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陈远轻轻摇头后。
唐鸣臣还以颜色,面露讥讽道:“那我想来,你今晚打上门,怕是为了楚泰山的死,对不对?”
唐鸣臣果然是唐鸣臣。
他睡得很早。
他入睡的时候,楚泰山还在天下楼内。
可是,就在陈远从别墅门口开车进来的这几分钟间,唐鸣臣也不是晕晕乎乎什么事都没有干。
而是迅速调阅陈远和唐新辉之间的过节。
虽然在这里面。
陈远和唐新辉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但是……
今天下午云端会所333号包厢的七条人命惨案,尤其是里面的齐春南,瞬间把陈远和唐新辉对立了起来。
再加之,夏明峰上位当晚,楚泰山亲自为其站台。
于是,晚上九点半,唐新辉在天下楼约见楚泰山。
一个小时后,大约晚上十点二十五分,楚泰山在乘车离开天下楼不久,车祸引发油箱爆燃,当成烧成了焦炭。
当这一桩桩看似不相关的线索,扎堆凑在一起后,瞬间,一条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链条就浮现了出来。
楚泰山帮助陈远的四叔夏明峰上位龙头。
齐春南则是唐新辉管理江城地下世界的头号得力助手。
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龌龊?
唐鸣臣并不知道。
但他知道,齐春南今天死在了楚泰山的会所内。
唐新辉约见楚泰山之后,楚泰山也死了。
那么……
陈远在这里面的角色和作用,是什么?
显然,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有道是,只要情报搜集足够充分,人人都是神探。
而在这江城,唐鸣臣几乎是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情报。
“就为了一个楚泰山吗?”
看着面无表情的陈远,唐鸣臣有些头痛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难以理解,为了这样一个小角色,陈远就要自己的宝贝孙子性命。
“换个条件,行不行?”
唐鸣臣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坐起来,身体前倾,极具攻击性的看向茶几对面的陈远,言辞诚恳道:“只要条件合适,什么都是可以谈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可以!”
不等唐鸣臣话说完,陈远便答应了他。
唐新辉必须死。
哪怕楚泰山至死也没有开口。
唐新辉距离他最大的秘密,也只剩下了一层窗户纸。
是一辈子也捅不破?
还是唐新辉在下一秒就会想通?
陈远不知道。
他不敢赌。
所以……
“我陈远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今天若是换个其他人来,这事,或许真的没法谈,但我与唐老接触不多,对您,还算是观感不错。”
“所以呢?”
“我退一步,唐老也退一步。”
唐鸣臣不再开口,而是目光灼灼的专注盯着陈远。
就见陈远叹了口气,道:“让唐新辉滚出江城,最好是去国外,三年之内,不要回国,不要插手干涉江城的一切,无论是留学还是考察,甚至单纯的旅游,都行。”
说罢。
陈远抬起头,一脸不容置疑道:“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并且我可以给出唐老保证,三年内,我绝不会与唐雨墨的关系更进一步,我绝不会混入唐家,试图窃据唐家的财产和权势,相反,从此我会与唐家渐行渐远,让我们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
“三年后,唐新辉也正好三十岁,他的人生事业可以说刚刚开始也不为过,这三年,就当给他一个教训,人生嘛,遭受一点挫折没什么不好,唐老也说过,有输才有赢,输了,吃点亏,以后面对重大决策时,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这叫人生试错。
这还是唐鸣臣在金雀山山顶交给陈远的话。
却没想到,现在被陈远还给了他。
当然……
唐鸣臣并不知道。
陈远杀心已决。
只要唐新辉敢离开江城,他会立即让肉山金诚那边动手。
唐新辉,必须死。
虽然他离开江城,远离金雀山,这意味着他很难再识破陈远的秘密。
可是,楚泰山那条命,怎么算?
所以,唐新辉必须死。
“不行!”
认认真真的考虑了接近一分钟后。
唐鸣臣在陈远满面失望的注视下,坚定摇头道:“新辉现在的局面很好,而我已经八十三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两腿一蹬就会归天,他必须尽快接班掌权……”
“那唐鸿运呢?”
陈远也坐起身来,身体前倾,满面费解的极具压迫感面向唐鸣臣,据理力争道:“从年龄到身体到经验,他应该比唐新辉更合适,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你孙子,我不是为唐雨墨争取什么,我只是难以理解,唐鸿运为什么不能接班?”
“……”
唐鸣臣并不惧怕陈远的气势。
但有些话,他显然并不想说给陈远听,所以很犹豫。
“十年前,我确实想过让鸿运接班,但五年前,当新辉大学毕业时,我的主意就改变了。”
唐鸣臣微微仰头,看着墙壁上那一幅幅价值连城的字画墨宝,声音满含疲惫道:“选择一旦做出,就像是赌桌上的买定离手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唐家现有的交班权力架构,完全是围绕着唐新辉来的,你怕推翻这个,造成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
唐鸣臣点头承认。
陈远不解道:“那五年前,那个时候的唐新辉,难道比唐鸿运更出色吗?”
“没有!”
“那我不能理解。”
“其实很好理解。”
唐鸣臣敞开心扉道:“一片麦田,你只能向前走,不能回头,你只能摘下一个最大麦穗,当你走过这片麦田后,你大概率会两手空空。”
这是何意?
陈远瞬间眯眼道:“下一个,更好,后面,也许还有更好的?”
“是啊!”
唐鸣臣点头道:“五年前,四十多岁的唐鸿运已经定型了,而大学刚刚毕业的新辉,却拥有着无限的可能,你能理解吗?”
唐家,是唐鸣臣奋斗了一生的事业。
自然,他希望为自己这份事业,寻找一个最好的接班人。
什么是最好?
下一个是最好。
只要他的身体还能撑得住。
他就会孜孜不倦,继续寻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