从前一样沉默,或是小声地沉默企求几句,却听到他以更大的声音响:离就离!你每天想得不都是离婚这件事吗?天天不知出去约会谁呢?是对方着急了吧?
彻底气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了吗?外面那么大的雪,你昨天跑出去见谁了?怎么那么晚回来?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就是不想说罢了!
好,好!既然你都知道不是吗?那还有什么可谈的?离婚!
不等子轩回答,我将电话早已挂上。
回身,子轩的姐姐小心地将房门关上。心下立即明白,昨天晓雯的电话,她不知是如何在弟弟面前添油加醋去了。这家人!
回到房里,眼泪不争气地流。
历来承认自己是坚强的,不懂得流泪的,更不会暗自悲伤的。可认识子轩,结了婚,这些流泪,悲伤,仿佛在我身体里生了根,发出一颗颗令心灵疼痛的幼芽,一触即疼。
嫁一个人,嫁到这份上,的确悲哀。
这婚姻,还有什么可以继续的理由?
索性,出门。奔去小姨家。
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小姨什么也不问,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直到我哭够了,小姨才说:影儿,别委屈自己了,离吧。
惊讶抬头。我的小姨,竟是这般支持我。且不问任何理由。
想来,她比我这个局中人看得还要清楚。
我跟子轩,真的完了。
像两颗碰到一起就可能随时爆炸的星球,脱了轨,回不去了。
2008年1月7日
天气:晴
心情:一般
事件:子轩姐姐的前夫
子轩姐姐的前夫突然来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一脸猥琐,个头不高,那双细小的眼睛不时地打量着我的家。直到我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他才不好意思地笑:嘿嘿,真漂亮呢。
将茶递上,我丢了一个眼色给子轩的姐姐,她一脸惶恐地扯着我进了厨房,说:妹妹,跟你商量个事儿呢,他……他来是想借几个钱儿。
我立即制止:姐,别说离婚了,就是没离,你也不能借钱给他,瞧他那猥琐样儿,一看就不是正八经儿的男人。
子轩的姐姐一脸为难,似乎欲言又止。
想了想,我问:姐,你跟他不是早断联系了吗?他怎么跑到门上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子轩的姐姐脸一下子红了,吱唔半天才说:是这样的,妹妹,我跟他……早些日子遇上的,他过得并不好,毕竟夫妻一场,我们……
立时明白。我笑:姐,这种男人,你还相信他吗?没本事养活老婆孩子,得意时自己潇洒,失意时倒是记起你们来了。
子轩的姐姐一脸为难。看她的表情仿佛有什么难言之瘾,但我也知道,再怎么问下去,她也不会跟我说的。索性将话挑开:姐,你比我大,经历的事情也多,自己拿主意吧,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跟我借钱,我可没有!
子轩的姐姐立时不悦。
深知自己的话说得重了些,但没办法,我不可能顾得她,再顾得那个跟她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
转身拿了件披衣,出门。
走出老远,才记起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去。只好转路,去了小姨家。
将刚才的情况跟小姨说了,小姨自然是先批评我的:瞧你这孩子,不管有没有关系,至少也是个客人不是?怎能说不理就不理呢?毕竟他跟子轩还做过兄弟不是?
无语。老一套的处事方式,我始终不能接受。
自然,小姨是要问到我跟子轩的。换作平常,或许我会避讳,或者委婉些谈起,可最近不断的争吵,还有他们家时不时冒出来的事情,让我已经措手不及。所以,我很坚定地答复小姨:这婚,肯定要离,且越快越好。
小姨叹气: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呢,本想着早一天抱孩子的,没想到……这日子,怎么过的呢。
摇头,轻轻拥抱小姨:小姨,对不起,我也不希望是这样,毕竟婚姻不是儿戏。可我跟子轩之间,问题实在太多,避开家庭不谈,就说我们两个人的沟通,已是困难。这婚姻再继续下去,真的会毁了彼此的。
小姨依然坚持着劝我:影儿,你想过没有?婚姻本来就是凑合着过的。
笑。自然明白。这世上的婚姻都是凑合的,但爱情没必要凑合。我跟子轩虽然领了证书,但尚未进入婚姻,所以一切还来得及。
可惜,这些不能说给小姨听。怕她听了,再来一场辩论。
我的心已经疲惫到极至,不想再跟任何人有分辨。眼前的路已经明了,那么,就让我坚持着走下去,不容再更改。
晚上在小姨家吃了饭,一个人走回家,不远的几步路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漫天大雪,已经将路完全封住。
透过家家户户的窗口,我听到了电视里的介绍:这场雪灾,百年不遇。
轻笑。百年不遇的,何止是雪灾。
快到家的时候,接到子轩的电话,十一个数字在我的掌心欢快地叫着,接与不接,却是我一直犹豫的事情。
叹气,还是接起,子轩在那头很是不解地问:怎么不接电话呢?今天周一也不在家吗?
无法回答。
谁也没规定,周一就得在家过。
似乎他也不是在等我的答案,直接又问:今天那个人跑到家里去了,你见到了吧?
点头:你应该叫姐夫,或是大哥吧?
子轩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什么大哥,早就跟我姐没关系了。
轻笑:你也知道没关系了,可你姐姐她不清楚,甚至还带回了家。
子轩的沉默只是片刻,他说:是我姐姐糊涂,可是他好象真遇上了难事,听说做生意赔了,连家里的房子都卖掉了,今天来好象是跟我姐借钱的。
点头,无语。他们家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桩桩件件都让人心烦。
子轩说:不过,听我姐的意思,她们好象有复合的复合迹象。你的意见呢?
摇头。跟他姐姐说的话,我不想再做重复,但我有必要说出我的观点:子轩,你听好了,你姐姐跟她前夫如何如何,是她们自己的事,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进退,但有一点你得跟她说明白,这是我的家,我不允许她带陌生人进来,绝对不行!
