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淑在家里心神不宁地过了两天,沈姣盼也笑她,如今是关心起瑾惠的事来了,不像是从前那般吵吵闹闹的。

瑾淑却垂头丧气的,说:“以前我是不懂事,如今看着阿惠嫁人了,我才有一两分能体会嫂嫂你的苦楚,这不管嫁的是什么人家,给人当儿媳妇可是同在家当姑娘千差万别。”

沈姣盼看着她做出这幅老成持重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你如今不过是看着了瑾惠的遭遇,自己还没嫁人呢,等你也给人做了儿媳妇,才知道,这里面学问多着呢!所以我才说,这姑娘家人,不能只看家世门第,得看这一家的品德修养。”

“这哪是能看出来的?一家人什么样,不嫁进门时不知道的,可是等着嫁过去了再知道,那不黄花菜都凉了。”

“虽说是这样,但孩子都是父母教出来的,都是在父母的行事作风下耳濡目染长大的,你看郎君的德行,便也能对家里人的品行修养猜测一二,虽说也有那些个例外的,但总归是少数。”

瑾淑坐在椅子上,上身懒洋洋地朝后仰过去,两腿一蹬,伸出老远,活像个仰面朝上的蛤蟆。

这蛤蟆嘴里还在惨叫:“救命啊,我不想嫁人啦!”

沈姣盼没好气地拍了她那不安分晃动着的膝盖,训斥道:“怎么好说这样的话?叫孙家听见可怎么办!”

瑾淑委屈地撅着嘴。

沈姣盼便又平心静气道:“可不是我说你,孙家那是多好的人家?你同白影又打小交好,两家更是知根知底的,怕什么?再说了,不管谁嫁了人,都是要各凭本事过活的,你不能指着事事都像在家一样,当甩手掌柜。咱们虽不像男人有一番事业,可是日子却也是要花心力经营才行。”

“啊?”瑾淑听了更愁了,“可是我哪有什么本事?”

“嫁人之前没有,嫁人以后便也有了,你且看看瑾惠便是!”

瑾淑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熬过了两日,这天一大早,就拉上嫂嫂和妹妹去惠宝楼了。

马车一路颠簸,瑾淑始终一言不发,只有拳头攥得结实。

瑾善看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问:”姐姐,你要是去打架,咱们还是多带几个人吧?”

瑾淑恍然大悟地拍拍大腿,“你说的对啊!”

“停!”沈姣盼伸出双手,在半空中交叉,作出禁止的手势,十分无奈地叹气,“我看你们是生怕阿惠过上安稳日子是不是?都坐好,不要惹事生非。”

这俩妹妹这才安分下来。

清早的惠宝楼还是冷冷清清的,店里的伙计都忙着洒扫地面,擦拭桌椅,后厨隐隐传来剁肉切菜的声音。

瑾淑来得多,店里的伙计早就认识了,轻车熟路地领着她们进了门,刚要往后院去,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掀开帘子进来了。

“呦,你倒是来得早啊!”瑾惠双手抱胸,喜笑颜开地看着她们。

瑾淑欢快地差点跳起来,她跑过去,拉着瑾惠转了三个圈,问:“你竟是真的来了,没事吧?你那婆婆没有再为难你?”

瑾惠笑着领着她们去后院里坐下,又让人端了些果子来,这才一五一十地讲起了这几天的事。

“这些日子这惠宝楼一直都是我在张罗着的,哪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别说两天,就是半天,这楼里就乱了套了,这事啊,我就没开口,还是我们家老爷子同他老伴商量的,我那婆婆一听酒楼亏了不少的银子,登时就急了眼,当天晚上就同我商量着让我回来呢。”

众人听了都高兴的笑起来。

沈姣盼感叹道:“这回,你婆婆可是知道你的本事了,如今这惠宝楼可离不开你。”

“既是如此,你怎么过了两天才回来呢?”瑾善不解道。

瑾惠一听,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经道:“我得孝敬婆婆呀!婆婆让我抄的经书我还没抄完呐,就扔下不管了?”瑾惠说着,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我呀,可是点灯熬油地抄了两天经书才出来的。”

“那么多,你都抄完了?”

瑾惠摇摇头,“抄不完,可是家里人熬不住了,我婆婆让人上门把经书收走了,我没得抄了。”她说到这里,还把两手一摊,很是遗憾似的。

沈姣盼又笑了起来,道:“你这倒是鬼机灵,只怕不是这一刻不用抄了,这辈子她都不敢再让你碰经书了!”

几人听了又大笑起来。

瑾淑忍不住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嫂嫂说的各凭本事啊。”

“那嫂嫂的本事是是什么?”瑾善笑问。

“嫂嫂的本事可多了,从琴棋书画到厨艺女红,乃至脾气心性,样样都足以拿捏住二哥了。”

沈姣盼笑而不语。

瑾善听完愁得皱起了眉头,“这也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呀。”

瑾惠却道:“这俗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什么本事不是本事?撒泼打滚是本事,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是本事, 看你会不会使了。”

瑾淑在一旁摆摆手,道:“她现在听自然是云里雾里的,等找着婆家再教她也不迟!”

瑾善不禁想起了赵瑞洵,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瑾惠用好酒好菜招待了姐妹们,酒足饭饱之后,他们几个才回家。

三个姑娘吃的饱饱的,随着马车晃晃悠悠,自然就昏昏欲睡了。

夏日的风裹挟着飞扬的尘土,送来阵阵市井的喧嚣。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三个姑娘这才清醒,纷纷掀开帘子张望。

只见不远处乌泱泱围了七八个人,皆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模样。

沈姣盼问车夫:“前面是怎么了?”

那车夫回头笑笑,蛮不介意道:“一群叫花子夺吃食呢,这都是常见的事,夫人不用介意。”

“叫花子?”

车夫手上用力,马车巧妙地避开人群,沈姣盼恰巧从那群人身边经过。

分明都是年纪不大,有手有脚的,看起来不像是叫花子。

瑾善看了心里不禁觉得可怜,道:“实在是可怜。”

“停车!”沈姣盼叫停了马车,“好歹给他们买些吃的吧。”