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新辉?!

听到这三个字,楼上的陈文涛古井不波的冷漠脸颊上,明显涌出难以遏制的一抹动容之色。

但……

唐鸣臣却很淡定。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只是眼皮一跳,重重的凝视了陈远数秒,而后就从这短暂的惊疑中,恢复了正常。

外人很难清楚,这一刻的他内心到底涌动过什么样的暗流。

但是唐鸣臣都生生将其压了下来。

并在长达半分钟的死寂沉默后。

轻轻摇头。

“不行!”

缓缓抬头,唐鸣臣耷拉着疲惫的眼帘,乍看像是在看陈远,实则他只是盯着陈远的双腿,一本正经道:“只要姓唐,除了唐新辉外,任何人都行,唯独他,很抱歉,我要食言了。”

末了,顿了顿。

唐鸣臣艰难的掀起眼帘,目光直视陈远脸上泛起的浅淡笑意。

那是一种什么笑意?

三分鄙夷,七分了然。

显然,早在唐鸣臣开口前,陈远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很抱歉,他是唐家的希望,我这前半生的奋斗,是为了个人发家致富,后半生,是为了这个家族。”

唐鸣臣并不羞愧,面色如常的侃侃而谈道:“我不能临老了、却把家族的希望给断了,你说对不对?”

“那我换个人,如何?”

听到陈远的询问,唐鸣臣立即郑重点头道:“只要不是唐新辉,我甚至可以亲自为你代劳。”

“那要是唐老的命呢?”

此言一出。

刹那间,站在二楼栏杆后面的陈文涛眼中射出了冷厉的光芒,声音低沉道:“陈远,注意你的身份!”

可惜。

炼体境大成的陈文涛,固然威慑力十足。

但陈远却看都没有看他一样。

他依然在盯着唐鸣臣,并且,脸上再度涌现出了三分轻蔑鄙夷和七分早知如此的浅淡笑容。

他在等待一个,他早已知晓的答案。

但……

这一次,他失算了。

“可以!”

唐鸣臣轻轻点头,一脸郑重道:“如果你真的想要用我的命来偿还小凤,其实对我这个糟老头而言,赚大了。”

“唐老……”

这一下,楼上的陈文涛却绷不住了。

不过,唐鸣臣头也不回的抬起手,制止了陈文涛。

目光灼灼的盯着陈远道:“但你知道,我这一大家子,事情很多,所以我要做一些交待,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安排身后事。”

身后事?

很合理。

可是,被唐鸣臣反将一军的陈远。

已经不是今天下午那个慌忙无措,接连昏招频出的状态了。

他迅速调整策略,收敛满心惊愕,嘴角微微得意的翘起道:“让我猜猜看,这些身后事中,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必须做,其他的都可以放过,唯独这件事,不行。”

“……”

唐鸣臣饶有兴致的盯着陈远。

有些许不屑。

也有自信心满满的气定神闲。

可是……

“你要杀了唐鸿运,我猜的可对?”

陈远耸动眉毛,一脸夸张的得意,宛如一个偷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兴奋不已,将内心的得意与炫耀,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下,换成唐鸣臣绷不住了。

“……”

嘴巴半张,眼皮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了两下。

但也就仅此而已。

但唐半城终究是唐半城。

慌乱、恐惧、惊愕,内心早已汹涌奔流,脸上却仍旧保持着极其强大的镇定。

但有些事,脸上可以隐藏,身体却无法欺骗人。

因为那是内心的真实写照。

情不自禁的,唐鸣臣低头要端起放在茶几上的那一碗水。

手都碰到了碗,他才恍然惊醒,这样似乎有些太过刻意。

但如果现在收回手,就显得更加慌乱无措。

于是,手在碗边停顿了一秒后,唐鸣臣最终还是端起了这碗水,同时,唐鸣臣在思虑,要不要暂停谈话,取出陈远送给他的那颗‘醒魂丹’泡水喝?

唐鸣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与人谈判中,感受到恐惧的滋味了。

他严重怀疑,陈远是吃了‘醒魂丹’的。

可是,陈远面色正常,气息稳定,并不像是那天在金雀山峰顶的模样。

“也许,那天他在故意伪装……”

正当唐鸣臣心中乱作一团的时候。

陈远收起了得意与炫耀,声音温和道:“唐老,别慌。”

“小陈啊,你……”

“其实当我读懂了你那晚不让唐吉祥、唐九元父子当面感谢我之后,唐家的所有秘密,在我面前,就像是一个被扒掉衣服的女人一样,再无任何神秘可言。”

越说越轻松,越说越得意。

陈远悠闲的翘起二郎腿,继续‘狂轰滥炸’道:“唐新辉的父亲是个废物,唐吉祥为人宽厚,但却也成不了大事,唯有唐鸿运不同,他今年才五十出头,正处于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事业巅峰期,而过去十年,火热的房地产市场能被他把持,也恰恰说明了他的能力。”

声音停顿。

陈远得意的挤出一个灿烂微笑。

“所以,唐老你活着的时候,还可以压住唐鸿运,可一旦你死了,他就将成为唐新辉的头号大敌,以他在唐家的积威和势力,我估计现在的唐新辉,八成还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

陈远激昂的声音陡然平缓下来,带着这三分悲悯,道:“为了在你走后,唐家能按照你的安排,顺利让唐新辉接班,你必须一同带走自己最优秀的儿子。”

这一番侃侃而谈。

不仅让唐鸣臣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巨大波澜。

别墅二楼栏杆后的陈文涛,更是瞪圆了双眼。

似乎发现了新的天地。

他一直跟在唐鸣臣身边,但却从未想的这么深、这么远,当然,唐鸣臣也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心中所想。

直到这一刻……

陈文涛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豪门的冷血与无情。

是的。

为了孙子顺利上位。

甚至要在临死前,带上儿子。

这就是唐鸣臣的打算。

真的如此吗?

没有人知道。

唐鸣臣反正是不会承认的。

不仅如此,他还要反击。

“说吧,要不要我这条命,要的话,我这就去安排后事。”唐鸣臣稳住阵脚,开始了强势逆推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