这次子轩倒是沉默了。以为他会温柔地说声对不起。却不料,沉默之后的话,如同这冬夜里的雪,冰冷彻骨。
小影,你还是没有把我的家人当成你的家人。不就是带回一个人吗?别说不是什么陌生人,就算是,那又如何?我们的家,不就是姐姐的家吗?何必分得那么清?
这是子轩的原话。很久以后,我才回味过来。过去他将自己逝去的父亲放在首位,如今老人不在了,他将自己的姐姐放在首位,甚至连他姐姐的前夫都可以比我亲,而我,这个家的真正主人,竟然连说一句话的余地都没有。
不由得冷笑:子轩,不吵了,抽时间回来一趟吧,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子轩竟然不依不饶:不就是离婚吗?每次说到我家里人,你总是这样!行,我一有机会就会赶回去,趁早还你自由!满意了吧?
我立即说:好。
将电话挂断,彻底。
只此一句,便了结了我们之间的所有过往,好与不好,终于无所谓。
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走进家门的。
开门,子轩的姐姐正抱着自己的女儿在笑,小娟看到我来,立即围上来说:小舅妈,我爸爸说了,等他赚了钱就过来接我们,我妈妈说,等我爸爸赚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不再给你添麻烦了。
苦笑。
子轩的姐姐立即说:妹妹,是这样的,毕竟老夫老妻了,想想,还是他真心疼孩子,所以……
点头,我说:姐,你考虑好了就行。不过子轩刚刚打来电话,他好象不太赞赏你们复婚,毕竟人的品质很重要,对了,这事你跟子轩商量了吗?
子轩的姐姐立即点头:嗯,说了,他说只要对孩子有利,还是可以考虑的,并且答应资助我们一点钱,让我们做个小买卖什么的。
愣住。这两个月的房贷一直是我在交,原以为子轩走不开,却原来……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无所谓了。
2008年1月8日
天气:阴
心情:一般
事件:意外邂逅
刚下班,小丽便拉上我,不依不饶地让我陪她逛商场。
她说:小影,我要去逛逛,早些买孩子的东西,这雪下得厉害,怕明年要涨价呢。
我笑她:张奇那么有钱,还在乎这点么?
小丽笑:哎呀,实话实说吧,就是我们家张奇在商场附近应酬客户,所以我才去逛的,回头让他开车送你回去,正好嘛。
摇头:真有你的,不知不觉又被你利用。
小丽突然收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小影,其实我想过很多次的,我应该跟你道歉。上次让你跟大老板说情的事,是我不对,或者这件事影响到了你的前途,对不起。
赶紧制止: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再说赵雷做这个主任实至名归,以后别说这些话,影响不好。
小丽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不由得摇头:别再说这件事了,没意思。
小丽边点头边说:知道啦,其实这件事也怪我自己,早知道怀孕能让张奇这么紧张自己,我早就应该要一个孩子的。何必费那么多心思,反而不讨好呢?唉,终于知道什么叫母凭子贵。
笑。却不回应。
到了商场,小丽跟疯了似的,购物车里放满了婴儿用品,却依然逛兴正浓。直到张奇打来电话,她才兴冲冲收手,拿着电话在我面前是撒娇:老公,我跟小影逛累了,特别想吃法国蜗牛,你带我们去吃好不好?
得到了张奇的肯定回答,小丽立即攀上我的脖子欢呼。知道她是真心实意要请我吃饭,却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家里还有事,我想先回去,你们去吃吧。
跟小丽道别,脚步却突然慢下来。
那个家,在我心里没有任何温度。
索性,一个人坐在快餐店里,要一份热气腾腾的米粉,看着窗外已然朦胧的行人来回穿梭,一种难得的安宁浮上心头,看着窗外人的忙碌,享受着自己此时的宁静,我突然摇头笑了,忍不住问自己,有多久不曾享受过这样的安逸?
笑容只是一刻,瞬间雪般冰封。
窗外一个朦胧的身影正探下身子向我靠拢,小小的身体几乎贴在了窗玻璃上。她的眉目看得清楚的时候,我心下愣了。
这个女子,怎会在这里出现。
终于,这个脸上带着甜蜜笑容的女子静静地站在了我的面前,她红润的面容有掩饰不住的幸福。
嗨,姐姐,真是你在这里啊。
声音那般轻柔,却如此友好,友好的如同一个旧友。
不得不起身,为她轻拉座椅,来,请坐。
她二话不说,爽快地坐下,然后招手跟服务生要东西吃。也只有这个利落的动作,才让我敢确定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她。
我说:小芳,近来好吗?
这个几近被我遗忘的女子此时一脸娇羞,不停地指着手里的购物袋给我介绍:瞧,姐姐,这是我刚买的被套,内衣,还有两条毛巾,纯白的。漂亮吧?
点头。我笑:年底是该添置些衣物。
小芳不解地张大嘴巴:什么呀?平时哪里舍得?不过是婚姻大事,不得不破费罢了。
不解:你要结婚了吗?
小芳一脸不悦:姐,你也真是不关心我呢,子轩哥没跟你说吗?他可是把红包都给我备好了呢。
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诧异不止。
差点喷吐出来的还有她跟子轩的过往。
2006年6月底的一天,我跟子轩到他家里吃饭,被突然到的小芳打扰。看着我跟子轩恩爱无比的模样,小芳逃似奔出家门。女人的直觉让我明白,她跟子轩之间一定有故事。于是我追了出去。
追上她时,小芳一直抱着我哭,等她哭够了,我也没说话。因为我知道,女人在落泪之后更容易倾诉。
果然,小芳说:大姐,能跟你好好谈谈吗?
我点点头。跟着她在地上坐下。小芳接着说:我是个很直接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喜欢轩哥,从小到大一直喜欢。后来,他当兵了,我们一直书信联系着。可是我高考还是落了榜,我学习不好,也就不想再复读了,一来家里不富裕,二来我也希望能早点参加工作。那样就可以挣钱了。可以帮帮轩哥了。
我问:为什么说是帮他呢?
小芳冲我笑笑,很无奈地说:你不了解他家里的情况。他家太苦了,大伯常年生病,大姐又离了婚带着个孩子,只有轩哥挣钱,又不多。除了补贴家里,他自己舍不得花一分钱。我爱他,所以要帮他。
你爱他?我反问。
是的,至少比你爱他。我从小就喜欢他,长大了就爱上了他,很自然的。我现在也二十四五岁了,到了结婚的年龄了,我以为……我以为我跟他能结婚的,却没想到半路上多了一个你!我是恨你的,从开始就恨。小芳说。
我理解。我说。
小芳看了我一眼,说:那你不恨我么?
我笑:傻丫头,怎么会恨你呢?你是个很直接的人,敢爱敢恨,我很欣赏你。
谢谢你大姐。我说到哪儿了?哦,对,我说我要跟轩哥结婚。我曾经写信试探过他,他也没有明确反对,只是说家里条件不好怕拖累了我。我以为他这就是同意了。于是,我这几年一直帮他照顾家里人。开始轩哥也很感动,甚至也流露了喜欢我的想法。但是……但是今年他认识了你,就变了。小芳说。
我叹口气,为眼前这个女子,也为自己。
可是我还没选择放弃,因为我相信,终有一天,轩哥会知道,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是我,是我。小芳的泪再次流了下来。
我竟然不知道安慰她什么才好。
大姐,你知道吗?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如果换作我,我也会选择你,也会爱上你的。可是大姐,你有高学历,你有好工作,你漂亮,又能干,为什么还要跟我抢轩哥呢?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希望。小芳的话句句敲打在我的心上。
这个可怜的姑娘啊,怎么样才能够让她知道,爱情就是爱情,不是怜悯呢?
大姐,算我求你了,把轩哥还给我吧。小芳说。
小芳,你想过吗?子轩他爱不爱你?我反问。虽然残酷,但我知道,这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爱不爱?你说爱不爱?没有你的时候,他对我也是很温柔的,经常写信给我,偶尔回来还会带东西给我,你说他爱不爱?!可是你出现了,这一切全变了!变了!小芳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退出,他真的会接受你吗?我问她,很严肃地问她。
呵呵,呵呵……小芳的突然发笑让我感觉不理解,但接下来她话却让我更加不理解。她说:大姐,你可能不知道呢,轩哥对你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有好职业,好未来,这才是他需要的老婆。老婆,听听,他都叫你老婆了,呵呵……那么,我算什么呢?这几年的辛劳,我又是在为谁付出呢?大姐,你告诉我呀,你告诉我啊……小芳笑完了再哭,怨妇一般,让人心疼。
是的,我开始心疼起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子了。她倔强的外表下所掩饰的,原来是这般柔弱的一份感情。
最后,她问我:大姐,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抚了一下她的长发,说:我们应该去问问子轩怎么办。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子轩选择了我。可我们却没有小芳想像中幸福。
2008年1月8日晚
天气:阴
心情:一般
事件:小芳的军嫂梦
眼前的小芳,旧貌换新颜,只是性子里的爽快劲儿,未曾改变。
确定我始终不明白她的意思,索性急了:姐,前两天我子轩哥还打电话给我来着,说他会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你怎么一点也不放心上呢?还在生我的气么?
赶紧摇头:怎么生你的气呢?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子轩……没跟我说起。
小芳笑:呵呵,是呀,你们也刚结婚,甜蜜劲儿还没过呢,肯定没时间说起我。不过说真的,我特别感谢子轩哥,如果不是他帮忙,我也不会这么快就结婚。
点头:那么,小芳,我祝福你。只是今天没想到会遇上,不然,一定会备份礼物的。
那倒不用。我子轩哥说了,我结婚时一定奉上大大的红包,那时,我应该改口叫你嫂子了呢,呵呵。
小芳的话依然很快乐,想来,她寻的那个男人,肯定优秀。
于是问:能说说他吗?做什么的?
小芳笑:姐姐还不知道呢?他也是个军人,我子轩哥给介绍的,不过我自身条件不好,不如姐姐,所以只能找个士官凑合着。但他对我很好,我们感情也不错,等春节他回来,我们就举行婚礼了。
大惊。子轩做的这些事,我一无所知。
小芳依然沉浸在她的幸福里:姐姐,跟你说,找个军人结婚,一直是我的梦想,如今真的实现了,我都不敢相信呢。幸好,有子轩哥的帮忙,这才圆了我的军嫂梦。
彻底明白。记起先前小芳对子轩的追求,原来,她爱的不仅是子轩,更是子轩身上那层军装绿。
军人,在任何女子心里,都有一抹难了的情缘。
想来,当初的自己,亦如。
只是子轩不应该把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不管怎么说,跟小芳做不成好姐妹,但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可他竟什么也没说,半个字也没有。
一个曾经想依赖终生的男人,与我已经有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眼前的小芳并不晓得这些,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的婚事,她的军人男朋友。我知道,她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只看到了眼前的荣光,不曾想过以后漫长艰辛的两地分居,还有那些不可避免的心灵距离。
我说:小芳,跟他谈了多久?这么快就结婚,考虑好了吗?
小芳笑:呵呵,当然。我爱他。再说他是子轩哥给我选的,我想不会错到哪里去。
我不得不再次提醒:那,你了解他的家庭吗?他的家人如何?有一一了解过吗?
小芳依然笑:当然。虽然他家是农村的,结婚以后我可能得去他家照顾老人,但我愿意。歌里不是这样唱的吗?你在远方保卫家乡,我在家里守护爹娘。子轩哥也跟我说了,做军人的老婆,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姐姐,你是如何做的?
愣住。
小芳不理会我的沉默,继续说:其实姐姐,你知道吗?我喜欢子轩哥的最初,就是因为喜欢军人,他们光明磊落,他们默默奉献,他们无私又伟大……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形容词能表达我对军人的崇拜。总之,选择他了,我就会好好爱他。
无语,婚姻不像爱情,走不进去的人,终不会理解。
看我不语,小芳忍不住问:姐姐,跟我子轩哥过得好吗?
抬头看她,在她的脸上找不出熟悉的痕迹,我才反问:你子轩哥没跟你说吗?
小芳笑:没有。他哪里会说这么多呀?连这个军人男朋友,都是我死缠硬磨,他才给我介绍的呢。不过说真的,姐姐,我真的很嫉妒你,有子轩哥那么好的男人爱你。
笑。眼前的米粉早已经凉透。
小芳麻利地吃完她点的东西,嘴巴一抹,说:姐,今天遇上你,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子轩哥心里是有一些地位的,可今天才明白,一丁点儿地位也没有。
惊讶她此番话。
小芳笑:你那么聪明,真的不明白吗?他每天跟你联络,却从不曾提起过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让我明白,珍惜眼前人是什么意思。我的那个他,虽然不是什么军官,没有什么远大前程,但至少,他爱我,实心实意的。
笑。却很无力。一直以为她早已经释怀,却原来。
我说:小芳,如果他真心爱你,而你也喜欢他,那就好好对待人家,这样你才会幸福。
我的话刚落地,小芳又笑了,满目灿烂。
看来,她是真的很幸福。
2008年1月9日
天气:中雪
心情:一般
事件:赵雷之坚持
我一直不敢正面对视赵雷。
如眼前的景象。我眼里盯着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他眼里盯着不给他答案的我。
他直视,我则一味逃避。
小影,逃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他的话问得轻柔,却字字句句令我为难。
赵雷,请你在文件上签字。
小影,你要给我话儿。他再坚持。
我只好拿着文件逃出他的办公室。曾几何时,令人头痛的办公室恋情遭人质疑。此时,我却陷在这样的漩涡里不能自拔。
他使君无妇,我却依然罗缚有夫。
横在我们中间的沟渠像一座爬不完的山,陡峭之处见险峰,在这样的单位里,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粉身碎骨。我不能让赵雷毁在这样的漩涡里,毕竟他刚升职,一切来之不易。
这些,在心里想过千百遍。但却不能说给他听。
只好,回避,再回避。
偏偏,他坚持,又坚持。
小影,别回避了,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的。
可是赵雷,我不能答应你什么,毕竟,我还有婚姻在身。
那么,我等你跳出来。好么?
怎敢应承。离开,带着黯然。
中午,子轩打电话来,不停地向我道歉。
仿佛在听一场戏文,分分离离的说辞早已经厌倦。
我说:子轩,我只问你最近两天的事。第一,你给你姐姐钱,让她们自己创业,可有此事?第二,你何时给小芳介绍的男朋友?如今人家要结婚了,我却一无所知。为什么要隐瞒这些?我们之间连这点坦诚都不存在了吗?
子轩笑:不说这些,其实是怕你多心。给我姐姐钱,我是想让她早些自立,至于小芳那边,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她喜欢军人,我只是举手之劳,给她介绍一个罢了。
我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算夫妻吗?如果算,为什么事事对我隐瞒?如果不算,那我们何必再纠缠不清下去?子轩,放手吧,我们不可能了。
子轩收住笑,且沉默。
我再次跟进:你春节前不是要回来参加小芳的婚礼吗?正好,打申请吧,将我们的离婚手续办了。
子轩无声地将电话挂断。
我回身,竟见赵雷那张喜忧参半的脸。
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亦不想解释,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赵雷跟在身后,不停地问:事情快了吧?
明知他问的是什么,心里却一阵反感,一段婚姻的结束之痛,他不过是刚刚尝试,怎会如此轻快地来问我,是不是快了?
莫名地,第一次在心里对他并生了反感。
赵雷不解我的沉默,继续说:小影,好久没看到你笑了,不如晚上一起去K歌吧?
摇头,想都不想便反诘:算是庆祝我离婚的吗?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赵雷被噎。我却不理他。
心里已经乱成麻绳,理不清,亦不敢理。
看赵雷没有放手的意思,索性将刚刚的文件丢给他:签字吧,赵主任。
一声主任,我们的身份便渭泾分明。赵雷是个敬业的人,这一点,我对他还是了解的。至少,他很快拿着文件离开,至少,他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
看着他的背影,我莫名地伤感。
一路走来,不得不承认他的好。可真正相处时,我还是感觉异样。不知,是他的坚持出了错,还是自己的心出了错?
此时,窗外大雪飞扬,又是一片恼人的白。
2008年1月12日
天气:阴
心情:不好
事件:谁是真心
不惊不扰,又是周末。
晚上刚回家,子轩的姐姐立即小心翼翼地围上来,看她的样子,我知道,心里有事。
索性,饭也不吃,先问她:是不是有事?
子轩的姐姐忙不迭地点头:妹妹,娟儿她爸在城西开了个小商店,想接我们母女过去,跟你说一声。
心下还是一惊。想过多次别离,却没想到,真到了分开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难过。轻轻拉过她的手,我说:姐姐,那边都安排好了吗?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如果感觉冷,就让小娟在这儿住着,也行。
话说得流利,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出于真心。至少,子轩的姐姐是不相信的,她立即摇头说:哪能呢?已经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再说,娟儿也想她爸爸。
点头,转身从包里拿出几张钞票递上去:姐,拿着吧,回去好好过日子,如果他对你不好,一定记得打电话回来,知道吗?
子轩姐姐的眼里一片湿润。当着我的面背过身去,拭泪。不知她是舍不得我,还是在为我刚才的话感动。
小娟上前拉着我的手,轻声说:小舅妈,我想吃KFC。
孩子的最后一个要求,岂能不答应?带上她出门,不听子轩姐姐的反对。
一路上,小娟不停地拉着我的手说:小舅妈,其实我真不想走,家里的房子好旧,床也不舒服,睡在上面硬梆梆的。还有呀,我妈妈从来不给我买肯德基,回去之后,我就吃不着了。
笑。我说:那你今天就吃个够,好不好?
小娟乐得拍手。看着孩子欢快的模样,我突然记起心里的一个疑问,于是低下身子问小娟:娟儿,告诉舅妈,你爸爸对你和妈妈,好不好呀?
小娟想了半天,才说:还好吧,他现在不喝酒了,也不打麻将了,我妈妈说,他变好了,是个好爸爸。
再笑。孩子的话至少不会有假,那就希望这个男人能担起自己的责任,好好待这对苦命母女。
陪孩子吃完KFC,天空阴沉得可怕,拉着她的小手不停地往回跑,进家门时,我又看到了那个萎缩的男人,确切地说,是小娟的爸爸。
孩子怯怯地叫了声:爸爸。然后那个男人就看着我笑,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是想跟我打招呼。我冲他点头,算是回礼。嘴里那个称呼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索性失语。
子轩的姐姐不停地收拾东西,嘴里说:妹妹,我们想今天就走,他……着急呢。
笑。久别胜新婚,这个男人还真是分秒必争。
似乎没有任何悬念,子轩的姐姐就这样被自己的前夫带走。关门的刹那,我感觉到的不是自由,而是一种别离的难受。
不论如何,两个多月的相处,喜忧参半的生活。
子轩适时将电话打来,问:小影,你感觉他会对姐姐好吗?是真心改过吗?
摇头。无语。
这世上,还有谁在乎所谓的真心?还有谁对谁是真的真心?一颗心在红尘纠结的起伏里早已经疲惫,何谈真与假?
子轩见我沉默,立即叹气:小影,我们之间连说话都难吗?
还是无语。无话可说,真的无话可说。
2008年1月13日
天气:小雪
心情:一般
事件:寂寞回望
一个难得的静宓之晨。
窗外的雪依然飞扬,洁白素目之下,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万物的安宁。
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事可以做,索性赖在**,随手拿起杂志打发时间,小说里将爱情描写得死去活来,突生厌倦。
心里突然有个念头闪过:我是不是不再相信爱情了?
爱情。这个词令我哑然失笑。
曾经以为只要珍惜就能握住的爱情,此时不知握在谁的掌心里。翻看自己的掌纹,竟是凌乱一片,所谓的感情线纷纷扰扰,那些走过的往事,和未知的将来。
纹乱,心乱。
一场爱情将彼此折磨成了什么样。我如此,子轩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过往的一切像老电影,不堪回忆,却总是被回忆打扰。他的体贴,他的笑脸,他宽厚又腼腆的个性,都浮了出来,公平一点说,恋爱的时候,也曾让我那般心动过。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真切切爱过这样一个男人,所以才愿意托付终生。
可爱情跟婚姻,生来就犯冲。如果非要打个比喻,那在我看来,一个是和平年代的玫瑰,一个是战争年代的硝烟。风火中,玫瑰得不到永生,所以,婚姻令爱情枯萎。我们的心累了,倦了,玫瑰自然也就凋零了。
可婚姻,毕竟是婚姻。不仅有法律上的认同,还有世俗的约束。我们总是容易在别人的目光下,表现自己,甚至忘记自己,哪怕这个人只是一个路人。
我们需要足够的面子,让别人看到幸福,表面的幸福。可是真正幸福的,又有几人?
然后,我们就听到了责任,义务这样的字眼。责任跟义务,像两道厚重的城墙将婚姻包围住,我们住进这样一个包围圈,寻找正在失去的温度,渴望带给自己一些安全感。可事实呢?长城都能坍塌,何况是一座堆彻起来的婚姻。
所以就有了许多被称为忘恩负义的人,开始背离婚姻。这种背离令人侧目,甚至唾弃。可是关上门来,背离婚姻的人,成了真正的,活在当下的人。
是的,活在当下。
我的当下在哪里?是不是离开了子轩,我就真的能活到当下?
窗外的雪随风拍打到窗台上,凛冽得势不可挡。
透过风雪掠过的窗户,我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笼罩在烟雾下的天空,像个令人怜惜的孩子,欲哭无泪。
第一次,对老天爷并生了怜悯。或许,刮风下雨亦非它所愿。
一如,每个人对无望婚姻的嗟叹,背离实非所愿。可不背离,生活怎能继续?
或许,每段婚姻开始时,每个人都对它寄与了厚望,甚至愿意付出所有,只求给对方幸福。只是,婚姻改变了这一切,当我们越来越无力地看清真相,当男人开始不相信女人,当女人开始看不起男人,当爱情渐渐被婚姻啃噬掉……
想来,婚姻是女人浪漫的结束,对于男人,却是他们安享生活的开始。一个开始,一个结束,境况却是天壤之别。
心里的那个问题,开始渐渐清晰。
我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不了解爱情。爱情依然美丽,只是我们始终不了解跟自己相爱一场的那个人。
寂寞回望,原来,道理我们都懂,只是心回不去了。
2008年1月14日
天气:晴
心情:意外
事件:小芳说婚姻
这个冬天令我们的工作多了一项任务。
每天上班先打扫。用小丽的说,这是怕咱们没事做呢,上天给安排的。
笑。不与这个孕妇争。
赵雷一直躲着我,似乎上次的拒绝令他难堪了吧。想解释,却发现其实没什么可解释的,毕竟,我们都不曾承诺过对方什么。
周姐是这群人中最精明的,她的眼神一直不离我们,仿佛在看一场蓄势待发的表演。
只可惜,台上的表演却不曾开始。
春节在即,该做的工作早已经结束,所以大家闲时多一些。小丽开始补各种维生素,胖得跟风吹似的,完全变了模样,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依然不停地吃着补品,大家质疑她补得是否过量时,她却笑了:全怪张奇。
那幸福,流光溢彩。
第一次知道,一个孩子竟然能给一个家庭带来这么大的调剂跟安慰。可是想到晓雯跟赵雷的婚姻,我心下立时黯然。有孩子又怎样?不爱终是不爱。
眼前的赵雷,为工作忙碌不停,透过玻璃窗,我却能看到他偶尔的失神。一场婚姻的解体,不可能不对他产生影响,哪怕表面上他是如何的无所谓,其实心里到底怎样,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这种伤与痛,我也正在体会。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小丽嚷着去食堂的时候,突然接到小芳的电话。电话里她一边哽咽一边说:姐姐,我不知能找谁聊,只是想到你了。
静宓午后,咖啡馆外的空地上一片晶莹,这场雪扑天盖地,还了大地一片纯白,却不能令人的心境平复。远处地小芳走走停停,不时地俯身弹一下沾在身上的雪。
这是个细腻的女子,历来都承认。
进了咖啡馆,我冲她招手,一向爽朗的她竟赧颜:姐姐,我很少到这种地方来,不习惯呢。
我笑:只是离单位近,所以就选了这儿。如果你不喜欢咖啡,还有茶可以点的。
小芳立即摆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知道会到这么好的地方来,早知道的话,我还可以打扮一下的,是不是?
再笑:结婚的事忙得怎样了?
我的话刚问出口,小芳脸上的笑立时封住,俨然一副冰花状:唉,姐姐,别提了,我都快气死了!
不解。只好看着她,等待下文。
小芳拿着咖啡暖手,暖完后,狠狠喝下一口,吞咽的力度很大,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我不解地问:是不是一个人忙不过来?
小芳摇头:哪里。他们部队在抗雪灾,说今年结不了婚,推到明年。
我笑:就这点事?
小芳再摇头:我还没说完呢。后来经过商量,他们领导同意他回来结婚,可我们选的日子让他们家给改了。
不就是一个日子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哪里。姐姐不知道呢,我们家选的是小年后,可他们家偏说,小年后结婚不吉利,给定在小年前了。
我再笑:这有什么?不就是一个日子么。
小芳不解地看着我:姐姐,为什么农村人都那么迷信呀?小年前后哪天不行?为什么一定要听他们家的呀?
无语。不过是些鸡毛蒜皮。
小芳见我沉默,又说:其实这也不是主要问题,唯一让我不舒服的是,结婚他们家只给一千零一块,说是千里挑一。这年头,哪有给这么少的呀?
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吐出来。
公平一点说,在我心里一直感觉小芳是适合做军嫂的。不计较,人和气,且孝顺。
但她刚才的一番话,却让我大跌眼镜。
子轩一直说我计较,却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计较的女子。
我说:小芳,问你一个问题,钱重要?还是你们的感情重要?
小芳想了又想,才说:怎么说呢,我喜欢军人,想嫁给军人,但他们家的寒酸是我没想到的。总以为有个差不多就行,没想到,差得实在太多。
我笑:他对你好,且爱你,这些就够了。以后的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不是吗?
小芳不快:话虽如此,但想起来,心里还是憋屈得很。对了,姐姐,如果换作你跟子轩哥结婚,他家给你一千块钱,你会怎么想?
不语。当时的我,别说一千,一分也没拿。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在子轩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容不下他家里人的小气之人。
眼前的咖啡冷了。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小芳兀自喝着,说着。她的话无非是些琐碎,一如我跟子轩的当初。我无法安慰,亦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听她一直说下去。
小芳说:姐姐,不嫁军人总感觉他们万般好,可真要嫁了,要什么没什么,那滋味真不好受,最难的还是他不在身边,什么事都得自己亲力亲为。真难啊。
我点头,只笑不语。
小芳又说:虽然这样,但能嫁个军人一直是我的梦想,所以,就认了吧。
依然笑。有多少军人梦,就有多少军嫂梦。我不排斥女子对军人的向往,但亦深知其中的不易,这滋味,如同饮水,冷暖自知。
一杯咖啡冷掉,小芳的话似乎也说尽了。抹一把嘴冲我笑:呵呵,姐姐,跟你说说,心情就好多了,谢谢你。
我笑:哪里,什么忙也没帮得上。
小芳急忙摇头:哪里,找一个军嫂说话感觉就是不一样呢,说给别的朋友听,她们只会笑我自寻烦恼。其实她们哪里知道嫁给军人的辛苦。
我叹气:小芳,这只是个开始,你要有充足的思想准备。
小芳笑:嗯,准备好了。我爸爸说,有得就有失,不能总是让你得到,而不失去。
这话经典。唯有以笑做答。
小芳突然眼睛一转,问:姐姐,不如将你跟子轩哥的婚礼,安排在我们这一天吧,反正你们也要举行婚礼的。
愣。
婚礼。对我来说,再次成了梦想。梦里那身洁白的婚纱,此时如同窗外落雪,碎了一地,来不及收拾。
看着面前一脸憧憬的小芳,我不得不提醒她:小芳,这世上的婚姻千千万万,我不知道老百姓的婚姻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军人的婚姻……都不太好过。这里面的问题太多,你可想好了?比如两地分居,比如将来的转业,比如和他家庭的相处,比如你们之间的了解,比如你们将来的沟通……总之,问题太多太多。
我的话过于长,显然吓着了小芳,她一脸讶异得看着我,那表情,仿佛不识。
我立即解释:是这样的,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军嫂不易做。
小芳突然笑了:姐姐真逗,军嫂不易做,那你还争着抢着要嫁给子轩哥。
再愣。
这个女子,我应该如何跟她沟通下去?
倒是小芳干脆,直接说:姐姐,知道你是为我好,想提醒我呢。可我是真的喜欢军人,就想嫁个军人,到时候挽着他上街,多荣耀!再说了,他天天打电话给我,也挺体贴人的,虽然家里不咋样,但至少对我好。
笑:知足常乐,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小芳也笑:姐姐跟子轩哥也要幸福呢,子轩哥从小吃了那么多苦,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收住笑。
婚姻里,不论英雄,亦不论过往。我们需要的是同等的爱与被爱。
可这些,我不想解释给小芳听了,她已经被那个军人迷得失魂落魄,任我再说下去,亦是惘然。
2008年1月15日晚
天气:阴
心情:一般
事件:子轩来电
其实对他的电话,早已经不再企盼,甚至还有些害怕。
不接,显得自己多么小气,接了却令彼此更为尴尬。只好任那十一个数字不停地唱歌,一直唱到手软。有时候,我甚至会一直盯着电话响,却从不接起。
不是想试试他的耐心,而是着实怕了争吵。
一如今天。
明明是他打来电话的,张嘴却问:有没有事?
甚至连家这个字眼都省略了。看来,我们的家在他眼里实则虚设。
没事。
还两个字过去,尤如两个吝啬的人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谈判。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听到了他的叹息:小影,我很想我爸爸。
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在这样寒风呼啸的风雪之夜,他竟然提到了老人。不由得紧张,跑进房间将房门狠狠关上。回身再看看,生怕老人突然跟进来。
第一次对这个家充满了恐惧。
子轩的声音在电话里不停不休:小影,小芳要结婚了,你说送多少礼钱合适?
原来,这才是他打电话的目的。我立即不悦:给她介绍对象时,你没征询我的意见,如今为何对我说起?
子轩立即回应:这事是我忙得忘了,再说……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小芳吗?我怎好在你面前一再地提起她呢?
冷笑:这会儿懂得为我考虑了?
子轩接着说:小影,我们能不能别张嘴就吵架?就算做不成夫妻,至少做朋友也要温和一些,是不是?
再冷笑:何必那么虚伪?你尽管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别管我。
子轩叹气:那好吧,算我通知你了,我下周一就回去了,部队这边已经准假了。
不语。
换作从前,见面对我们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期盼。如今,再见面,除了谈分手,还有什么可说的?
挂上电话,突然流泪。
我们俩的婚姻这是怎么了?像朵花似的,曾经那般艳丽,转眼之间怎么就枯萎了呢?曾经抱着电话不眠不休的两个人,如今为什么一张嘴就吵架?我们之间,到底哪里错了?
窗外,寒风四起。我的心跟着风起,不停颤栗。
家里藏着的一瓶红酒,终是让我翻了出来。
一杯,接上一杯。不知何时,酒杯突然碰到桌上,滚了一下,玻璃与木板的碰撞虽然小心,但我还是听出了脆响。
原来,一个人的生活竟是如此寂寞,就连酒杯都没人与你碰。唯一能做的,竟是自斟自饮,就着窗外寒风,听着飘雪洒落。
这是怎样的光景。
朦胧间,有电话打来,接起,竟是赵雷。
握着他的电话,我竟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赵雷,我真难受。
赵雷立即急了:小影,你这是怎么了?喝酒了吧?
还是哭,抑制不住:嗯,喝了点,心里难受。
你呀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在家,一个人喝的。
小影,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赵雷,我感觉心里憋屈得很,无处发泄,所以喝了点,谁知喝得多了,心里也不见得痛快。
傻小影。有什么不高兴的,找我说,何必呢?
叹气。摇头,酒突然醒了大半。我怎么可能找他说呢?我跟他之间已然说不清道不明了。何况,还有一个直言不讳的晓雯,曾百般对我指责。
我说:赵雷,有事吗?没事我休息了。
赵雷急了:小影,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一直握着电话,仿佛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亦跟着颤抖:赵雷,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我跟你在晓雯眼里,已经说不清楚了!
小影,傻小影!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就看不开呢?
我能看得开吗?明明知道她是我最好的同学,明明知道她是我介绍给你的,明明知道她现在依然爱着你!你让我怎么想得开?
可你怎么就不为我考虑一下呢?明明知道我开始就是喜欢你的,明明知道我跟晓雯走到一起也是因为你,明明知道我离婚了,自由了,可你竟然不想接触我,考虑过这些吗?
赵雷,我们……错过了,所以不要再说了。
小影,我们错过一次,可不能再错过第二次,不是吗?
不想再说话,泪水已经顺着我的脸颊奔进了嘴角。咸咸的味道令我瞬间清醒。我一边摇头,一边说:赵雷,我们这是说什么呢?
赵雷叹气:小影,可不可为自己考虑一下?你跟子轩过得真幸福吗?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吗?
立时醒来:赵雷,我……
小影,别再说没有。你心里有我!一直有!从我们唱那首《红豆》开始,从我们第一次合作开始,我们的每个眼神里,我们为彼此所做的每一件事里,我都能体会到,你心里有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没意义?我自由了,你也马上回复自由,我们完全可以走到一起,不必再那么遗憾。
可是赵雷,人言可畏!我们……我不能让大家说,我们是为了在一起,所以才各自离守婚姻的。
小影,人只活一世,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幸福,只有自己知道。外表光鲜,内里结伽的人,你觉得他是真有幸福吗?
可是我……还是放不开。我需要好好想想。
小影,没什么可想的。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离婚,二是不离。离与不离,只关乎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爱他还是爱我?
赵雷的话像极了炸弹。重枚。
我爱他,还是爱子轩?先前从不曾想过。
可赵雷依然咄咄逼人:小影,你现在就想,给我一个答复。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小影,这不是逼你,是你一直心软,一直犹豫。你知不知道,现在最受煎熬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赵雷,为什么这样说?
小影,如果你真爱过,那你就应该懂得,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对方幸福,哪怕这种幸福不是跟你在一起。可如果对方不幸福,你就巴不得赶紧将她拉出那个生活圈,然后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幸福,哪怕这种幸福是建立你自己的痛苦上,也要舍得给!
赵雷……
小影,别怪我肉麻,我得一一说给你听。你知道吗?为了你,我愿意跟从小就惧怕的父亲争吵,且不止一次;为了你,我愿意放弃孩子的抚养,虽然心是痛的。可这一切换得来什么?除了你的躲避,就是你装作不知。你知不知道,每次看你躲闪的样子,我的心里有多难受。为什么相爱却不在一起?为什么付出那么多,最后的结局还是在等待?
赵雷,对不起。你为我做的,我岂能不知?只是眼下……情况实在特殊。你或许不知道,晓雯找过我,她说……是我毁了你们的幸福。这话虽然残酷,可想来想去,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没有我,你们或许过得很幸福。
错!如果没有你,我怎会认识她?如果没有她的对比,我怎会识得你的好?小影,不许你犹豫,说我霸道也好,说我大男人主义也罢,总之,我要你幸福,且这种幸福一定是我给你才行!
赵雷的话过于严肃,听不出一丝儿戏。我手里的酒杯突然落地,很脆的一声响,酒跟杯子一同破碎,红色的**流了一地,像一抹残红,惨不忍睹。
赵雷在电话那头显然听到了,立即关切地问:怎么了?小影,你怎么了?
叹气:没事,酒杯碎了。
吓着我了,酒杯碎了就别再喝了,回头我送套好酒具给你,保证你喜欢。
谢谢。我累了,休息吧。
……
挂了赵雷电话,却毫无睡意。他的话不时地在耳边回响。一个爱我至深的男人,着实让人感动。可这份感动,真的能持久吗?爱情一旦走进婚姻,我还能相信吗?
2008年1月18日
天气:晴
心情:一般
事件:小姨夫的话
一直躲着赵雷。
我不能给他任何承诺。爱与不爱的话,此时在我眼里过于幼稚,远不及一杯解渴的水,或是一份安稳的生活。
小丽说:小影,你不说就对了,男人婚前都是甜言蜜语,婚后还不都是一个德行?
叹气:可这工作怎么办呢?
小丽笑:有什么文件交给我,我找他签字。
点头,还她一个明媚。
近来小芳的电话很是频繁,可我再也不敢应约。怕她的幸福对比我的痛苦,怕自己低落的心情影响她对未来的憧憬。她对我跟子轩婚姻的质疑,我总是一笑带过。好与不好,是我跟子轩的事,与她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下班前接到小姨电话,说小姨夫出差回来,带了些吃的,让我过去取。下了班奔赴过去,小姨夫正哼着歌儿下厨房,小姨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剥着葱,最后的夕阳将余辉安好地洒在两人身上,惬意至极。
见我来,小姨立即说:影儿,来啦?快坐,今天你小姨夫下厨呢。
我冲小姨夫笑:看不出来,您还会做饭呢。
小姨夫笑:哈哈哈,业余厨师,特级的。一会你就尝到了。
菜一一上餐,小姨特意开了瓶酒,倒一杯递给我:小影,陪姨夫喝几杯。
小姨立即阻拦,小姨夫比她拦得要早一步:你呀,别拦了,住得这么近,再说了,明天是周末,醉了也没关系,不是么?
小姨笑。一脸的温暖。
小姨夫边喝边问:小影,跟子轩怎么样了?
一口菜噎在嘴里,上下不得,显然小姨早已经把事情跟他说了。
只好笑,很淡。我说:姨夫,我跟他过不下去了,我们……马上就离婚了,现在只等他回来。
餐桌上一片沉默。
拿着酒杯猛喝两口,呛味跟心酸齐齐涌上心头,我的眼睛开始泛红。
小姨赶紧接话:算了,今天高兴,咱不说那些不愉快的。
小姨夫将筷子一放,指着小姨说:你呀你。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两个孩子不合适,可你非要往一起凑合。现在怎么样?唉。
小姨一脸赧颜。
我赶紧说:姨夫,不怪小姨,毕竟谁也不能跑到婚姻前面去看一看吧?再说了,子轩婚前婚后判若两人,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小姨夫边叹气边说:小影,你能想得开就好,当初我就是不举赞成票的,今天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跟你小姨都不说多余的话。孩子,这日子得自己过着舒心才行,你说是不是?
点头。满目晶莹。
小姨跟着叹起了气:唉,怪我当初没弄清楚事情,这真是……
我拉过她的手安慰:小姨,别这样,不管对错都过去了,我一点怪你的意思也没有。只能说,我不适合做军嫂。
小姨夫摇头:话不是这样讲,做军嫂也不等于就一定要牺牲自己,成全他们家吧?我也是男人,我能理解子轩对家里人的记挂,可我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什么只想自己,却不想别人呢?一个男人,结了婚,心里就要容得下妻子,还有对方的家人。只想自己的男人,自私天性暴露无疑,就算现在凑合了,以后你们也免不了吵闹。
无语。这道理任谁都是明白的。唯有子轩是糊涂的。
可他明白了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